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的?”我大骇。
“你可以试试看。”秦栩勾唇一笑,我瞬间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要不然就现在同我回去。”
“再见!”我挥手。
他轻叹了一声,摇摇头,伸出纤长的双指在我眉心一弹。
“啊痛啊——”我抱头惨叫:“爹你太狠了,你跟谁学的‘爆栗’啊啊!”
“记住了。”他没搭理我,只是正色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事不宜迟,我将项昆仑安顿好,朝外一看,却见一花白头发的老妪缓缓而过。
我思忖了片刻,悄然跟随其后,一直尾随到她屋前。
“阁下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去?”她忽的说,声音若洪钟般庄严。
我叹了口气,干脆现身道:“无意冒犯,只是有所求。”
“断肠散的解药,没有。”老妪淡漠道:“药师谷有药师谷的规矩,寄人篱下,自然低头。”
“非也非也。”我竖了一根手指摇摇:“我要进入四季谷的方法。”
老妪蓦地瞪大了眼,浑浊的眸子里光影层叠,似是惊怒。
“你要去那里作甚!”
“寻药救人。”
“救人?”老妪讽刺的大笑一声:“是去送死吧。”
“死不死的,还不是看阿婆您做主。”我耸耸肩不以为意。
“与我何干。”老妪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我伸手一指点在她肩头,几步绕到她身前,见她长眉倒立怒气冲冲道:“你待如何!”
“龙湘是我的朋友。”我说:“她变成这样,定然事出有因。”
老妪脸色一变,冷冷道:“你以为你去一趟四季谷就能改变么?”
“不管如何,我不希望她错下去。”我正色道:“难道你希望如此?”
老妪浑身一颤,有泪涌出眼眶。
“湘儿是个好孩子啊......”她喃喃的说。
******
药师谷的宅院都是园林式的,九曲通幽,回廊绕折,我穿过几条长廊,被精致的假山理水迷了眼,一低头穿过圆形拱门,却已不知不觉进入另一番天地。
走了几步,脚下是逐渐淳厚的碧绿的草坪,一块石碑立于其上,赫然写着“四季谷”。
暖意由头到脚的绽放开来,放眼而去鸟语花香,瀑布溪流在阳光下粼粼闪烁,尽是一望无际的春景。
这里同琼华谷的芳菲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犹豫了一会儿却不敢踏出步伐,这一番景致总觉太过祥和。
我想起蘭婆婆说的话:四季谷向来只有药师谷历代谷主可以随意出入,而对于我们外人,规矩不多只有八个字,‘头也不回,只走一遭’。
“何意?”
“春夏秋冬,亘古不变的次第,稍有忤逆便是天谴。”蘭婆婆说:“一步向前便不要后退重来,切忌逡巡往返。”
我想了想,毅然踏出一步,落在溪流之中。
冰凉的溪水溅起少许,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竟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出现机关毒物,我也不敢多看,闷头前行。
蹚水走了许久,水也不见深,时不时有鱼儿绕行游过,色彩斑斓极是好看。空气暖软,水凉的十分舒适,渐渐的水道变窄,我快步踩上岸,觉得一切顺利的出奇,不由得纳闷回头。
整条溪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令我惊讶的是,夺目的不是溪水,而是水中的所谓鹅卵石——竟是一块块羊脂白玉。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羊脂玉,形态各异的沉睡在水底,仿佛刚出生的婴儿般圣洁美好,我回想起方才踩过它们的感觉,只觉得心惊。
方才若是弯一弯腰,这些价值连城的玉唾手可得。
我抬腿打算再入水捡几块瞧瞧,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项昆仑苍白的脸,我使劲晃一晃脑袋,逼着自己扭头离去。
葱翠的树林扑面而来,踩着地上斑驳的光影,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知了叫声,我自知已经入了夏谷。
这山谷也真是神奇,不过几里路程,风景便截然不同了,气候有些热起来,知了叫的愈加欢腾,我却觉得燥耳,突然脚下一绊,我几乎摔倒,回头望去,绊我的主儿已经一溜烟跑开了。
虽然它跑的极快,我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只火狐,毛色纯正,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灵动的色彩,似是不满有人侵入自然的领域。
