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文道:“好,我马上去。”又嘱咐宋祺:“你在这等着,或回家等着。”又叫瑞宝金宝好生伺候着,然后跟着寒松飞快的赶回去了。
宋祺心里着急,若是打架,宋老爷可是实打实的白面书生,看着瑞宝金宝道:“你们也快去帮忙,我在这还能丢了不成。”瑞宝金宝听说打架,血气方刚的,恨不得飞回去,听宋祺一发话,一溜烟的跑远了。
半莲道:“姑娘,咱们回去吧。”宋祺点点头,也打算回去瞧瞧情况。主仆两个走得飞快,这条路走到尽头一转弯便是个岔道,一边通向村子里,一边通向去青乡县的大路。
二人一转弯,刚巧碰上两匹马过来,宋祺唬的不轻,连退了好几步,半莲赶忙拦在宋祺前头,喝道:“什么人。”那骑马的原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十六七岁,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一个青衣小帽,是个小厮,年纪也有十五六岁,那小厮见有人,忙勒住马,拱手道:“哎呦,姑娘,可真对不住了,我们对这不熟,不提防有人,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那人说话彬彬有礼,半莲心里有气也不好发作,道:“这回没事也就罢了,下回可要仔细了。”宋祺心里牵挂着宋老爷,催促道:“快回去吧。”
半莲哎了一声,那小厮却忽然下马拦住了,半莲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那小厮咧嘴一笑:“姑娘,对不住了,我们对这不熟,你能不能给我们指指路啊。”
宋祺不耐烦,拨开半莲道:“真是奇怪,你们不知道路出来瞎跑什么,也不怕丢了。”又指着左边的路道:“这是通往青乡县的,右边的是通往玉山村的,你们要想出去,还是走左边的道吧。”
说完便拉着半莲朝右边的路匆匆走了。留下一脸尴尬的小厮,那小厮朝在马上的主子一笑:“主子,这丫头嘴倒是厉害。”那少年恩了一声,眼含笑意:“人家也没说错,你不是说你认识路吗,再走不回去,我就扣你的月钱。”那小厮惨叫一声:“不要啊,主子,我这就带路。”
宋祺回到家里,徐氏急得要命,在屋子里转圈圈,宋祺看她这样子,反倒冷静下来了,道:“娘别着急,爹不会有事的,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对爹动手啊。”
徐氏道:“这话虽不错,可掺和里面到底不好。”冯氏倒是安稳,道:“放心吧,有知文呢,还有你派过去的小厮跟着,闹不起来,那群人我最清楚了,色厉内荏,不过是仗着辈分高些,整天的倚老卖老,我是个妇道人家,不好插嘴,不然非去骂他们一顿不可。”
宋祺道:“祖母,您就别说气话了,先叫人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徐氏早就派人打听了,是排行第八的一位宋老八,年轻无子,还没来得及娶媳妇就一命呜呼,名下有当时成年后分的五亩地。
按理说,是该给亲兄弟侄子的,可是宋老八也没什么亲兄弟,只好交给族长处置,要是按以往的例子,是谁家艰苦些,分给他们贴补贴补,或是谁家子女多,多分些。
可是这回,族长要按规矩分的话,五亩地要分三亩给宋老四,两亩给宋老七,可是宋老三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五亩地的主意的,宋素娘要出嫁了,那家人要不是看在宋素娘的堂叔是县太爷的份上,才不会看上宋素娘,虽说定了亲,可嫁妆是一项,总不能太寒酸,二来,二丫头玉娘也该说亲事了,正好赶上这两件事,宋老三便觉得这五亩地应该给自己,因此提前派了宋三婶过来说情,冯氏虽未答应,可那意思也是不会不问的。
因此今天一提出分地,宋老三便狮子大开口,族长自然不会愿意,宋老四宋老七更不愿意,两边吵起来,还是要看宋老爷,宋老爷本就烦这事,给宋老三吧,宋老四宋老七那边孩子嗷嗷待哺,若是给了宋老四宋老七,宋老三这边又要打饥荒,两边为难,索性不管了,说任凭他们处置,于是,宋老三就和宋老七宋老四闹起来了。
赵知文赶去时,两边的人马已经把人拉住了,宋老爷一脸愠色,坐在上头,最后还是族长发话:“依我说,老三家今年也确实艰难,素娘玉娘的亲事摆在那,可老四老七更艰难,不如今年把地都给了老三,等老三的饥荒过去了,明年再分给老四老七,你们看怎么样。”
宋老二笑道:“叔祖,就这五亩地,这么折腾也麻烦。”族长瞪他:“你有主意?”宋老二嘿嘿笑道:“要我说,这地仍旧分给老四老七,老三家今年困难,素娘出嫁,咱们这些叔叔伯伯多少要有点表示,七弟是最富贵的,不如叫七弟多出点钱,帮老三过了这个饥荒就好了,你看怎么样。”
这法子自然好,只要宋老爷全包了,那还争什么呀。宋老爷冷笑道:“二哥打的好算盘,一样的叔伯,为什么叫我多出,打量着我不知道是吧。”
宋老二道:“七弟,你和我们哪能一样,你是县太爷,吃着官粮,七弟妹嫁妆丰厚,还差这一个两个?都是兄弟,你可不能小气。”
宋老爷气的说不出话来,赵知文上前道:“宋二叔这话可不对了,既然知道宋叔是朝廷官员,为何你们还这样放肆,不怕到时候一纸状子,将锁进牢里,治你们一个藐视官员的罪名吗?”
