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奕终于确定,聂峻玮刚刚说的话并不是玩笑,是真的聂鸿勋!
他却更加的惊诧,死了五年的人,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回来了?之前他是没有丝毫的消息。
虽然说五年前在日本的时候,聂先生亲手把小聂先生的尸体给抬回来之后,他们的情报网的确再也没有找过小聂先生的任何消息,因为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断定他已经死了。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小聂先生是平安无事的?而他们却是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中间到底是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珞奕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是他都没有再多问半句。他了解聂峻玮的为人,他是多么小心谨慎的人,这样大的事情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轻易选择信任,恐怕这个时候,他也在怀疑那个聂鸿勋是真是假。毕竟聂先生在这个圈子里的仇人诸多,有人想要陷害他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情。
“是的,聂先生,我一定马上查清楚!”珞奕恭敬地领命,刚准备挂电话,聂峻玮却又叫住了他。
他似乎是沉吟了一下,最后终于还是说:“这几天你就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宋晓苏。”
珞奕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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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神色恍惚地刚进家门,宋晓念就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晓苏,你怎么才回来?鸿勋都等你老半天啦!”
这几天宋晓念在家里休息,所以每次鸿勋来找晓苏的时候,两人都能碰上面,宋晓念还在鸿勋离开之后打趣道,现在的聂鸿勋比之前那个聂鸿勋讨人喜欢,她说之前的聂鸿勋虽然也总是笑脸迎人的,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戾气,脸上仿佛是写着生人勿进几个字,尤其是笑,每次都不打眼底的,让人觉得慎得慌。
几着沸以。晓苏听到宋晓念这么说,不过就是虚虚地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说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为什么所有接触过聂鸿勋和聂峻玮的人好像第一感觉就能分辨出两人来,却偏偏是她自己,在当初被聂峻玮大脑婚礼之后,还傻乎乎的以为是鸿勋?而如今,真正的鸿勋回来,她却可以在见到聂峻玮的时候,瞬间分辨出来,谁是谁……
到底是时间改变了什么,还是因为那个男人太过霸道强势的气息已经深入了自己的骨髓?
“晓苏?想什么呢?”书房里,聂鸿勋随手翻出了一本厚厚的旧书,见一旁的女人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他挑了挑眉,将手中的书递给了她,温柔地问:“很无聊么?”
“没有啊。”为什么总是想着聂峻玮?那个男人和自己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她收敛起混乱的思绪,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掩饰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心虚,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嗯,以前读大学那会儿,我最喜欢的就是和你一起去书店,或者学校的图书馆。”聂鸿勋并没有怀疑什么,十分自然地接下了她的话,他眼神放的悠远了一些,仿佛是进入了某一个美好的时光隧道,那些过往的幸福点点滴滴,一直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还记得这本书么?翻开来看看,第五百二十页。”
晓苏看着他手中的那本书,红红的书壳,是一本外国名著,很厚实,大学的时候她经常会翻开来看看,鸿勋那时候也喜欢看,所以这本是在鸿勋出事之后,她就买回来,一直放在家里的书房里,不过这些年她倒是再也没有翻过。此刻听到鸿勋这么说,她诧异地扬了扬眉,在聂鸿勋坚持的眼神下,这才伸手接过,翻到了五百二十页。
“有什么不同么?”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她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聂鸿勋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修长的手指伸过去,点了点标写着书页数字的最最右下角的一块地方,他说:“没看到么?小傻瓜,在这里呢。”
晓苏眯起眼眸看下去,这才看到了那个地方的几个字。
宋晓苏.
“原来这些年你还真是没有发现过啊?”
聂鸿勋笑起来,他的笑声还是一如当年那般的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身心舒畅。他真的和聂峻玮很不一样——
聂峻玮,他几乎是不会笑,太多的时候,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意,也绝对不会给人温和的感觉,与之挂钩的永远都是阴冷、嘲讽、漫不经心,甚至是算计、邪气、还有那些势在必得的霸道。
陡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竟然又不由自主地飘荡到了那个男人身上,晓苏的眼皮重重一跳,此刻只觉得自己手中捧着的那本书仿佛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双手在颤抖,连同整个身心都在剧烈地颤抖。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明明是和鸿勋在一起,却总是会想到那个大魔头?!
