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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太极严辞拒绝了上官奉提供的房间,毅然决定去外头住客栈。
“住宿费我不报销。”秦栩说。
“不就一点银子么!”杭太极咬咬牙接银票:“爷回头就还你。”
看着杭太极匆匆远去的背影,我摇头叹息:“色字头上一把刀。”
“虽然不太恰当。”秦栩转身说:“可惜红妆不住客栈。”
“啊?”
“神兵坊第二分坊就在扬州,红妆定然是要回自己家的。”秦栩微微一怔作惊讶状:“似乎忘了告诉太极。”
那样漂亮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此等天真神色,当真犹如少年般不谙世事。我被他此举震的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悟出其中大有腹黑。
琼华谷富可敌国,杭太极要有一半功劳。
住宿的厢房很快就定了下来,一时无事,我决定背着秦栩去做善事,援助一下可怜的杭太极。
杭太极在天字号房间里喝酒,地上摆了好些空酒坛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跨过去,心说这厮莫不是情伤到要破罐破摔了,这天字号房的价钱可不便宜。
“太极叔叔你没事儿吧!”
“我哪能有事儿啊。”杭太极醉醺醺的说:“你红妆姐姐的背影跟我媳妇儿特别像。”
我想了一会儿:“你好像没娶过亲。”
“那也像!”杭太极抱着酒坛子全身扭动:“就像就像!不许说不像!你敢说不像我就喝酒!喝死我自己.......”
我:“……”
我觉得这种时候再问他要银子就太不道德了。
“太极叔叔,我回头跟我爹说让他给你报销费用。”我坐到他身边安慰道:“你喝死了以后他挤兑谁去,我爹他会伤心的。”
“他伤心个屁啊!”杭太极说:“你是不知道,他这一趟出来就是为了捞银子的,捞了银子他还会伤心?”
“哎?”
“我跟你说。”杭太极瞪了瞪眼,咽下一口酒气压低了声音:“上官奉那老小子同举办武林大会的那些混货都勾结好了,推迟发布消息的时间,到时候各大门派来不及着手准备,自然就让他们藏剑山庄捞了好处。”
“那他今天怎么那么直白的就跟我爹说了?”
“他定是认为琼华谷不会参加武林大会。”杭太极哼道:“实际上这一次,连城志在必得。”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骚动,似有黑影扑落,杭太极一改惫懒的模样,酒坛子扔到一旁,猛地掷出铁划银钩,随着那犀利的银钩化作亮白半月飞出,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也如离弦之箭般追出窗去。
“小贼哪里逃!”
我觉得那不像是贼,倒像是来偷听的。
秦栩这番作为同那上官奉的作为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那这梁上君子必然也是……
我还没推测完全,就觉得颈后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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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武林盟主(改) ...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已是晚上,眼前不漏寸光,竟然是被蒙了黑布,只觉得后颈处余痛难当,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手被绑在腰后动弹不得,我使了更大的力挣一挣,听到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娘的竟然是锁链。
我开始回忆事情始末,在客栈被人敲晕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耳畔静悄悄的,我往后挪了挪摸到干爽的草垛,估摸着是柴房。
红妆姐说过,在江湖上混男儿身总比女儿身来的方便,我也养成了出门就及时换成男装的好习惯。上官奉安排厢房的时候我就偷偷摸摸去翻秦栩的大包袱,想揩点油,结果无功而返。秦栩的穿衣风格绝非凡人所能及,那些大袖子大衣摆色泽鲜润,动辄起舞,只能用风华绝代来形容。同时那种金线绣的真丝织的孔雀翎镶嵌的,一看就贵的吓死人的衣服也只有他敢穿着在外头走,一般人穿来非但穿不出风华绝代,半路就该被谋财害命了。
好在还没有多少人知晓秦栩家的小祸害是个姑娘,不过我也总在想如果出门前没换衣服,说不定就不会被关在柴房这么粗糙的地界儿,是人都懂怜香惜玉。
我抖了抖袖子露出随身携带的法宝之一——铁丝,伶俐的开始撬锁,本来正经事没学多少,倒是这些旁门左道熟记于心了。不一会儿锁就被打开,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解脸上的布。
这还真是个柴房,只是窗户被封了,透不进光来。我跳起来伏在窗户上检查,无果。
忽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我惊了惊跳下来,一头扎入草垛将步重新蒙在眼睛上,将那锁链胡乱往手腕上一缠,便不再动弹。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进来了。
“看吧我早说还在。”其中一人不耐道:“吃饱了撑的非要来看一看,有什么好看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跑了盟主怪罪下来怎么办?毕竟这小子是秦栩的种,不知有多灵窍。”另一人道:“不过……好看倒是真好看,这小子长得水灵的跟姑娘似的,多看几次也不腻。”
盟主?武林盟主?赵敬之?
