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怔的看着他。
“怎么?不敢比么?”秦栩扬起了远山般的眉宇,冷嘲:“娇小姐脾气迟早会害死你的。”
她的心被刺痛,仿佛在灵魂深处燃了一把火。
什么娇小姐脾气,他将她对于剑的崇敬和执着看做了什么?!
她是剑女,因剑而生,因剑而死,不论被如何打压,她之于剑术的情感不容被玷污半分。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她挣扎着爬起来,反手拔出了地上的剑。
秦栩眼中生出一缕笑意,竟是赞许。
然而她看不见,她觉得气愤,全世界谁都可以质疑他,唯独他不可以。
提剑刺出,她倾尽了毕生的力量,要祭出她对于剑的神圣之爱,却没想过他可否能挡。
他的动作却犹如戏谑,格挡到一半就无故撤去了,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无阻隔。
她呆住了,血“嘀嗒”一声坠落,声如洪钟。
心不受控制的疼痛起来,痛得她浑身发抖。
“你赢了。”秦栩抬手握住剑刃,微笑。
百晓生握笔的姿势僵硬,软毫上的墨汁落在纸上晕开凌乱的痕迹,他慌忙伸手去擦,这样迅速发生的,颠覆性的局面,让身经百战的他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叶淳“刷”的起身,高声宣布,武林大会夺得桂冠之人是,剑女芙蕖。
台下的人都面露茫然之色,恍若身置梦中。
秦栩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咬了咬几乎无色的嘴唇,狠狠的将身体里的剑抽拔了出来,血流的更多,她眼眶发红,扑上来扶他。
将他搀下擂台,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贴的极尽,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宛若轻烟消散。
同项崧擦肩而过,项崧倏地伸出手扣住了秦栩的肩,止住了他的去路。
秦栩微微抬起头,接受项崧复杂的眼神。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项崧沉声问道。
秦栩勾唇笑了一笑,没有说话,渐渐远离。
******
醒来时是三更天,身上出了些汗,过了些时间竟开始凉冷,我翻身下床去关窗,手放在窗棱上竟开始无意识的发呆了。
“喂。”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愣回过神来,发现是墨上邪。
大半夜看见砉醉的面孔,我还真有点发怵,不由得退了一步。
他有些无可奈何:“对不起,我不该来的,吓到你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
我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臂,轻声说:“别走,是我的错。”
他回头,眸色似是浸了月光:“你也睡不着?”
“差不多。”我低头。
“有心事?”他柔声反问。
“嗯。”我说:“我想我是时候该会琼华谷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
经历了生死劫难,我同他早已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只言片语便可懂的其中真意,他也不会说太多来阻拦我,增添我的困扰。
“我暂时不打算抛弃楚烬的身份,下山先观察形势。”我说:“如此,苍峦上便只有你一人了。”
“嗯。”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望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人皮面具的触感同真正的肌肤并无两样,但在我手下却是那么陌生,仿佛将我熟悉的那个墨上邪包裹掩埋,从此不见。
他偏头,迎合我的触摸。
“我会想你的,如果有机会,我也会上山来看你……”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样的承诺有多么虚无缥缈,我比谁都知道。
“你要开心。”良久他吐出四个字,执拗如孩子。
我“扑哧”笑了出来,捏捏他的脸颊:“你也一样,如果遇到更好的女孩,就不要犹豫的上吧。”
他皱眉,低声说:“我想我遇不到更好的了。”
我无言。
踮起脚尖,隔着一扇窗,我亲吻他的嘴唇,他有些诧异,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我的背后,似是要深刻拥抱。
而最后也只是停留在如此距离上罢了。
翌日,我收整行装便下了山。
下山后听到的第一条惊人的消息,就是凌家要举行成亲大典,不用说也知道是肖斐然要入赘了。