“……那时候你很喜欢看这本书,所以我就特地在第五百二十页的地方写上你的名字,不过我知道你这个马马虎虎的小丫头是肯定不会发现的,当时还准备找到I LOVE YOU的英文,然后把一枚戒指放在那中间,跟你求婚的。”身边一阵爽朗的笑声,晓苏仓促地回过神来,只见聂鸿勋双眸都是亮晶晶的,像是沉浸在一段让人难以自拔的甜蜜时光里面,“晓苏,后来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求婚呢,我们就分别了五年那么久……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内疚,不过不是你的错,还记得以前么?你总是问我,为什么我要对你那么好,总是对你千依百顺,你大概不会知道吧,你真的是我心头的一块宝,谁都不能欺负你,所以更别说是我了,我怎么舍得呢?你哭了,我会比你更难过,我希望你每天都笑,你知道么?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好看,我希望那一份最单纯的快乐,永远都停留在你的身上,我希望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的面前,千依百顺算什么呢?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统统都可以给你,哪怕是我的生命。所以在日本的事情,你没有错,就算我真的回不来,你也不需要内疚。”
“晓苏,我爱你,以前爱你,现在爱你,以后还是爱你……”
晓苏傻愣愣地看着他,虽然鸿勋不管和自己说什么,都算不上是迟到的表白,他们之间应该说的话,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说得够多了。可是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如此深情款款的眼神,温柔醉人的词句,为什么她的心尖却是没有任何动容甜蜜的感觉?
为什么……她有的都是恐慌和不安,甚至还有……抗拒。
所以当那张她几乎是熟悉到了灵魂骨子里的俊脸一点一点地压下来的时候,晓苏的心像是被蜜蜂给猛地蛰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回过神来,她的脑海里却是偏偏闪过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张脸不会有这样温柔的神色,可是……可是她控制不住地想着那张冰冷的俊脸,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他霸道地吻着自己的画面,他控制不住地想着他将她推到在床上的换面……
手中那本厚厚的书啪嗒一声掉了下去,双手也像是条件反射性地陡然用力一推——
那个吻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面前的男人的右脚,却是被厚厚的书本一角砸得正着,不过他脸上像是没有什么表情似的,只是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高大的身子顿时有些不稳地往后跌去,幸亏身后的不远处就是书桌,他双手本能地往后一撑,这才幸免摔倒。
只是晓苏没有发现,聂鸿勋被他推开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而他的身子更是有些异样,而这些她因为太过慌乱的心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
“我……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晓苏更是慌乱无措,她伸手似乎是想要去扶聂鸿勋,可是手刚刚伸出去一半,又有些惧怕地缩了回来,她面色苍白,完全不知道如此尴尬的时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我、鸿勋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垂下了眼帘,“……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只是没有……没有准备好……”
“没事。”聂鸿勋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断了她不安的道歉,他已经站稳了身子,俊脸上也没有太多异样的表情,修长的手臂一伸,就将尴尬又慌乱的女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之上,低沉的嗓音越发的温柔如水,“不要紧张,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晓苏,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保守的女孩子,所以以前我也很尊重你,绝对不会在我们新婚之前对你做什么越轨的行为。现在我也一样,我珍惜你,我也尊重你。我知道我离开了五年,有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发生改变,所以你会抗拒我,我也不意外,慢慢来好么?晓苏,只要你别彻底地将我拒之千里,我们一定可以走回到原来的那条路上的,相信我好么?”
晓苏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坚强,她可以在面对聂峻玮肆意羞辱挑衅的时候,强势地还击回去,她可以在最最绝望的时候,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她的人生才是刚刚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她甚至可以选择一死了之,她是真的一直都觉得,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宋晓苏了,她不再和任性挂钩,她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可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就是懦弱地可悲。
聂鸿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拨开了一样的难受。心如刀割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如同是那四个字的表面一样一样,有人拿着刀,一寸一寸地在她的心上割着,痛不欲生,连呼吸都是痛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真的是这样的感觉吧?