我正疑惑,又听那两人道:
“说不定真是个姑娘。”
“不如咱哥俩走近点,将他解了看个真切。”
“逃了怎么办?”
“哪那么容易逃!”
紧接着脚步声逼近了,我心说来的正好,就觉得一双大手解掉了我脸上的布,我睁眼看见另一人凑到我背后去检查锁链。
“老四他!”那人惊呼声未完,我已抡起手腕上的铁链砸在他脸上,正面的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拔刀,我抬腿就将他的刀踹回了刀鞘,纵身翻到他身后,猛地用链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老二救命!”他被勒的面色紫涨,僵硬的伸出手朝草垛里趴着的人求救。
老二勉强爬起来大吼一声,拔刀砍来。
我松了链子,将老四往前一推,他重重的摔在老二的身上,二人一起又跌进了草垛,跌的嗷嗷直叫唤,我趁机逃出门去,转而将大门关上顺手锁了,不出所料听见里头一阵叫骂。
我满意的掸了掸手上的灰,抬头看这庄子模样,竟是挺阔绰。
总觉得这事里猫腻甚多,我思忖良久,见一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三两个家仆走来。
“哎哎哎!这位兄台!不对!”我想了想:“大爷!”
“你是?”那管家狐疑看我。
“我是新进的。”我说:“一时迷了路,还望大爷指点迷津。”
“最近咱庄子里有招新伙计吗?”管家问他身旁的几个小厮。
我手心里有点冒汗。
“没有啊,没有没有!”
“那你……”管家犀利的打量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嘿嘿笑了几声,做好随时开逃的准备。
然后我觉得管家的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哦,我知道了。”他摸了摸下巴,笑的竟然有些猥琐:“你沿着这条长廊走,走到尽头往左拐,第一个房间进去就可以了。”
我道了声谢谢,麻里溜的逃走了,却听见那管家同小厮窃窃私语道:“这次这个长得真不错,盟主挑人真是愈发细致了。”
我一身鸡皮疙瘩集体做仰卧起坐,小跑着推开目的地的门,迅速关上。扑面而来的阴凉气息让我头脑清醒了许多,忍不住背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发现身处一间书房之中。
——那几个家伙十有□是将我当成了新来的书童。
书童就书童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顺势低头,看见檀香木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壶。
我扑上去发现里头竟然是满满一壶新沏的凉茶,顿时激动的无以复加,这个一来一去的折腾,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着壶嘴一顿猛灌。
喝的正欢,却没觉察到身后逼近的人影。
“原来是真的。”
我愣了愣,缓缓的回过头,手里还握着那只珍贵的骨瓷茶壶。
身后站着一个月白色长衣的少年,与我差不多大的年岁,眉宇俊秀青涩,左边眼睛下方有一颗颜色清浅的泪痣,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你好。”我张了张嘴说。
“像你这种人。”他没接我的话,反倒是气得浑身发抖,蓦地抓住我的手腕,骨瓷茶壶轰然坠落,摔得粉碎。
我一个踉跄撞在他身上,不由得有些心疼那件瓷器。
“我这种人?”我反问。
“为了这些看似值钱的物事,抛弃自己的清白名誉,又破坏别人的家庭。”他指着地上的碎片,咬牙道:“你这么小,明明都可以当我弟弟,为什么,为什么要做他的……”
一瞬间我恍然。
“你才是兔儿相公!你全家都是兔儿相公!”我破口大骂:“看不出来你这小子长的斯斯文文,说话怎的如此不上道!”
“你!”他一愣,显然是没有意料到会遇上我等气势如虹的兔儿相公,不由得怒道:“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滚出这里,滚得越远越好!”
“你算老几啊!”我冷笑一声:“我看你这小模样比我更像兔儿相公,怎么?看不惯我抢你的摇钱树啊!”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是他儿子!”
“哈哈哈。”我说:“好好笑哦!其实我们俩完全可以和平相处的嘛!等我从赵敬之身上捞了钱,分你一半就是咯!小,少,爷!”
