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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重赋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3

肖斐然是个奇人,他通体的气质温润如玉,做事也灵窍无比,让凌少商很是受用,但他总还会时不时怀疑这个人的来历,实在是一个太过和谐的人了。

“禀告庄主,谷里已无活口。”

凌少商点点头,火光在他的眼睛里森然掠过,肖斐然会意,大声道:“烧了!”

无数的火把丢进了药师谷,事先浇好的桐油一沾火星便腾起熊熊火舌,夜幕被灼出一片血色,众人远远的瞧着,不言不语。

肖斐然的唇角悄然上扬,剑光凌厉斩下,对准了凌少商的脑袋。

我觉得不可饶恕。

看到凌少商的第一眼,强烈的恨意就几乎破体而出,我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克制,直到药师谷的一草一木被大火吞噬,我觉得底线被冲破,他们竟连回忆也不曾给我留下一分。

凌少商目眦欲裂,眼见着暗夜中的剑光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倏地我觉得肩胛骨处一阵撕裂的剧痛,血色猛地扩散,浸透了衣襟,手臂再不受控制,那个白色的影子掠到我身侧,迅疾将凌少商推开几尺之远,劈手夺了我的兵器,我蓦地旋身,他指尖一弹,一丸药物落入我口中,我怔了怔觉得眩晕,旋即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凌少商在原地剧烈的喘息,眼里残留着惊恐。

肖斐然屈身查了查,叹息道:“他服毒自尽了。”

凌少商几步上前,怒不可遏,却被肖斐然不着痕迹的拦住。

“庄主。”他凝眸正色道:“既然事情已经完成,还是快些回去比较好。”面对凌少商眸子里的惊疑,肖斐然镇定道:“这个刺客刺杀手段实在不高明,极有可能是组织行动,敌在暗我在明,不只有多少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回去才是上上策,毕竟凌宅是您的地盘。”

凌少商踌躇了一下,肖斐然续道:“我替您解决这个刺客,绝不留一点后患,放心。”

虽然极是不甘心,但求生的欲望占上风,凌少商同意了,率领着人马打道回府,旷野之中,肖斐然一身孑然,眼瞳里映着艳色火光,夹杂着先前不曾有过的残酷和悲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而蹲下。

地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肩头的伤口已然撕裂,汩汩流血,肖斐然撕下一块衣襟替她包扎,突然动作顿了顿,目光悠悠落在了那张银色的面具之上。

修长的手指无声无息的挪开了面具,一张清丽无暇的面孔映在他浅色的瞳子里,好似浸染了澄澈的月光。他失神了一瞬,忽然戏谑的笑开了。

他打横将地上的人抱起,缓步离去。

******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件外衫,犹自温暖。

撑着坐起来,我张望了一下发现身处一个洞窟之中,洞口站着一个身体颀长的年轻男人,只穿着里衣,正负手眺望外面的景色,他全身被笼在一层淡淡的光华之中,带着几分不似人间的气息。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眼色暗沉。

“你醒了。”肖斐然转身莞尔一笑:“可睡了好久。”

我蓦地撩开他的衣衫,一剑刺出,他愣了一愣飞身躲闪却是晚了,我一剑将他钉在墙上。

他闷哼了一声,血在衣襟上氤氲开来,他一边抽气一边笑着说:“你们教的人也真是与众不同,竟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

“你看过我的脸了吧。”我冷冷一笑:“面具被动过,你当我是傻子么?”

“我也没有见色起意。”他苦笑着说:“何苦相逼至此。”

“听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我哼了一声说。

他吐出一口气似是痛得狠了:“你若是杀了我,那十有□便要给我陪葬了,虽然我是不介意有个美人一同赴死。”

我愣了一愣,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猛地抽出剑来,飞奔到那洞口查看。

肖斐然靠着石壁缓缓沉了下去,我也没理他,只是朝下看去,骇然发现下面一片云雾缭绕,这石窟竟是嵌在悬崖峭壁上。

“你!”我气结。

“气大伤身。”肖斐然慢条斯理的挥手笑道,却痛的龇牙咧嘴:“现在咱们俩都是伤兵,自相残杀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费这么多心思你也看得出我没那么坏,不过是有事相求,不如,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说。”这家伙厚颜无耻的简直非人类,我强忍着砍他的欲望说。