我心说这四季谷真是珍宝的聚集地,连这般罕见的动物也能到处溜达,我好笑的摇摇头,见树林逐渐稀疏了,便加快脚步。
走出树林没多久,转而爬上一座小山坡,微凉的风卷起金红色的枫叶落在我脚下,已入深秋。
我回首,遥遥看见那片青葱的树林在山脚下,没有丝毫违和感。
“胥参。”我心中想着:“断肠草的解药胥参性寒,冬谷中白雪皑皑定然是长不了草药的,那十有八九便在这秋谷之中。”
这里只有一条小径延伸,我抬头看了一眼尽头,那里有半白的雪色覆盖,一路向前,有雪松排列在两侧,过了这松林小路竟然已是雪原了,我又回首看来,山高眼阔,这四季之景尽数印入眼中,美则美矣,仿佛一幅长长的画卷,衔接的异常自然曼妙。
通向冬谷的路已定,我心中石头不禁落地,放心的开始寻找胥参,山头上都是蓬蓬的深色短草,我拨开草叶贴近地面查探,惊讶于这小小的山头竟遍布珍稀植物,却无一是我想要。
“难道我已经错过了?”我站起身费解的看着来时的路,那时我只顾着爬上山头,莫不是将胥参撂在身后了也不一定。
想到此我不禁焦急起来,小跑着下山,跑着跑着却觉得脚下的山体开始震颤。
“地震?!”我停下脚步惶然四顾。
土石纷纷下落,原本如晚霞遍布的天骤然间风云变色,雷电交加。
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怪力乱神,抬眸一看,夏谷的树林竟然以眼睛可以看见的速度枯萎,落败,树干交错着倒塌下去,化作一片荒芜。再远一些的春谷,草地枯黄,瀑布干涸,溪流骤然间化作泥浆。
我登时有一种身处幻境中的错觉,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地是冬谷。
我开始没命的往山头跑,似乎冥冥之中有谁要断绝我的生还之路,将我困在此地。脚下的路寸寸开裂,狂风呼啸,天地变色,我以袖遮面,拼命的跑,那一头白雪消融,雪松坍塌,雪原迸裂成数块,露出黯淡土色。
冬谷也要消失了!那这秋谷还能算什么?——我的葬身之处。
风卷沙石铺天盖地而来,我膝盖一软跌倒,顺着山坡滚下去,耳畔轰鸣着却都是蘭婆婆的话:“春夏秋冬,亘古不变的次第,稍有忤逆便是天谴。一步向前便不要后退重来,切忌逡巡往返。”
头也不回,只走一遭。
我回头了,我竟然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开学了。。日更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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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同门情缘 ...
我猛的扑倒在雪地里,冰冷的空气混着雪粉灌入咽喉,仿佛有千万把刀刃在搅动,我忍不住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良久我才从地上爬起,浑身冻的瑟瑟发抖,雪花落在身上竟然不会立即融化。放眼竟是一片荒芜雪原,天际呈暗沉的墨蓝色,与雪原的尽头相交。
寒风卷席如鬼怪呼号,两排苍白的墓碑次第延伸,孤寂的立在雪地上,石碑顶端尚有积雪,数一数竟然有十几个。
“这是历代谷主的坟墓。”一个清冷的男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悚然回首,一个黑衣男人站在不远处,他手中倒持刀柄,一把刀插在雪地里极深,风雪中,他茕茕孑立,身姿挺拔。
“秋谷呢!”我四望,皆是一片浩瀚白雪。
“在结界法印的另一头。”男人弹了一下刀刃轻声说,刀刃震颤绞碎了风雪。
“结界?法印?”我木讷的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
“是啊。”男人微微笑了:“四季谷是第一任谷主龙泉的杰作,他以神力创造了这蕴含天地之所有变换的地方。但是,四季有他亘古不变的规律,若是违反便有结印进行封锁,他永远也走不出这四季谷。”
我趔趄了一下跌到,喃喃道:“我出不去了?”
“是啊。”男人仍在微笑:“不过,你是第一个走到冬谷的人。”
我兀自平息着惊慌的心情,抬眸问道:“为何?”
“因为还没有人能走到这里。”男人低头,俊朗的容颜在风雪中显得模糊:“没有人能不回头的往前走,过去的珍宝太多了,谁都会贪心谁都会想转身。”
我嗤笑一声,不屑道:“那算什么珍宝?不过就是几块玉,几只红毛狐狸罢了。”
“那不过千万分之一。”男人淡淡道:“你无心探索,却仍是回头了,说明这里总有来人所求之物。”
“说别人,你不也一样!”我气恼的爬起来,牙齿都在哆嗦:“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他震了一震,茫然失措:“是啊,我在这里多久了......三年还是四年还是......”