他又惊又怒,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不要脸的人,哦不对是兔儿相公。
嘈杂声淹没了我的音尾。
我怔了怔,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尚贤!”
“砰砰”有人大力敲着门:“尚贤你出来!有话好好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听爹给你解释!”
赵敬之!我心说不好。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快给我把门撞开!少爷若是有事我要你们的命!”
他们开始死命的撞门,饶是那质量极好的梨花木门此刻也被撞的“嗖嗖”漏风,眼见着那门变形的愈发厉害,我觉得有些不妙,毕竟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我还不是好汉。
一斜眼,那天真无邪的小少爷竟然在原地发呆,我迅疾闪到他身后,见他秀气的眼角掠过一丝惊讶。
“不想死就别动。”我低声说,见他似乎是不信有了些挣扎动作,我手腕一震在他细腻的脖子上印出血色的剑痕。
他惊怒的瞪大了眼,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去开门,他刚抬手门就已经被撞开了。
门槛外的大批人马见此情形瞬间寂静。
“大胆!”站在人群最前端的中年男人叱喝一声,那男人身形略显矮胖,神色炯炯,下颔留着短须显得精干,便是武林盟主赵敬之。
自从知道这盟主是我爹让给他的,我就对他颇为不屑。
“奴家就是狗胆包天。”我横了他一记媚眼道:“赵盟主有心疼爱奴家,奴家自然挺起胸膛做人。”
“胡言乱语!”赵敬之涨红了脸:“赵某近日从未!”
手下年轻的身躯闻言一震,我冷笑,天生蠢笨是硬伤。
赵敬之慌忙改口:“赵某不知阁下在说什么!也从来没有见过阁下。”
“笑话!”我嗤之以鼻:“没见过我就寻人将我绑在你那暗无天日的柴房里!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什么理!”
“你是!”赵敬之大惊失色。
“我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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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长相忆 ...
“你是秦栩的儿子!”赵敬之张了张嘴,复又正色道:“在下从未找人绑、架贤侄,这恐怕是有些误会!”说罢,他朝一旁的管家使眼色。
我冷眼看他有什么动作,果不其然,已有小厮带着嗷嗷叫唤的两人上前,正是先前的老二老四。
“是不是你二人绑架贤侄!”赵敬之厉声喝道。
那二人惊恐的看着赵敬之,又看看我,那管家冷着面孔拔刀,利索的插入老四的脊背,“扑哧”一声血如泉涌,老四叫也没叫,抽搐了一下就死了,老二吓得面无人色,惨声道:“是,是!”
赵敬之劈手夺过管家手里的刀,怒喝:“秦谷主与老夫乃是忘年之交,秦谷主的儿子便是我赵敬之的儿子,连他你也敢动!休怪老夫无情!”说罢,鲜血飞溅,他下手倒是利落,老二的头滴溜溜滚到了一旁。
我看的愈发想笑,突然觉得那少年的身体一软,几乎要跌倒,我强撑着他怒道:“不许动!”
他在我手下轻微发抖,我没在意,又听赵敬之道:“贤侄,都是老夫管教不良,才容手下这两个鼠辈乱来,现在这两个鼠辈老夫已手刃,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压压惊,老夫给贤侄赔礼。”
“可惜我现在没空。”我懒得看他,推了一把身前的人:“你们都给我后退!手里的武器全部扔掉!给我扔远点!谁敢轻举妄动,小心你儿子的命!”
“贤侄!”赵敬之见我不吃这一套,终于乱了阵脚:“一切与小儿无关!你放了小儿,有话好好说。”
“你的儿子是儿子!我爹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我冷笑一声:“你当我白痴啊!”
我挟持着赵敬之的儿子一路退出了庄子,退到郊外的小树林里。
赵敬之的龙眠掌是有名的无声无息,我对此万分警惕,让手里这小子也走得很辛苦。
就这样折腾了不知多久,我的手也酸了,见走了很远赵敬之的手下也没有追来,干脆将这小子一脚踹开。
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那小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首似乎在发呆,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活这么大连血都没见过几次,这也难怪了。我嗤笑一声,准备独自回去找秦栩。
“喂。”
我脚下一滞,鬼使神差的回首,微风中他低垂的容颜笼罩着一层年轻的忧郁。
“你去哪儿......”他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我同你一起。”
我一只手叉腰好笑:“我是你家通缉犯,你敢跟着我?”