“你是镜天教的护法,平时和教主接触的机会也多,教主委派任务的时候也带上我们凌家,好赖给凌家多谢长脸的机会。”他笑盈盈的说。

“可以啊。”我冷笑一声说:“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但是你最好嘴巴严实一点,否则我们撕破脸你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个我懂。”他捂着伤口淡淡一笑。

“那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吧?”我扬扬眉指着悬崖说。

肖斐然脸上的神色竟是有些可怜:“我身上有个窟窿,行动实在不便。”

“你!”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有些看不过去,从身上撕了一块布条凑上去给他包扎。

动作很粗鲁,他时不时倒抽气,贴在我耳畔低声说:“你们教主好生厉害,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温软的气息吐在我耳畔,我一时有些羞恼,不由得恶声恶气道:“我又如何知道!”

肖斐然撇撇嘴煞有介事道:“任何事物都不可能突然变强,循序渐进才是王道,如果真的突然间变得很强……就像用药一样,那定然是有一味药引的。”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本意是什么,手里打了个结,退开直视他。

“我胡思乱想罢了。”他懒懒的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教主是神人,我等凡夫俗子是觊觎不上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张嘴准备冷嘲他几句,发现他闭目选择睡觉,一时也没了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咳,失误,发现发文的时候少发了一大坨剧情- -。现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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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十 寒心 ...

肖斐然果然很守信用。

这山洞原来内有乾坤,穿梭了一会儿竟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出口,虽然也是悬崖,但下方悬着一条粗壮的长藤,垂落下去,悠悠晃荡着,浸在云气里。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股眩晕感油然而生。

肖斐然莞尔一笑,有意无意的说:“没攀过岩啊?”

“谁,谁说没有……”我硬着头皮说。

“那待会儿跟紧我,可别掉下去了。”

“哎哎哎!”见他作势就要跳,我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几乎要哭了:“我服了你了,你大爷的别丢下我一个人行不行……”

他回过头来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漾起一层柔光。

“你呀……”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我倏地失神,这举动暧昧的有些不像样,却又那么的水到渠成。

“抱紧我!”他忽的短促一喝,我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脖子,只觉得他大力将我扣进怀里,整个人凌空一跃,脱离了地面,刹那间云气环绕在四周,风声鼓舞,我心头一阵慌张,将面孔紧贴在他温暖的胸口,鬓发缭乱,他一只手攥住古藤,下落一段便以双足蹬壁聊以间歇,我微微抬眸看见

他手掌的肌肤被粗糙的藤蔓磨出血来。

“你……”我心中一动,却对上他含了笑意的眼睛,他颔首封住了我剩下来要说的话。

我慢慢的瞪大了眼,他在我唇上辗转流连,感觉酥麻。下降的速度减慢了许多,在悬崖峭壁上,

在一片氤氲的浮云之中,他忘情的吻着我,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觉得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的感情,此刻重温,就连气息都那么让人眷恋不舍,我尝试着挣扎了一下,他在我唇角啄了一下,温柔一笑,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狐狸:“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刚想大骂什么,他脸凑上来再一次,唇舌交缠。

脚一落地,我所有的思想都回来了,猛地推开他,脸上一片飞红。

“你……你!”我憋了半天:“流氓!”

“我为了带你下来可受了不少伤。”他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心,无辜的说。

我张了张嘴语塞,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朗朗。

“好了,两不相欠,你还是快些回去比较好。”他眉梢轻扬:“恕我不远送了,楚大护法。”

******

我气咻咻的赶回了苍峦,看来现在全江湖都知道砉醉的新护法就是当年杀人喜欢留字条的变态楚烬。

大队人马杀气腾腾的包围了苍峦的半山腰。

隐约觉得不对劲,我闪身到一旁,发现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尼,身后有三四派教众,手中皆拿着武器,高声叫骂。

我抬眸看了看,苍峦顶离得还很远,还没有捷径可以通上去,他们在这里骂砉醉也听不见啊。

为首的女尼正是峨眉派的静贤师太,按理说峨眉派已经归顺了净天教,此刻这又是演哪一出?

脚下的雪忽然间塌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我觉得有些不大好,还没来得及躲开,已经被发现了。

“那人就是楚烬!我见过他!”里头有人高喝一声:“他杀过我舅舅的堂哥的太爷爷家的小侄子!还留了字条!”

我还没理清这段冤孽债就被包围了,周围响起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是魔教的走狗!”

“心狠手辣!嗜血凶手!”

“先杀了你,为我们剿灭魔教的壮举开路!”