这冰天雪地了无人烟的,他穿这么一身单薄的衣衫能在这呆这么久?!简直是怪力乱神。
我原地来回踱步,试图暖和僵硬的双脚,呵气成白,回想起方才骇人的一幕,忽的诧异。
“是你救了我?”
“是,你是她第一个主动施救的人,我又如何能让你死呢?”他放开握刀的手,慢慢的走近,一双湛蓝的眸子在风雪中逐渐变得明了,我仿佛被凌空打了一棍,只觉得那眸子说不出的熟悉。
“你别过来!”我大吼:“你,你的眼睛......”
“难道,和你想救的人很像?”他幽幽道,神色似笑非笑。
我恍然,项昆仑也有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知道什么?”
“呵。”他苦笑一声:“我总还希望我知道。”
******
龙湘静静的伏在案上,细碎的头发粘湿在眼角,她动了动抬头,只觉得起风了。
半叶窗在风中摇晃,她略觉寒冷,却不再有人会替她披上衣衫。
“湘儿,冻坏了师父可要怪我了。”他笑吟吟的说。
背上的衣带着他的温暖,她总是蹙眉反问:“师父若不怪你你便要冻着我是不是?”
“哪有哪有,这可是你说的。”他笑着摆手,湛蓝的眼睛里,狡黠如波纹般荡漾。
“有你这么当师兄的么!”她气恼的将衣服褪下扔在桌上,一把推开桌案上的书,走出门外。
“别闹性子。”他在身后语重心长的说:“你是师父的希望,未来你要支撑整个药师谷,冻坏了可怎生是好?”
她扭头看这他,觉得这个人总是可以和她保持着距离,所有对她的好都因为她是师父选定的继承人。
那时候她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女孩子。
“怎么就是我了!”她气恼道:“你算什么!我能背的书,你哪一样不能背!凭什么我就要当这个继承人!”
“我哪儿能啊。”他吊儿郎当的摊手:“这都是人家胡吹的。”
“我那天分明在师父那儿听到了!”她涨红了脸说:“你神农鉴背的比我还熟呢!”
“好了,别为难师兄了行不行?”他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湛蓝的眸子亮晶晶的:“乖,披上衣服什么都好说。”
她愣愣的站在那儿,任由那个少年人为她系上一个漂亮的结,只觉得有很多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是喜欢这个人的。
她是当时谷主龙蔚的女儿,他是谷中的大弟子,他们俩一起在药师谷中学艺,是师父最看重的两个弟子,并驾齐驱。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开始力不从心了,这个叫做萧漓的少年聪明的不像话,背书背的极快,且过目不忘,而她总要背上许多遍。
看书疲惫有余,萧漓会笑嘻嘻的出现在她面前说“师妹啊,跟师兄出去玩好不好?”
她气咻咻的抬起头来看那张俊俏的脸,恶声恶气的说:“不要!玩物丧志!”
萧漓也不恼,托腮坐在他对面凝视她的面孔,一语不发。她看书的心思渐渐飘移,只觉得两腮发烫。
“你干什么!”她将书一合,怒道。
“没事啊,你看你的书。”他笑嘻嘻道:“师妹你看书的时候特别好看。”
她所有的微词都被卡在了喉咙口,觉得整颗脑袋都融化了。
“师妹你脸红了哎。”
“你,你才脸红了!”她气急败坏,失手就将书砸在他脸上,萧漓被砸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她傻傻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他。
药师谷选谷主,选贤不选亲,不过历年来龙家的孩子总是出类拔萃的,所以历代谷主都还姓龙,如果到她这一代打破了这样的规律,将谷主之位拱手让人,那才丢脸。
想到此,她不由得觉得难过。
“师妹,你没事吧。”萧漓捂着脑袋,在她眼前挥挥手:“你别哭啊,哎。我没伤着,真的!”
“明天就考药典了,我得去背书。”她抹抹眼泪,冷着脸说。
萧漓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第二天的药典考试,萧漓仍然是交卷最早的,他姿态轻盈,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背后有太多人唏嘘。
龙湘握了握手里的笔,只觉得尽是冷汗。
考完了药典,她有些沮丧的绕开了所有人,一个人躲到了层层假山后面,呆呆的看着一池荷花。
“师妹!”从头上降下一朵带露的荷花,她愣了一愣看见萧漓坐在假山上晃荡着双腿,湛蓝的眸子同粉色的荷花瓣交相辉映,说不出的好看。
“你怎么在这儿?”她傻傻的问。
“庆祝师妹你当谷主啊!”萧漓神采飞扬。
她疑惑的盯着萧漓的脸,不明就里。
忽然她大力抢过他手里的荷花,狠狠的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不用你讽刺我!”她大声咒骂了一句,扭头就跑了。
翌日,师父宣布,谷主的继承人正是她,那一场考试,她是第一名。
她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的看向萧漓,发现萧漓在冲她微笑。
“你让着我对不对?”事后,她拖着萧漓去假山后,冷冷的问。
“没有。”
“不可能!药典考试你怎么可能输给我呢!”