赵知文语气严厉,大家都吓住了,宋老二干笑两声,道:“知文也别说这话,纵然外头是多大的官,回到老家还是得按着辈分来,就是皇帝老爷,他下了朝也要给他爹娘磕头呢,你说这话可是忘了本了。”
赵知文道:“这倒奇怪了,要你们按规矩行礼你们说是一家子不拘礼,要说出钱,反倒说宋叔是当官的,应当出大份,一样的话,礼都叫你们占了,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话说得大家脸上讪讪的,都不说话了,宋老爷道:“知文,不许无礼。”又道:“我既是姓宋,该出的钱我一分不少,可不该出的,我也不会多拿一个子,要说素娘出嫁,我娘和祺儿的娘都是送了礼的,这是长辈的心意,且不算,你们出多少礼金,我照样给就是。”
又道:“这地的事你们自己掂量,我也不要,管不着这么多。”说完便要往外走,还有人想拦着,可都给宋老爷身边的小厮拦着了,大家都不敢动,只得看着宋老爷扬长而去。
族长冷笑:“打量着人家好欺负,不好意思跟你们计较这三瓜俩枣是不是,可错了主意了,自讨个没趣,以后在老五跟前还抬得起头来?仗着人家的势,不知道知恩图报,反而越发的上脸了,老五当年那么艰难,也没见你们按份子掏钱,不知廉耻的东西。”说完也回屋了,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
013.生病
更新时间2013-1-26 16:40:15 字数:2299
这事一闹,冯氏也动了怒,本来想着多住两天,这也没了心思,等宋老爷一回去就张罗着叫打点东西回去,宋祺知道冯氏生气,乖乖的陪在一旁安慰道:“祖母别生气,他们不讲理,咱们就不和他们讲理,任凭他们闹去。”
徐氏也劝道:“祺儿说的是,咱们左右一年回来一回,要是跟她们较真,可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冯氏叹气:“都说守望相助,都是一家子,但凡有些出息,我也叫祺儿的爹提携着了,偏都是一群不争气的东西,整天想着不劳而获,上回老六的儿子说要念书,也不知念到哪里去了,倒叫祺儿的爹假公济私,给他一个秀才的功名,我不答应,就什么酸话都出来了,什么飞高了就忘本了,什么不顾家人死活了,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当年祺儿的爹进京赶考,需要盘缠,他们做哥哥嫂子的一分钱没出,反倒是知文的爹把积蓄都拿出来了,如今到好意思说这话。”
徐氏道:“这是没法讲道理的,说来说去,总是他们有理,您老放宽了心,那些往事就别说了,免得伤心,如今他们不仁义,咱们也不必讲亲戚的情分。”
冯氏道:“你说的是,你赶紧叫人收拾东西,我可不想一会又都跑到我这来哭穷。”徐氏乐得答应,支应丫头收拾东西,宋祺道:“今儿个亏得知文哥哥在,要是爹的话,肯定不好意思撕破脸。”冯氏道:“我就说知文有出息。”
这边收拾东西,那边宋老爷等晚上了又去了一趟族长家,留下十两银子,族长倒是明事理,只是渐渐年迈,管束起来也力不从心了,反倒是宋老爷安慰了他好一会才罢。
第二天一早,宋老爷便带着又回了青乡县县衙,老家的一摊子事,只交给族长处理。告了这几天假,宋老爷越发的忙了,听说好像还有什么人来拜访,宋老爷不在,叫人摸了空,宋老爷还以为是京城徐氏的娘家来人了,一打听不是,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院宋祺也没了空闲,整天上学念书,学针线,学丹青,练书法,忙的团团转,赵知文更忙,还有四个月便是乡试了,每天晚上都要熬夜读书,倒是徐氏和冯氏清闲下来。
榴花绽,杏子肥,春日的桃红柳绿转眼间变成了夏木阴阴,南边热,若是下了雨,更添了几分阴霾闷热,连下了三天的雨,天气转晴,渐渐晴朗起来,徐氏指挥着上下的丫头把被褥衣裳拿出来晒晒,一下雨,屋子里也特别潮湿,床铺什么的一摸一手的水意,徐氏是北方人,习惯干干爽爽的,纵然来江南十几年了,也没习惯这儿的气候。
香薇到宋祺的院子去帮忙了,回来道:“夫人,姑娘说,这两天天气闷热,没有胃口,说要喝酸梅汤,还要冰的凉凉的,奴婢没敢答应,就说来讨夫人的示下。”徐氏道:“这天气热,也难怪,酸梅汤也就罢了,不能喝冰的,用井水冰一冰就是了。”
香薇应了,徐氏又道:“一会去吩咐厨房,准备些清爽可口的饭菜,头一份就是老太太那儿,老太太年纪大了,饮食可要精心。”香薇笑道:“这还用夫人说,我早就嘱咐了。”