我心中冷笑,这群蠢货,以为剿灭净天教会如此容易么?

微微握紧了袖中的剑,我想到若是放了他们,砉醉定然会起疑,这正是我表达忠心的好机会不是么,虽然他们都很无辜。

“教主英明神武!尔等能为之效力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我高声说:“尔等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速速离去!教主尚不会重罚!”

“我呸!”人群中有人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我看砉醉就是不敢出来!要当那缩头乌龟吧!”

我正犹豫着还要跟这群人说些什么,才不会显得那么无意义,静贤师太的剑已到眼前,削向我面门,我袖口一震吐出两道剑光,舞出万千清辉,双剑交错,一紫一白两道光如游龙般席卷而上,剑气崩裂震落白雪,冰雪旋起化作一片径为几尺的域,那域竟无人能跨进,除了静贤以外的人都只能眼巴巴在外看着。

静贤师太被逼的无路可退,天寒路滑,松动的雪借势坠下山崖,静贤师太夹杂在雪中趔趄着朝后跌去。

我眼瞳一缩,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她,静贤眼中尽是惶恐之色,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死死的抓着。

我被大力拖了出去,小半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悬在半空中,只觉得手腕被她扯的生疼,皮肤上裂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理,忽的我看见静贤眼中掠过的恶毒笑意。

“快!杀了他!杀了魔教的走狗!”静贤不顾一切的嘶声大吼:“我一人死不足惜!但歼灭魔教势在必得!机不可失——”

我又惊又怒,此刻我尚摇摇欲坠,全身空门尽现,我试图甩开静贤,谁知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的骇人,恨不能与我同归于尽。

背后,无数的刀剑争先恐后的刺来,我闭上眼,冷笑,或苦笑。

“嘶啦”一声,墨色斩断了静贤的手臂,静贤带着断臂惨叫着坠下山去,鲜血翻飞,我得了自由狠狠的甩脱了她残留在我手腕上的肢体,挥剑扑入喊杀的人群。

我不用再给他们任何同情和怜悯,我在一片横飞的血肉中如斯想着,他们同砉醉并无两样,卑鄙的,恶毒的,利用着人心仅剩的善良。

丹青剑挡在我前面,斩开一条血路,然而他们人多势众,包围圈在缓缓拉开,我同墨上邪背对着背,横剑封于前方,目光冷冽。

“你的良心,还是早些扔掉比较好。”墨上邪沉声道:“既然走上这条路,良心只会害死你。”

“不用你说,我现在统统都知道了!”我冷笑一声:“左护法,你傻了么!这群宵小之辈又何须你我亲自出手。”

“说的是。”墨上邪勾唇一笑:“他们来了,我们撤!”

说罢,我从腰间取出长哨吹响,神雕从天际疾驰而来,带着狂风擦过人们的头顶,他们纷纷扑倒在地,我同墨上邪跃上雕背,看见大量从陡峭的山壁上踩雪滑下的的净天教徒,手持刀剑,人数之多宛若洪水猛兽,淹没了那些卑末的生命。

我伏在雕背上,诧然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长年潜伏在半山腰的守卫,专门对付在半山试图向上的敌人,算是镜天教的第一层防线。”墨上邪缓缓道。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是教主派我来的。”墨上邪道:“教主预感到那些门派看似驯服,其实怀有异心,今天是教主每月一次的入关日,他们便趁机造反。”

“入关?”我反问。

墨上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别想了,虽说是入关,其实砉醉只不过是消失一日,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反倒是频繁有人以为这是个机会,结果徒丢性命。”

我有些失望。

他伸出手搂了搂我的手臂,安慰道:“倒是你,方才真是险。”

我摇摇头苦笑:“我还是很傻对不对?”

“我也曾经这么傻过。”墨上邪温柔的笑了笑:“经历过了,就好了。”

就好像剥皮,一层一层剥掉良知,最后留下来的,就谁也不能再信,也不愿再去相信了。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吧,不要变。”我望着他的侧脸问。

“会。”他倏地握住我的手,郑重的说:“我对你会永远真心,天地可鉴。”

******

砉醉负手站在大殿里,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异常的阴沉。

脚下是方才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一块物事,薄而光滑,泛着细腻的金光,其上有着浅浅的繁复的纹路,那么精美无暇。

