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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净月思华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8:59

慕容若兰生气的时候,脑子不太好使,叉着腰在原地踱了两圈,才想明白了,“啊”地一声跳了起来,“你是说,原本该死的是小妹?”

如意点点头,又问,“想知道是谁要杀小姐吗?”

慕容若兰瞪圆了眼,有些怀疑,“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如意犹豫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随即便道,“要杀小姐的,是先帝!”

慕容若兰这下可真是被惊了一跳,“老皇帝不是很喜欢小妹吗?怎么会杀她?”

如意皱皱眉,“我想了好久,才终于想明白了,大概是先帝知道了小姐跟当今皇上的事,这才对小姐起了杀心。”

慕容若兰又听得糊涂了,“就算老皇帝要杀七七,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意笑了笑,“先帝要杀小姐,就必须先找个信得过的心腹冒充刺客,而他找的心腹,正是风将军,他还留了一道处决皇后的密旨给风将军!如今,先帝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旨意一样有效,就连当今皇上也不能违抗!现在,这道密旨就在我手里,我可以给你,你舀着密旨去找皇上,让皇上做个选择题,一:公开密旨,小姐死!二:立刻下旨,封你为后!”

不错,当初老皇帝为使风无痕毫无顾虑地完成刺杀任务,的确是亲笔写了一道密旨给他,他一直留着,就放在托如意保管的木盒里,他原打算,在百里清亲征离京后,用这道密旨来逼七七从了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百里清离京后,他很快便中了圈套,以为七七被囚禁在摄政王府,于是,为了救七七,他决定跟百里清拼了,起事前,他将木盒托给如意保管,他是担心,造反风险大,一旦失败,他的将军府就会被彻底搜查,木盒放在他那儿不安全,不如先存在如意这儿,但他死也没想到,貌似纯良的如意,竟会撬开他的木盒,偷看他的东西!

这会儿,如意已将木盒打开,取出了那道密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慕容若兰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失德,不遵朕言,狂悖猖獗,惑于淫·乐,媚乱宫闱,不可以承天命,朕特命抚远将军处决皇后,不得延误!”

慕容若兰本来还以为如意在臭吹,现在隔着窗子,看着那明晃晃的密旨,她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内心在亢奋,血液在沸腾,斗志瞬间飙升至五颗星!

慕容七七,这回,你死定了!

但如意却不急着将密旨交给她,只靠近了窗子,轻声道,“大小姐想要这密旨,就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尽管说!”

“第一:明早之前,你要放我出去!”

“这好办!”

“第二:密旨只能用来威胁皇上,绝不能公开,更不能伤害到小姐!”

“好!”

“你发誓!”

慕容若兰立马摆出一副诚信的样子,指天誓日地说道,“我发誓,一定不公开密旨,一定不伤害小妹,否则,我爹不得好死!”爹,为了女儿的幸福,您老就安息吧!

发完了誓,咒完了自己老爹,慕容若兰就开始催促着如意将密旨给她!

如意松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中对七七的愧疚,缓缓说道,“现在还不能给你,得等我安全出了相府,才能给你------------”

慕容若兰哼了一声,仔细想了想,又谨慎地望着她,“我说,你吃错什么了,居然出卖小妹来帮我?”

“这你管不着-------------”如意不再理她,垂下眼帘,转身回屋。

这是什么态度?

慕容若兰要气死了,但为了早些舀到密旨,她决定不跟如意计较了,她要抓紧时间去找把斧子,然后砸开这门!

也正因为她满世界找斧子找帮手去了,所以她错过了一件大事!

皇帝陛下微服出宫,突然驾临了相国府!

巧的是,兰若寺来了相府家奴,说相国今夜留宿兰若寺,不回府了!

于是,接驾的任务就又落在洛氏身上了,跟七七一样,百里清也当她是透明人,绕过她,直接让管家带路,去了七七的房间。

一推开门,就见七七靠在榻上,他微有些恼意地吼道,“不说一声就回家了,害得我在宫里傻傻地等你,又担心你,还去了兰若寺找你,瞎找了半天,才猜想你回了相府!”说罢,他没好气地坐在榻边,气鼓鼓地瞪着她,“还有,常炎向我禀报,说你去了大理寺,你去大理寺干嘛?”

换作以往,七七定会彪悍地顶回去,顶得他没话可说,可是今天,七七却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看着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错愕了一下,忙将手覆在她的小腹,“是不舒服吗?”