晚上徐氏去给冯氏请安,冯氏正和宋祺一块喝莲子汤呢,熬的极淡,放了少许的冰糖,清润可口,祖孙两个说说笑笑煮的一小锅已经见了底,徐氏见了忙拦住:“婆婆,这东西好喝也要少吃些,当心伤了脾胃。”
冯氏摆摆手道:“我知道分寸,前两日总觉得吃不下东西,今儿才好些,就想着多吃一点。”徐氏笑道:“明儿叫个大夫来瞧瞧,开两服药调理调理。”
冯氏道:“我可不想喝那苦药汤子。”冯氏这么说,徐氏也就不说话了,可到了晚上冯氏就病倒了。
一来是前些日子胃口不好,今天吃的多了,有些受不住,二来到底冯氏年纪大了,稍有不适便成了病症。冯氏身体不舒坦,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宋老爷请了林大夫过来把脉,最后还是一句,老人家年纪大了,病痛总是难免的,要仔细调养才成,这天气不好,冯氏不舒坦也是难免的,说到底也是暑气闷的。宋老爷和徐氏一商量,打算把冯氏送去避暑。
避暑的地方倒是现成的,宋老爷做官后也置办了些田产地产,将来打算给宋祺做嫁妆的,也不远,就在邻县的栖霞山上,修建了一所小小的田庄,名唤栖霞庄,小小的三进房舍,却最是清凉雅致。
徐氏亲自送冯氏过去避暑,到说不上有几分是真心的孝顺,只是徐氏明白,若是冯氏去世,宋老爷就要丁忧,三年后就算能够再度为官,可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还搭理你啊,而且那时候宋祺都要说亲了,这亲事可就彻底没了指望。
徐氏殷勤的服侍冯氏半个月,就不得不回家了,家里还有宋老爷,赵知文,一家子上上下下需要打点,都离不开人,徐氏便留了宋祺侍奉冯氏。徐氏一走,宋祺就如出了笼的小鸟,立刻欢实起来。
栖霞庄四周都是参天的大树,夏天尤为阴凉,冯氏的病也缓和了不少,闲时虽不能走动,却爱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欢快的宋祺跑来跑去,这心里就熨帖了一大半。
要么怎么说是血浓于水,宋祺其实跟徐氏有七八分相像,可冯氏看徐氏不顺眼的地方,却对宋祺怎么看怎么顺眼,无论宋祺做什么,冯氏光看着她花朵一样娇俏的身影跑来跑去,心里就甜似蜜。
栖霞庄出去沿着山路走上一刻钟就可看见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宋祺这段日子迷上了钓鱼,整天央着冯氏带她出门。
冯氏身体好了大半,也乐得惯着宋祺,再说了,溪边也有树荫,在树荫上摆上躺椅,小几,她只在躺椅里休息,身边还有丫头伺候着,不远处的宋祺也不会离开眼半分,再合适不过。
宋祺钓鱼的本事不太高明,也没有那个耐心,看着几个小厮在下游赤着脚站在溪水里,挽着裤脚摸鱼,心里也十分痒痒,毕竟那样要爽快的多。
可宋祺却不能脱鞋,平日再怎么胡闹,男女大防也要守,冯氏也决不会答应,可宋祺有法子,宋祺把那些小厮都赶得远远地,溪水四周围上布帛,她带着几个丫头再怎么折腾也不用怕。
青兰给冯氏扇扇子,道:“姑娘的心思可真是古怪精灵,只是可惜了这几匹好布。”冯氏无奈:“都是跟她娘学的,惯出来的毛病,左右不过几匹布,随她去吧。”还是护着。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叫冯氏好生后悔,再不肯叫宋祺出来,反而拘着她不叫出门,无他,宋祺走丢了。
014.相识
更新时间2013-1-27 13:27:46 字数:3006
宋祺是怎么走丢的宋祺也不清楚,也许只是一小会,那一会,冯氏凑巧就眯了一会眼,那一会,几个丫头凑巧都偷懒跑去玩了,那一会,贴身跟着宋祺的半莲凑巧湿了裙子回庄里换,那一会,宋祺凑巧专心致志的摸鱼,压根没注意自己走到了哪里。
宋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还是站在溪水里,白玉兰花一样的白嫩脚趾踩在鹅卵石上,溪水轻柔的游过,宋祺发晕了,她想按着原路回去,可是却忘了是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走,没想到越走越远,树林越发的幽静,宋祺光着脚在溪水里走路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
宋祺前看看,后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四周的景色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分别。宋祺终于忍不住了,被吓哭了:“祖母,你们在哪?”