“是。”他笃定道。
我被他莫名而起的气场震了一震,不禁收敛了戏谑的神色。
“随你。”我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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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穿越小树林,看着斑驳的光在脚下踩过,他不近不远的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响。
我才发现他是个极静的人,应该是在心底沉淀了许多心事,因为秦栩时常也是如此,不动声色,让人觉得他摸不透。
“喂,我叫秦风月,你叫什么名字?”
“赵尚贤。”
我哂笑一声:“那个字儿不念斜念邪!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他信口接道:“你也读诗词。”
“我看起来很没文化?”我哼了一声:“别以为就你一个人读过书。”
他被我堵的有些无言,眼角的泪痣忽明忽暗,他垂下眼帘的模样总让人觉得他受了委屈。
走出小树林的时候已是傍晚,一条溪流蜿蜒着伸向远方,流水声不绝于耳,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着粼粼金光。
我忽的感到心情舒畅。
“走不动了!”我一下子跌坐在草地上,舒展四肢:“赵敬之要来抓就抓吧!反正我不想走了!”
他顺势坐下,抱膝,一语不发的眺望着溪流。
我瞥了瞥他,觉得无趣,起身去小树林里打算捡些树枝木柴点个篝火,刚走几步就听见他在身后唤我。
“风月。”
我有些别扭,毕竟这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果然他讷讷道:“秦,秦兄弟......”
“我只是去拾柴,又不会扔下你跑掉。”我没好气的说,听他微微松了口气,才无可奈何的走进树林。
入夜之后,我坐在小溪边烤鱼。
他手中拿着烤成金色的鱼,神色怔怔。
我觉得似乎对他太好了些。
“吃不吃,不吃给我!”我作势去抢。
他像是受惊的小兽,下意识的抓紧了树枝,瞳色柔柔的看着我,可怜巴巴。
这家伙才是兔儿相公的不二人选,我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怵,埋头啃鱼,一边啃一边想。
“谢谢你。”他低声说:“其实你嘴上很厉害,心却很好。”
“闭嘴。”我臭着脸说:“我心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扑哧”笑了出来:“哪有人会说自己心不好的,说自己心肠不好的人通常都是好人,只有真正的坏人才会摆出冠冕堂皇的面具。”
“你说的是赵敬之吧。”我嗤笑一声,忽的想起赵敬之是他爹。
我有些惶恐的看他。却发现他神色漠然,只是转动树枝的动作缓慢。
“没错。”
我讶异。
“我娘就是被他害死的。”他手指紧紧的扣住树枝:“他为了自己正义之士的名号,将我娘杀了,还号称是惩奸除恶。”
“你娘是......”我慢慢瞪大了眼。
“我娘就是那个明教圣女,银翼。”他闭上眼,似在平复着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她为了我爹,不惜逃出明教,也为了嫁入赵家,不惜废了自身的武功,险些走火入魔,可是......我亲眼看见我爹一掌拍在她的天灵盖上,我.......”他咬紧了嘴唇,仿佛吐出锋锐的匕首:“我爹他不是人。”
“简直是禽兽不如。”我递上手中的鱼:“事情都过去了,来,再吃一条,咱不哭。”
他睁开眼,眼眶里有流动的银光,我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好吧我承认我不擅长安慰人。
他没有接我的鱼,轻轻叹息一声:“你又怎么会懂。”
“我怎么不懂?”我猛的扔下手里的鱼,站起身指着他:“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没娘么!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安全感么!”
他怔怔的望着动怒的我。
我胸膛剧烈的起伏,一些回忆仿佛月圆之夜的潮汐,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就好像一个漫长又瑰丽的梦。
杏花树下,落英如霞,紫衣翩跹,游若惊鸿。
再好的画师也无法勾勒,再好的说书人也无法形容。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集聚于此,让人不愿去相信世间有苦难丑恶,他舞得仿佛不是剑,而是初春的景,动辄间便蔓生出这一方浮华盛世的绢帛。
“爹爹是仙人!爹爹是仙人!”
他倾城的影骤然间消失在那一场花雨里,我瞪大了眼寻找,奔跑穿梭在花枝之间,却连残影也抓不住丝毫,就好似美梦骤醒,被遗弃,被孤立。那种感觉很吓人,仿佛处身于三尺玄冰之中,困住了便走不出去,只是透骨的冷,冷到心底。
我扁一扁嘴便哭了。
不知不觉,清新的池中青莲的气息环绕在四周,紫色银边的广袖轻轻拂过我的脸,抹去了泪痕,他弯下腰冲我微笑道:“爹爹才不是仙人。”
我不解的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美丽容颜,仿佛径直烙在他心上。
“仙人不会被人发现,发现就会消失了。”他扬了扬秀气的眉,唇角噙着的笑却带着意味不明的恶意:“而且,仙人是不会为风月擦眼泪的。”
“那爹爹是什么?”我傻傻的问。
“是风月最需要的人。”他轻轻抵住我的眉心,肌肤细腻,触觉温润:“永远是......”