当时我正在客栈里吃肉喝酒,好不快活,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立即就喷了,半块肉径直喷到了右侧汉子的酒碗里。
那汉子呆呆的看着沉在碗底的物事,然后狠狠的朝我投来犀利的目光。
我识相的结账逃走。
肖斐然要成亲了。
肖斐然的痴情以及凌少音的美貌成了两大噱头,我晃荡着两条胳膊,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之中,耳畔无不在谈论关于这天赐良缘,我听得有些入神,直到笔直的走进了马鹏被马踢出来才发觉不对。
我盘膝坐在路边,一脸幽怨的看着人来人往,也不晓得自己在幽怨些什么东西。
差点要忘了此番出来的目的,我一拍脑袋,从地上“蹭”的跳了起来。
正预备离开,有人从后面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纳闷的回过头去,看到凌少商一脸欢笑的看着我。
我真的很想甩一巴掌上去,然后他铁定不敢还手。
深呼吸再深呼吸,我报以微笑。
难得他身边没有跟肖斐然那条狗腿,一下子空荡荡的我都还觉得不习惯,还没等我弄清楚形势,一张鲜红的请帖就已经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嘴角抽搐的收下了。
凌少商比划了一下,旁边跟着他的管家词不达意被他狠狠瞪了好几眼,好歹我也全都懂了。
“凌庄主放心。”我嘿嘿笑着拍他肩,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家伙:“我是不会错过这么大的喜事的。”喜事两个字被我咬的稀烂。
匆匆走了几步,我竟很想再见见肖斐然。
说起来,我得以做成这一切,他还有些功劳在里头。
抓耳挠腮的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样犹豫不决很不大丈夫也很不是我的作风,我看看肖斐然又怎么了!我堂堂魔教右护法去看他一个小卒是他的荣幸好么!
虽然这番说辞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但仍然硬着头皮尾随着凌少商去了。
大概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死心罢了。
凌少商对于我的到来自然是喜不自胜,亲自领着我四处参观。
婚礼是在十天之后,这几天凌家张灯结彩忙个不停,看来要将这事儿弄的空前盛大。
那些鲜艳的色彩看得我目眩,很不自在。
倏忽间有些恍惚,凌少音要成亲了,成亲,好像是一个意味着修成正果的词。
龙湘和项昆仑若是活着,他们也该有一场如斯庆典,而秦栩如果还活着,我和他……
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我自嘲的想着。即便他活着。我和他什么也不会有,如果他还活着,我们是父女,不管是真是假,在世人看来,我们就是那样不可逾越的关系。
有爱又能怎么样,有爱就能冲破世俗制约么?仅仅是流言也会把我们淹没的。
路过小花园,我看到了凌少音,她正在荡秋千,藕色的裙衫被风吹的飞舞如蝶,秀致的面孔上满满都是甜蜜的笑意,我挑了挑眉,在背后推她的正是肖斐然。
他脸上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一丝做作,看着凌少音的背影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我在想什么,我竟然希望他是虚情假意,哪怕一点点也好……混蛋我在想什么啊!
“真是瞎了我的眼啊。”我说。
凌少商一愣,回头纳闷的看我,我摆摆手嘿嘿笑着说:“我说,郎才女貌,委实是让我眼前一亮!”
这话说的言不由衷的我自己都想吐,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打扰他们小两口。”我很唾弃自己的逃避行为,但是控制不住,拍拍凌少商的肩,看他受宠
若惊的反应:“我们换个地方逛逛吧。”
凌少商点点头,我如蒙大赦。
“哎,右护法!”那声音响了起来,似笑非笑的:“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47
47、十八 还君明珠(中) ...
我走不走关你屁事,你装作没看见我会死么会死么!
我在心里一遍遍的鞭挞他,咬牙切齿,无用,最终欲哭无泪。
凌少音也看到了我,很是诧异,白皙的双颊上染上了一抹绯红,扭扭捏捏的从秋千上走了下来。
肖斐然大大方方的搂了她的纤腰,款款而来,走近了,凌少音瞪了他一眼,羞涩的挣脱了他,离开他几步远去,朝我行礼。
肖斐然的表情有些吃瘪。
我看在眼里,冷笑在心里——狗男女!
“不必行礼了。”我摆摆手说:“我是代表教主来的,希望你们俩百年好合啊……百年好合!”
“还有没有别的词?”肖斐然单手叉腰,笑盈盈的问我。
有你大爷啊。
“有啊!”我一梗脖子说:“断子。。。。。。子孙满堂!”
