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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重赋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3

秦宓的面孔冷了下来,这个剑客的意志力比她想的要坚定的多,连西域魂铃都不能完全驾驭。

她蓦地一个翻身将项昆仑压在身下,稳稳当当骑在他小腹上,凑近了他的面孔吐气如兰:“郎君,湘儿从未想过要你负责,一心思慕,才私心留下那个孩子啊……”

威风拂过,魂铃大振,摧残人心意志最薄弱的地方,这句话仿佛三两点火星,燃了一方烈火干柴。

一切如火如荼般进行,直到两个最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出现。

我是眼睁睁看着龙湘在一惊之后仰面倒下去的。

冲上去抱她的时候,我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一根烧的火红的铁棍直直的洞穿胸口。

血从她的身下汩汩流出,猩红刺目。

我蓦地回头,目光落在秦宓的身上,她衣衫半解,也丝毫没有要遮挡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睛里俨然是恶毒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好剧。

和秦栩那般相似的面容,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憎恶。

“贱人!”我咬牙低吼,反手推出袖中帝女,狠辣刺去。

秦宓脸色发白,显然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骤然间,那剑穿过了项昆仑的手臂。

血溅了他二人一身,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天灵盖,怒不可遏。

“不要杀她!”项昆仑沙哑的说,眸子里一片尘埃缭绕。

借此空隙,秦宓飞身而起,手中青色小铃一阵绝响,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掩耳,余音不绝,待到再次清醒,秦宓已经不见了。

我望了一眼喘息的项昆仑,他低垂着眸子看地,一片空洞。

“湘儿!”

蘭婆婆赶到,她惊呼一声冲上来,我有些不知所措了:“该怎么办......”

“我先带她回屋,你去打盆热水来!”蘭婆婆颤声道:“我房里有早些备好的催产药,你将药包速速带来!”

“哦知道了!”我忙不迭的站起身,当走到项昆仑身边,我兀自压抑着呼吸,却还是忍不住怒道:“如果龙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好看!”

他没有反驳,只是一语不发的垂眸而望,宛若心死。

那一夜的我,从不曾如此胆怯。

我缩在龙湘屋外的一角,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觉得心在荆棘中翻滚,痛且怕。

“丫头!”蘭婆婆在里面急切的喊我:“快来换水!”

我脑袋一轰,硬着头皮进去,凳子上的铜盆,盆里的水鲜红鲜红的,仿若流逝的生命。

不敢多想,我回眸看了一眼微微掀起的幔帐,那里面一派血色缤纷,原来生孩子竟是这般生死劫难。

龙湘叫的凄厉。

水一盆一盆的换进换出,血色却丝毫不变浅,情况不好。我一遍遍在想,当时的情状,何德何能,我们几个会一起出现,命运真是残酷的东西。

秦宓,秦宓。为什么你每一次出现,总要带走我身边的一个人。

夜很漫长。龙湘的惨叫已然沙哑,孩子却还没有出来,我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却又插不上手。

夜色中,项昆仑缓缓而来,他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包扎,还在流血,他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却带着焦虑和心疼。

我飞起一剑刺去,他没躲,剑梢抵在他胸口,我一字一句道:“你负她。”

项昆仑没有看我,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痴痴的望着龙湘的屋子,喃喃道:“一定很痛罢……”

“废话!”我气的大骂:“她在里面痛,生的是你的孩子!你却在外面和别人鬼混!”

“谢天谢地……”项昆仑轻轻的说:“方才不是她……”

我倏地茫然,项昆仑的神色倒不像是装的,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方才他竟将秦宓当成了龙湘?!

在我看来,这都是借口。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天空,仿佛天外佛音。

我同项昆仑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冲进屋去,却见蘭婆婆怀中抱着一个皱皱小小的孩子,身上尚有污物,然而蘭婆婆没有即刻去洗,只是用另一只手缓缓的放下了幔帐,神色惨淡。

我目眦欲裂,只觉得眼前一片红,那血仿佛小小的蛇,从幔帐里的世界探出脑袋,沿着幔帐的下端滴落,蜿蜒......衔着一个生命。

“湘儿走了……”蘭婆婆沙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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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六 屠狮 ...