“因为我走神了。”萧漓耸耸肩:“考试的时候能忘的都忘了。”
“你骗人!”心高气傲的她无法忍受:“我去告诉师父!”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萧漓也没有追上来,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师父的答复同萧漓一样,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只觉得一切都好似在梦中。
这一切来得太快,以至于她没有丝毫准备,心中尽没有丝毫欢愉,反倒被一种莫名的忧伤占据。
“那师兄呢!师兄怎么办?”她失声问道。
“阿漓今日学习敷衍,自是要他用心读书了。”师父淡淡的说。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无言,沮丧的出了门。
之后她便被安排进了单独的书房,她原以为自己同萧漓见面的机会会少了,不然,萧漓却时时出现在她身边,仿佛她的影子。
总在周围听到如斯传言。
“大师兄没得到谷主之位心中不满,于是就想巴结小师妹呢。”
“这么说来也是师父不对,大师兄才华横溢,怎么就不能当谷主了。”
“切,你没看他那一日药典考试骄矜的模样,结果啊,所有的名词解释都写错了一个字,活该啊活该。”
这些话让她心神不宁,只能一门心思扑在书籍上,逼迫自己不要有杂念。她没日没夜的待在藏书阁里,常常一连数天不出门见人,长期不见光,她的肤色开始转白,身体负荷不了过大的压力,她开始嗜睡,体质虚弱,寻常的风寒十天内竟染了三次。
最终她晕倒在藏书阁里,无人知晓,倒是萧漓来给她送饭时发觉,强行撞开了藏书阁的门,将她抱了出来。
醒过来的时候,萧漓端着药碗坐在她身边,平日明亮的蓝色眼瞳此刻光泽暗淡,看见她却仍然控制不住的笑了。
“谢天谢地。”他笑的很勉强,大有感慨之意。
她双目无神的望着他,不知道他这四个字的来由究竟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未来的谷主,仿佛一枚极青的梅子梗在喉咙口,酸涩的无以复加。
“喝药吧。”萧漓不明所以,吹了吹勺子里的汤药。
这样的好她想敞开怀抱接受,更想一心去回报,然而她不敢。
眼眸一动,问不出的话语统统化作泪水涌出,她猛的扑上去抱住了萧漓,用拳头捶打他的后背,发泄着无可宣泄的情绪。萧漓似是有些傻了,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药丸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她哭了很久,哭累了便睡了过去,药也没有喝,睡梦中依稀有人用温软的唇将苦涩的药渡进她的喉咙。
睡了很久再醒来时,风寒却是好了,脑袋异常的清明,她伸手摸了摸嘴唇,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
她决定接受萧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段子目测要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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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一刀之仇 ...
起身出门散心,她路过师父的书房,听见萧漓苦苦哀求师父不要让自己当谷主。
仿佛一盆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遍,所有的传言得到了证实。
她觉得一切都像泰山一样压在自己面前,无可推翻,将她和他生生隔开。
日后,她虽没有再拒绝他的殷勤,却开始与他保持距离,相见时冷眼相对。
他总是面带茫然之色的望着她的背影,她在心里冷笑,戏演的可真好。
早在那一日的假山下,他拖着那朵荷花笑靥明媚,一切就都开始化作湮粉。
她多么希望没有那一场考试,他们之间还可以纯良的,美好的......这么一直下去,他仍旧是一个没有瑕疵的守护者。
这样的平和一直持续到师父重病垂危。
彼时,药师谷里已经没有多少弟子在了,他们归家的归家,出游的出游,留下来的不过寥寥,她已经是既定的谷主,跪在师父榻前,紧握着师父枯瘦的手。
“别怪阿漓。”师父艰难的说着这四个字。
她没听进去,只知道点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坠落。
骤然间,门外传来惨叫。
她惶然回首,只见一汪鲜血泼在雪白的窗纸上,说不出的可怖,黄昏的日光残破的落在门槛上,一个人影踩断光影,跨入。
一袭黑衣,蒙面,湛蓝的眼睛里似有一头饥饿的野兽。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护在师父面前。
那人手中撕扯着一个药师谷的弟子的头发,另一手提剑,冷冷的看着她。
她觉得心寒。
“你待如何!”她尖叫。
他不语,目光在屋子里游走了一圈,最终回到了师父的脸上。
她往后移了移,破绽百出的护着师父,咬牙道:“你就这么要这谷主之位?”