肖斐然看着我“子”了半天,憋笑憋的很痛苦,倒是凌家兄妹心惊胆战的看着他。
“谢谢你。”肖斐然弯腰,收敛了一袭戏谑,轻轻的说。
他温暖的气息吐在我脸上,刹那间我竟觉得那是告别。
他自此要斩断与我的一切牵扯了吧,他会对另一个女子从一而终,与她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从此以他眼中将只会有她一人,不会再同其他的女子眉来眼去,对其他的人包括我……只剩凉薄。
鼻子一酸,几乎要收不住,我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凌家大宅,我是他的人生中的过客,他又何尝不是我人生中的过客,为何我要为他心伤,这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是不喜欢酒的,但比起此刻的心痛,也许醉了会好一些,我没头没脑的灌酒,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融化了,轻飘飘的,果真没了痛感。
但为什么还会无知无觉的流眼泪。
我趴在酒馆桌上,朦胧看着天边夕阳西沉,脑子里一片混沌,手重重的捶了几下桌面。
“红酥手,黄藤酒。”我狠拍了一下木板桌面,指着门口颤巍巍的小二说:“下一句是什么!”
小二惊慌地说:“客官,我们打烊了。。。。。。”
“打你个大头鬼!”我恶狠狠的说:“别以为我糊涂了,天明明才刚亮,你该开张了才对……”
小二老泪纵横:“客官,我们真的打烊了真的真的打烊了你赶快走吧……”
“你真没意思……”我摆摆手拎着酒坛子晃悠悠走到他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红酥手黄藤酒下一句是什么,说对了,我就走……”
“是满城春色宫墙柳吧……”小二使劲想了想,带着哭腔说。
“错!哈哈我不走了!”我得意洋洋起来:“我不走了不走了……”
“没错啊。。。。。。”小二急急的说:“是这一句是这一句!”
“是你个头!”我说:“别以为我醉了就好糊弄!不对……我压根就没醉,下面肯定不是这一句……你再糊弄我,我把酒坛子扣你脑袋上!”
小二吓得不敢出声了。
手腕无力,那酒坛从指间滑落,我浑身一震,却没听到预想中的碎裂声。
有人单手接住了酒坛,另一手搂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下一句难道应该是……你既无心我便休么……”他低笑了一声说:“你醉了。”
“你才醉了!你全家都醉了!”我推搡着他,闷声说:“我怎么会无心……无心的根本是你……”
他叹了一声,对我的无理取闹无可奈何。
“你这样,要我怎么能放心的放手……”
“那就别放!”我执拗的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贴在脸颊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怎么办……你把我弄成这样……却又要去娶别人……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
面对我的控诉,他的动作微微一滞,蓦地将我打横抱起。
我听见银锭子砸在桌上的声音,又好像很遥远了,依靠在他胸口,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许是不能挽回的,但是已经不想再拒绝。
太疲惫了。
“秦连城,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你死的轻松痛快,你知不知道我活的有多痛苦……”酒精仿佛一根针在我脑子里搅动,我觉得昏沉,只需发泄。
“我又何尝不是?”
“你为什么是我爹呢……”我喃喃的抚摸着他的面孔,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晰,那对琥珀色的瞳孔却让我忍不住想要贴近,我认定了是他。
“是又如何呢?”
“我不敢爱你啊……为世俗所不容……”
他不再说话,只是报复似的亲吻我的嘴唇,脸颊,额头,最终,他放开了,一指点在我的昏睡穴上。
梦如无边无际的海潮,涨了起来,将我淹没。
******
秦栩没有直接回琼华谷,只是带着她来到一片无人之境。
她心中略微忐忑,竟带着某种刺激感,在浓密的树荫下,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呢?
这或许是个道明心迹的好机会,她兀自想着,他应该也是有感觉的吧。
秦栩倏地停住了脚步,出其不意的抓住了她的手,揽到身后。
心跳骤然间漏了一拍,她慌乱间涨红了脸,开口欲言。
秦栩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似在嘲讽。
“跟了那么久,可以出来了。”
仿佛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什么,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现身的足有十几个人,服饰十分统一,看起来是同一个世家的子弟。
——上官世家。
为首的那个白脸男人叫上官毓,年纪轻轻就继承了上官世家,可谓春风得意,但最为出名的是他喜好男色。
上官毓背着双手走上前,脸色阴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很重要么?”秦栩轻轻哼了一声反问。
“你一定早就知道,否则就该回琼华谷了。”上官毓狠狠训斥着身后的随从:“你们这群不中用的,早让你们脚步放轻一点!”