......
七岁那年,小蕊儿的爹过世了,小蕊儿在家哭了三天三夜,邻居家的孩子欺负她,用泥巴在她脸上揉搓,踩她的裙鞋,那群孩子叫道:“有本事让你爹活过来打我们呀!”
小蕊儿哭着去找她娘,她娘是有名的泼辣,此时却没有丝毫威慑力,那群孩子仍旧是嚣张如昔。
“小蕊儿是没爹的孩子!小蕊儿的娘是寡妇!大寡妇生小寡妇!”
我动怒,冲上去对那些孩子拳打脚踢,赶跑了他们,小蕊儿在原地哭的不像样,我问她:“你娘呢?”
“他们不怕我娘。”
“你娘那么凶他们也不怕?”
“爹娘少一个,他们都不怕的。”小蕊儿哭的更厉害了。
我忽的在小蕊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睡前,我死死地抱着秦栩的胳膊:“爹爹去给我找个娘吧。”
“你说什么?”秦栩微微一愣,清丽的眉宇间瞬乎笼上一层冷郁:“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将脸贴在他手背上,只觉得那样才是真实的,才足够踏实。
“小蕊儿说,爹娘少一个,都会被人欺负。”我含糊地说:“风月不想被人欺负。”
他将我拥进怀里,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
“没人会欺负风月,现在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他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说:“你有我就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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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露宿 ...
“你......”赵上邪愕然。
我倏地回过神来,冷笑道:“我不跟懦夫说话。”
说罢,我夺过他手里没吃完的树枝烤鱼,大力扔到河里,然后走到一旁裹紧衣服躺下。
金色的火光跳动,时而迸出火星,连人的心也暖了。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夜空,澄净如巨大的黑玉,嵌着几颗明亮的星子。
风拂过林海,发出绵延沉着的呼声,我仰面躺在草地上,觉得胸腔肺腑都与大地融为一体,那呼声在身体里跌宕,觉得自己分外渺小,竟是睡不着。我翻了个身背朝着火堆,蜷起身体。
难得露宿在外,心里竟升腾起几分寂寞来,我在想秦栩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应该不会吧,他也不是第一次找不到我了,我倒是没有见过他着急的模样,吸了一口气,郊外的空气清新的泛着冷冽,我缩的更紧了,不知为何现在很想他。
从前都是同他睡在一张床上,小时候他睡外面我睡里面,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叛逆的强烈要求睡外面,那时秦栩正挑灯看书,侧颜在晕黄的灯光下精致如画,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淡淡道:“你会坠床的。”
“你才会坠床呢!我睡觉不晓得多安稳!”
他嗤笑一声,兀自翻了一页书:“随你。”
我坐在床边裹着被子盯着他看,他无动于衷泰然自若,不晓得看什么书看的那么入神,最终还是我沉不住气,冲上去抢过他的书指着床榻气咻咻道:“你先上床!我再睡!省的你回头弄醒我!”
他无言的睨了我一眼,扬一扬秀气的远山眉,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些许哭笑不得的神色,却也没显露多少在外。
他一向如此,给人的感觉是腹黑而深沉的,那时的我就越发觉得他是不屑,定然是耍我玩的。
“快去快去!”我推搡着他,生怕他反悔
他不急不缓地解了外袍,只着雪白中衣的身躯修长挺拔,削瘦却不显孱弱,自然那时的我还不懂鉴赏男色,只顾着稀里哗啦的收拾他桌上的器具,等他服帖的盖上被子,我才一咕噜钻进去,飞快的躺下。
他单手撑着头,半躺着,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一缕黑玉般的长发垂落,落在我颊边,散发着淡淡的,细腻的,池中青莲的气息。
我不是第一次这样直视他的容颜。
他很好看,皮肤白皙胜雪,鼻梁高挺,眉宇若远山般清扬,微微眯起的眼角就时常会带着一缕似笑非笑的神色,仿若桃花绽放。这样的五官组合让女子都为之汗颜。
“看什么?”他一偏头,耳垂上的紫晶半月似是含了光华,多了些妩媚。
“看你啊,长的真好看。”我由衷的赞叹,在他身畔待了那么久,仍旧是看不厌,叹不完。
“风月也一样。”他伸出手替我捋了捋琐碎的刘海。
“那是,我是你生的,必须好看。”我撇撇嘴说。
他凝视了我一会儿,目光悠远:“我倒希望你是我生的。”
“啊?”我愣了愣,甩甩脑袋,原本凌乱的头发此刻便更生乱了。
“你若是我亲生,便会长的更像我一些,也会更好看一些。”他似笑非笑道:“你紧张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无语凝噎。
“这么说我娘很丑咯!”