砉醉望着那块物事,眼角骤然间剧烈的颤抖。

他嘶吼一声从一旁的架上抽出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斩在那物事之上,他本就修为极高,此刻倾力一击更是惊世骇俗。火花四溅,整个殿室都在颤动,金铁之声撼动人的耳膜,我觉得颅脑一阵眩晕,身旁的墨上邪撑住了我,脸色也不大好看。

砉醉提着剑,在原地剧烈的喘息,鬓发凌乱遮住了惨白的面孔。

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好像是狂怒,又好像是惊恐。

那物事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上,光泽幽幽,好像一张面具里藏着嘲讽的笑脸。

大殿里一片寂静,我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被墨上邪拽住,他冲我使眼色,我摇摇头,悄无声息的拂落他的手,走到那物事面前弯腰捡起。

触手温润细腻,我骇然发现,那是一片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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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一 寻龙 ...

我脑海里闪过两个字,被迅速捕捉,让我的心狂跳起来。

——龙鳞!

我手指在其上婆娑了一下,不动声色,听见砉醉压低了嗓门的咆哮。

“我说他们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敢齐心造反。”他咬牙切齿的冷笑:“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不能理解他滔天怒火的来源,见他倏地冲上来劈手夺过我手里的鳞片,手指紧紧的捏着,微微颤抖,苍白的腕上青筋毕露。

“你以为它能赐予你们无上的力量么!你以为它能有什么作为!”砉醉狂乱的吼叫:“即便是带着它,你们还不是死了!哼!不过是个没出世的崽,我才不会怕!我什么都不会怕!”

“教主,不管是什么,除掉就好。”我眯了眯眼说。

砉醉眼前一亮,他诡谲的转过脸来,笑着说:“对,你说得对……除掉就好了,除掉就不会有想法了!”

“你们两个!”他伸出手指着我和墨上邪:“即刻启程,去倦湖,给我杀死湖底的那个东西!”

“敢问教主,湖底是什么?”我颦眉反问。

“是龙……”砉醉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凝起:“不管是什么,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你们!”

倦湖,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故地重游。

我无可奈何的撑了额头,果真是被命运耍的团团转。

墨上邪深邃的看着我:“你在山上待着,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不。”我摇摇头:“这件事,我非去不可。”

他十分疑惑。

我斟酌了片刻问道:“你知不知道,砉醉的底细?”

“他练了绝世神功。”墨上邪道:“好像叫极相思。”

我愣了愣:“我说的不是这个……”

极相思……好生耳熟。

“那你指的是什么?”

我回过神来,沉声道:“他是龙,不是人。”

捕捉到墨上邪眼底的震惊,我有些无奈:“正如当年你所说,他是龙身所化,本身力量便强于凡人,我猜他为何如此惧怕这片鳞,是因为这片鳞的主人,是比他更加强的物种,只是,尚未孵化。”

“听起来不可思议,好像杜撰出来的故事。”墨上邪低声说。

我笑了笑:“我也希望这都是杜撰出来的。”

如果我不是亲生经历了与“力量”有关的一切,我亦不会相信。

“他让我们去屠龙,说明他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剿灭那条龙。”我说:“换言之,他方才完全失去了理智,我们这一趟若真是去,凶多吉少。”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我说:“更何况,我还想知道更多关于‘龙’的事情,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

我想起了给肖斐然的承诺。

此时不召唤他们更待何时?我写了封书信给凌家,让他们立刻赶去倦湖。

倦湖,琼华谷的倦湖又怎会有龙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抵达琼华谷的时候,再次看到了四大护法。

他们都沉默了也憔悴了许多,不过似乎先前收到的伤都好了,这让我松了口气。望着这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想到当年那个人对我的好,依然会心痛不安。

凌家欲进琼华谷,炎翎的偃月刀一横封路,眼睛里几乎要烧出火来。

“这里是琼华谷!你们敢乱闯!”

凌少商的眼里满是不屑,他朝身旁的肖斐然比了比手势,肖斐然傲然道:“琼华谷怎么了,我们就是闯了你们又能奈我们何?”