“上官兄跟了我一路,途中还被绊了三四回也算不容易,如今又何必动怒呢。”秦栩微微一笑:“更何况,即便你跟着我,也是找不到练溪河的入口的。”
上官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他大笑了几声,露出的几颗白森森的牙齿显得狰狞:“我也不跟你啰嗦,干脆就直说好了,今天只要你交出秘笈,我就放你一马。”
“秘笈?”秦栩不动声色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我怎么听不懂呢。”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看向秦栩的后脑,秦栩岿然不动,看不出丝毫惊慌。
难道是极相思被发现了么?!她愈加紧张,握住剑的手指一点一点旋转。她恨不能直接动手,可是如今她和秦栩皆是不济,对方人数又多,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并不大。
“少装傻了,你今天打败项崧的招式看起来眼生的紧,我看十有八九也是你从别人那儿夺来的不义之财吧,好东西不能独吞对不对。”上官毓嘿嘿笑道。
“胡言乱语。”秦栩眼神一冷,转身欲走。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官毓暴跳如雷,他飞身而起,闪电般出剑,直指秦栩背心。
她“啊”的叫出了声,被秦栩重重的推倒了一侧,秦栩转身已迎了上去,身影如魅。
金铁交击之声连成一片,每一声都那么铿锵,全然看不见双方的动作,上官毓的剑又快又狠,秦栩的掌风却更是无懈可击,以柔制刚,封住他的一切去势。
双方看似势均力敌,短时间分不出个高下,但这对于受过伤的秦栩而言是大大的不利,根本来不及惊呼,除上官毓以外的一干人等以从两侧包抄上来,手中的剑交织成一张罗网。
“芙蕖!”交手间隙间秦栩低呼一声。
她长剑已出鞘,斜向削出,凌厉卓绝。
“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比较好!”一剑刺穿来人的咽喉,她冷笑一声,笑容在纷飞的血花中显得艳丽无双:“等我消灭了这群猢狲,再来助你一臂之力!”
“小娘们儿口气倒是不小!”
她翻掌推出剑柄,旋身扫倒一人,提剑插入他胸腔,又接力凌空跃起,居高临下。
“用剑来杀剑女,你们简直是班门弄斧!”
来去间,人已只剩寥寥,不知谁喊了一声:“打她肚子!”
她悚然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已有人不顾一切的撞向她的腹部。
她下意识的屈身去护,倾力出剑砍向来人的头颅,那颗脑袋被斩的飞了出去,血溅了她一身,剑招已乱,空门尽现,两把剑齐齐刺向她胸口。
她闭上眼,心中凉冷。
“扑哧”一声,一把剑刺进了身前的男人体内,还有一把被强大的力量逼退,原路返回,接连穿透了三人的胸腔,将他们钉死在树干上。
秦栩闷哼一声,呕出大量的血来,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
她紧紧的搂着他,看见他手臂上深深的剑伤,便是方才强行从同上官毓的过招中抽身而出的后果,还有肋下那一把剑,约莫是卡在了肋骨间,并不深,这都不足以致使他吐血,吐血的只有内伤。
极相思,他方才透支身体用了极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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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十九 还君明珠(下) ...
“就是这个!”上官毓一步一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痴迷之色:“多么强大的内力,多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力量。”
秦栩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虚弱而不稳。
上官毓蹲□,蓦地托起了秦栩的下巴,嗤笑道:“长得也很漂亮,像秦大谷主这样的人,就该去给人当兔儿相公,何必卷入江湖纷争呢?”