她是一个罪人,她卑鄙无耻,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聂峻玮?她不是一样对聂鸿勋撒了谎?她不是一样现在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是一样决定把所有难以启齿的事情永远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她不是一样……在怀了聂峻玮孩子的同时,还要依靠在聂鸿勋的怀里,听着他对自己说着那些曾经的过往——
那些往事,天下无双。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只见到他明晃晃的笑容,很是灿烂,她却是觉得喉头苦涩,又酸又苦的感觉涌上来,她知道自己即将失控,终于不得不推开他,刚一别开脸去,幸亏寂静尴尬的空间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这才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电话是聂鸿勋的,晓苏顺势蹲下身子去捡起地上的那本书,却是意外地发现,那个书本的一角歪了一半。
这书本的是硬硬的外壳,这么砸下去,也不至于会让书角歪掉一大块,她不由皱起眉头,心中正诧异万分,却是意外地听到聂鸿勋无比欢快地叫了一声,“大哥!”
她的心重重地抖了一下,那些难以面对的负面情绪再一次涌上来,她连站起身子的勇气都没有,长久地保持着蹲着身子的姿势,聂鸿勋在她的头顶接电话,一字一句毫无偏漏地落在她的耳中,顿时激起了她心中的千层浪。
“……我不是不和你联系,我只是想先见见晓苏,而且我怕我这么突然出现,真的会吓坏你们……我就知道以大哥你的本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找到我的,所以我就不费心找你这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神秘大人物了啊……我当然知道大哥很想我了,不过这五年我不是不和你们联系,是事出有因,我慢慢跟你解释,我现在就去找你……别,你千万别让人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大哥,我真的平安无事,好得很,我马上就去见你……”
“大哥,我都说不用了,你那排场一出门不是吓死人么……再说我是在晓苏这里,如果叔叔阿姨看到两个聂鸿勋不是会吓一跳?”
他仿佛是开玩笑的话,却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晓苏那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聂鸿勋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这么若无其事,他觉得他那个好大哥只是威胁自己丢了工作,让自己欠下了巨额欠债,却根本就不知道,他和她之间早就已经……就连来宋家这样的事情,他仿佛都没有怀疑什么,晓苏喉咙越发的苦涩起来,心中像是煮着一碗麻辣火锅,真是什么样的滋味都有。
聂鸿勋相信聂峻玮,所以他从来都不会怀疑什么,他也相信自己,所以更不会去想别的。
她紧了紧手中的那本书,终于还是慢慢地站起身来,却是没有勇气去看聂鸿勋一眼,只是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将那本书放在了书架的原处,又听到聂鸿勋说:“我是和晓苏在一起,大哥,我一会儿来见你。”
电话终于挂断,晓苏的心却是再也不能平静下来,走到了这样一步,她接下去要怎么办?
“是我大哥。”聂鸿勋十分自然地跟她解释,大掌伸过来按住了她还隔在书架上的那只柔然的小手,“晓苏,我现在去找我大哥,我和他五年没见了,我也很想他。你知道么?我大哥那个人一贯都是很沉稳的,可是刚才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点激动,可能他知道我在你这边吧,不然一定会冲过来马上把我接回去。我大哥他从小就对我很好,以前我和爸爸吵架的时候,他总是暗中帮着我,我读大学所有的开销,都是他出的,我能生活得这么好,都是我大哥的功劳。”
其实这些,晓苏略略知道一些,当然也是后来通过聂峻玮知道的,不过这个时候她自然不能说太多,十分勉强地笑了笑,“哦”了一声,“鸿勋,你去见聂峻……见你大哥吧,我也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晓苏。”聂鸿勋却是牢牢地包裹着她的小手,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却又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大哥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现在我完好无缺地站在你们的面前,所以他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对他之前的过分行为也要表示理解,他只是因为太疼我了。”
晓苏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哑巴,却偏偏吞下一口黄连。
她咽下了喉头的那一口苦水,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没事啊,我不会怪你大哥的,何况我现在也好好的啊,你去找你大哥吧,我真的有点累了。”