天色将晚,溪水越发的凉,宋祺忍不住了,光着脚上了岸,上了岸她也不敢乱往林子里走,只是沿着河边无目的的走,走了一会,前面豁然开朗,还有袅袅青烟,宋祺吓了一跳,扒开草丛偷偷一瞧,却是两个男子露宿再次,地上燃着柴火上面一个陶碗里咕嘟咕嘟的不知在煮什么,散出阵阵清香,那两个男子一个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发呆,另一个则来来回回的捡柴禾。
宋祺的出现也吓了他们一跳。那个捡柴的男子率先发现,然后惊叫起来,柴掉了一地:“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坐在溪边的男子被惊醒了,立刻跳了过来,可看清宋祺的样子,又立刻别开了眼,宋祺如今也不管是好人坏人了,呜呜的哭:“我迷路了,我想回家。”
楼霜傻了眼,看向自家公子,赵景深咳了两声,道:“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宋祺哭道:“我不知道,我在河里摸鱼,不知怎么就到这了。”
楼霜道:“那姑娘家是住上游还是下游?”宋祺摇头,赵景深想了想,道:“我们二人是游学来到此地,对这并不熟悉,不如这样,天色一晚,姑娘先将就一晚,待到明天我再帮姑娘找家。”
宋祺看看渐黑的天色,又看看那两个年轻俊秀的公子,想来不是什么坏人,便轻轻点点头。
赵景深看宋祺一脸的疑惑,便解释道:“我姓赵,这是我的小厮楼霜。”宋祺点点头,道:“我姓宋。”赵景深微微一笑:“宋姑娘。”
楼霜却看了宋祺半天,弄得宋祺很是不好意思,赵景深不悦道:“楼霜,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楼霜忙道:“公子,我觉得宋姑娘有点眼熟。”
忽的一拍脑袋:“对了,是上次指路的那个姑娘,在玉山村,有点凶,对,就是她。”宋祺有些尴尬,那天她记挂着宋老爷,连对方什么样都没看清,更别说记住了。
赵景深一看也觉得有些相似,道:“看来当真是有缘,上回是宋姑娘给我们指路,这回倒要我们给宋姑娘指路了。”宋祺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赵景深见她还赤着脚,那脚跟羊脂玉似的细腻白嫩,赵景深移开眼,想了想,将自己的外衫解开递给宋祺:“天凉,姑娘裹上脚当心冻着了。”宋祺不好意思接,却更不好意思继续赤着脚,低声道了谢,将外衫把脚包住了,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楼霜见赵景深脱了外衣,赶忙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件给赵景深披上:“公子也要当心才是。”楼霜用采的菌菇熬了一锅汤,清新香甜。
楼霜用自己带的银碗盛了一碗递给赵景深,赵景深却给了宋祺,楼霜撇撇嘴,将自己用的铜碗洗干净了盛了一碗又递给了赵景深,公子就是这样,最是怜香惜玉,总见不得女子在自己跟前受委屈,不过这个香玉倒还有几分姿色,虽说年纪小了点,可也不辜负了公子的一番柔情。
宋祺的汤还没喝完,那边冯氏派来的人就找到了这里。半莲换了衣裳回来一瞧,众人都在,独独宋祺不见了,吓了一跳,追问了一遍,都没看见,这才慌了手脚,还是冯氏冷静,叫小厮沿着河上下游寻找,丫头去庄子周围的林子寻找,这才很快的发现了踪迹。
来人一见宋祺就松了口气,叫了一声姑娘,宋祺一见那人眼泪就落了下来:“林管事。”林管事是徐氏的陪房,这次冯氏来避暑便是他全权打理外头的事务。林管事眼见着自家姑娘跟两个陌生男子坐在一块,警惕的将宋祺拉了过去:“姑娘,他们是谁?”
宋祺忙道:“这两位公子我偶遇到的,他们是好人,还说天亮了要帮我找家呢。”林管事道:“姑娘还要等到天亮,老夫人都快急死了,姑娘快跟我们回去吧。”
这时天色已黑,林管事后头跟着的几个小厮都打着火把,宋祺想了想,对赵景深道:“承蒙公子搭救,不如请赵公子到家里住一晚,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楼霜喜上眉梢,自然愿意,可还要看着赵景深,赵景深笑道:“多谢姑娘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栖霞庄,冯氏一见宋祺就抓过来狠拍了几下:“叫你顽皮,走丢了可怎么办,找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宋祺也只是搂着冯氏直哭,这回可真把她吓住了。冯氏打了几下也舍不得了,一叠声的问有没有受伤。宋祺摇摇头,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冯氏这才叫宋祺歇下,自己带着丫头去前院见客。
赵景深看着厅里的装饰,朴素朴素却不失淡雅,不由暗暗点头,听见丫头通报老夫人来了,这才赶紧站起身来,却见一个六十出头,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身后虽跟着两个丫头吗,却都是虚扶着,可见老太太底子不错。
赵景深行了礼,冯氏还了半礼:“听说是赵公子出手相助我家丫头,老身在这多谢了。”赵景深道:“老夫人多礼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叨扰老夫人一夜,景深很是不安。”
冯氏看对面的公子,年纪轻轻,一身华服,言语谦虚,可举止投足却不失气度,一看就是出身优越,教育良好的富家子弟,而且还是念过书的。冯氏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好感,语气也和蔼起来,问了赵景深的家乡,名讳。赵景深原是京城人士,出身富家,年方十七,带着小厮出门游学。
冯氏对这样出身高贵,却依旧知道刻苦上进的子弟十分喜欢,连声叫多住几天。赵景深不好推辞,再者这几天奔波劳苦,也确实需要歇歇,便答应了。
第二天,宋祺去给冯氏请安,却看到那位赵公子正陪冯氏说话,把冯氏逗得喜笑颜开,“祖母。”宋祺叫了一声,走过去坐在冯氏身旁,冯氏笑道:“起来了?这回多亏了赵公子,还不快谢谢人家。”宋祺起身行礼,赵景深却还了礼,道:“举手之劳,老夫人如此当真,景深愧不敢当啊。”
冯氏笑道:“我的这个孙女被我宠坏了,整天只知道调皮玩耍,叫赵公子见笑了。”赵景深看宋祺低着头,可通红的脸颊却出卖了心思,不由得一笑。
中午,冯氏歇中觉,宋祺便和赵景深坐在庭院里紫藤花架下喝茶聊天,身后跟着半莲和楼霜伺候。宋祺对京城很是好奇:“京城好玩吗?”