面对上官毓的出言羞辱,她恨的咬碎银牙,终于受不住抽剑劈去,上官毓眉梢凌厉一扬,一拳击在她小腹处,她痛得眼前发黑,向前栽倒,剑脱手落地,上官毓揪着她的手腕拧到背后,将她强行从地上拖起来。
“秦栩,我再问你一遍,给还是不给?”他嘿嘿的笑着问:“不给的话,你的这个美貌的小娘子可就要香消玉殒了。”
他快意的盯着秦栩的脸看,希望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秦栩轻轻扬起眉,眼神带着些迷惑之意。
“我给。”他说:“东西在我衣服里,你来拿便是。”
上官毓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火,他反手一指点在芙蕖的穴位上,将她扔在一旁,慢慢的走了上去。
“在哪儿……”他一只手探向秦栩的颈口,声音喑哑。
“记不清楚……”秦栩在他耳畔低声说:“我没力气,也动不了,你帮我找。。。。。。”
“我会慢慢的找……”上官毓□了几声,扯落了秦栩的外衫,手也不安分的朝着他的胸口摸去。
秦栩倒抽了一口气,轻轻的□,将下巴搁在了上官毓的肩头,呼吸绵软。
“你跟了我吧,秦谷主……”上官毓快意的说,骤然间他的快意凝结在了脸上,秦栩不知何时拔出了他腰间的剑,重重的刺进他的背心。
目光如刀,与先前的妩媚迷离截然不同,秦栩推开上官毓的身体,冷冷的理着上身的衣服。
他忽然捂住胸口重重地咳了几声,咳出些血沫,转而慢慢的走到芙蕖身边。
“结束了。”他轻声说。
芙蕖望着他,眼中忽的蓄满了泪。
秦栩怔了怔,任由她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对自己……”她哽咽,方才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了。
“算是个教训,告诉我自己我还不够强。”秦栩低声说:“弱者只能受人□,我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不受任何人的制约。”他顿了顿又说:“极相思,我领悟的还不够。”
“没事了,起来吧。”秦栩冲她笑了笑,转身。
“秦连城。”她站起来,红着脸喊他的字。
秦栩回过头,疑惑望她。
“我爱你。”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了口:“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间起了一阵风,夹杂着浓重的腥气,让她呼吸沉重不堪,撕心裂肺的痛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可惜我并不爱你。”
******
“喂!醒醒!”有人在重重的拍我的脸。
我大叫一声,梦境中那种强烈的钝痛感彻底占据了我的每一个角落,我痛得蜷缩起来,抓住了面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啊呀痛死我了!秦风月你松手啊!”那人惨叫。
我没有动静。
“哗”一盆冷水浇在我脸上,将我整个人连带着后面的床榻都湿透,我傻了,也彻底醒了。
“你要醉到什么时候啊!痛死本少爷了啊嘶嘶。”那人一边跳脚一边抽气。
“叶,叶慕华……”我撑住额头,哑声反问:“为什么又是你……”
“你梦魇了!”叶慕华急急的晃着我:“到底醒了没有啊!”
“秦栩呢……”我觉得嘴唇不受自己控制,仿佛犹在梦中:“你凭什么不爱我……”
叶慕华浑身一震,讷讷的反问:“你都知道了?”
我觉得大脑锈的厉害,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却听叶慕华吞吞吐吐的说:“他也是碍于形势,毕竟还要用到凌家,那他只能继续当他的肖斐然……”
“你说什么?”我直直的看向叶慕华:“你再说一遍。”
叶慕华傻了:“我什么也没说!”
我没再理他,抓起衣服就奔出了门,胸中隐隐有什么几欲炸裂,我希望那是真的又不希望那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要我?