我同蘭婆婆分别在药师谷外。

蘭婆婆怀里抱着的熟睡的婴儿小脸异常的白皙,两颊泛着柔和的粉色,眼睫毛仿佛两把小刷子,十分好看。

我望了他良久,心中一酸,眼眶干涩却流不出眼泪来了。

这几天,一切翻天覆地。

龙湘死了,那孩子浴血出生,她瘦弱的身躯流了太多的血,终于承受不住。下葬之后项昆仑不告而别,他甚至没有去见孩子一眼。

我微微冷笑,只道项昆仑一生大约从未如此怯懦过。恍惚间,我忽的想起第一次同龙湘的邂逅。

她在车内的端坐的模样好似一尊女菩萨,默不作声间却救了我好几次。

“我只救我看着顺眼的人。”她清丽的眉间缭绕着冰雪的气息,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我却得以成为她的朋友。

眨眼间,趋于黄土。

太多的人离我而去了,我仰起脸看着苍茫的天,却听蘭婆婆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我怔了怔,抬眸望着蘭婆婆沧桑的眼,复杂。

“项大侠说,这个孩子……”蘭婆婆顿了顿续道:“不用冠他的姓,他受不起。”

我没做声,手指慢慢攥住了衣襟。

“你莫怪他。”蘭婆婆叹息:“湘儿定不希望你怪他,而且,湘儿曾经说过,这个孩子亦不可姓萧。”

我无可奈何的扬了扬嘴唇,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吧。

“干脆跟着我这个干娘姓吧。”我故作轻松的说:“叫秦楚,怎么样?”

蘭婆婆无声的笑了笑。

我探手摸了摸孩子细腻的小脸,孩子倏地醒了,瞪着晶亮的眼睛看我,慢慢的笑了。

这个孩子有着同项昆仑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瞳,更加澄澈美好,我再次怔住,不由得捏了捏他的脸颊:“从此以后,干娘罩着你。”

孩子鼓了鼓脸颊,神色莫名的俏皮了,我扑哧一笑,摇摇头对蘭婆婆道:“你去琼华谷吧,治好了四大护法,这个孩子他们定然会好好照顾。”

“你呢?”

“我?”我眯了眯眼,冷冷笑道:“我不能再任人宰割。”

看着秦楚纯真的面孔,无害而真诚,我的心一阵抽痛,莫名想起了某个十分重要的人,曾几何时,他的真切毫无保留的给了我。

我喃喃的说:“我该做些什么,保护我仅有的东西,我也不会放过那些动手伤害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蘭婆婆皱眉,似是担忧。

我抬手将银质的面具架在了脸上。

“我还有件事要问你。”我指着自己金色的瞳孔道:“有没有办法,让它暂时褪色。”

蘭婆婆讶异了一瞬,沉声道:“有,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我一定要让它在我的控制之下,没有别的选择。”

“隔代嫡传的力量你不能自然收放。”蘭婆婆抓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道:“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封住你体内的龙脉,止住力量。”

我坚定的望着她。

她终究无可奈何,从腰间掏出一卷银针,根根泛着凉薄的光,她将孩子交付到我怀里,让我深处左手,捋上袖子,露出手臂。

她捻住九根银针,细细的捻转,那银针的光逐渐交融,浑然一体。

“你记住了。”她哑声说:“封脉的时候会很痛,并且封脉之后你若是运气便会更痛,而且强行封脉会折寿。”她犹豫了一会儿,似是抵不过那般残忍:“少则二十年,多则……..”

“再说我怕我便下不了那个决心了。”我笑着打断了她:“速速来罢。”

蘭婆婆瞑目,又睁开,眼中腾出精光,她手中数根银针已然被她捻做一根极粗,闪电般扎进我的手腕。

那一针仿佛由筋脉笔直的插到了我的脑子里,我痛的一个哆嗦,还未来得及吐出一口气,她手指一折,带着大半抹银光牵连到我手肘处,又是一个穿刺。

整个手臂似是被切开,填入一块玄冰,凉痛难当,我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要叫出声来,蘭婆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我咬牙道:“继续!”

她手臂大开大阖,似在指间扯开数道银线,穿透了我的大半个身体,我觉得整个人仿佛穿过了一层铁质丝网,被切得四分五裂,她一掌钉入我的肩后,我终于受不住跪倒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怀中的秦楚被我搂的过紧,嘴巴一扁大哭起来,蘭婆婆手忙脚乱的扑上来接过了秦楚,然后紧张的盯着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耳畔阵阵嗡鸣,我急切的喘息着,脑子转不过弯来,好似生生被抽筋剔骨。渐渐地,那种奇异的痛平息了下去,我抚了抚额头,抬腕看去,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一条细细的银线,蜿蜒而上,泛着清光,周遭有细细密密的裂缝,泛着血色,如同龟裂的土地。

“现在你身上所有的特征都消失了。”蘭婆婆叹惋:“包括瞳色和身上的纹路,你若是想要恢复,只要用刀子剜除银针即可。”