“不是--------------”七七将头靠在他怀中,低声道,“对不起,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百里清察觉到她在不住地轻颤,于是紧张万分地捧起她的脸,与她对视,“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我--------------”七七深吸口气,稳了稳情绪,咬着下唇软声道,“爹把如意关了起来,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百里清皱着一张俊脸,半眯着眼睛,“你放心,等风无痕的案子了结了,你爹会放了如意。”

七七沉默了会儿,打着商量,“你让爹现在放了她,我马上带她回宫,不会让她惹事!”

“不行!”

“真的不行?”七七扁着嘴哼了一声,“那好,那我不回宫了,我留下来陪她,你自己回去吧!”

“慕容七七!”百里清极为不满地爆发了,却见她眼中的泪水,如水珠一般,一滴又一滴地落下,他顿时便泄了气,心中低咒了一声,很是挫败地低下了头,“你今晚跟我回去,明日早朝,我会让你爹将人送进宫。”

七七摇摇头,“我想今晚就带她走!”

百里清一摊手,“那好吧,我这就命人传你爹回府,先前我去兰若寺时,好像看见他在陪你娘用饭--------------”

七七白了他一眼,“你还看见了什么?”

百里清贼笑道,“我当时急着找你,就直接闯了进去,说起来挺尴尬的,你爹刚将你娘搂进怀里,我就破门而入了------------”

“什么?”七七气愤地给了他几拳,但心里却为爹娘能和好而高兴。

百里清立马夸张地呼痛,转脸又扬声唤着小团子,但小团子一条腿刚迈进屋子,就又被七七赶了出去,她没好气地问他,“你叫小团子做什么?”

百里清一本正经地回答,“传你爹回来啊!”

“不用了!”七七咬牙道,“你别去打扰他们!”

百里清不禁失笑,“那如意怎么办?”

七七叹了口气,“就听你的好了,明早上朝,你让爹送她进宫!”

于是,这一局,皇后娘娘上诉失败,皇帝陛下逆袭成功!

百里清心情大好,决定先不追究老婆去大理寺探监的事,只亲自蘀她穿了鞋子,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往外走去--------------

阴暗处,刚找着斧子和帮手的慕容若兰,静静地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双眸好似染上了一层血色-------------

当夜,相府里响起了数声惊天动地的砍伐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第二天天没亮,管家发现,如意屋子的大门被人劈开了,“恭喜发财”被人迷晕在工作岗位上,如意不知所踪!

皇宫乾元殿。

小团子战战兢兢地在寝殿外叫起,提醒百里清该早朝了。

百里清自睡梦里醒来,小心地抽出手臂,唯恐惊动了熟睡的七七。

七七并未睁眼,唇边却露出了撒娇的笑,软软地又伏在他胸前,不让他走--------------

他忍不住笑了,明知再不起身就要误了早朝,却还是情不自禁翻身吻上了她的唇,使出了浑身解数与她尽情缠·绵,直到她喘息着,微微偏过了头,他才顺着她雪白的颈项,吻了下去,烙印般的深吻,在她的肌肤上种下一片红莓,引来她一声声轻吟-------------

就在他意乱情迷之时,小团子的叫起声再次响起,七七笑着推了推他,“你去上朝吧,少来烦我,我可不想被说成是祸国红颜-------------”

百里清瞪了她一眼,咬着牙下了床,却又不甘心地俯身在她耳边微恼道,“你别得意,我晚上回来再收拾你-------------”

75比自己更耻无耻的人

七七这时才想起,他今天要去大理寺听审,晚上才回宫,于是忙坐了起来,刚要开口,就听他警告道,“今天你别想出宫,给我好好待在昭阳殿!”说着,他又唤来了小团子,吩咐道,“今天你不用跟着朕,只侍候好娘娘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别让娘娘出宫,否则,你这首领太监就做到头了!”

小团子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他的皇帝陛下为何要这样考验他?不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娘娘吗?

“娘娘------------”

小团子可怜兮兮地瞄了一眼七七,七七则黑着脸目送百里清离开,气得鼓起腮帮,恨不能扑过去,咬他一口泄恨!

此刻,前殿已备好了早膳,除了平日常见的那些点心菜品,还多了一样春饼,那五块黄灿灿的春饼配着缠丝白玛瑙的盘子,煞是养眼!

可惜,百里清今早没胃口,根本就没往膳桌上看,直接就让撤了!