杀进琼华谷的时候,四大护法根本拦不住。
我径直跑向秦栩的墓。
用手扒着地上的土,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我浑身都在颤抖,害怕又激动,指尖被磨出了血,我没有停,直到摸到了那具棺木的一角。
我剧烈的喘息着,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由得退了几步,蓦地抽剑,全力一劈。
一阵巨响,尘土飞扬,棺木被劈的四分五裂,其中一片空荡荡的,留了一件黯淡的紫色长衣。
我笑了起来,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笑的疯狂。
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几乎要将我压垮,我不知那是喜悦还是悲凉。
四大护法赶到,诧异的看着我的背影。
“少谷主?”曲水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我猛地将剑插在地上,苦笑着回头看她:“她死了,跟着秦栩一起死了,如今秦栩活了,她死的多孤单,多可悲。”
一片沉寂。
我沉沉看着一地的狼藉,冷毅渐渐爬上眉梢。
如今的秦风月,早已一无所有,也已无所畏惧了。
秦栩,既然你没死,那么,我是不是该要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
时间过得飞快,凌家敲锣打鼓办喜事。
凌少音拨了拨发髻上的金色步摇,对着镜子嫣然一笑,颇为满意。
竟然,就这么要出嫁了。
她手托香腮,脑海里浮现了一些人和事,不免有些遗憾。
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到那个男人,好像错过了人生之中一些绝佳的美好,令人扼腕。
不过肖斐然也不错,想到那个男人她心底涌出一些甘甜来,是个有能力且懂人心的男人。
脖子被轻轻环住,有人轻轻的贴了她的面颊,镜子里浮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来,明明长得普通,眼神却十分迷人和深邃。
“在想什么?”肖斐然轻声问。
“你怎么来了?”她惶然一惊,转身去推搡他:“现在不能见面的……”
肖斐然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目光沉沉的望着镜子里的人,喃喃道:“想你了。”
她倏地语塞,不能再拒绝。
今天的肖斐然有些异常,不同于寻常的戏谑脸色,从头到尾默然,只是直勾勾的望着镜子。
凌少音皱了皱眉:“你好像不太精神。”
“怎么会……”
“难道你觉得和我成亲很勉强么?”凌少音气愤道,她从来都是众心捧月,这个男人又一直待她如珍宝,百依百顺极尽温柔,此刻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自尊心受挫。
“没有。”肖斐然轻轻叹息。
“我不想跟这副德行的你成亲。”凌少音气咻咻的推开他,发间的珠子晃动起来琳琳作响:“你出去醒一醒再进来!”
肖斐然被推到了门外,凌少音哼了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
她从铜镜里窥着外面的情形,肖斐然立在门口没有走,倒是有个小丫鬟路过,有一茬没一茬的睨着新姑爷,脸色羞红。
她愈加气恼,脑子里升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难道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
想到此,她蓦地起身,拉开门指着那个小丫鬟冷冷道:“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打板子。”
肖斐然怔了一怔,似是要出言阻止,但迫于她的脸色还是止住了,任由家丁将那新来的丫鬟带走,哭喊声愈来愈远。
“少音……”良久,他才无可奈何的喊她名字。
“我警告你肖斐然。”凌少音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冷笑一声:“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
“少音。”肖斐然耸耸肩,不卑不亢的和她对视:“你想太多了。”
“男人可不都是被女人抢走的么?”凌少音反问。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曾经就有一个贱人和我抢人。”凌少音说。
肖斐然一言不发,眯起眼,似是探究。
“不过也无妨。”凌少音哼了一声:“他们是乱伦苟合,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肖斐然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暗沉,但很快又被浅浅的光晕所替代。
“簌簌”一声响,他们俩下意识的分开些许,看见凌少商诧异的站在不远处。
肖斐然咳了一声:“大舅,我还有事没准备完,先走了。”
凌少商疑惑的望着凌少音,又望望肖斐然的背影。
“没事,哥,我失态了。”凌少音拢了拢头发,恢复了一派端庄傲然:“我绝对不会让人来搅了我的婚礼,跟我抢人的,都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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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二十 团聚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喂,新郎官你拜错方向了。”
肖斐然怔了一怔,慌忙转身,他听见周围扬起一阵唏嘘,手中大红色的绸花另一端被微微揪紧了,凌少音藏在大袖下的手在颤抖。
喜娘有些发怔,“三拜”就迟迟不出口,肖斐然下意识的侧目望向大门,似在期待什么,渴望什么。
“三拜高堂!”
为什么,还不来?是我高估了你对我的爱,是我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么?
我一生也难得冒险去赌些什么,唯一的一次却是要输么?
他苦笑一声,转过身来,屈身欲拜。
一只手横在了他的面前,阻挡他拜下去的姿势,肖斐然微微一怔,疑惑的扭头看去,却被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女人涂着豆蔻的指甲修的长长的,带着锋锐的弧度,从他颊畔重重的擦过,“嘶”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却没出血。
肖斐然捂着脸呆住,趔趄了一步退后,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凌少音蓦地扯掉了盖头,漂亮的丹凤眼里燃烧着怒色,从凤冠的珍珠帘后笔直的射出,似是要吃了他。
“少音......”