“那好,我一会儿打电话给你,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别乱跑了知道么?”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晓苏没有应声,只是点点头,看着聂鸿勋的身影慢慢地走出书房,在最后关门的时候,还冲她微微一笑。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在发酸,在身体左边第二根肋骨下面有一个地方,酸的发疼,钻心一般的疼,像是有小锤子在那里,捣进去,却是再也拔不出来。房门终于被关上,她这才自虐一般地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死死地忍住了那些即将从喉咙口钻出来的哭泣声,眼泪却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掉下来,厚实的地毯极快地晕开了好大的一片。
五年后的兄弟谈话(4000+补更)
花园里钟了大片的英国玫瑰,此刻开的正好,花香浓郁。
聂峻玮从书桌的抽屉里面拿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燃了,走到落地窗前,抽了两口,书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极有规律地敲响,外面是珞奕的声音,“聂先生。”
他依旧是站在落地窗前,深邃的黑眸仿佛是无边的海洋,让人看不真切那里头的真实情绪,他用力地吸了一口烟,这才伸出食指掸了掸烟灰,“进来吧。”
珞奕推门进来,聂峻玮已经转过身来,或许是香烟的味道让人放松,此刻的他早就已经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书房也已经被家里的佣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如果不知晓先前摆设的人,绝对也看不出来,这里一个小时之前面目全非的样子。
“聂先生,需要派人去接一下小聂先生么?”珞奕是在半个小时之前把自己查到的资料给聂峻玮的,也确定了聂鸿勋的真实身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奇妙的事情,小聂先生竟然真的没有死!只是这些年他到底去过哪里,哪怕是&S这么强大的情报网,却是依旧调查不出来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是人是真的,那么他就知道,对于聂峻玮来说,这个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他怎么感觉聂先生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自己跟在他的身边那么多年,虽知道他一贯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他一个眼神下达的命令,但是他私下的那些真实情绪,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揣摩一二。
可是一个人开心与否,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的。
尤其是关于小聂先生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聂先生更疼爱那个弟弟,当年小聂先生在日本遇难,他陪同聂先生一起前往,那时候聂先生发了疯一样找了几天几夜才找到了小聂先生的尸体,最后他才发现,这个平常如同是铁一样冷冰冰的男人,竟然对着弟弟的尸体落下了眼泪。
原来,聂峻玮不是没有心的,只是要看对方是谁而已。
或许……他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应该是和宋晓苏有关系吧?
“不用了。”聂峻玮这个时候神色放松,他一手夹着烟,薄唇微微一抿,吞吐着云雾的时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连语气也都是懒散的,“下去让厨房做点好吃的,晚饭我和鸿勋一起在家里吃。”顿了顿,又说了句,“现在让佣人出去买点虾。”
珞奕有些异样地扬眉,“聂先生,您不是海鲜过敏么?”
敲了玫就。“鸿勋喜欢吃。”聂峻玮语气淡淡,可是珞奕听得出来,他的话中包含了太多对于失踪已久的弟弟的那一份思念和愧疚。
他不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就颔首退了出去。
书房重新剩下他一个人,聂峻玮高大的身子深陷在大班椅上,他脚下微微一用力,椅子缓缓地转动了两圈,指间的烟已经被他抽掉一半,他眯着眼眸看着落地窗外面的玫瑰花,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却是蕴藏着太多太多让人复杂难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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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下午,街道上的车流缓慢,绿色的土像是一片片的叶子,漂浮在蜿蜒的河流之中。
聂鸿勋仿佛是坐在舟上,看着两侧千帆过尽,楼群林立。
恰好是红灯,车子就停在那边等着。他转脸去看车窗外,忽然认出这个路口。
如果向右拐,再走五六百米,会看到成片旧式的住宅楼,一幢接着一幢,像是无数一模一样的火柴盒子,粗粝的水泥墙面,密密麻麻的门洞窗口,更像是蜂巢。他会记忆这么深刻,是因为以前她们聂家旧式住在这一片地区的,那时候,父亲端着一张躺椅就躺在家门口,对面就是一颗大树,天气极好的时候,金色的阳光会从树叶的细缝之中洒落下来,仿佛是金子一般落在人的身上。
他就和大哥聂峻玮每天都会在父亲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写作业。那时候,他们好像是十来岁吧。
他和聂峻玮是双胞胎,但是聂峻玮从小个性就比较孤傲,那个时候,父亲最喜欢的还是大哥,而他就是一个小屁孩,整天跟在聂峻玮的身后。他们就算是长得一样,但是性格却是截然不同。所有知道他们是孪生兄弟的人都知道,大哥是一个非常沉稳内敛的性子,而弟弟却是活泼好动,只是个性有点柔弱。