“倒是方便。”我咬咬牙笑道。

蘭婆婆无声叹息。

“多谢。”我朝她拱拱手:“到了琼华谷,就当我死了,什么也别说,安抚他们让他们忍气吞声的活下去,若有朝一日我得以手刃仇人,定会回来重振琼华。”

“你多保重。”蘭婆婆颔首说。

苍峦是居于中原和西域交界处一座雪山。

我寻了个稍平坦的地方落脚,站在半山腰,单手在眉前搭了个凉棚,看漫山遍野的雪景。

金色的太阳光在冰雪上反射的厉害,这一路算是走的艰辛,不过景色罕见,我也乐在其中了。

“还有多远啊。”我抓抓头说:“更何况,路在何方啊!”我看着直上直下光滑的跟镜子似的山壁哀嚎:“砉醉你他妈耍我——”

半空中传来一阵雄壮的雕鸣,层层叠叠的泛着空旷回音,我寻声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褐色的雄雕盘旋在山峦之间,他羽翼猎猎抖动,宛若战神的盔甲,黄色的眼睛灵动无比,沐浴着雪色阳光,极是壮观。

我愣住了,见那雕慢慢的沉降,逼近,小山一样的身躯遮住了日光,巨大的喙迎头袭来。

我连退好几步,脚下在厚厚的冰雪上打了个滑,我慌不迭手的去摸剑,那雕却原地鸣叫了一声,声音震天的响。

我傻傻的看着它,又慢慢的抬头看着上方渐渐逼近的雪层,只觉得身下的雪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移动。

这只死鸟叫出雪崩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就已经混着破碎的雪坠了下去。

“啊——”我惨叫,只觉得雪沫往口鼻里飘去。

那只雕欢快的叫了一声,倏地,我被大力拉出了雪瀑,寒风在耳畔鼓舞,我睁开眼,吓掉了半条命,下方是万丈深渊,那只雕用嘴衔着我腰间的衣襟,一路扶摇而上。

他黄色的眸子往下瞟了瞟,同我打了个照面。

这种被畜生嘲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气急败坏,却又生怕他一着恼将我丢下去,只能闭着眼睛装死。

飞了有一会儿,他将我放在一片郁郁草地上,然后振翅离去。

我睁开一只眼,发现周遭景色突兀的变了,丝毫没有雪色,反倒是碧绿非凡。

起身四顾,我诧然望着那一座堂皇的城池立于前方。

几步开外有一座石碑,上方写着几个字,净天神教。

我缓步走进,雪白的巨大的拱门徐徐的朝我张开怀抱,里面的景色气势非凡,竟是三朝白金宫殿,一在正前方,两座副殿徐徐悬于正殿左右上方,竟然是凌空悬着!

正看得咋舌,骤然间屠戮之气席卷而来,我想也没想一步冲上,挥剑错斩,从现在开始我不会退了,所有要来的都可以来,我一律不放过。

一紫一白切开了对方的毛皮,在粉色的肌肉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迹,咆哮声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我蓦地拔出剑,鲜血溅了我一脸一身,寒光粼粼,铁叉般的利爪左右剖来,竟是想将我撕碎。

我足下一点,轻松逃脱,这猛兽再如何凶猛其智慧也抵不上人类半分,他双爪一个交握扑空,我翻身骑上其颅,听到它愈加猛烈的吼叫声刺耳无比,那颗硕大的脑袋来回晃动,雪白的鬃毛猎猎鼓舞,反手将帝女钉进了他的颅骨深处,他动作一僵,我双脚钳住他双耳,倒挂于前,用洛神在他厚厚的脖颈处狠划一剑,鲜血喷涌,我半个身体都湿透,这只发狂的雪狮终于消停了。

我穿了口气跳下地,皱眉望着这没头没脑冲出来攻击人的神兽,他大张的口腔中,森森利齿如剑,端头还粘着些血肉,十分恶心。

我在想,砉醉是不是在何处默不作声的打量着这场斗争。

既是如此。

我干脆也懒得去找人了,跳上那雪狮的颅顶,用洛神剑小心挑剥开来,这可是项大工程。

果不其然,足足过了有三柱香的时间,有人来请我走了。

对着来人错愕的神色,我踢了踢地上新鲜剥落的大滩雪狮的毛皮,懒懒道:“这是给你们教主的见面礼,望他长命百岁,一统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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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七 入教 ...