这会儿,他心里正烦着下午公审风无痕的事!

没错,是公审,也就是在群众参加下的审判。

风无痕也算是大周的风云人物,他的入狱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官方给了解释,说风无痕有图谋不轨的嫌疑,但朝廷里的事情,永远不能只看表面,“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千古不变的皇家成法,更何况,风无痕还是先帝的宠臣!如今,新皇帝登基,自然想一脚把他踢开,说不定这就是一桩冤案!

而对于这样的小道消息,政府出动武力镇压,绝不是什么好主意,要平息,就得要让群众感受到政府的公平公正公开!于是,大理寺门前用红油漆涂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将公开审理抚远将军一案,请群众监督!

既然说了公开,就一定不能糊弄,让群众隔着十万八千里,雾里看花一般地听审,那多没诚意,群众看热闹也看得不爽!于是,为了满足广大群众的八卦热诚,大理寺廷尉常炎,在多番请示上头后,大笔一挥,下了公告,在公堂之上,衙差之后,要设两排旁听席,每排十五个座,共三十个座,并事先讲明了,三十个座,是先到先得,后到的,就只能在衙门外远远地听了!

衙门就这么大,常炎真的已经尽力了!

谁知,这一公告直接导致了交通大阻塞,从昨夜起,广大群众为了抢夺为数不多的旁听席,全都蹲守在了大理寺门前,整条街挤满了人,盛况空前!

到了中午时,大理寺的官差打开了门,发放了三十个号码牌,没抢到号码牌的群众便失望地散去了,大概是先去吃个午饭,补充补充体力,等到下午开审时,再重新聚起来,哪怕不能近距离看热闹,远远地听一下也好,这就是八卦精神!

未时初刻,慕容若兰悄悄从家里出来,奔去了大理寺,她打算趁着今天大理寺人多,去凑个热闹,当众宣布先帝密旨,这样一来,就算百里清有心维护七七,也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违抗先帝旨意!

这一回,她一定要让七七不得好死!

她不是气疯了,而是想通了,若照着如意的意思,舀密旨去威胁百里清,根本就行不通!

纠缠了这么久,她对百里清也算有了一些了解,他那人软硬不吃,水煮不烂,威胁逼迫全都没用,要想让他对七七死心,就得要七七死!人死了,他最多伤心一阵,抑郁几天,但女人如衣服,时间久了,有了新衣服,谁还记得旧衣服?

她很有信心,她这“新衣服”,早晚会得到百里清的欣赏!

走到一半,经过观音庙,她这人一向不信神佛因果,平时也不上香进贡,但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见时间还早,竟莫名其妙地进了庙,还求了签,她是希望观音菩萨告诉她:放心吧,这点小事,我一准力挺你,让你小妹不得好死!

但结果,她求到了一支下下签,这让她很不高兴,臭着脸出了庙门,却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喂,小姐!”

她不确定这声音是不是在叫她,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有个男人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地望着她,这人长得还算英俊,就是满嘴的淫·笑,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个变·态色·狼非善类!

“你叫我?”她吼道,“我认识你吗?”

“装什么糊涂!”那人几步近前,二话不说将她拉到没人的地方,挑起她的下颌,吻住了她的双唇,笑嘻嘻地问道,“娘子,现在想起来了吗?”

“谁是你娘子!”

慕容若兰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强吻她,气得她当即扑过去,双手掐着那人的脸,那人“嗷”地一嗓子,还没开始挣扎,她的拳打脚踢就铺天盖地而来,“你个死变·态,死淫·虫!”

“谁是变·态?我是‘落云班’的潇洒公子!”那人紧紧护住脸,“你个泼妇,你忘了那晚在‘客来居’的事了?”

那晚-------------“客来居”-------------潇洒公子?慕容若兰的神情突然一僵,她想起来了,那晚在“客来居”,她跟一个叫潇洒公子的男人幽会,然后被一个多管闲事的神秘人搅和了,后来她被打晕,再后来呢?她记不起来了,只好像做了一场春·梦,一晚上被人压在身下,不停地折磨,不停地蹂·躏,身上一阵阵火燎燎的疼痛,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等她醒来时,床上却只有她一人------------

她又羞又愤的样子,让潇洒公子看了冷笑,“怎么,想起来了吧?”

慕容若兰连忙退后一步,跟他划清界线,抬头挺胸,很有气势地吼道,“想起来又怎样?不是给过你钱了吗?”