他伸出手肘靠在了车窗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像是带着一些回忆,可是又仿佛是什么都没有,看得再仔细一点,仿佛是带着一些笑,只是那笑,却又好像是有点冷……
出租车没有办法开进C市最高档的山顶别墅,所以只能停在别墅的入口处,聂鸿勋付了车钱下了车,看着一条长长的小型道路,俊朗的眉宇微微一蹙。
估计要走上十几分钟才会到。
他伸手提了提裤子,却是在碰到自己的右腿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僵硬,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已经恢复如初,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上走。
其实他走的不快,所以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最后站在那栋大得极度奢华的乳白色的别墅前的时候,菲薄的唇瓣微微一抿,随即扬起一个淡淡的浅笑。
“聂先生,小聂先生来了!”管家兴冲冲地冲进来,对着已经下楼正等着客厅里的男人说道。
聂峻玮“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似的,只是起身的时候,无人发现他一套完整的居家服下面,健壮的身躯是紧绷着的。
他并没有出去,只是站在客厅里,管家见他没有动作,自己也不好动,于是十分识趣地退后几步,站在不远处。大门口很快就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聂峻玮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不是激动,却又仿佛是带点激动,不是不安,可是又好像是有些不安,他近三十的岁月里,至少从未接触过这样复杂的心情。
所以当他看到玄关处那个人影终于彻彻底底地呈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当他看着那张几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俊脸的时候,他只听到自己的心咚一声,像是尘埃落定了,又好像是沉落到了无尽的谷底——
“大哥!”
还是聂鸿勋率先开的口,一声大口五年多都没有听到了,那样的亲切,一如他的笑容,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这就是他的宝贝弟弟,他最疼爱的弟弟,从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笑着对自己说:“大哥,我真的没事,好着呢!”
五年了,足足五年多,他一直都以为他是真的已经彻彻底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却不想他会回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到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大哥,你怎么也是这样一幅表情啊?”见聂峻玮一直都用一双深沉的眼眸看着自己,明明眸子深处暗潮汹涌,可是偏偏什么都没有说。聂鸿勋当然了解聂峻玮,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好不轻松,“唉,你们都以为我是鬼么?原来我回来,你们一点都不开心啊,早知道,我就留在那个荒岛上咯,省的回来给你们添堵……”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无心的,可是话落在了聂峻玮的耳中,却有了另外一种味道。
不过他是聂峻玮,哪怕心中万马腾腾,俊脸上也不会有任何的多余表情,他终于动了动嘴唇,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是冷静沉稳的,“说什么胡话呢?回来就好,过来让大哥看看。”
他冲聂鸿勋招了招手,仔仔细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才问:“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当年的事情……”他轻咳了一声,让聂鸿勋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了他的对面,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大哥当年真的以为你是……是遇难了,因为尸体都被我找到了,我当时没有想过,你还有可能活下来,是大哥粗心,鸿勋,对不起。”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要让他说“对不起”三个字,是何其珍贵。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低头的人,也不过就是他至亲至爱的几个亲人而已。
不过他知道,他要对鸿勋说的“对不起”绝对不足以弥补亏欠他的这五年时间。
“大哥,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何必跟我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也说了,当时你了我的尸体……错了错了,现在也不能说是我的了,应该说,你当年以为那就是我的尸体,你自然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不来找我也很正常。”聂鸿勋不过笑了笑,他语气很是轻松,虽然是相同的两张脸,不过他的脸上却是挂着和聂峻玮完全不一样的温和笑容,“这些年你一定也很不容易,爸爸和妈妈都还好么?”