“肖斐然,你是什么意思?”凌少音冷冷的开口:“你在想着谁,你又在等谁?你攀入我凌家意欲何为!”
她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字比一字尖锐,周遭的宾客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和秘密的气息,纷纷退开去,让开了大块空隙给这对横眉冷对的新人。一时间,二人僵持。
“少音,你误会了。”肖斐然笑的无力,他对于自己的这番说辞更是不再给予相信,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自己也有弱点,而现在,他正被自己的弱点压制的动弹不得。
——看来是藏不下去了。
“误会?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么?”凌少音冷冷的嗤笑一声:“好啊,我早就对自己说过了,如果我的阿斐不是真心想娶我,那么,就去死好了!”
说罢,她蓦地旋身从袖中抽出匕首,朝着肖斐然刺去,他们俩离得咫尺近,肖斐然退无可退。
他琥珀色的眸子骤然间收缩,又似乎是释然了一般松弛开来,掠过浅浅的笑意。
只是骤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很蠢罢了。
原来,这世上的人都会为了执念去做一些傻事,你也不是一个人。
“可惜我并不爱你。”
她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发出惨痛的响声,而主人却浑然不觉,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一生握剑的手从未主动松开过,而今,她果真是输给自己了,连最后的自尊和高傲也输的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觉得这动作仿佛不是自己做的,发不出声来,血气从干涩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往上涌。
忽然她捂住自己的腹部倒下,剧烈的抽搐起来,身体里的痛似是奔腾的江水,争先恐后的要冲出身体,她终于叫出声来,凄厉而尖锐。
秦栩的脸色一变,冲上来抱住她,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近乎撕扯。
“我要生了,要生了啊——啊!”
秦连城,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你也不会如此绝情的离开我吧。
她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却在苦笑,何时作为神祇一般的自己,竟开始奢求温暖,好卑劣......
“我在!”秦栩的声音沉如风雷:“别怕,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
因为这样一句话,她天真的以为得到了承诺。
一地的血污,她勉力爬起来,想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已经足够狼狈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恐怕很快就会忘了她吧。她私心想同他之间留下些牵念,闲暇时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子路过自己的人生,惊起波澜。
秦栩怀里抱着她的牵念,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孩子皱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荡起了漩涡,似是要被吸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听他不经意的说:“我想认她做女儿。”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她一时呆住,不知该怎么往下接,秦栩抬起头,柔柔的望着她说:“也算是,了了你的一桩心愿。”
在她心底,激动与悲苦交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奢求什么了,这已经是极限,此时她该离去,给彼此留下些回忆就好。
“好。”她的声音低哑颤抖:“那你,好好待她。”
“我必定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她。”秦栩的声音轻而执着,她被威慑住了,这似乎是真的承诺,她有生之年也能听见这个男人做出承诺。
她想了想,递出了一本心法,青莲花目。
“如果有可能,我的女儿当修习这本心法。”她暗沉的说:“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和凡夫俗子一样,她本当是人中之凤。”
看着秦栩收下了青莲花目,她安心的走了,孤身闯荡江湖,最终不幸死在了天涯海角不知名的地方,然而她是有执念的,她的执念无疑落在了琼华谷,在倦湖底生根发芽。
还盼着有朝一日重生,或许可以回到他身旁,可她又如何赢得过命运——秦栩爱上了她的女儿,她,自掘坟墓。
“叮”一声,银色的面具挡在肖斐然身前代替他接下了凌少音愤怒的一刺,面具是银质的,裂开几条蜿蜒的缝,落在地上打了个小转,半边狰狞的表情平白带了些嘲讽之色。
凌少音惊怒而退,匕首在手掌中几乎握不紧,她大声喊道:“是谁!”
“他你也敢伤,凌少音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凌少音愤怒的冲出门外,循声回望,我倒吊在屋檐上冲她招招手:“见到右护法还不下跪!”
她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扭曲的厉害,凌少商跟着也来了,一只手指着我,嗯嗯啊啊了半天发不出声来,我冷笑一声,看向肖斐然,他一只手捂着脸颊,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定的看着我。
——你大爷的要装到什么时候!