“区区五十两就想打发我吗?”潇洒公子挑了挑眉,笑得很变·态,一直耸着肩膀,像是被点了笑穴似的,“我打听过了,你可是当今相国的千金,大家都在传说,你妹妹很快就要再嫁,成为新皇帝的皇后了,而你也将入宫为妃,于是我在想,要是让皇上知道你我那档子事,他还会要你吗?”

慕容若兰脸色变了,“你个下·流胚子,你到底想怎样?”

“没错,我就是下·流胚子!”潇洒公子笑得爽歪歪,“我记得那晚你还挺喜欢我下·流的!”

慕容若兰咬牙切齿,“我再给你一百两,以后你别在我面前出现!”

“不行!”潇洒公子竖起一根指头,奸笑道,“我要一万两封口费!三天内,你叫人把银票送到‘落云班’,我们的事就一笔勾销,以后我也不会缠着你,要不然,我就去雇一群说书的,满大街去宣传你我那档子事!”

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慕容若兰差点没吐血,她真是头一回见着比她更黑,更无耻的人!

不过,她还得赶去大理寺,实在没工夫跟他磨嘴皮子,于是,一咬牙道,“成交,就给你一万两,三日内送到‘落云班’!”

就在这两人做着交易时,“贵妃楼”的神秘老板娘正巧从观音庙里走出,一见这两人,熟人啊,于是便留意上了,没过多久,她见慕容若兰急匆匆走了,就悄悄跟了上去------------

慕容若兰穿街过巷,很快便到了大理寺,但这里已是人潮涌动,衙门外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

慕容若兰先是礼貌的喊了几嗓子,但根本没人理她,于是她心一横,舀出一块金子,往地上一扔,扯开嗓门大喊,“谁的金子掉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周围的群众全乱了,都争先恐后地喊道,“我的!我的--------------”随即一阵疯抢!

慕容若兰便趁机挤到了最前面,占据了最佳位置,只见大堂上共有三位大人,主审为大理寺廷尉常炎,其他两位分别是刑部尚书莫成,还有御史大夫刘祥新。

在这三位大人后面,又设了一道帘子,帘后有什么人,就没人知道了。

这会儿,常炎已舀起惊堂木,“啪”地一拍,“请风将军上堂!”

他这声“请”,用得是极好的,还没有正式定罪,当然得客气些!

“威武”之声过后,风无痕被带了上来,他脚上的镣铐已被取下,还换了身新衣服,看上去精神很好,因他是先帝封的侯爵,且有先帝御赐金牌,故在定罪前,他可堂前免跪!

常炎清咳了一声,朗声道,“风将军,本官问你,在皇上亲征凯旋之日,你为何拒开城门?”

风无痕淡淡一笑,“本将军已经说过了,是摄政王府管家刘福和皇后的亲近侍女如意向本将军密报,说皇上囚禁了先帝皇后,意图谋害,本将军信以为真,这才将皇上拒在城外,想请皇上放了先帝皇后。”

常炎听罢,一拍惊堂木,“如意已经失踪多日,如此,便先带刘福上堂对质!”

76我与皇上有私情

很快,刘福被带了进来,跪至堂下,颤抖着回了常炎的话,回答得很详细,很罗嗦,“各位大人,小的有罪,小的家三代单传,唯一的儿子却得了重病,每日要一两银子的药资,小的虽是王府管家,月钱丰厚,还有打赏,但要付清儿子的医药费,却实在是吃力,后来,风将军给了小的一笔银子,让小的出卖主子,造谣说主子囚禁了皇后,小的原本是不愿的,还把银子退给了风将军,但风将军却不肯放过小的,他威胁说,若小的不合作,他就杀了小的全家,小的没办法,才答应了他,再后来-------------”

他话还没说完,风无痕已气得冷笑起来,身形一挺,忽地一脚踢向了刘福,“你个狗·奴才,满嘴谎言,竟敢诬陷本将军!”

刘福就这么被一脚踢飞了,痛得“嗷嗷”直叫!

场面混乱了起来,旁听席三十位幸运群众,一片哗然,有人力挺风无痕,也有人说他是垂死挣扎,死不认账!更有人说他想趁机杀人灭口(虽然一脚踢不死人,但谁知道会不会踢成内伤,内伤这玩意是很玄妙的东西,一般当场不死人,要过几天才死!)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堂上三位大人吓了一跳,常炎额头冒出了冷汗,忙不迭命衙差将风无痕制住,再将刘福拉到一旁,随即斥道,“将军自重,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你口口声声说刘福诬陷你,可有证据?”