砉醉托腮坐在前方,目光似有似无的拂过地上血淋淋的虎皮,然后慵懒的打了个呵欠。

他久久不言,殿内更是一派死寂,脚下的波斯地毯踩着再柔软也让人站立难安。

我不耐的扫了扫四周,三两个侍从都穿着统一的服饰,白袍上绣着鲜红的曼珠沙华,他们低颔着首,掌面紧贴身体,拘谨而恭敬。

看来砉醉很喜欢红色,艳丽张扬的颜色。

一阵带着清香的风吹入大殿,我怔了怔回过头去,赫然看见一绝色女子走进,那女子指间绕了三两个青色的小铃,正是西域魂铃。

这个女子无疑便是秦宓。

我觉得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几乎化作一条蛟龙要破体而出,将眼前的这副光鲜的躯壳碾碎。她那样步履轻盈,那样云淡风轻的掠过,轻轻松松带走了我最重要的人,要我怎能不恨。

然而此刻我不能动作,我暝了瞑目,将一腔愤懑生生压下,仿佛在灼热的铁浆上浇了一盆水,“嘶嘶”冒着白气,秦宓同我擦肩而过,并没有认出我。

“教主。”她单膝跪下,微笑。

“宓儿总算回来了。”砉醉没看她,只是端详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看神色就知道此行顺利的很。”

“托教主的福。”秦宓道:“药师谷谷主死了,谷主称霸武林想必会更加得心应手。”

我心头却愈加痛的发凉,她每一个字都在我心上穿出一个孔,砉醉无声的笑了笑,努了努嘴:“地上的这宝贝赏给你了。”

秦宓扭头望见那血淋淋的兽皮,脸色瞬间惨白,她不敢表露,强笑道:“宓儿哪敢受这么重的赏。”

“怎么,不想要?”砉醉的声音拖的很长,幽幽的带着股阴枭:“这可是右护法杰作呢。”

“右护法?”秦宓一震,我亦是一震。

“是你!”秦宓看到我的时候尖叫出声。

我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我在药师谷的时候曾和她大打出手,此刻她要说些什么,砉醉定然会起疑。

果不其然,秦宓琥珀色的眼睛里划过森然恨意,转而对砉醉叫道:“教主你不能任他做护法!他和药师谷的人是一路的!”

我没有反驳,只道此时反驳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见机行事。

砉醉的眸色渐渐凝聚,落在我身上,修眉一扬:“怎么不说话?”

我耸耸肩懒懒道:“私以为教主自有论断,不会因一些小人之言而做出不智之举。”

“少花言巧语!”秦宓狠狠的转过头道:“你在药师谷的时候险些杀了我,此刻又混进镜天教定然不安好心!”

我看亦不看她,只是望着砉醉的眼道:“我同你的死人恩怨,与我为教主效力没有丝毫干系,莫不是你以为我应该因厌恶你而弃教主,岂非是不将教主放在眼里了!”

“你强词夺理!”秦宓又气又急。

我单膝跪下,沉声道:“教主明鉴,我楚烬对教主一片赤诚之心,自愿奉以驱驰,蹈死不顾。”

“教主!”秦宓一跺脚带着些哭腔。

砉醉眯了眯眼,目光岿然不动,怡然道:“宓儿还不快收下右护法的宝贝。”

“教主!”秦宓咬紧了嘴唇,眼眶都红了:“那种恶心的东西……”

“收下。”砉醉的声音倏地沉了下去,目光如刀,秦宓浑身一颤,慢慢的爬过去,捡起了兽皮。

“怎么看样子你不喜欢?”砉醉懒懒的问道。

“怎么会……”秦宓的声音细若蚊蝇,然后艰难的将兽皮紧紧抱在胸前。

我皱了皱眉头,那腥气粘稠的兽血沾满了秦宓的身,显然她极为厌恶,可是迫于砉醉的压力却又不得不如此,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厉害的手段。

我深刻的望着秦宓,秦宓抬眸,目光怨毒。

冷笑一声,我上前一步,凑到砉醉耳畔,如愿的瞥见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诧异。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我轻声说:“也不想看到她。”

砉醉微微一笑,转而将嘴唇贴在我耳垂处啄了一下,我浑身一僵,听见他说:“没事,你会如愿的。”

“希望不要等太久,我亲爱的教主。”我起身,轻笑。

秦宓走了以后,砉醉才慢慢的走下他的金座,他大红色的袍子迤逦威严,湛蓝的眼睛里似是凝了寒冰。

我倏地戒备,手腕紧绷,随时准备拔剑。

他唇角扬得更高,无声出手,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犀利的扣住了我的手腕。

缓缓地,他将我的手腕挪到胸前,用另一只手将我的袖子轻轻卷了上去。

那条封脉的遗迹毫无遗漏的展现在他眼前。

我脊背发凉,心如擂鼓。

他一根手指轻柔的拂过我手臂上的痕迹,温度凉薄,好似一条蛇。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强迫自己不要做出应急反应,听他轻轻笑道:“这是什么?”