“都还好,就是母亲现在身体不是很好。”聂峻玮看了他一眼,有些欣慰地说:“不过她要是知道你没有死,一定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大哥,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们,只是我想先见见晓苏。”聂鸿勋垂了垂眼帘,倒是一脸歉疚的样子,“我其实回来已经有三四天了,我一直都跟着晓苏,后来我才知道,她去了我的墓前,那天我是跟着她回来的,原本我想等时机成熟了,先见见你,再见晓苏,然后回家去见爸妈,不然我怕把他们都给吓坏了……毕竟你们以为我死了五年。”
“那怎么就那么突然见宋晓苏了?没把她吓着么?”聂峻玮十分自然地接过话,他像是已经彻底从那种混乱的情绪之中抽身出来,此刻已经优雅地叠起双腿,神态儒雅,从茶几上面抽了一根烟出来,夹在指间用力地吸了一口,微微眯起的眼眸被烟雾缭绕着,越发让人看不真切。
“说起来大哥你可别笑话我。”
“大哥怎么会笑话你。”
聂鸿勋还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才道出实情:“其实那天晓苏去了那个山上,后来是一个男的送她回去的,当时回家宋家已经很晚了,我原本一直都躲在花坛后面也没有打算现身,谁知道那男的突然冲着晓苏表白,所以我就……”
原来是吃醋了。
聂峻玮眼角微微一跳,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动作娴熟地掸了掸烟灰,片刻之后,才散漫地出声,“不怪她么?”
聂鸿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她”和“怪”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倒是严肃了一点表情,一脸认真的说:“大哥,我不怪晓苏,而且我也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嗯?”
“我知道你以为我真的因为晓苏所以才遇难,以前都不回C市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C市,晓苏又没有了工作,我听说还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这些……大哥,都是你在背后操控吧?”
聂峻玮还是那种表情,如此敏感的话题,却是激不起他任何反应似的,仿佛他真的只是和宋晓苏那个女人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而所谓的“操控”也不过就是让她丢了工作欠下巨额债务而已。
一直站在不远处知根知底的管家忍不住拿眼一直往聂峻玮的身上扫。
他是常年伺候聂峻玮的管家,对于他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了解,但是他和那个宋晓苏之间的那点事情,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从头到尾,在这个别墅里面,聂先生对宋小姐做过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小聂先生竟然会突然回来,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控制的范围,他原本也以为聂先生一定会方寸大乱,而此刻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只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深沉的可怕。
怪不得外面只要是关于聂峻玮的传言,几乎都是用诡秘莫测来形容。
“这些事情也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更何况现在你不是回来了么?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至于我来C市,是因为现在业务都拓展到这边了。”
一根烟很快就去了三分之二,聂峻玮俯身捻灭了烟蒂,手还没有从烟灰缸中抽回来,就听到对面的聂鸿勋说:“大哥你不怪晓苏就好!我正准备和你说的,我打算和晓苏结婚。”
叫她过来住一起吧
一根烟很快就去了三分之二,聂峻玮俯身捻灭了烟蒂,手还没有从烟灰缸中抽回来,就听到对面的聂鸿勋说:“大哥你不怪晓苏就好!我正准备和你说的,我打算和晓苏结婚。”
聂峻玮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却是沉默不语。
聂鸿勋又笑了笑,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其实我和晓苏五年前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大哥你也知道的……五年那么长的时间,我真的很想她,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真的不想再和她分开。”他顿了顿,眸光忽然放得有些悠远,却仿佛是带着无限的唏嘘,“其实很多事情,人都是要在经历过之后才会明白的,比如说时间和生命,我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大哥,你会同意的是么?”