“你!”炎翎气的不能自已,挥起一刀劈来,肖斐然眉梢一扬,抬手就握住了炎翎的手腕,将刀高高抬起,炎翎被捉的动弹不得,眼中尽是泪光,此刻两旁流觞和寒洲一左一右出招,寒洲击向

肖斐然的手,流觞趁机将炎翎拉回去,使了个眼色摇头。

寒洲也是点到即止,四人低眉敛目退到一旁,凌少商得意的笑了,肖斐然脸上神色不明了,招呼

着人群浩浩荡荡进入。

我同墨上邪在最后,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心中感慨,他们这么久以来都在忍辱负重,当真苦了他们。

跟随在人群后面进入,忽然间我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远远地,蘭婆婆抱着秦楚,藏在一片浓密的树后。

凌少商眼角一动,宛若刀剑出鞘般冷冽,肖斐然会意,飞身上前试图夺过蘭婆婆怀里的秦楚。

我眼见不好,他们没见过这孩子,搞不好会灭口,出剑却又怕伤了秦楚,我赤手空拳同肖斐然比划了片刻,运气一掌拍在他胸口,他唇角渗出些许血丝,眼睛里有着戏谑的意思,我愈发恼怒,冷冷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不把教主的事放在心上?还有闲情逸致逗孩子?”

肖斐然垂眸望了我一会儿,转身走向凌少商,见凌少商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弯腰贴近他耳畔低语了几句,凌少商才不甘心的收回了目光。

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朝着墨上邪耸耸肩,一行人才继续往倦湖走。

倦湖一如往常的平静,湖底的云母草似乎也因为主人的死去而陷入了沉睡。

“现在怎么办?”肖斐然扭头问我。

我愣了愣,一时也无言,这湖下头除了云母水草还有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等待我发号施令。

我绕着湖踱了一圈,指着凌少商:“你,下水。”

凌少商错愕的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我说:“刚才看你的样子好像对琼华谷很熟,那你下水寻找是再好不过了。”

凌少商涨红了脸,伸手狠推了一把旁边的侍从,那侍从一脸的疑惑,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凌少商气的一脚将他踹进了水里。

我有些动怒,见那无辜的侍从沉入水中,扑腾了几下又浮起,爬到岸边,气喘吁吁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有些惊异,看来这湖里果然有东西,竟然连云母草都压制了。

“凌庄主。”我冷冷笑道:“怎么,看来你是要放过这个为教主效命的好机会。”

凌少商有些犹豫,下意识的看向肖斐然。

肖斐然的眉梢难得的紧锁,他思忖良久转身对凌少商道:“大舅,我先同护法商议商议,你……就先回避一下可好?”

凌少商怕我再让他做些什么要命的事,慌忙点头,还带着大批侍从一起逃离了倦湖。

湖畔只留下了我,墨上邪,肖斐然。

“你在搞什么名堂?”我望着肖斐然冷冷道。

肖斐然没有理会我的质疑,他走到湖畔,探手触了触湖水。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他沉着的站起身,来回踱了踱,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他眉目一凛说道:“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

墨上邪:“……”

我发誓我很想掐死这个家伙。

“你!”我走到他面前,伸了一根手指,低头挣扎:“你……”

倏地,我看见肖斐然琥珀色的眼睛里腾起了一道影子,我扭头再看向墨上邪,发现他面色有些惊

恐。

一股大力从后方袭来,我感觉自己沉入水底,巨大的水帘从天而降,囊盖天地,手腕被硬生生从

肖斐然的手心里拽脱,我看到肖斐然扭曲的面孔,却听不见他声嘶力竭的呼喊。

“风月——”肖斐然大吼。

墨上邪飞身要追入水中,脚步却被这一声呼唤生生扼住,他不可置信的回眸看向肖斐然,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冷定而犀利的光。

他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肖斐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纵身跳进湖中。

我深陷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窒息。

要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朦胧睁开眼,只看见一个人柔和的轮廓,散发着微光,我伸出手去,只觉得阻力好大,摸不到他的脸。

他紧紧的抱住我,一个猛扎朝向浅处游动,脚下却腾起层层漩涡,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将

我护在怀中,用脊背抵抗着汹涌的水流,颠簸着,不知去向何方。

强烈的窒息感渐渐减弱,我睁开眼望着他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说不清的情愫,他含着我的唇齿,呼吸灼热。

我们像是两条濒死的鱼,相濡以沫。

激流涤荡,倏地被冲破,我和他狠狠的被甩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干燥的石地上,他闷哼几声,显然摔的不轻,我靠在他怀里,重重的咳嗽。

水声不绝。

浑身湿透,我倏地感觉寒冷,却无端清醒了,山洞外有厚厚的水帘,真是运气好才被送到了这里。

我回头,看见肖斐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水顺着他菱角分明的面孔往下淌。

“喂!你别死啊!”我拍拍他的脸焦声说。

他没有反应,我觉得惊慌,方才在水中他一直在倾力护我,如果因为这样死了,那我又该欠人情了,这个人虽然脸皮厚,又有点流氓气,但……还是个好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所谓好人,不可否认我其实不讨厌他。

想到此我狠下心来,捏住他的鼻子,吸了一口气贴着他的嘴唇渡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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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十二 龙潭幽梦 ...