“胎记。”我信口胡诌:“教主是神人,自然没有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脏东西了。”

“是么?”砉醉莞尔一笑:“我却觉得,很好看。”

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徐徐落在我的半边面具上。

“你应该很美。”

“不。”我有些慌乱,斩钉截铁道:“我脸上也有胎记,而且是黑色的!教主若是看了会恶心的想吐!”

砉醉微一犹豫,狐疑的望着我。

我心中暗暗叫好,这个家伙看来很喜欢美的事物,随即趁热打铁:“教主,我们两个还是给彼此留点好印象吧。”

“可是,不清楚你的底细,总觉得不太好。”

他眼角纹路锋锐,我笑容有些挂不住,他蓦地抬起一只手,不容置疑的朝着我的面具伸来。

“教主!属下来迟!”

我和砉醉齐齐扭头看去,一个月白色长衣的男子站在殿中,长身玉立,面上也带着一张金色的面具,如神祇般神秘。

“左护法,你来得正好。”砉醉放开了我,微微笑道。

左护法?

我纳闷的望着那人,只觉得哪里熟悉的很。

那男子走近砉醉身畔,低声说了几句,我诧然瞧见他腰间的一柄墨色长剑。

——丹青。

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我死死的望着这个男人,血气翻涌。

那是墨上邪的丹青,怎么会在他这里!难道,墨上邪也遭了镜天教的毒手!

悲恸感愈加浓烈,我每每觉得自己会被压得崩溃,墨上邪,他在我的世界里是不同的,他温和宛若朗朗清风。明明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却能交心至此,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他陪我护我,将我当做至亲之人。谁知那日一别,竟是永诀!

墨上邪我欠你的太多了,你对我的好我还不来,只能,替你报仇。

“右护法。”砉醉突如其然的唤了我一声,我恍然惊醒。

“素问右护法刺杀手段乃是一绝。”砉醉笑的让人胆寒:“今日不如让本尊开开眼界,用你的手为我教的光辉历史添上一笔浓墨重彩!”

“何意?”我怔了怔,发觉那左护法亦在看我。

“三天后镜天教祭天大典,我要用江湖第一轻剑客,项昆仑的首级作为祭品。”砉醉的声音宛若惊雷响起:“左护法已经探到了他的藏身之处,只待你前去。”

我脑袋一轰,下意识的望向左护法的脸,金色的面具让我觉得刺目。

这是试探,亦是考验,我懂,我都懂。

但是!……

我目光有些模糊,只觉得有无数的刀子在脑袋里面搅动,却又不能让砉醉看出破绽。

膝盖一软,我跪倒在地,哑声道:“定不负教主所托。”

左护法仍然静静的看着我,我却从其中读出了一分怜悯。

我狠狠的看过去。

我不需要怜悯,不论路有多难,我都要走下去,你们今日给我的伤痛,总有一日我会千倍百倍的还回去,我要把你们像蝼蚁一样碾碎在脚下。

砉醉满意的点点头。

*****

我没想过项昆仑还在药师谷。

空无一人的药师谷上下萧条,唯有那一池萧漓意念化作的莲华仍在,项昆仑斜身倚在残破的栏杆上,手中把着黯淡的酒坛。

几日不见,他下巴上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目光混沌,痴痴的落在朵朵摇曳的花瓣上。

我站在他身后,他竟然没有发觉。

瞬间,我无措。

杀他,我下不了手,但若是不杀他,砉醉定然要杀我,那么,我所有的希冀都将湮灭。

可是,我又如何能杀他,纵然我怨他负了龙湘一生,但他仍然是和我共患难过的人。

太多和我共患难的人都离我而去,这条路我还要踩着他们的尸骨前行,真的对么,我走这条路的意义又何在。

我苦痛的闭上眼,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谁?”

我退了一步,下意识的转身不想让他见到我,但即可我便后悔了,背对着他便将所有的破绽都漏了出来。

他一步步的走近了,听脚步虚浮,深深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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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八 与君相知 ...