“你才刚刚回来,就想着要结婚的事情,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听他说了那么一大堆的话,聂峻玮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似的,也没说反对,但是也没有表示同意。他双手随意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何况五年的时间,是个人都会变的,鸿勋,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太着急,先回去见见父亲和母亲吧。”
“我肯定会回去见他们的。”聂鸿勋说:“可是大哥,我真的想和晓苏结婚,我已经和她分开了五年了,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啊?你说的对,有些人是会变,但是晓苏不会变的。”
聂峻玮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这一刻,牙齿都酸的有些难受。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说:“这事不急,你先和大哥说说五年前的事情吧,还有这五年的事情,我都很想知道。”
话题被他带开,聂鸿勋也不好再纠缠着刚才那个敏感的话题,他只当是聂峻玮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晓苏,这才点点头,道:“五年前我遇到了海啸,其实后来的事情我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我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一个荒岛上了,当时我以为自己是被海啸给冲到那个岛上去的,也以为只要坚持下去,肯定会有船或者人过来,但是我一等就是半个月,别说是人了,连个船影子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荒岛,根本就不会有人过去,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不过倒是让我发现,岛上也是有可以吃的东西的,所以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轻描淡写的语句,那些过往到底在他的身上刻下了多少抹不掉的痕迹,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一座荒岛,一个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少爷,在那样恶劣的绝境下面还可以坚持下来,聂峻玮知道,他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而如今,他可以这样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用这样一种随意又平静的语气对自己说出那些过往——
那些痛苦,他早就已经一一克服。
只是他却是依旧觉得心痛。
“鸿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词穷的时候。
聂鸿勋见他吞吞吐吐的,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大哥,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多吓人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吃人了呢!”
“胡闹!”聂峻玮皱了皱眉头。
聂鸿勋仿佛是笑的更欢快似的,“真的啊,你说外面的人哪有人会知道你有这样一幅表情?大哥,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你别说对不起了,这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晓苏的错,这是天灾,但是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的好事,积德了,所以你瞧我这一辈子的命多好,那样的大难都不死,都说了,我必有后福了!”
“以后大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听他说的这么轻轻松松,聂峻玮当然也知道,他只是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将掌心的打火机给收了起来,最后也跟着笑了笑,说:“这段时间我都会在C市,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开口,现在住在哪里?”
“我自己找了个房子。”
“那就搬回家来住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喜欢哪个房间我让用人去给你收拾好。”作快二快。
聂鸿勋也不含糊,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大哥,不如你把爸妈也接过来吧?”
“怎么你不想回去么?”聂峻玮看了他一眼,挑起一边的眉毛,“母亲因为你的事情,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父亲和我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我陪你回去。”
“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我暂时不想离开C市,你知道的,要是我这么贸然回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C市了。”聂鸿勋仿佛是不好意思似的,伸开双臂将整个身子丢在沙发上,停了停才说:“大哥,其实我就是不想和晓苏分开。我觉得她现在还是对我的出现有一种排斥的心理,也许是真的分开太久了,所以我想多陪陪她。”
聂峻玮笑了一声,“怎么现在就如胶似漆了?”
“大哥你想到哪里去,就是我想陪陪晓苏,晓苏是个好女孩。”聂鸿勋是真的把那个女人捧在心尖上,别人是半句不好的话都说不得,哪怕是自己敬爱的大哥也是一样的,他对于她的袒护,哪怕是视网膜脱落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大哥,你就别对晓苏有偏见了,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你看你把她工作弄没了,还让她欠下那么一屁股的债,她都没有跟我说过你的一句不是,还让我不要怪你。”
“瞧你把她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那个宋晓苏我看也不过就是那样子,你倒是真是死心眼。”聂峻玮不动声色地又抽了一根烟出来,他含在嘴角,点燃,然后慢慢地吞吐着云雾。
“大哥,你以前就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就是那么个死心眼的个性。”聂鸿勋倒是一脸认真。
聂峻玮一时间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子就深陷在沙发上,他一手夹着烟,时不时抽上一口,然后就掸一掸烟灰,烟雾缭绕着,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好半响过后,他才“唔”了一声,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挂着浅浅的笑意了,“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去把那个宋晓苏也接过来住到这边吧,我回头派人把父母也接过来,到时候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你要是想和她结婚,怎么着也不是我这个大哥说了算的,你和父亲的关系恶劣了那么久,这次你回来,再也不要闹了,我想父亲他也不会和你计较一个女人的事情,好好沟通一下,要是他们点头同意了,宋晓苏也愿意嫁给你,我肯定没有意见。”
聂鸿勋倒是一脸意外的样子,“大哥,你这么说是同意了?”