“秦风月,你不是死了么!”凌少音嚷道。
“对啊,我不是死了么!我为什么还不死呢!啊喂喂喂喂。”我冲她办了个鬼脸吐舌头:“因为我在阳间还有东西没拿到手,心有不甘啊!”说罢,我纵身跃下屋顶,反握着剑,一步步走近,凌家兄妹被我浑身散发的杀气逼的一点点后退,最终我停在肖斐然身旁,斜眼看他。
“这位公子,你把奴家吃干摸金不打算负责是不是!”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吼道:“你他奶奶的有没有良心啊!”
“你是疯子!她是个疯子快来人把她弄走!”凌少音尖叫起来,凌少商使了个眼色,家丁们一涌而上,我蓦地挥手,磅礴的内力将他们震飞了出去。
我手掌一翻一推,洛神剑飞出去扎在墙上抵在凌少商的咽喉处,剑刃明晃晃的映着他惨白的脸色,我冷笑一声:“这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识相的就别搅进来!还有你们,都给我闭嘴!”宾客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立时静止。
我缓缓的回头看向肖斐然,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竟然有些笑意。
“也只有你还能这么淡定。”我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喜欢她。”我伸手向后指着凌少音,冷冷的说:“我都不会让你跟她在一起,你是我的,这辈子都逃不掉!”
他眉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然后,他慢慢的放下了捂住脸颊的手。
破碎的人皮面具下,肤色晶莹剔透。
凌少音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虽然我心里早有准备,但是此刻还是被震慑。
他抬起手,缓缓撕掉了脸上的面具,那是西域易容圣手做出的面具,没有人看出破绽,在他手中迎风飞扬。
那张脸,惊世绝伦,带着柔软笑意,俯瞰我。
好像做了一场梦。
“你们!”凌少音怨毒的叫声从身后炸开,她指着我尖叫:“贱人!阿.....他!他是要入赘我凌家的人!你敢抢!你就不怕遭世人唾骂么!”
我单手叉腰,另一手抓着秦栩的手臂,将他扯到我身旁,扬眉笑道:“我宣布,他是我的人,不服的可以来抢,要打要杀我奉陪。”说完,我回头悠悠看了某人一眼:“你有意见么?”
他耸耸肩,笑盈盈地说:“没有,只是,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太久。”
我永远记得那天走出凌家大宅时的情形,没有人敢阻拦,包括凌家那一对兄妹,我牵着秦栩,婆娑着他温暖细腻的手指,觉得充满了安全和踏实的感觉,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一个他我就会满足。
走了很远,他忽然大力拉住我,我一时没刹住脚朝后倒去,他顺势将我搂紧怀里,紧紧的抱住。
“你是认真的?”他低声问。
“你看我像是闹着玩?”我反问:“现在恐怕整个武林都知道我们俩乱伦苟合,你要我怎么后悔?”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将我搂的更紧,似乎是怕我逃了。
“你放心我不会逃。”我抚摸着他的脊背轻声说:“在我知道你没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什么都不重要,秦连城,我想知道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会怎么样?”
“死。”
我浑身一颤。
“叶琬和我一直有联系,当知道你回到琼华谷之后,我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他轻轻的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凌少音?!”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他将脸埋在我颈窝里说:“比起被你遗弃,娶凌少音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抬头将他身体放直,正视他:“没了我你活不下去?”
“是。”
眼泪就被他这一个“是”字催了出来,我用手背擦着眼睛刚准备骂什么,他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吻着我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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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叶慕华番外 玉壶冰心1 ...
他捧着家传的白玉壶,缓缓的递到了女神的面前。
“一片冰心在玉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打颤:“这是我叶家家传的宝贝,只传给叶家儿媳,希望……希望你能收下。”
女神笑吟吟的看着他不说话。
他愈发紧张了,急急忙忙的补了一句:“我是喜欢你的,真心实意的!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好好待你,绝无二心也绝不会纳妾!”
女神纤长的手指伸出,渐渐的,快要碰到那壶壁,玉和她的肌肤上都泛着柔润的微光,融为一体了,美好的不似人间,他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了,心“扑通扑通”的跳。
女神的手在咫尺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