赵景深笑道:“怎么说呢?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宋祺道:“那是为什么?”赵景深道:“京城人才济济,繁华富庶,自然是万分的好,可这繁华之下,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依我说,比不得这外头的天地,广阔,一望无际,叫人看了就心里头觉得畅快。”
宋祺点点头,道:“我虽没去过京城,可我也觉得这里好。”又道:“你在京城是不是认识很多人啊?”赵景深失笑:“这个,我倒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宋祺道:“当今丞相你认识吗?就是徐相徐昭华,你认识吗?”赵景深眸色一闪:“自然认识。”宋祺惊喜道:“真的,那他长什么样啊?”赵景深反问道:“你问这个,难道认识徐相吗?”
宋祺嘻嘻笑道:“徐相是我的外祖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只听人说过,自然好奇。”赵景深一愣,随即惊讶道:“难道你就是十八年前的状元郎宋代与徐相幼女徐小姐的女儿?”
宋代便是宋老爷的名讳。宋祺道:“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啊。”赵景深笑道:“天下士子,谁人不晓当年宋先生的风采,更有徐小姐风华绝代,当年这段姻缘还是圣上钦赐,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回轮到了宋祺惊讶,风华绝代?宋祺回想起自家娘亲一不高兴就瞪人就发脾气,有时还被她气的跳脚的样子,风华绝代,貌似形容的不太对啊。
015.往事
更新时间2013-1-28 9:29:28 字数:2005
宋祺这么想着就越发的好奇,央求道:“你讲给我听听好不好?”赵景深自然无不应允,说起宋代,说起徐氏,在当年都是一段传奇。
首先是徐氏。徐氏之父便是徐相徐昭华,徐氏闺名若芳,自幼万千宠爱,结交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官家千金,有时还会进宫与公主作伴,地位非同一般,徐相英明睿智,对唯一的女儿却有求必应。
徐氏自幼研习的是琴棋书画,女工刺绣,耳濡目染的都是豪门世家的新闻消息,若没有宋代,徐氏会永远是众人眼中的夺目珍珠,也许会嫁给门当户对的大家族做主母,也许会荣华富贵一生不尽,也许会进宫为妃。
再者是宋代,宋家是大族,纵然不富贵,都是乡下人,那也是大族,冯氏商户出身,冯氏年轻时宋家还过得去,冯氏的陪嫁也丰厚,宋代的日子很好过,可是后来宋代的父亲去世了,冯氏守了寡,宋家上下都不待见,宋代靠着寡母的一点微薄陪嫁读书科考,最后占到了最顶峰。
宋代成了状元,年轻,英俊,温和,宛如枝头半开的白玉兰,还未绽放,已闻馨香,宋代去赴琼花宴,遇到了跟着公主来凑热闹的徐若芳,四目相对,宋代知道自己是动了心的,徐若芳也知道,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不是假的。
宋代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想娶徐相的女儿简直是妄想,除非是入赘,可是宋代不会入赘,宋代怀着哪怕再见最后一面也好的心思去了徐家拜访。
一如卓文君躲在屏风后偷看司马相如,徐若芳简直抛弃了自己所有的教养尊卑,跟着一个侍候茶水的丫头站在茶水间,看着外头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宋代。
卓文君会私奔,可徐若芳不会。
徐若芳会算计。
徐若芳假装去外院看哥哥,偶遇了告辞的宋代,三言两语,足以定终身。徐若芳告诉了父亲,自己非宋代不嫁,徐相自然不允,他是打算把女儿嫁到太子府做太子妃的,可是徐若芳不愿。
徐若芳私下见了太子,表明了自己对宋代的孺慕之思,告诉太子自己不愿意嫁给他,这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闺誉,万劫不复。
可徐若芳做了,也被人抓到了把柄,跟徐若芳竞争太子妃之位的另一位千金得到了这一把柄,徐若芳自然名誉扫地。徐相大怒,太子府是别想进了,还能嫁给谁呢?谁还愿意要太子未得到的人呢?或者说,谁敢要?