一来一去好一会儿,他吐出几口淤积在胸口的水,悠悠醒转。我欣喜若狂,恍惚间竟然落下泪来。

“傻瓜,哭什么。”他抬起手抹了抹我眼角的泪,微笑。

指尖湿漉漉的,却很温暖,我别过脸去,那一刹那几乎要沦陷在那样的温柔里,我不由得起身道:“情况不太妙,没死就赶快起来。”

他撑着地爬起来,举目四顾,山洞外口处勉强就着水透进来的薄光还可以照亮路,里头却是一片漆黑。

我往前走,忽的被他拉住。

“小心,跟着我走。”他牵着我的手,沉声说。

我错愕的看着他的后脑,被他拉着小心的往前走,黑暗渐渐吞噬了一切,忽然间他停下,缓缓的退了一步。

脚下的印记里赫然生出一点碧蓝色。

我骇然,眨眼间已是满地点点明光,幽蓝如梦,竟是一地盛放的青莲。

那些莲花根生在粗糙的石壁上,一朵一朵仿若镶嵌其上的珍贵的宝石,花瓣上散发的光泽与肖斐然手中的灯盏交相辉映,旖旎而梦幻。

我怔了怔,抬眸看向肖斐然,发现他眼神恍惚,脸色苍白。

“喂!”我拽了拽他的胳膊:“魔障了?”

他倏地回过神来,似是没有听到我的话,目光笔直的深入前方无尽的黑暗,肃穆而凝重。

“为什么不走了?”我愈加疑惑。

他犹豫了片刻,小心的踏出一步,从石地里迅速生出青色的花苞,徐徐绽放。

好一个步步莲华,仿佛有精灵在指引,在迎接我们的到来。

这神奇而美妙的一切却处处透着诡异,肖斐然不再动弹一步,他一寸一寸握紧了我的手,手心很凉。

那深邃的黑暗中央到底有什么?我忐忑的立在原地,忽然听见肖斐然说:“这正是我们凌家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你疯了么!”我反握住他快要松开的手,质问:“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个时候还邀功,你不要命了?!”

他无声的看着我,我蓦地语塞,为什么我要担心这个家伙?

“邀功?我看是你怕被抢了风头。”他嗤笑一声,仍旧甩开我的手。

我气结,站在原地冷笑道:“好啊,你去!就算你死了也没人会替你收尸!”

他头也不回的往里走,挥一挥手当做告别,携着一袭青光冷冽。

我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化作一个小点,然后淡去。

一种说不出的悲伤袭上心头,我攥紧了胸口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觉得那是一场根本算不上告别的永别。

他对我太好了一些,所以,我错以为和他会有什么牵扯,其实细细想来,我们不过只是萍水相逢,共过所谓“患难”而已。

沮丧的转身往回走,我摇摇头,试图甩脱那样的低落,忽的脚下的地震动起来,土石的粉末簌簌落下,轰鸣声不绝。我浑身一凛回过头去,只觉的目眦欲裂。

巨大的石块封住了方才前进的路,地上数朵小巧的青莲被压的粉碎,茎叶分离,我退了一步,觉得心跳如擂鼓,又是一阵巨响,返回的路也被截断。

眨眼间,我便被困在了这狭窄的洞穴里。

我出了一身冷汗,出剑劈斩,手腕被震得发麻,击打的声音很闷,却没有丝毫用处,我收了剑趴在那石头上,听见里面有隐隐如雷的咆哮声,那不似凡尘的咆哮声,震天动地,何其遥远。

肖斐然,肖斐然。

我在心底一遍遍呼喊着这个名字。他在找死,他在做无谓的牺牲!他一介凡人如何能对抗?