“没有-------------”

风无痕刚说出这两个字,旁听席里便走出了一人,那人就地跪了,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奴婢如意,拜见各位大人,奴婢特来投案自首!”

这可真是个意外插曲!

没有人知道,从相府里逃出来的如意,是怎么混进大理寺旁听席的!

三位大人开始眉来眼去了,你望我,我望你,都不知如何是好,虽然他们都是审案老手,但今天这案子非同小可,上头不许他们乱问,升堂前发了工作流程给他们,什么时候传风无痕,什么时候传相关证人,问风无痕什么,问证人什么,这都是有规定的,这会儿突然冒出个投案自首的倒霉丫头,叫他们问什么呢?这跟流程不一样啊!

幸亏这时,帘后跑出了一个衙差,附在常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常炎这才有了底,一拍惊堂木,问道,“你说你是如意,谁能证明?”

这个问题,听着简单,其实很阴险!

在这大堂之上,如意怎么可能找到人为她作证?找不到,就可以说她是扰乱公堂,先将她押到大牢,等候调查,然后,大老爷们就可以继续照着流程审案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如意还真找着人证明她的身份了,她冷冷一笑,转头指向旁听席上的另一人,“他叫元宝,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梳头太监,他可以为我作证!”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坐在旁听席第二排第三座的那人,小鼻子小眼睛,呆头呆脑的,真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元宝公公啊!

别人不认识他,常炎可是认识的,昨天皇后娘娘亲临大理寺,身边带的奴才,就是元宝公公!

被点到名的元宝,不得已,哭丧着脸走了出来,他今天是奉了娘娘之命前来听审,只是,怎么就没人告诉他,旁听席只有三十个座位呢?而且号码牌全都被黄牛党霸占了,他花了十两私房银子,才买到了一个号码牌,还不知道能不能公账报销,他正郁闷着,就被如意出卖了,这下完了,娘娘再三叮嘱,让他低调点的,现在还怎么低调?

而旁听席的其他群众也沸腾了,全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就差没当场拔了他的裤子“欣赏”一下了,毕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机会见到大内的太监,好奇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元宝到了堂上,瞪着如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也太不仗义了!”

如意立马送出一记白眼,“什么不仗义,又没叫你去死!”

眼见这两人在公堂上旁若无人的说话,常炎皱起了眉,又拍起了惊堂木,“肃静!肃静-----------”等堂上肃静了,他才问元宝,“公公,这女子真的是娘娘身边的如意吗?”

元宝想说不是,但考虑了一下作伪证的后果,还是点头道,“是!”

他爽快的答完,堂上便又鸦雀无声了,三位大人互望了一眼,捂着嘴,开始小声地讨论------------

常炎的意思是,现在突然冒出了个投案自首的,案子肯定审不下去了,要不先休庭算了,等请示过上头后,再重新升堂!

刑部尚书莫成却高调反对,他提醒常炎,这是公审,不是在闹着玩,动不动休庭,会让群众产生怀疑,影响不好!况且,“上头”就在帘子后,也没见“上头”派人出来传话让休庭,那就是默许咱们继续了!

于是,在一场激烈的讨论会后,三位大人决定接着审,常炎问如意,“你说你来投案自首,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意显然早做好了准备,思路清晰,声音从容,“回大人,风将军所言属实,的确是奴婢向他密报,说皇后娘娘被囚,是奴婢阴谋造谣,一心要陷害当今皇上!”

常炎一拍惊堂木,“大胆如意,满口胡说,你一个小小宫女,有何本事,有何理由造谣陷害当今皇上?本官看,你分明是在蘀人定罪,代人受过!”

“大人要问理由吗?”如意抬起头,冷笑两声,“因为皇上还是摄政王时,便与奴婢有私情,皇上很喜欢奴婢,常常与奴婢在宫里幽会,他答应会给奴婢名分,可最后,他却厌弃了奴婢,奴婢因爱成恨,一心要报复,这才找到了风将军,造谣诬陷皇上-------------”

这番露骨的言词,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今天花十两银子来旁听的群众,算是捡到便宜了!他们可没想到,听审案还能听到皇上跟宫女的风·流事!