他越来越近,我不能再犹豫……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他离我仅有一步之遥处,我蓦然回首,洛神张开紫色的怀抱缱绻拥住了他的身躯。

剑刃洞穿肉体几乎无阻隔,只发出“扑哧”一声闷响,温热的血很快就顺着微微倾斜的剑刃流下,渗入我的指间,那样粘稠的触感几乎要让我脱力,热度灼烫着我的皮肤,我的灵魂。

他没有挡,甚至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的脸。

我的手腕在发抖,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究竟何时才能了结。

他吃力的上前一步,剑刃更深的擦过他的肉体,我觉得自己几乎要掩面哭泣,一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分明看见他手腕上深深的刻痕,那痕迹嵌在几个要害部位,对于练剑之人来说十分致命。

——项昆仑的手废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顾不得其他,声嘶力竭的问。

他蓝色的眼睛里很平静,笑的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凄苦。

“我以为可以起死回生,没想到到头来是一场空。”

“你多傻,为什么要拿手去换!”

“没有为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身体里的剑,叹息:“我想去找她,可是一直没有勇气,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而今,倒是多谢你。”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我忽然觉得恐惧,冲上去撑住他。

“你别死!”我嘴唇颤抖:“那个孩子,龙湘很希望他姓项,真的。”

“不要……”项昆仑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挽起一个淡漠的笑:“那只会让我更内疚……我只想去下头陪她守着她,给她说对不起,说……”他眼中湛蓝的宽广的海凝注了,我抱着他瘫倒在地,看着夕阳落寞而沉。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留到下面去说也好。

我笑了笑,比起他们我是不是更惨,我想说的,他听不到。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随他去了,只是现世还有许多事未了,这样活着很累,比死还要累。

我拔出剑,微微勾了勾唇,只觉得笑的苦涩,太多无可奈何,太多不忍心,此时只会是牵绊吧。

最终狠下心朝着项昆仑的脖颈切去。

******

未到三天,我便将砉醉要的东西交在他面前。

他眸子里闪烁着热切的光,我冷冷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不愧是我的右护法。”他抚掌笑道:“深得我心。”

“多谢教主夸奖。”我颔首,他扬扬眉,两旁有侍从涌上,托着金盘中有大量的金银。

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眼睛。

砉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殿外,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倏忽的,起伏不定的惨叫声在殿外响起。

我循声看去,一个男人被揪着头发,拎着前肢拖进了大殿。

“教主,人带来了。”

我颦了颦眉,那男人披头散发,下半身一直像张毯子一样软趴趴的认人挪移,他上半身还在微弱的挣扎,可惜被桎梏的太紧,不起丝毫作用。

砉醉挥了挥手,两个侍从沉默着退开了,砉醉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骤然获得了自由的男人,好像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码。

“教主,教主!”地上的那个人挣扎着往前爬,奈何仅凭上肢的力量要挪动全身乃至残废的下半身何其艰难,他匍匐着,呼喊着砉醉:“我是忠心的,我是忠心的啊!”

砉醉没有理睬他,只是转向我轻轻笑道:“你知道用什么东西才可以完全碾碎一个人的下半身吗?”

“不知道。”我冷冷的回答。

砉醉笑的花枝乱颤,他掩口道:“用苍峦上的重石先砸碎主骨,再让人用小锉子一寸一寸的磨砺,当然这是门需要心思的活儿呢,锉骨的时候可不能弄破他的皮肉啊,要不然自己也会死……”

“够了!”我打断了他,呼吸有些急促:“干正事比较要紧。”

砉醉也不着恼,转而看向那个面色惨白的人,微笑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吧。”

那人混沌的眼中燃起一股暗色的火苗,好似看到了希望,他扭动着前肢往前爬,爬到砉醉脚下他已经气喘如牛,动弹不得,但他仍然执着的抓住了砉醉的衣角。

“我是忠心的…….不是刻意要隐瞒…….”他吸了口气又艰难的吐字:“更何况,我曾经在武当当过伙夫这种事……无关紧要的吧……”说完,他猛地垂下头去,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听出了个大概,不禁移目去看砉醉的反应。

砉醉难得的皱了皱眉头,目光不经意拂过自己衣角上那只满是血污的手。

“我喜欢完全透明的仆从……”他冷淡的说:“也只喜欢,干净,好看的。”

一句话,抹杀了他所有生还的可能。

“喀拉”我看见砉醉抬起脚,用力踩在那人后脑上,狠狠的踩下去。

颅骨凹陷了下去,那人卧在地上不动了,甚至都没有再出血,只是发丝下方隐约露出的些许面孔,狰狞可怖。

每个人在求生的欲望面前,大约都是那样的表情,我没有理由去嫌恶他。

不忍的别开脸,我暗暗叹息。

砉醉冷冷一笑,倏地打了个响指,从偏殿掠出一道雪白的庞大的影子,猛地覆盖在那人的尸体上。血肉横飞,那物低低的咆哮着,嘶吼着,享受着猎物的血腥气。

我退了一步,错愕。

这大殿内竟然藏了这样一头庞大鲜活的雪狮,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有人意图对砉醉不轨,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响指,此人就会变成伥鬼罢。

砉醉看到我的神色,冷不丁笑出了声。

“你杀的那头狮子已经太老了。”他负手道:“我不会白白养着一头无用的动物,因为我手下还有更多强悍的,有用的宝贝儿。”他缓步上前,轻轻摸着雪狮鲜亮的皮毛:“这些吃背叛者长大的孩子,就是比寻常的动物来的美。”

“那算背叛么?”