而我呢?趴在石头上,浑身僵冷,这条绝路仿佛是那里面的东西刻意为之,它想让我停留在此处,欣赏它如何轻而易举的,毁灭一条性命,一条我在乎的人的性命。

石头的那一头,似有天地亘古间的交锋,动荡着,崩裂着。那些声音虽然隔了很远,但仍然让人胆寒心颤,我狠狠的捶打着顽石,手掌被磨得鲜血淋漓,说不出口的暴躁感和绝望感仿佛利爪般

困住我的心,我嘶声大喊:“你不过就是一条未出世的龙!你算的了什么!”

“为什么……”冥冥之中,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清冷而幽怨。

我怔了怔,将脸紧贴在石壁上,诧异的发现那声音并不是里面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递送而来。

“我那么爱你……”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悲悯的痛楚:“你却如此对我……”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同我说话,那是对谁?肖斐然么?!

“我要你死,或者她死。”那女人的声音骤然间变得怨毒而猖狂:“亦或者,你们俩都该死!”

我惶然转身,匆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都是徒劳,良久,这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倏地觉得心沉到了谷底。那女人说,你死或者她死。

我没死,那么……

“肖斐然!”我失声喊道。

无边的恐惧包围了我,比死亡更加强烈的恐惧,我不顾一切的捶打着石壁,嘶声喊着:“肖斐然!肖斐然——”

死寂,甚至没有一丝回音,我撑着石壁颓然倒下。

我觉得世界变得苍白而单薄了,仿佛生生从心上剜去了一块肉,血淋淋的。也许我也会死在这里,但是,为什么在我死前要经历他的死亡,这比一切都要残忍。

太多太多的人离开了我,这都够了,真的够了……难道还不够么!

我受够了。

“凡人。”我生硬的吐出两个字,宛若刀锋:“于我而言,你不过蝼蚁一般啊……”

袖中帝女腾出一道白光,我眉梢一扬,重重的将白刃□了手臂。

那条封脉的痕迹骤然间被截断,我咬咬牙翻手拧转剑锋,血肉连着银针被绞碎,剑锋如苍龙般向上游弋,我觉得一股滚烫的血冲上天灵,仿佛暴虐的灵魂被释放,几乎感受不到那切肤之痛。

“铛”一声,帝女剑落在地上,鲜血四流。

我拖着残破的左臂,眼瞳在莫名的灼烧着,我低头看见帝女剑上的鲜血渗进石缝,腾起一阵白烟。

我将左臂贴在了面前的巨石之上,石壁上的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血仿佛蜿蜒的小溪从上而下淌遍,红痕四周延伸出龟裂的纹路,宛若蛛丝,石头开始战栗,仿佛承受不住一般,最终轰然碎裂。

我踏过一地的破碎,冲进了黑暗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我脚下一个踏空扑到,水潭中巨大的水柱腾起,隐约有金光迸溅,我猛地抬起头,毫不避讳被击落的石头。在那高高的穹窿之上,肖斐然被水柱中看不见的东西钉死,他浑身是血,鬓发湿湿的黏在额角显得狼狈而脆弱,当他看见我的时候,他一向琥珀色温婉的眼瞳赫然扭曲。

“你进来做什么!”他声嘶力竭的冲我大吼:“出去!滚出去!”

我从未见过他那般惊慌失措,不由得冷笑道:“让我出去?这是神与神之间的对决,尔等凡人来掺和什么!”

肖斐然怔然一瞬,控住他的水柱谢去,他从穹窿上重重的坠了下来,我来不及上前去接应他,那翻滚着宛如沸腾般的水潭之中骤然腾起另一道水中,直袭而来,不给我任何机会,我退后一步,单手握剑一剑斩向水柱中央。

扑面而来的冷水将我全身湿透,左臂上的血晕了开来,我几乎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被巨大的冲力压迫在石壁上动弹不得,前方隐约有东西在愤怒的咆哮,嘶吼,我依稀听见有女人在冷笑着,尖利的发出呐喊,似乎在宣泄心中的不忿。

“芙蕖,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与她无关!”

“你爱上她了,你不守信用你爱上她了!”

“她是你女儿!你不要一错再错!”

“我没有女儿!我没有——”

我觉得耳膜被她震的痛极,却听见那女人低低的冷笑着:“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用极相思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可以救她了!”

“我不能……”

“你是个懦弱的男人,你不屑于接受他人的爱,更不敢爱别人!”

“不……”

“那为什么不直接一些!”那女人狂乱的笑了起来:“别说你对我感到内疚!我爱的那个你从不知道内疚是什么!”

“芙蕖,不要逼我……”

“哈哈!”女人笑得悲切:“你不懂爱,你根本不懂爱!”