他没说话,瞳仁的颜色在灯色下显得愈发清浅,好似上等的琥珀,亮晶晶的,十分动人。
“哎,全世界跟你比起来,谁不是丑人啊!”我喟叹一声,转而面朝外,以示我睡外侧的决心。
“风月便不是。”他躺下,冲着我后脑勺微笑说:“风月同我比是凡人。”
真话真欠抽啊!
“转过来吧,否则会坠床的。”他淡淡的发出警告。
我咬咬牙闭眼,不理他。
他无可奈何的笑着叹了一声,灯火应声而灭。
翌日醒来,我发现我还在床上,没有发生坠床的惨剧,不由得很得意。
“砰砰砰”外面是有人急切的敲门声。
“谷主,您还是.......”流觞一咬牙硬着头皮说:“更衣吧!已经很晚了!”
我纳闷秦栩一向是早起的,今日竟也犯懒?好奇的睁开眼,发现我的面门对着他纤细的锁骨,约莫是贴的太紧,我睡觉又不安定的缘故,他中衣松散,直挂到胸口,露出若隐若现的......再一抬头,我发现我如树袋熊一般吊在他脖子上,手臂下是他蜿蜒如水的黑发。
——竟然已经到同一个被窝里去了?!我睡觉是有多不安定!!
“终于醒了。”又是那似笑非笑的声音,让我在温暖的被褥里仍然打了个大寒战,秦栩的双颊在如此亲密的紧贴下泛着些许粉色,约莫是太暖和蒸的,竟让我想到了“面含桃花”这个成语:“我现在知道你不坠床的理由是什么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而后我再也没睡过外面,准确的说,我同秦栩分床睡了,不光是分床还分了房,温朔长老黑着脸给出的理由是,少谷主已经长大了,是大姑娘了,那原本不值一提的清白也需要提一提。
想到此,我心头一跳,从脖子到脸颊“嘶嘶”发烫,突然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是色胆包天,现在光想一想就......
“对不起。”赵上邪突然轻声说。
我没搭理他,闭上眼兀自睡了,谁料梦里尽是秦栩那一日灿若桃花的容颜,让我堪堪寂寞起来,睡醒的时候,天还未亮,已是后半夜。篝火早已熄灭,草叶上带着黎明特有的露珠,凉的厉害。
不知为何此番竟思念老爹思念的如此厉害,我不由得觉得恐慌,看着青烟缭绕的火堆,我决定再去捡些柴火,避免野兽靠近。起身抖落一身薄露,听见窸窸窣窣的瑟缩声。
赵上邪蜷缩在另一端,紧紧的环抱着胳膊,有夜风吹过,他缩的愈加紧,眼角的泪痣晶莹,乍一看竟以为他是落了泪。
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走近了试图将他拖的离火堆近一些。
刚一碰到他的手臂,还没用力便被他拽倒在地。我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进怀里,他将我拥的紧紧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似乎是攥住了寒冷中唯一的温暖。
我的眼角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伸了伸手向往那火堆:“我还要捡柴火啊兄台......”
他没有反应,似还在睡梦中,看不出来这小子蛮力还挺大,结果是我被他勒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娘......”
我震了震,放弃了动作,抬眸看着天际。天际远看来十分辽阔,隐约得见一线微光划过,转瞬即逝。
又是一个没娘的孩子,我瞑目靠在他胸前低声说:“替你许个愿吧,希望你以后可以有个可靠的人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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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的侧卧在草地上,赵上邪已经不在面前了。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太阳明晃晃的,我用手遮了一下,波光粼粼的小溪里赫然有个白条条的身影。
“啊!”我惨叫一声仰面倒下去,头顶一片草叶纷飞。
“你没事吧!”哗哗一阵水声,随即是赤脚踏过草地的簌簌声,我眼前猛的出现赵上邪明媚的面孔。
再明媚我也看不见,我看见的是.......