“我不喜欢丝毫隐瞒。”砉醉的眼睛里寒光隐耀,字字如刀:“如果谁敢对我隐瞒,哪怕一根头发的来历,我都会让他死的很惨。”他转而走到我面前,轻卷着我肩头的发丝:“你明白了么?”

“自然明白。”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摘下你的面具么?”

“不。”我坚定的看着他:“我没有隐瞒,因为。我怕死。”

看着他玩味的笑容,以及与我之间渐渐拉开的距离,压力在减弱,我明白我以后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步错便堕入万劫不复。

心情低落,好像刚从万千蛛网里脱身,明天便是祭天大典,项昆仑的头不知会被做出什么样的处置。

我觉得自己的心再如何刚硬也不能承受那样的场面,我不想去。

寻常的刀剑伤砉醉会起疑,毕竟他精通此道,意外,意外……我想起了殿里的那只雪狮。

******

入夜,我潜入了大殿,撩拨那只雪狮,诱使他扑上来咬断了我的肩胛骨。

功成身退,我飞快的往后掠,逃离那只野兽的视野,肩上的伤痛让我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形,雪狮凶猛追来,我脚后一崴向后跌去,眼睁睁看着那双利爪迎头而来。

肩头一双手撑住了我,我看到那柄墨色的剑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光,插入雪狮的咽喉。

雪狮的血喷溅了上来,他一个转身将我护在怀中,血尽数落在他背上,黑暗中我只看得见他脸上的面具闪烁着奇异的金光。

我重重的喘息,他抬手将我的头摁在怀中。

他见证了此事始末,带来了太多风险,而我又不能杀他,否则砉醉会起疑,我脑袋里的思绪飞快的旋转着,或许我该握住一个他的把柄。

帝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落了他脸上的面具,金色的面具飞出数尺之远,溅落了些许寥落的光,我怔怔的盯着他的脸,他脸上有可怖的交错的刀伤,从鼻梁到下颌,深可见骨,皮肉翻卷。

然而最震惊不是这些伤痕,而是他眼角的一颗泪痣。

我倏地抱住他,紧紧的抱着他,眼泪簌簌落下。

他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熟悉的声音斟酌着,将那两个字珍惜的含在口中:“风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哽咽,太多事太多的冲击,那些矛盾而残酷的人和事我不能去想,更不愿去想。

“为了同样的目的,我们必须如此。”他在我耳畔说:“忍下去,做陌路人。”

我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伤痕,起身去捡他的面具,他拦了我一把,自行去捡了。

他在寻找项昆仑的踪迹时,所受的苦不比我少,明日,我不现身,他却必须到场。

失血造成的困意重重袭来,我晃了晃被他打横抱起,稳步走出大殿,。

“我会去和教主说。”他平视前方,声音却是温柔:“你好好休息。”

我倚靠在他胸前,从前万不敢奢求的安定竟然这样毫无预兆的降临,墨上邪,我……

依稀感到有人在我额上轻轻一吻。

“谢谢……”我动了动嘴唇,这两个字似是和梦境交融。

38

38、九 暗箭 ...

苍峦的最顶峰此刻仿佛离的很近很近,人声鼎沸,肆意喧哗,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他们沉迷其中,不知夕阳已再次西下。

我靠在床头,呆呆的望着窗外半昏暗的天色,肩头的伤已经包扎过,裹着厚厚的绷带,异常的沉重,祭天大典进行的如火如荼,我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全身浸泡在一片凄凉悲苦之中。

墨上邪应是比我更加痛苦。

我豁然一怔,想起有些孽债未了,便翻身下床,悄然走出房门。全教人都在祭天,墨上邪对砉醉说我是被发狂的雪狮所伤,他一张脸被毁的干干净净,没人知晓他是当年同我住在一起的人,再加上这么久以来帮砉醉做过一些事深得信任,砉醉便信了,应允我独自休养。

站在悬崖边,那只巨大的雕在天际缓缓的盘旋着,似是一直守着这山头,我远眺之下暗想,砉醉何德何能能驾驭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兽,难道是因为他本身不是凡人的缘故?