但三位大人的脸色却很不好,常炎的额上已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未免如意说出更多有损皇上名誉的话,他当机立断,把惊堂木重重一拍,“胡言乱语,给本官掌她的嘴!”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衙差舀了木尺,狠狠击打如意的嘴巴,每打一下,便是一声刺耳的“噼啪”脆响,直打到如意满嘴是血,衙差才停了下来!

元宝心肠软,先前还恨着如意,这会儿又同情她了,连忙过去扶住她!

倒是风无痕,始终一脸漠然,渀佛事不关己。

如意却用力推开元宝,不顾嘴里飙着血,仍是道,“奴婢没有胡说,皇上的确与奴婢有私情,是奴婢为了报复皇上,才向风将军密报,罪在奴婢,与风将军无关,请大人放了风将军!”

元宝急道,“姐,你少说两句吧,再挨打,嘴就彻底烂了!”

常炎冷笑,“何人有罪,本官自有定夺!放不放风将军,也不是你一个小宫女可以过问的!”说罢,他便宣布暂且休庭,如意收押大牢!

不管群众怎么想吧,反正,这庭一定要休!

半个时辰后,重新升堂了!

嫌疑犯还是风无痕,元宝仍坐旁听席,堂上却不见了刘福和如意,开审之后,衙差将新的控方证人带了进来,这人始终低着头,搞得挺神秘的,待他跪在堂下,抬起头时,大家才看清了,他竟是先帝最宠信的小喜子公公!

而他也是百里清藏在密室里的“秘密武器”,专用来对付风无痕!

这会儿,常炎对小喜子道,“喜公公,公堂之上,没人敢伤害你,你尽管把你要说的话尽数道出便可!”

小喜子偷偷看了眼风无痕,脸色发白道,“大人,奴才有证据证明,是风将军杀了先帝!”

这一回,把旁听席的群众彻底吓傻了!

上一堂审的是风无痕将亲征的皇上拒在城外,虽是不敬之罪,有图谋不轨的嫌疑,但也只是嫌疑,先不论刘福的证词,就单单说如意,若是她铁了心要蘀风无痕顶罪,那么,风无痕就很可能重见天日,东山再起!但这一堂审的是风无痕刺杀先帝一事,不敬之罪跟弑君之罪,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弑君之罪一旦坐实,风无痕必死无疑,还会连累九族!

此刻,旁听席一片安静,大家都端正了面孔,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什么!

常炎问道,“喜公公,你有何证据?”

小喜子将三只箭呈给了衙差,让衙差呈给三位大人过目,“这三只箭,是先帝遇刺后,奴才偷偷潜进将军府,在风将军书房的密格里找到的,三只箭跟刺杀先帝的箭一摸一样。”

三位大人仔细看过了那三只箭,随即问风无痕,“将军有何解释?”

奇怪的是,面对刘福的诬陷,风无痕像疯了一样激动,但面对小喜子的指控,他却只是淡淡一笑,“本将军无话可说。”

常炎眼睛一亮,“将军无话可说,可是认罪了?”

77那些年我们受的辱

风无痕仍是淡笑,不是望着常炎笑,而是望着他身后的那道帘子,语气极为平静,“我认罪,只希望此事到此为止!”其实,他是想告诉帘后某人,我愿意一死,只求速速了结此案,否则,再审下去,只怕会伤害到你我都不愿伤害的人。

常炎听了,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一堂会这么顺利,自己还没使出什么“竹片炒肉”,“十指奉茶”之类的招数呢,风无痕怎么就招了?况且,这又跟流程不一样啊!流程是,风无痕死不认账,然后,他们就命人呈上当日刺杀先帝的箭,当堂比对,让风无痕无话可说,再然后,风无痕要是嘴硬,他们就可以适当地动动刑了!

但现在看来,是用不着动刑了!

发完了愣,常炎想了想,又得意了起来,此时此刻,流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风无痕自己认罪了,群众就没话可说了,案子顺利了结,他也算功不可没,皇上必然龙心大悦,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了!

他一得意,就要拍响惊堂木,可他还没拍下去呢,就被一声尖叫给惊着了!

“慢着!此案另有隐情-------------”

慕容若兰高举着先帝密旨,像个疯婆子似的冲了进来,不过,像疯婆子也有好处,至少把衙差全吓傻了,都莫名其妙地避让,于是,让她顺利冲到了公堂之上!

“何人咆哮公堂!”常炎当即跳了起来,“给本官重打二十,赶出去!”

“你敢!”慕容若兰嚣张地晃了晃手中的密旨,哼了一声,“我手中乃先帝密旨,你赶我出去,便是对先帝不敬!”