“你变态啊!你大清早的不穿衣服你要逆天吗!”我一阵拳打脚踢,忙不迭的往后挪。
他被我逼退,纳闷道:“洗澡啊,穿衣服,怎么洗?”
“你变态啊!大清早的在野外洗什么澡啊!”我用手蒙着眼说:“万一有人看到怎么办!”
“虽说是野外......”他犹豫了一会儿,腼腆的笑了:“但好像也没有人,更何况一天不洗澡很难受的!”他盯着我看,试探性的说:“你可不可以把你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我不是人啊!”我干脆将手放下,正大光明的看:“你一点都不瘦,太假了。”
“你一点都不矜持,太假了。”他舒展了一□体,线条修长流畅。
我越看他越觉得他跟“文弱”二字沾不上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溪边跑,打算去洗个脸。
不对啊,他怎么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难道,他还是个.......
我一边用水泼脸一边暗暗震惊。
“那个昨晚......”
“扑通”一声我被他震的跌进水里。
没想到这溪水还不浅,我一脚踏不到底便在里面翻腾起来,一开口还没来得及求救冰凉的水就径直灌进嘴里。
我心想如果这么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赵上邪。
“扑通”一声,一个人影游龙般破入水中,环住我的腰迅疾的往岸边游,靠岸的水稍稍浅了些,我踩到岩石激动的无以复加,他站在水里,一托我的腰将我送上岸,手不经意的擦过我的......
我老脸不争气的红了,后腿恼怒的一蹬,他毫无准备的被踢进了水里。
水上冒了几个泡泡,很快他又冒了出来,眼睛里尽是委屈:你干嘛。”
我摸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用两指点着他,半晌骂不出词儿,最后硬朗的吐出一个字:“呔!”
“你衣服湿了,容易受寒,脱了放在火上烤烤比较好!”他善意的提醒。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打了个哆嗦说。
“我帮你脱!”他双手一撑跳上来。
“你离我远点!”我大叫:“我衣服很贵的你碰坏了赔不起的!”
他狐疑的看着我。
我都要哭出来了:“你一点都不像书香世家!你大爷的你身手这么矫健,你大爷的你说要人脱衣服脸都不红一下的!”
他神色愣愣的:“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水性还不错,再说你先前也没问啊。都是男人,我都不含羞了你害什么羞,难道你是......”
“你才是断袖!”我回骂,突然意识到我是个男人这个事实。
我们俩僵持在小溪边,忽然澄澈的水底迅速的掠过一条模糊的影,推开绵长繁复的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赵家小哥真心是潜力股。修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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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毒郎中 ...
那影子拖得很长,但是掠过去的极快,我倏地站起来指着它逝去的痕迹大叫:“龙!”
他闻言蓦地转身,水面静静的,只见水下鹅卵石历历可数。
“好吧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抓抓头坐回草地:“但是我真的看到龙了。”
“我相信。”他走近了轻声说:“世界上大抵真的有龙。”
我抬眸疑惑的望着他。
他靠近我坐下,抱着膝盖,面孔柔和俊秀,眼角的泪痣清浅。
“据说虽然有,但是极少,各自会化作人形,成为时代的俊杰。例如春秋战国时期的铸剑大师欧阳子,他曾铸造名剑,曰龙渊。”
“这么看来你还真是书香世家。”我轻轻一晒:“知道的不少。”
“其实距离比较近的还有一位前辈,也是武林的泰斗。”他说:“当然也只是传闻。”
我打了个喷嚏,见他一脸忧色。
“你。”我鼻音浓重:“去树林里捡些柴火来。”
他点点头,飞快的朝树林里跑去。
见他消失在树林里,我才敢站起身来,飞快的跑到他的衣服旁边,将自己的衣服扒了换上他的衣服。
结果......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唱戏的。
我看着那卷了三道才露出手指的袖子,心说我跟他个头到底是差了多少,然后暗自庆幸先前出门没有穿秦栩的衣服。
正倍感纠结,忽然发现小树林里有黑影掠过。
我心说不好,剑却还在自己的衣服里,我扑上去翻出兵器,然后飞身奔入树林。
在树与树之间穿梭,“刷”一声,树叶剧烈的颤动,我看见了那人的背影,但是速度极快,似是追赶不上,我心中焦急,方才已经给他钻了空子,若是抓不到他,赵敬之很快就会知道我的行踪,那就有大麻烦了。
“风月!”