聂峻玮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他已经抽光了一根烟,只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苦,大概是今天抽的烟实在是太多了,茶几上面放着的一个烟盒子都已经底朝天了,他索性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却都是暖意——
“大哥不是说了么,我没有什么意见,你喜欢就行。反正之前我也把宋晓苏带来过这个别墅,用她的话来说,这都算是禁锢了,她应该不是很陌生,这次来了,就当时和解了吧。”
聂鸿勋眼角微微一闪,瞳孔深处仿佛是有什么光稍纵即逝,快到让人根本就无法扑捉到,他也跟着站起身来,笑的却是越发的开心,“大哥,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没有意见!不过我想晓苏可能对你还会有点误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就把话都摊开了说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以后大哥你要对你的弟媳妇好一点。”
聂峻玮短促地笑了一声,却是说:“晚上就留下来陪大哥一起吃饭吧。你现在住哪里?我让人去把你的行李都拿过来,今天晚上开始,你就住这边吧。”他转过身去,吩咐一直都站在身后的管家,“去给二少爷准备好房间。”
那管家恭恭敬敬地颔首,“是”了一声,就带着佣人上楼去了。
“大哥,这些你安排好就行了,我都听你的,我现在就去给晓苏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聂鸿勋的心思仿佛都在那个宋晓苏的身上,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就开开心心地走远了一点去打电话了。
聂峻玮看着那抹熟悉的背影,在他转身的瞬间,瞳孔却是急促地收缩了一下,那俊容上原本有的暖意也一点一点的消散下去,到了最后冷冰冰的仿佛是带着一种让人颤栗的戾气,掌心的打火机被他紧紧地拽着,如果不是铁制的,估计此刻早就已经变了形,他一直都看着不远处那抹拿着电话的身影,深沉的眸底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冷光芒。
我来跟她说,她会同意的
晓苏刚刚吃完饭,跟父母说了句自己先上楼了,人刚走到了转弯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按着手机直接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这才接起来。
“鸿勋。”
聂鸿勋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她的耳中,低沉的,却也是愉悦的,“晓苏,吃饭了没有?”
她“唔”了一声,因为精神放松,于是语气也有些散漫,“有事么?”
“是有点事情。”聂鸿勋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试探性地开口问她,“晓苏,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原本想明天再找你的,不过真的是有点迫不及待,你……现在方便说话么?”
“什么事啊?”晓苏走进房间里,坐在了床沿边上,她吃得有点饱。最近胃口大开,她知道和自己怀孕有关,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时针按着。脑海里却是想着,这个孩子,一拖再拖,现在是真的不能拖了,她明天真的要去一趟医院……
“我刚和我大哥见了。”聂鸿勋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跟他说了你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之间的误会可以早点解除,其实我大哥他为人虽然冷漠了一点,但是他人不坏,而且他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聂鸿勋语气似乎是格外的愉悦,可是那些话听在听在晓苏的耳中,总是觉得变了味道的,她最最不愿意的就是从聂鸿勋的口中屡屡听到聂峻玮的名字。她按着小腹的手倏地一顿,然后面色也一点一点的僵硬下来,蠕动唇瓣,却是不得不开口应了一声,“哦,是么?那……那很好。”
“这还不算什么。”谁知道聂鸿勋更加兴奋地说:“我还跟我大哥说了,我想和你结婚,我大哥他也同意了!”
晓苏的心咚咚地跳了两跳,下一秒,却是连同脸色也变得无比惨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骤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脏被人刺了一刀,体内的五脏六腑都仿佛是伤到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喉咙口好像是涌上来一股腥甜,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聂鸿勋只当是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他没有怀疑什么,体贴地说:“晓苏,我知道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虽然五年前我们就是准备要结婚的,不过毕竟我们分开了五年。你放心吧,结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勉强你的,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好不好?”
晓苏舌头发麻,却是不得不接下他的话来,“……什、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