紫色的烟云幽眇而聚于掌间,宛若凝聚了一场飓风,霍然推出。

掌风澎湃,切断了喷涌不绝的水浪,水潭深处发出“咕咚”一声,似有什么被重重的打回了水底,新鲜的空气猛然灌入了我的口鼻,我扑倒在地急促的呼吸,心肺抽痛。

“哈哈!”潭中的水浪盘旋而起,女人的笑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带着泣血的残忍:“极相思,好一个极相思,我对你的心意,你竟用它来救别的女人……我们,当真到此为止了……”

我重重的扭头,肖斐然的身形不稳,面白如纸,似是方才一掌耗尽了他的气力,水浪之中隐约凝起了白亮的冰凌,根根朝向肖斐然。

“虽然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但是,你若是想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决不饶恕!”

数十条冰凌瞬息即发,我纵身扑上,一股凉冷的内息从丹田中澎湃而出,我出剑如虹,快如闪电,一剑封住密集的冰箭,一剑势不可挡的刺进了水浪的中央。

“青莲花目!”冥冥中,女人发出惨叫,我似乎是刺中了什么,觉得剑梢擦过层层参差坚硬之物。

鲜红的血喷溅出来,带着浓重的腥气,女人扭曲的惨叫起来,夹杂着欢快的笑意。

“青莲花目!青莲花目——你练了你真的练了!哈哈哈哈……”

我狠狠的拔出剑,溅了一身血色,我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肖斐然稳稳的扶住我的肩,红色的水花四处喷溅,充斥着整个山洞,良久才平息。

我剧烈的喘息着,怔怔的看着水潭边,那句庞大的盘桓着的金色躯体,浸在血泊之中。

是真的龙……那长须,鳞片,双角……栩栩如生……带着不可思议的光泽。

它紧闭着双目,眉心有一个深刻的剑创,血正不停的从中淌出。

浑身都骤然松弛了下来,剧痛迅速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我痛得几乎要晕厥,不由得软瘫了下去。

反手驻剑,我深深的呼吸,肖斐然缓缓的弯下腰,默不作声的将我扶了起来。

我半个身体靠在他身上,环顾整个山洞,到处都是血,一片狼藉。

“去看看……”我说。

肖斐然凝望着我的眸子良久,低声应了一句,同我一起靠近了那具龙尸。

我静静的望着这条龙的面孔,倏地觉得心头一痛,好像有什么逝去了。

鬼使神差的,我弯下腰去抚摸它的额际。

那条龙没有任何预兆的睁开了眼。

“楚烬!”肖斐然大吼。

我怔住,从它张开的巨大的口中飞出一道金光,瞬息间洞穿了我的胸口,紧接着,这条龙以人眼

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肌肉消弭,化作一堆枯骨。

然而我已经无法再思考,倒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肖斐然扭曲的脸,收缩到极致的琥珀色瞳孔,还有他声嘶力竭的呼喊。

我听错了么,他在喊,风月…..秦风月……你不能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

我笑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挽起一个笑意。

我不会死,你尚且活着,我如何能舍得让你孤独一人。

42

42、十三 错爱 ...

从层层梦魇中醒来,眼皮沉重,浑身僵冷,剧痛从皮肤下的每一个孔里溢出,这约莫是要死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中落下,我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周遭萦绕着淡淡的烟云,看不清四周的景色,我想喊却喊不出,渴望着有人来发现我。

一个浅紫色的人影拨云开雾而来,我睁开眼,来人容色倾城,温润如玉,是秦栩。

那时的他俊朗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青涩,仿佛尚未长成的竹,目光温柔,如江南三月的烟雨。

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走近,弯下腰,近在咫尺,伸手便能触摸得到。可是为什么我伸不出手……

“秦连城!”我大喊一声,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疼痛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我眼前一阵阵发晕,刚要倒下,有人在后面撑住了我。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蘭婆婆的声音带着惊喜:“叶公子你的办法果然有用。”

唇角递上来一杯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叶慕华?!”

开口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就听见叶慕华急急的说:“你就别说话了,是我是我没错。”

我咧嘴笑了笑,估计笑的很难看,蘭婆婆在我背后塞了一个软枕靠着,我急促的喘了喘气,倏地一震,煞有介事的看向叶慕华。

叶慕华两腿一并,竖了三根手指说:“我嘴很严的!”

蘭婆婆无语:“她是想问,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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