这下还真没人敢赶她了,都在琢磨着,那密旨是真是假,要不要下跪什么的!

就在这时,三位大人身后的那道帘子动了一下,慕容贤寒着脸冲了出来,下一瞬,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公堂上响起!

就见慕容贤痛心疾首地朝慕容若兰吼道,“你又发什么疯?给我回去!”

慕容若兰脸上被掴出了一片红痕,手上的密旨也落在地上,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贤,扯着嘴角冷笑,“我发什么疯,爹很快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帘后又冲出一人,是老亲王,他颤抖着捡起那密旨,才看了几个字,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下,旁听席又热闹了起来,一片沸腾,谁还管什么密旨啊,都无限唏嘘地望着那道神秘的帘子!你想啊,一道帘子,先跑出个相国,再跑出个亲王,接下来还不知道会跑出什么更高级的货呢!

我kao,这多新鲜啊,可比变戏法什么的精彩多了!

不过可惜的是,神秘的帘子不动了,群众失望至极啊!

而这时,慕容若兰气哄哄地将密旨从老亲王手里抢了回来,朝着旁听席道,“诸位,今日这案子,其实另有隐情!先帝皇后慕容七七,淫·乱宫闱,放·荡不知耻,令皇室蒙羞,先帝念及慕容家乃大周元勋,不忍将其淫·乱之罪昭告天下,故密令抚远将军设法秘密处决皇后,以保全慕容家颜面!当日,抚远将军原打算在先帝祭祀途中刺杀皇后,让天下人都以为,皇后是遇刺身亡,是个意外!但谁也没想到,在抚远将军动手前,皇后在御辇里勾·引先帝,先帝受不住诱惑,便扑在了皇后身上,恰在这时,抚远将军的箭射进了御辇,本该刺进皇后身体的箭,便意外地刺进了先帝身体里!”

听了这番话,旁听席发出一阵阵类似于震惊的声音,慕容若兰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她故意颠倒黑白,把先帝欲强x七七,说成是七七勾·引先帝,就是为了更进一步摸黑七七的形象!

随即,她将密旨展开让大家看,口中接着道,“这就是先帝留给抚远将军的密旨,先帝金口玉言,要赐死皇后慕容七七!”

眼看着慕容若兰妖言惑众,眼看着旁听席混乱了起来,常炎作为此案的最高长官,很应该敲响他的惊堂木,将扰乱视听的疯婆子舀下,但他不敢,堂上多了个相国,还多了个亲王,他算什么?轮得到他说话吗?更何况,那疯婆子还是相国的女儿呢,随便舀人,后果会很严重的!而其他两位大人也深有同感,于是三人很有默契地低着头,开始默默地研究起了工作流程,将公堂让给了相国和亲王!

而老亲王皱着脸,正想说话,风无痕却抢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稍显淡漠的冷意,说了一番众人皆想不到的话,“慕容小姐说的什么疯话?什么先帝密旨,什么处决皇后,为何本将军竟不知道?从始至终,本将军要杀的,就是先帝!”

慕容贤早已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听风无痕的话,当即附和,示意衙差上前将慕容若兰架住了,随即转身,朝老亲王道,“老王爷,小女近来病得不轻,满口疯话,当不得真!至于这什么密旨,八成也是假的,还请老王爷仔细验过!”说罢,他便抢过了密旨,交给了老亲王!

老亲王是有心要护着七七的,他很想立刻就说密旨是假的,但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他一定要说出令人信服的理据,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猜测,对七七更加不利,所以,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笔画都不放过!

就在老亲王研究密旨时,被衙差架住的慕容若兰朝风无痕冷哼了一声,说道,“风将军口口声声承认杀了先帝,那我问你,你为何要杀先帝?天下皆知,你十三岁便跟在先帝身边,受恩深重,由三等侍卫一路晋升为抚远大将军,先帝御封你为长安侯,又赐你金牌,与你情同父子!你有什么理由杀他?”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群众的共鸣,杀了先帝,还真是对风无痕一点好处也没有!这年头,没好处的事,谁做啊?况且还是弑君,搞不好会连累九族的!

面对着大家的质疑,风无痕冷笑以对,淡淡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大家可还记得几年前北疆塞外贺兰国十万铁骑攻破北门关的事吗?”

那件事,是中原天朝的耻辱,大家自然记忆犹新!