手中握着墨上邪悄悄塞给的小哨,我深吸一口气吹响,哨音绵长,穿透薄雾云霄,那只雕循声飞来,缓缓沉降,我握紧了那只哨,翻身爬上它的背,朝着山脚下飞去。

我鬼使神差的回到了药师谷,上次走得急,项昆仑的尸身还未来得及好好安葬,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入土为安。

衬着一片清冷的月光,我用剑一抔一抔铲着土,好在药师谷偏僻,这几天下来都没有人发现江湖第一轻剑客的无首尸体,我苦笑一声,抖了抖帝女上的尘土,那样器宇轩昂的一个人,竟落到如此境地。

明晃晃的火光擦过我的眼,门外有无数的火把掠过,织成一条火龙,气势汹汹。脚步声密集逼近,眨眼间已包围了整个药师谷。

我觉得势头不大好,决不能让人发现我在处理项昆仑的后事,火光将天照的亮如白昼,我用手挡了一下觉得无处可躲,门外屹立着一个颀长的影子,一袭白衣猎猎,我盯着他看了许久,感觉他亦在看我。

我觉得浑身似是被点了穴,一动也不能动了。

我想我这次是该死的。

那人忽的转过身,黑发飞扬,留给我一个如梦似幻的背影,他高高的挥手带领着人群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我怔了怔竟有一种他放了我一马的错觉,不管是不是错觉,我飞身跃出了围墙。

很快,人群鱼贯而入,我匿身于一棵茂盛的树上,拨开树枝朝下看,看见有许多人在药师谷中翻找什么,脚步凌乱匆匆的踩过项昆仑的新坟,我微微松了口气,却在人群中看到了凌少商。

凌少商对着身旁的男人比了个手势,眉目冷峻。

肖斐然挑了挑眉,点头轻笑道:“我明白,我都明白。”说罢他招手高声喝令:“搜查整个药师谷!若是有活口一定要活捉!”

人群拿着火把迅速散开,潮水般渗进了药师谷的每一个角落,凌少商满意的颔首,又朝肖斐然比了几个手势。

“大舅不能心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肖斐然摸了摸下巴微笑。

凌少商的眸色一冷,煞有介事的凝望着肖斐然的侧脸,也不再比划什么。

肖斐然正在宏观整支队伍搜查药师谷的境况,倏地怔了怔,似是感受到了这股敌意,他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扭过头来慵懒一笑道:“你不必总用如斯眼神瞧我,我早就说过,我喜欢少音,所以才会无所求的供你凌家驱驰,信不信由你。”

凌少商的神色渐缓,他勾了勾嘴唇讪笑,又摆了几个手势。

肖斐然也不着恼,他皱了皱远山般的修眉:“说起来大舅,你的嗓子究竟是何如此?”

凌少商冷冷一哼,摸了摸喉咙处的那个永不愈合的贯穿性的伤口,那个绝世的男人弹指间就剥夺了他言语的权力,他恨的牙根痒痒,但那个男人后来死了,包括他的一切都了落魄了,教主的手段的确厉害,但不能手刃他却使他感到遗憾。

他又抬抬眸子看着身旁的这个年轻男人,身周都缭绕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气息。

他伤好后不久,这个名叫肖斐然的男人便找上门来求亲。原来,多年前凌少音在外踏青时,同肖斐然有过一面之缘,打那天之后肖斐然就对凌少音倾心不已,到处明察暗访其来历,终于知晓了她是凌家的小姐,此时才找上门来。

凌少商坐在上座,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个男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肖斐然长着一张十分平淡的面孔,虽不算丑但决计谈不上好看,他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儿,长身玉立,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清傲之气,竟让他整个人的线条都英挺了起来,乍一看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他郑重的说:“在下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真情可动天地,恳请庄主成全。”

凌少商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也出不了声,眼睛里风云变幻,开不了口的状态让他十分烦躁,握住椅子把手的五指“咯咯”作响,肖斐然眼角含了笑意道:“在下家世不算好,只是做些小本生意,但是在下同家父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算有些见识身手,若是庄主不嫌弃,在下愿供庄主以驱驰,若是庄主有心成全,在下也不介意入赘凌家。”

凌少商微微一震,胸口的紧致松懈下去,这个男人一口气说了他所有想问的事情,当真是灵慧,看来他懂自己的意思,这倒是方便了许多。

他满意的点点头,招呼仆从去唤凌少音,更出人意料的是,凌少音竟然也对这个不速之客有好感。

接下来的日子,肖斐然便跟在凌少商身边做事,空闲时间同凌少音如胶似漆,百依百顺,琴瑟和谐,想来入赘凌家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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