湛蓝的眸子里流露出深刻的嘲讽,仿佛一把刀将她的心绞成碎末。
“师妹!!救我——啊!”剑入胸腔,毫不留情,带着血腥气的红色泼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发抖,她不是没有见过血,却没有见过同门的血流淌在同门的剑上。
“你疯了么!你疯了么!”她嘶声大吼:“他是梁师兄啊!跟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梁师兄啊!”
那样美的眸子里尽是冷酷的笑意,他一个转身似是要出门,龙湘握着匕首疯了一样扑上去,他凌厉的回眸,反手制住她,猛的将她摁在墙上。
被卡住脖子几乎不能呼吸,她泪眼婆娑的望着这个人,眉宇间尽是陌生的气息。
剑缓缓的挪到她的颈边,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肌肤。
“你要什么......我都给......”她沙哑的说。
“湘儿!”
桎梏一松,她几乎跌倒,却见苍老的师父从床上扑下,紧紧的抱着他的腿。
“湘儿快逃!逃去四季谷!”师父声嘶力竭的说。
趁着这个空子,她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余光瞥见剑狠狠的插入师父的脊背,血小溪一样蜿蜒而下,她觉得瞳孔一痛,紧紧的闭上眼不忍再看,脚下一绊,她几乎摔倒,垂眸一看,满目都是同门师兄的尸体,站立着,侧躺着,交叠着。
她开始尖叫,疯了一样的尖叫,没命的向四季谷跑去,她已经没有心再分辨,药师谷已不是药师谷,而是人间炼狱,没有活人了么!难道已经没有活人了么!
逃入春谷,她觉得无力再挪动脚步,趔趄着跌进溪水,那一袭黑衣紧追而来,彷如修罗在世。
突然,他走了几步,贪婪的望着溪水深处,一步一步的蹚进去。
她惊疑的低下头,这才发现溪水中的秘密,历年来只有谷主才可随意进出四季谷,她没想过这谷中会有如此珍奇。
不远处的他神情肮脏,欣喜若狂的弯下腰去捡着宝物,她借此空隙转身逃跑,“哗”一声,有人破水而出,她蓦地回头,剑迎头刺来。
她吓的无从是好,猛的抓起一把玉石倾力砸去,对方被无意砸中,踉跄而退,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
紧接着,整个山谷开始了不可思议的裂变。
风起云涌,飞沙走石,他们被山谷愤怒的巨口吞噬。
悠悠醒转时,她从一片沙地中爬起,他倒在远处,剑落在他们两人中间。
她爬过去握住了剑柄,手腕在剧烈的颤抖。
他还没醒,合着眼脸,仿佛婴儿般沉睡着,只有她才知道那眼脸下的杀心。
她跪倒在他身畔,缓缓的举起了剑,对准了他的脖子,眼泪却无意识的往下流。往昔的回忆哪怕是虚假的也如浪潮般涌动,她不敢摘下面巾,她害怕自己看到那张脸便会下不了手。
“铛”一声,剑被她扔了出去,她伏在对方胸口上泪如雨下,恨自己懦弱,恨他的残酷。
她忽的惊恐的发现那胸膛里似是没了心跳声。
“师兄!师兄你别死!”她不知该如何作想,脑袋里无数繁复的念想只化作这一句话,就算他再心狠手辣,就算他再恨自己夺了他的位子,也要见他最后一面,说清楚。
她手忙脚乱的在怀里寻找着救命的药物,索性贴身放的还未丢失,慌忙拣了一粒,小心的掀开他的面巾一角,露出他薄薄的双唇。
望着那双花瓣样的嘴唇,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只觉得心中激荡,她摇摇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慌忙放下面巾。
胸中似有小鹿乱撞,她缩成一团,气自己不中用,却听见他□了一声,悠悠醒转。
“师兄!”她惊喜道,眼泪又落了下来。
突然,她看见那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令她胆寒的光泽。
他如狼似虎的将她扑倒在地,用力撕扯着她的衣服。
挣扎无用,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怔怔的看着那对眸子,绝望的笑了。
昏黄的半空中,飘落零星的雪花,似是祭奠她逝去的一切美好。
她在奇异的飘雪中昏了过去。
原以为就此会死去,谁知醒来时人却在松软的被衾里,蘭婆婆坐在身边捣药,小炉上沸腾的煮了些什么,香气馥郁。
“阿婆你怎么回来了!”她撑着坐起来,觉得脑袋眩晕。
“听说谷里出了事,便赶回来了。”蘭婆婆皱眉说:“你别动,身子虚呢!”