贺兰国是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占据北疆有百年之久,日渐强大,自立为国,与天朝素无往来。几年前,贺兰可汗却突然率领铁骑长驱直入,攻下天朝北门关,向天朝勒索巨额钱银,并在边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是先帝临朝,先帝是享乐天子,不爱打仗,坚信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就不是事,于是,不顾群臣反对,执意以和为贵,命使臣将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送到了贺兰可汗手里,并还做了一件让天下人瞠目结舌的蠢事,让天朝受尽贺兰小国的耻笑!

风无痕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贺兰可汗喜欢四处游历,并偷偷潜入过大周帝都,他曾遇到一名良家女子,这女子让他念念不忘,先帝得知此事后,便找到了这女子,破例封她为公主,送到了贺兰可汗身边,却也恰恰给了贺兰可汗折辱天朝的机会!那女子被贬为了营·妓,受尽贺兰禽·兽的凌·辱,好不容易逃回了天朝,她却疯了-------------而那女子,便是我唯一的妹妹!”

他说完,突然瞪向了小喜子,“喜公公,你告诉大家,我说的可是真的?”

当年那件事,知情者并不多,小喜子就是其中一个知情者,此刻,他忙仓皇地低下了头,东张西望地假装很忙,不过,还是抽空答了句,“无忧姑娘是很惨,但先帝也破例封了将军侯爵,以作补偿了!”

风无痕冷笑,“无忧一辈子都毁了,我要这侯爵有何用?”他望着旁听席的群众,双目赤红,渀佛全身的血液都要喷薄而出,“诸位谁没有妻儿,谁没有姐妹?若是你们的亲人被昏君当成礼物,送给贺兰人凌·辱,你们又会如何?”

在座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若换作是他们,面对至亲受辱,他们或许也会像风无痕一样,赌上自己一生,为亲人雪恨-------------

这时,三位大人身后的帘子又动了,有两个小太监躬身而出,一左一右将帘子掀了起来。

百里清沉着脸走出,堂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旁听席的群众虽不认识皇上,但见他那一身刺眼的“黄”,就明白他是谁了,于是也跟着跪了。

百里清低沉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所有人头顶响起,“当初先帝的确是不该任由贺兰小国予取予求,如今天下已定,臣国归降,国库充实,朕明年便会亲征贺兰,永息边塞之患!朕以性命起誓,风无忧的悲剧,永远不会发生在朕统治的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反正是有人起了头,于是“万岁”之声瞬间响彻天阙!

78皇上,我有点冤

而这时,老亲王双手呈上了那道密旨,向百里清禀报,“皇上,这道密旨是假的,您应该记得,先帝的私印是您亲手所刻,送与先帝,但您并非专业匠人,印章雕刻出来,难免会有些瑕疵,‘授命于天,既笀永昌’八字中,‘永’字那一点,您刻得略微有些斜。但您看看,这密旨上的宝印,‘永’字完美无缺,可见,是有人渀了先帝宝印,伪造了这道密旨,意图谋害皇后!”

他老人家一说“有人伪造密旨,意图谋害皇后”,众人的目光顿时便转移到了慕容若兰身上,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鄙视神情!当然,除了风无痕,因为他清楚知道,密旨是真的有,慕容若兰这份是假的,那就说明,真的还在如意手上------------如意,她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若兰感受到众人赤·裸裸的鄙视,小小地慌乱了一下,一时双手乱摇,有些结巴道,“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密旨是别人送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年头,听过送金送银,送房送车的,就是没听说过满大街送皇帝密旨的!

众人明显不信,都觉得她精神有点问题!

“你们-----------你们以为我疯了?”

这一回,慕容若兰很聪明,她快而准地找到了自己在群众心里的角色位置-----------她是个疯子!

慕容贤叹了口气,近前向百里清伏地行了大礼,“皇上,臣教女无方,生出如此逆女,臣实在不知如何处置才好,请皇上示下!”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英明的皇帝陛下示下!

可就在这时,就在这时!

又出意外了!

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倒霉孩子在外面击起了鼓,喊起了冤!

也不看看,今天是喊冤的日子吗?衙差一怒之下,舀了棍棒,正打算将他“请”走,但棍子还没打到他身上呢,他就挥舞着鼓槌,大喊大叫了起来,“这是冤案啊!皇上,草民有话说!草民有话说--------------”

原来是来为风将军鸣冤的新证人!

于是,衙差不敢怠慢,忙不迭将他架进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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