宋代敢。
宋代听说了这件事,上门求亲,徐相问他多少聘礼,宋代字字铿锵,无他,一颗真心而已。不管徐相如何想,徐老夫人是感动了的,万千陪嫁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这个只给出了一颗真心为聘礼的宋代。于是,徐若芳脱下华服,荆钗布裙,跟着宋代回了乡下。
这件事在当时并没有保密,反而渲染的沸沸扬扬,徐若芳的痴情,太子的大度,宋代的坦荡,被大家引为佳话,反而是当时成为太子妃的那位千金,成了众矢之的。
尽管徐氏跟着宋代离京十几年,太子也早就成了皇上,可一提起这件事,当年经历过的人都是津津乐道,可这也是当今皇后的忌讳,大家也只是私下谈论。
宋祺听了,简直不可置信:“这简直跟戏文一样。”赵景深微微一笑:“是啊,若不是得见姑娘一面,我也以为这是大家杜撰的戏文呢。”
宋祺冥思苦想,努力想把一对才子佳人的形象往自己父母身上靠,可怎么联想,想起的都是宋老爷万事好商量的温吞,徐氏说一不二的固执,有时二人还会拌嘴,你一句我一句,幼稚之极,哪里像深情相许的夫妻,倒像是一对冤家,尤其是,宋老爷跟宋祺说过徐氏的坏话:“你娘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坏,动不动就发脾气,远不如年轻时懂事。”
徐氏也跟宋祺抱怨过宋老爷:“整天就知道读书,只怕连一两银子能换多少铜钱也不晓得。”这分明是一对普通夫妻。宋祺疑惑:“你可别骗我。”
赵景深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宋祺深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没办法想象你说的是我的爹娘。”赵景深失笑:“这是他们年轻时的事了,自然有许多改变,平常过日子,还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宋祺道:“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又是谁呢?”赵景深道:“这个问题可叫我怎么回答呢?”宋祺道:“你难道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吗?”
半莲见宋祺问的露骨,看赵景深的意思又不想多说,便道:“姑娘,光忙着说话了,快尝尝这茶叶啊,是今年的新茶。赵公子也尝尝。”赵景深一笑,端起了茶碗,岔开了话题。
宋祺走丢的事到底传到了徐氏耳朵里,吓得她赶紧过来瞧瞧究竟,冯氏如今也是后怕,道:“一个姑娘家,也不认识路,在树林子里可怎么办好,要不是遇到了赵公子,可真是找不回来了。”
徐氏道:“这丫头也忒调皮,出去玩也就罢了,怎么不知道带个人呢。”冯氏笑道:“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么多人看着,愣是把人看丢了。”
徐氏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对着赵景深谢了又谢,再加上赵景深也是京城来的,徐氏自然觉得十分亲切,而赵景深知道徐氏便是是几年前的徐相之女,也是十分仰慕,二人倒说得上话。徐氏看着赵景深总是觉得眼熟,不禁问起了家世,看那赵景深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徐氏暗想,这公子年轻,又姓赵,是国姓,说不定还是什么宗亲世子,行走在外,自然不方便透露身份,也就知趣的不再问了。
倒是好生留了住了几天。赵景深主仆二人只住了三天就走了,说是游学在外,不方便做客,以后再来拜访。徐氏也就罢了,好生叫人送了出栖霞山。
016.乡试
更新时间2013-1-29 7:00:57 字数:2368
七月底,冯氏就带着宋祺回了青乡县,八月份便是秋闱,赵知文要去杭州府考试了
。徐氏虽说平日里暗暗地不待见赵知文,可临到考试,还是十分热情地,毕竟以赵知文的才学,中举是可能性很大的事,将来赵知文有了出息,对于落难时伸出援救之手的宋家,自然感恩戴德。
徐氏张罗着赵知文考试要带的东西,跟着去杭州府的管事,小厮等。宋老爷则针对考试对赵知文做最后的指点,冯氏自然也是又担心又期盼,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找赵知文说说话,又怕耽误了他念书,整日念叨着阿弥陀佛。
这回去杭州府考试,不单单是赵知文,还有其他的好几位秀才,大都是赵知文的同窗,比如刘家的公子刘文才,就是赵知文的同窗之一,不过二人不太对付,因为在宋祺小时候,因为刘文才欺负宋祺,赵知文便和他大打一架,结下了梁子。
刘文才除了家底,事事不如赵知文,自然心存愤恨,只不过因为赵知文和宋家的关系好,刘文才不敢明着招惹罢了,这回刘文才去考试,刘家上下简直跟送神迎佛一样,前几日刘夫人还特地到宋家来讨教这考试要带些什么东西合适,被徐氏给打发了。
刘文才不争气徐氏是知道的,自然不想有多少牵扯,载着,赵知文的同窗好友多得是,比刘文才有出息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他们自然比不上徐氏为赵知文准备的那么齐全,不过是大家结伴一起去而已,徐氏特地叫宋老爷把那些人请到家里来,说到时候一起去,车费船费由宋家掏了,一应琐事也只管交给随行的管事小厮,他们只管去考试。