“是你救了我......?”
“是啊。”蘭婆婆捂了帕子去移动炉子:“没事了。”
“我,我......”她急切的想问什么,却羞于启齿。
蘭婆婆抬眸看了看她,摇头叹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其余的都完好。”
她微微松了口气,倒回枕上。
眼角微微发痛,那是流泪过多的结果,她苦笑一声,忽然有种无力再哭的错觉,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现在她的心中只有悔和恨。
“待会儿把老谷主和其他孩子的碑刻一刻。”蘭婆婆淡淡的说:“顺便,要考虑招募新的弟子了。”
“我知道。”她闭了闭眼,冷声说:“我不打算招新了,招的越多是非越多。”
将一切事情善后,她行了继位仪式,成了药师谷的新谷主,便可以自由出入那四季谷了,然而她却一次也没有去过。
她不愿救那些同萧漓长的相像的人,仿佛一片阴影匿藏心中。
******
“你们俩之间误会好像挺深的。”我抱着胳膊原地跳着问:“我觉得你这人其实还可以。”
“师妹是个傲气的人,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萧漓盘膝坐在风雪中岿然不动,目光悠远:“历年来,‘力量’总要有人传承,总要有人管辖着这四季谷,师妹将是第一个成为谷主的女子,但是她的体制却不适合接受‘力量’。”
“所以,你的师父就专门挑选了你来接受力量,而龙湘当谷主?”我想了想:“你倒是会谦让。”
“后来,我发现她为了当好这个谷主虐伤自己的身体,一时冲动便去求师父不要让她继任,现在想想真是太傻了,也幸亏师父劝阻了我。”他低头笑笑:“师父待我是真的好,师妹也是,因此我最恨的,是我失手放走了那个人。”
“哪个人?”
“很多年前,追杀师妹遁入四季谷的人。”他温润的眸子的眸子骤然紧缩,隐隐有怒龙咆哮:“我真该让他葬身于此。”
“事情都过去了。”我叹了一口气:“别总是耿耿于怀,倒是我!你倒是给我想想办法我还等着救人呢!”我跳起来指着他:“对了,你不是管着这古怪的山谷么!定然可以放我出去的对不对!”
他垂眸一笑,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只觉一阵地动山摇。
这么长时间来我对这四季谷的各种怪力乱神已经淡定了,不由得四处张望,忽见风雪中一人影渐渐浮现,白绒披风上下翻飞,她顶风而行,步步稳健。
我诧然看向萧漓,发现他的面孔苍白,呼吸急促。
不出片刻,那人便已站定,她褪下风帽,一头长发舞动,容颜秀丽,神色冰冷。
“师妹。”萧漓吐出两个字,深深地吸气。
“你为什么还活着。”龙湘一字一字反问,眼神如刀:“你为什么还敢来这里!”
“我......”萧漓蹙眉叹息:“我在赎罪。”
“赎罪?”龙湘冷笑:“你就算死一万次也决计赎不了你的罪!”
萧漓怔了怔,一时无言。
“龙湘!龙谷主!小湘儿!”我看不下去了,不由得打圆场:“你看萧大侠也不容易,这冰天雪地的在这里站这么久,那点事儿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让她过去吧,你看你现在不也没事儿么!药师谷也挺好的。”
龙湘似乎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只是一步一步逼上来,风雪骤然间变得猛烈,我受不住用手遮一遮,忽然听见萧漓闷哼一声,手中的刀铮然落地。
匕首插在他胸口,另一端窝在龙湘的双手里,她冷冷的说:“这一刀,早在四年前就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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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封谷 ...
“你......”萧漓惊的说不出话来,龙湘猛的拔出匕首,鲜红的血流出来,冒着丝丝热气。
“萧大侠!”我看出那一刀扎的极深,而龙湘又是个熟知人体构造的存在,这一刀扎准了要害。萧漓退了几步,跌倒,我慌忙将刀递给他撑住,只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萧漓茫然自语:“为什么......”