那人闻言足下一顿,我见机扑上去,一剑插进他的后颈。
见他委顿了下去,我才微微松了口气。
“噗噗”几声,柴火落地,我抬头看见赵上邪站在不远处,面色苍白。
“你杀人......”他喃喃的说。
“怎么,你认识他?”我不屑:“哦,我想起来了,定然是赵敬之庄子里的人,你也应该认识。”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说话,只是重复那三个字:“你杀人......”
我勃然大怒:“我就杀了怎么说,杀人怎么了,我秦风月四岁就要过人命,怎么,这很奇怪么?”
他温润的瞳孔骤然紧缩,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你和我爹一样杀了人!”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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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武当掌门宋灵甫受苗女蛊惑,与苗疆蛊村联合攻打琼华谷。
秦栩率领四大护法以及琼华谷的弟子们驻守在琼华谷入口处的练溪河,大败来人,却不料宋灵甫的儿子宋胜从芳菲林偷偷潜入琼华谷,杀了几个琼华谷的弟子,复又潜入了秦栩的空华殿。
他在空华殿丢了数十条苗疆角蛇,揣着苗女给的驯笛躲在紫晶屏风后面,预备给得胜归来的琼华谷一行人一个巨大的下马威。
他紧握着那一只竹制的驯笛兀自冷笑,苗疆蛊蛇在听见笛声之后自会大肆攻击活物,而且剧毒无比,一口便是丧命。这大厅内足有数十条蛇,恐怕整个琼华谷的人都会横尸于此。
突然,他看见脚下有一个小小的粉白色团绒。
他揉了揉眼,总算是看清了,脚下缩着一个穿着粉紫色锦衣的小女孩,手腕处和衣领处都镶着纯白的绒毛,约莫四五岁,长的粉雕玉琢,尤其是一双眼睛出奇的圆而大,瞳仁乌溜溜的,竟是丝毫不畏惧的同宋胜对视。
宋胜看的有些挪不开眼,却忽的回过神来,他想起秦栩似是有个孩子的。
团绒盯着他手里的剑眨巴眨巴眼,也不说话,此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宋胜慌忙放下剑,也不搭理团绒,疾步走到屏风边缘探出目光去,手中握紧了那只驯笛,只待所有人都进入空华殿,便唤醒所有的蛊蛇。
团绒的手中不知何时抓了一条蛇,静悄悄的将沉睡的蛊蛇放进了宋胜的靴筒,然后又缩回了原地蜷做团状。
秦栩等人跨入空华殿,只听一阵尖锐的笛音,数十条蛇骤然间苏醒,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轰”一声,紫晶屏风倒塌,笛音顿息,殿内又恢复了静谧之态,众人面面相觑,倒塌的屏风后蜷曲着一具僵硬泛黑的男尸,在几步之远的地方,安静的缩着一个团绒。
秦栩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缓步走上前,弯腰抱起了团绒。
团绒小小的脸贴在秦栩的颊边,竟然没醒,四大护法的嘴角都有些抽搐。
“果然是我的女儿。”秦栩说勾唇:“秦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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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觉得杀人还分三六九等?”我冷笑一声,绕着呆若木鸡的他缓步而走:“不杀他,死的就是你我,就算你愿意死,我也不愿意。”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他咬了咬牙反驳:“并不是只有杀人这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我猛的贴近了他的耳畔质问:“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么?”
他浑身一震,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却也毫不留情,刀刀直中要害:“你不过是在逃避罢了,你读的那些圣贤书能救你么,能让死去的人重生么?与其后悔,不如拔剑!”
“就像我爹对我娘那样.......杀人。”他用手捂住脸,颤抖如疾风中的秋叶。
我猛的扣住他的手腕,拉下,直视他的目光雪亮。
“总要有人死,是他们死,还是我们痛,总要选的!”我一字一句道:“你该长大了,赵上邪!”
我忽的看见赵上邪身后的那棵树上倒垂下长长的青色的影子。
“小心!”我大吼一声扑上去,猛的将他推开,那影子顺势落到了我的颈部,我二话不说伸出手去扯,那条青蛇灵敏的调转三角脑袋在我手臂上狠咬一口,两枚尖牙嵌入皮肤,我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也管不了那么多,大力将那蛇扯落在地,一剑斩下,它首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