这个建议自然博得大家的一致同意和感激。不能不说,徐氏还是很会做人的,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索性多卖几个人情出去,也能替宋老爷博个爱惜良才的好名声不是。
八月初赵知文便和大家一起做船去了杭州府。船上的所有事情都由董管事跟着打点,大家只管念书就好了,有这么好的条件,众人乐得躲在船舱里看书温习,只有赵知文坐在船头发呆。
赵知文的好友,同是秀才的付凌云,看着赵知文发呆,走过去道:“你怎么在这里,江上风大,当心着凉。”赵知文一笑,道:“无事,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付凌云想想也是,也跟着坐下道:“哎,说真的,宋夫人怎么对你如此好,是不是看中了你,打算叫你做女婿啊。”赵知文笑道:“别胡说,不过是看在我娘的情分上罢了,你可别四处说,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付凌云道:“这个我自然明白,要我说,你还真是好命,临到考试,整个宋家都替你紧张,我呢,还是亲爹妈呢,整天为了一亩三分田的事吵吵嚷嚷,烦都烦死了。”
付家家大业大,可付老爷风流好色,收了不少姨娘,付家整天大吵小吵不断,赵知文自然是知情的,安慰道:“等你这回高中,你在家里的地位自然不一样,好生劝着伯父,自然会越来越好的。”
付凌云苦笑,振奋道:“得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年你可有几分把握?”二人就着考试探讨了一番,知道董管事来喊才罢。
且不论赵知文在杭州考试如何,自赵知文走后,冯氏天天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赵知文高中,徐氏说着宽慰冯氏的话,可心里也犯嘀咕,连宋老爷时不时的叹一口气,说几句别人听不懂的话。唯有宋祺,依旧没心没肺,冯氏抱怨道:“知文可白疼你了,真是没良心。”
宋祺笑道:“因为我相信知文哥哥,他一定会考过去的,而且知文哥哥是最好的,就算中了解元,我也不奇怪啊。”冯氏笑道:“那就借你的吉言了,看看你这张嘴到底灵不灵。”
半个月后,赵知文一脸疲倦赶回了家里。宋老爷也是经历过的,最知道此时的辛苦劳累,也不许旁人多问一句,只叫赵知文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也要休息好了再说。
赵知文平日那么勤谨的人,考了试回来,也足足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来,宋老爷说起贡院号舍的艰苦不胜唏嘘,见尺大的地方,一连呆上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肯定十分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要等待成绩的发布了。赵知文看着很是轻松,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大家看他如此,料想是考得不错的了,可是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会中。
因为这考试不仅要看考生的文采,还要看批改考卷的考官的喜好,是否入了他的青眼,若是与考官喜好相悖,纵然满腹经纶,也有可能落榜,这是最不公平也最无奈的地方。
因此每年考试前都有人千方百计打听考官的为人喜好,若是喜好华丽辞藻的,考试时便多用些骈文骊句,若是不喜奢华的,便要少些修饰,多些质朴,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宋老爷在考试前也就此跟赵知文深谈了一回。
这一日,宋祺去陪赵知文吃饭饭还没吃到一半,就听到外头锣鼓喧天的传来报喜声,二人皆是一愣,还是宋祺先反应过来,拍掌欢呼道:“知文哥哥中了,知文哥哥中了。”赵知文也微微一笑,道:“走,咱们前头看看去。”
外面来的自然是报喜信的,赵知文不仅高中,还是榜首,被点为解元,这是多么大的荣耀,来报喜的人都是一拨一拨的,赵知文一出来便被围了起来,大家都喜笑颜开,高声报喜,宋祺最是高兴,大声道:“凡是来报喜的都赏,都去领赏钱。”
大家欢呼一声,都跪下磕头谢恩,宋祺笑道:“知文哥哥,咱们去告诉祖母,叫她也高兴高兴。”
冯氏自然满心的欢喜,拉着赵知文,眼泪就落了下来:“好孩子,你是个有出息的,要是你娘还在,不知道有多高兴。”徐氏笑道:“婆婆,这是高兴事,您怎么能哭呢。”
冯氏赶忙擦擦眼泪,道:“不哭不哭,知文哪,快去给你娘上柱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叫她知道她养的儿子有出息了。”赵知文忍着眼泪,欢快的应了一声。
到了下午,捷报陆续传来,付凌云也中了,第十七名,同行的几位同窗十一个人,有八个中的,名次也不一样,有的是十几名,有的是几十名,还有的在百名之外,不过只要中了,便都是举人了。刘文才是没中的,此时青乡县的人家大都在摆酒庆祝,只有刘家悄没声的,没点动静。