“为什么?”龙湘扑上来揪住他的领子:“你到下面去问我药师谷的梁师兄!朱师兄!还有被你亲手杀死的师父!”
“他们死了?”萧漓讷讷的反问:“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都到现在了你还在装傻!”龙湘声嘶力竭的大喊:“你为了谷主之位,血洗了我药师谷,你还问我怎么了?萧漓,师父带你恩重如山!我们和同门师兄都是一起长大的!你怎么下的了手!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萧漓的双目空洞:“师父怎么会死呢,师父不是还要为你主持继任大典么......他为什么会死!这里根本没有他的碑!”他忽的狂乱的握住龙湘的手:“你当上谷主了没有!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在这四年都没有见你入过谷!也没见你前来埋葬师父!”
“四年?”龙湘一怔随即嘲讽一笑:“你的戏演的真好,我早就当上了药师谷的谷主,而且现在可以亲手手刃了你!为什么我不入这四季谷,甚至不埋葬我的师父!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更不想回忆起跟你一起的所有事!”说罢,她猛的推开萧漓,站起身居高临下。
“我要看着你死!”她冷冷的说。
萧漓浑身发抖,我用力撑住他抬头对龙湘说:“你是不是有事情弄错了?杀你师父师兄弟的说不定不是他!”
“怎么会不是!”龙湘冷冷的说:“他的这双眼睛,我永远都不会忘。”
“仅凭一双眼睛,也太单薄了。”我皱眉道:“我项大哥也是蓝眼睛,而且,我坚信你这么多年见过的蓝眼睛绝不止他们几个!”
龙湘不语。
“师父死了。”萧漓喃喃的说,他口中渐渐涌出白气,我惊慌的发现,他先前说话是不会呵气成白的。
“他们怎么会死......我只不过是放走了他......为什么他们都会死......”
“他?你说的他是谁?”龙湘眉宇一凝,诧异的反问。
“我坚守在四季谷四年,以为可以捍卫药师谷的一切......”萧漓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身子开始僵冷:“为什么会这样......拥有‘力量’又有何用......”
“萧大侠!萧大侠!”我急道:“你别死啊!”
龙湘怔然望着他:“你在说什么......他是谁?”
我猛地回头,怒气冲冲道:“他?他是一个想要侮辱你的人!萧大侠一直后悔那一日没有要了他的命反倒将他失手放走了!”
“不可能。”龙湘说:“明明,都是他做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道:“不相信自己对一个人的认知,反倒去相信流言相信假象,我同萧大侠不过一面之缘,但是我可以在这里给你用性命担保,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我抚了抚额头:“他待你是真的好,最起码在我看来是。他为了保护你的自尊,将谷主之位让与你,自己继承了所谓力量守在这冰天雪地的冬谷。他为了你的身体,不畏流言去求你的师父让你不要当这个谷主,多伟大......但是他得到了什么?”
龙湘呆呆的望着萧漓的脸,苦痛的瞑目,咬紧了嘴唇。
“我到底应该相信什么......”她忽然扑在萧漓的身上放声大哭:“师兄,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
萧漓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龙湘的手。
“诈尸啊!”我惨叫。
萧漓缓缓睁开了双眸,我倏地噤声,只觉得看到了鬼神。
那是一双鎏金色的眸子,其间仿佛有熔浆涌动,华美而威严。
“师兄......”龙湘怔了怔,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捶了锤太阳穴,只觉得这双眸子在脑海里有着熟悉的印象,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那些人不是我杀的。”萧漓说:“我早在四年前就已经驻守在这里,龙的灵魂不允许我以纯粹的刀剑屠杀生灵。”
“龙?!”我在心里斟酌着这个字眼。
“师兄你在说什么?”龙湘呆呆的反问。
我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萧漓了。
“快走吧,‘力量’撑不了那么久。”萧漓站起身,蓦地横刀于胸前,风雪渐息,一条模糊的小径浮现。
依稀见得路的尽头有小小的拱门。
“师兄!”龙湘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师妹。”萧漓的神色仍然淡漠,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的眼睛早已经不能如此长久的保持原来的颜色,如果有情绪跌宕便会化作金色,如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
他不给我们插话的机会,似乎也已经不在乎龙湘相信与否。
“‘力量’不是嫡传,它只能撑我一刻,有如回光返照,很快我就会死。”他说:“我答应过这位姑娘要放他出去,并且我会封了四季谷,连着你所厌恶的人和记忆一起封印。”
“师兄!”
“我不想死在你面前。”他说:“快走。”
龙湘浑身一颤,自语:“我恨了你那么久......”
我见萧漓眼睛里的华彩闪烁不定,知道他在强撑,几步上前强行拉了龙湘离去,风雪中那个男人屹立的身姿仿佛一座不倒的碑。
他的身体也不能负荷“力量”吧。
很久之后对一切明了的我,回想起这件事总是唏嘘不已。所谓“守护”二字也只能做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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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哥的毒怎么办!”我在屋子里抱头大叫:“我没找到胥参啊!”
龙湘情绪不大好,将她送回房我也不太好意思问她要解药,但是回到项昆仑的屋子里看到他的惨样,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心情烦躁的我出门晃一晃,抓住一个婢女问日子,发现没几天便要到了秦栩定下的期限。
完了完了,项昆仑是非死不可么!
我觉得愈加的无可奈何,在偌大的药师谷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竟然游荡到了那座熟悉的拱门下。
我愣了愣,鬼使神差的走进去,发现冬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九曲回廊和一片明朗的湖,湖面上开满了大朵大朵粉色的莲花,假山层叠。
我沿着那九曲回廊走,走到尽头竟是春谷的入口拱门,其间的四季谷凭空消失了,像是一场幻梦。
我亦觉得很幻灭,心中莫名的忧伤。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萧漓是个好人,终究还是悲剧收场了。
究竟是谁酿成了这场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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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宓醒来的时候,人已在一条不知名的山野小路上。
她虚弱的爬起来,才想起先前在琼华谷发生的一切。
当真是无情的人啊,竟然找人将她丢出了琼华谷么!
她撑了撑额头,连苦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好在那些护法们还算有人性,给她换了一身衣服,才将她丢出谷外,不至于让她赤身露体。只是这茫茫江湖她能去哪儿?
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步前进,她漫无目的的走,却没感觉到身后逼近的黑色人影。
“啪”有人在她肩后点了一指,她全身酸软的瘫倒,对方动作迅疾的抱着她窜进了一旁的草丛。
她惊恐的望着上方的这个黑衣蒙面人,全身都是血腥气,脸上也尽是血色,只是一双湛蓝的眸子里仿佛藏着野兽。
对方从喉咙深处沙哑的笑了一声,伸手撕裂了她身上的衣服,褪下她的裙子亵裤垫在她的身下,然后蓦地分开了她的双腿。
破身的痛楚让她尖叫起来,她没想过竟然会这么痛,而给予她这种痛的竟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肮脏的人。
完事后,那人将她身下沾血的裤子卷起放好,飞身离去。
秦宓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她双目空洞的望着天,身体的痛蔓延进心里,仿佛龟裂的土地。
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徐徐赶过。
“少主,草丛里似乎有人!”车夫回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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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呆发了很久,潜意识的不愿去面对项昆仑的情状,直到夜色已深我才想起还有个项昆仑。
“项大哥你别死啊!”我鬼哭狼嚎的跑回屋子,心中祈祷可别让我一进门就摸到项昆仑冰冷的尸体,那我非得切腹自尽不可。
冲到院门口,看见一人披着外衣斜倚在柱子上仰头看天,侧颜俊朗,眸蓝如海,脸颊上有些不正常的红。
我捂着胸口退了一步:“又是回光返照?!”
项昆仑循声看来,淡淡勾唇,在我看来不像在笑,反而是别样的忧郁。
“什么叫‘又’回光返照?”他心不在焉的问。
“没,没什么。”我背着手一点一点挪近:“你怎么好了。”
“多亏谷主出手相救。”
“哦......”我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她哪儿来的解药啊!”
项昆仑没有说话,用手撑了额头,身形摇晃。
“哎你没事吧,要不进屋歇一歇。”我扶了他进屋,只觉得事情蹊跷。
然后我觉得我同这种东西分外有缘。
“哎哎哎。”我冲那捧着被褥的小婢女挥手,那小婢女傻傻的走近了。
我只觉得这场景说不出的熟悉,硬着头皮问:“这是什么?”
“谷主的褥子,让拿去烧了......”
“又是烧了?”我诧异的说:“拿来我瞧瞧。”
那小婢女一脸的迟疑。
“哎呀没事,出了事我给你挡着。”我不耐烦的夺过她怀里的褥子,翻了翻果不其然在上面找到了一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