赵知文中了解元,来贺喜的人最多,徐氏和宋老爷都忙着招呼,当然,作为主角,赵知文更忙,请吃酒的帖子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了,宋老爷对于这些交际应酬自然是支持的,先前埋头苦读,可如今既已成名,便要抬头挺胸,多结交些朋友知己,将来无论是为官入仕,还是读书做学问,都是有助益的。
017.新人
更新时间2013-1-30 7:00:26 字数:2291
赵知文中了举,在宋家的地位也不一样了,原先虽是秀才,可大家都是面子上的恭敬,如今成了举人,不需要多说,一个比一个殷勤,徐氏对待赵知文态度也变了,虽说她是长辈,不说什么奉承话,可言语间总是亲亲热热的,见赵知文连日在外喝酒应酬,回家后两个小厮服侍的也不周到,便拨了两个丫头给赵知文使唤,一个十八岁了,叫秋蒙,一个年纪还小,只有十三岁,叫秋茹。
赵知文对此当然不能拒绝,他也是大人了,知道贴身丫头的含义,若是男主人好色些,多半会收入房中做了通房,赵知文自然没有这样的心思,可他却害怕丫头们有,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说出来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收了也不碍什么,可是赵知文不喜欢。
他虽没怀疑是徐氏故意给丫头给他,可心里也有了三分警惕,醉酒回家的次数也减少了。
对于这一举动,宋家上下也是各有各的心思,宋老爷和冯氏压根没往这上头想,只觉得徐氏对赵知文是真的关心了,反而十分欣慰。
徐氏呢,虽然想过,可却不相信丫头有这个胆子勾引主子,也没什么想法,宋祺更是没什么主意,倒是半莲,心里有了几分警觉。看这样子,多半赵公子就是自己的姑爷了,夫人给拨过去的两个丫头。
秋茹还好,年纪小,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可那秋蒙却是个知事的,长得又清秀,一副狐媚相,若是勾引了赵公子,岂不是自家小姐的损失。家里上下仆人多半都是和半莲一样的心思,一边对徐氏引狼入室的举动赶到奇怪,一面又暗暗羡慕二人的好命。
秋茹倒是没什么知觉,她的亲姐姐便是宋祺院子里的丫头秋竹,原来都是徐氏院子里当差的,后来秋竹拨给了宋祺,如今秋茹给了赵知文,秋茹反而很高兴,若是将来姑娘嫁给了赵公子,那就是一家子了,自己也就能和姐姐在一个院子里当差了。
如今大家心心念念都想着赵知文的婚事也难怪,成家立业从来是分不开的,如今赵知文成了解元,自然身价倍增,刘家的刘文才不过是中了秀才就得了知府的青眼,赵知文的前程还不是更好?
可是大家也都知道赵知文跟宋家的情分,觉得多半宋家不会白白的放走这么好的一个女婿,这样的话,谁还敢跟县太爷抢女婿呢,因此话里话外都是羡慕的话,却没人来提亲。
这件事冯氏和宋老爷心里也都有数,若不是宋祺年纪还小,真想就这么把二人的婚事定下来,可这事徐氏却另有自己的打算,徐相十一月五十大寿,这是整寿,她这个做女儿的无论如何也要去京城贺寿。
一来,她嫁过来十几年了还没回过娘家,二来,宋祺也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妈,这回回京城,自然是要带上宋祺的,到时候到了京城,优秀的子弟多得是,她就不信宋老爷和冯氏还想着赵知文。
徐氏估摸的不错,十月初京城就来了信,送信的是徐老夫人的一房陪嫁,管事的妈妈来给徐氏磕头,徐氏见着家里人自然是又惊又喜,再加上那管事妈妈还是自幼跟着服侍徐氏的,徐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宋祺介绍:“这是你外祖母身边的管事妈妈于妈妈。”
宋祺行了礼,叫了声于妈妈,于妈妈慌忙道:“这可不敢当,真是折杀奴婢了。”徐氏道:“母亲父亲的身体可还好?哥哥嫂子怎么样了?前阵子来信说添了个侄子,可是真的?”
于妈妈笑道:“姑奶奶放心,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好,老爷夫人也都好,都只记挂着姑奶奶和姐儿,老爷是添了个儿子,不过是姨娘生的,也没有大肆的庆祝,跟姑奶奶也只提了一提。”徐氏了然,笑道:“哥哥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到底少些,只不过嫂子怕是不高兴了。”
于妈妈道:“姑奶奶不问我也不说,着实是闹了一场,不过既是个孙子,老夫人总是护着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徐氏笑道:“这话也是。”
又细细的问了家里上下,于妈妈一一的答了,待到徐氏问完,于妈妈自然也有话要问徐氏,这便是私房话了,徐氏支开了丫头,连宋祺也没叫在跟前。
于妈妈道:“老夫人日思夜想,挂念的只有姑奶奶,姑奶奶没有子嗣,姑爷又是独苗,生怕姑奶奶受委屈。”徐氏道:“我虽没有儿子,可到底还有祺儿,老爷和婆婆也都不是那等刻薄的,从未提过纳妾的半句话,我这些年虽说没有在家里自在,可到底是轻松地,你只管告诉母亲,一切都不必担心我。”
于妈妈笑道:“阿弥陀佛,老夫人到底没看错人,当年的事老夫人还时时挂在嘴边,逢人便夸姑爷重情重义,后来姑奶奶迟迟没有消息,老夫人可实在是悬着一颗心,要是说起纳妾,咱们在道理上可是站不住脚的,到底是忧心,后来有了姐儿,老夫人才好些,只是不亲自问问您,她心里老是不踏实,生怕您受了委屈自个儿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