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8-28 13:48:07 字数:3312
雅致的无忧苑里有座精致屋舍,小轩窗,温软榻,窗外竹影翩然光影斑驳,榻上斜倚着的青衫男子生得清俊飘逸面如冠玉,星眸朗目眉飞入鬓,脸色略有些病弱的苍白,却丝毫不减他春花秋月般的皎洁气度,很美的男子。
指骨修长匀称,泛着玉色光辉,随便捏一卷书册也被他作出无限美感,白玉为骨月为姿,冰肌雪肤花容貌,说的就是她无忧哥哥,楚小公子捏着下巴点点头。
小厮江玉推开门出去端茶,看到她欣慰地一笑,“小公子您来了,快坐吧,我这就沏茶去。”榻上的青衫美男抬起头来,抿嘴一笑。
楚无忧,凌云山庄大公子,俊朗飘逸犹如谪仙,才华横溢剑术超群,可偏生身体不好,对于这点,楚夕颜会死死的瞪着角落里站着的穆老管家,都是你都是你,老人家汗颜以对。
楚无忧本是庄主好友穆长峰的独生爱子,家逢变故双亲罹难,老管家带着五岁的穆小公子几经辗转前来投奔,楚夫人秦素瑶拿帕子拭了把泪后抱住穆小公子大哭,“儿啊,以后娘罩着你。”
穆小公子成了凌云山庄的大少爷本是皆大欢喜,可偏偏他在来途路上风寒入体无钱救治伤了心肺,大夫说静养为宜,楚庄主便给他建了这座无忧苑,给他取名无忧,愿他从此心无所忧身强体健,至于有了楚小公子后大公子根本不能静养,这暂且不表。
楚无忧眼前一黑被两只手蒙住了,温软细腻,鼻尖萦绕着一股栀子馨香,楚无忧叹了口气无奈唤道,“颜儿又淘气了,这么晚回来用过晚饭没?”
夕颜撇撇嘴将他往旁边挤了挤,窝进软榻伸手端过小几上的葡萄开吃,“额,每次都被猜到,一点都不好玩。”
前世她冷漠迟钝,天天为了一口热饭斗争没闲心讲究什么童真童趣,这一世,她很幸运,什么都有了,可却带着两世记忆和对沈君墨的亏欠,成熟老练自是不遑多让,重生十五年,唯一算得上童趣的就是窝在楚无忧的无忧苑里打秋风。
他武功好,掏的鸟窝特别多,摘的果子尤其大,人长得好看,一股清冷高洁的气质不知迷傻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医术好,无忧公子的名号是所有病患的福音,他一出手百病全消;人也很好,不管什么,他的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总的来说,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好男人,极像前世沈君墨给她的感觉,温暖,窝心。可是他不是他,她试探了十五年,他只是这个架空朝代的优秀男子一枚。
苦笑了笑,又吞下一颗葡萄,唔,真甜,“爹爹真偏心,给无忧苑送的葡萄就是甜些、、、”夜深了,无忧赶她回去睡觉,楚小公子张牙舞爪在软榻上打滚,“不走了不走了,我要吃穷你的无忧苑。”
刚洗的长发还没干,小脑袋蹭得他胸口的衣襟湿了一片,旁边的玲珑嘴角抽搐扭过头去不忍心看到大公子被自家主子折磨出的惨状。
看着她的湿发,楚无忧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块素色手帕给她擦头发,一缕一缕,极为细心,“瞧着美人了?”
楚夕颜顿了顿,立马又开始作怪似的乱扭,“无忧哥哥我决定闭关三日在家陪你,保证不往外跑。”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瞅他。
习惯了她的没心没肺,认命的叹了口气按住她的小脑袋,“我今晨和爹娘说你在我这里学习诗文,他们并不知晓你出庄了。”
杏眼亮闪闪,窝在他怀里的楚夕颜得意一笑,无忧式挡箭牌,谁用谁知道。
楚夕颜自小懒读诗书学业不好,四体不勤武功不行,和无忧一起跟着楚庄主练了十五年到如今也只会个半吊子的轻功和一手治死人不偿命的医术,楚庄主气得直挠头。同门学艺,大儿子却很争气,才气逼人医术高超,一手凌云剑使得是出神入化。
小一辈的师弟师妹们多是名门公子小姐,闲来无事就爱暗暗扯些家长里短增加笑料,三师弟吴越当朝吴太师的儿子,平日最爱逗乐取笑,“小师弟和大师兄是武艺的两个极端,我们只要在中间呆着就好。”
夕颜年纪小,武功又差,楚庄主大手一挥,只要武功比她好的都可以叫她小师弟,这一下啊,凌云山庄几百口子人,一大半都是她的师兄,还好,大师兄是楚无忧,小爷我后台硬。
楚凌云的二徒弟张扬是个活络性子,是朝中张丞相的公子,人长得唇红齿白清秀可爱,武功也好,在师兄弟中很吃得开,听到他们在议论,脑袋唰的一声插进人堆里,扯着嗓子笑,“凌云山庄有一个鬼医一个神医,你们可知道?”
众人摇头,吴越笑而不答,张扬更是神秘,看到旁边站着远远的站着的紫裙女子,笑得更开,那是四师妹冷霜,人如其名,盈盈秋水目,淡淡涓烟眉,樱唇瑶鼻肤白胜雪,是个冷美人,平日不爱搭理人可武艺很好,轻功更是出众,见张扬又在逗笑,冷冷地哼了一声,张扬咧着嘴凑过来,“额,冷郡主,您知道吗?”
冷霜出身更是高贵,是当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冷王爷的女儿,冷家世代都是青云国的大将军,为青云的国泰民安立下汗马功劳,冷霜的爹爹冷将军更是青云的常胜将军,征战沙场三十余年,到如今年近六十高龄之际积劳成疾突然辞世,圣上感其忠诚特追封为异姓王,冷霜的兄长冷柯接任大将军位守卫边疆,冷霜封为玉霜郡主送往凌云山庄学艺。
见她没反应,张扬自讨没趣摸了摸鼻梁接着笑道,“我来告诉你吧,大师兄是神医仁心仁术专管起死回生,小师弟是鬼医,专门治得活人见鬼去,哈哈哈”
众人皆笑,冷霜面无表情。
小师弟楚夕颜不争气已是事实,楚庄主夫妇对女儿是恨铁不成钢,夕颜害怕爹爹严厉,每次和师兄们玩闹犯了事就找无忧解围,百试百灵,面对他们的嘲笑,楚小公子叉腰叹气,“没办法,谁叫人家大儿子优秀呢。”
楚凌云夫妇很疼楚无忧,一来怜他年幼失祜流离失所,二来这孩子优秀乖巧的让人想不疼都不行,有时对他甚至比对亲生女儿都好。兄妹两一起学文习武,吃穿用度一般无二,夕颜是窝在无忧哥哥的怀里长大的,有时老两口暗想,假如他两能互生情愫结为连理那就再好不过了,哎,但这也强求不得,一切随缘吧。
抢了无忧的医书看了没一会儿,小丫头就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眼角噙着泪花,唇瓣抿得很紧,楚无忧拧了拧眉心,将她抱到厢房安顿好,给她掖紧被角出来拿帕子捂嘴轻咳了几声才招来玲珑问,“小公子今日见着谁了?”
玲珑红着脸给他递了一盏热茶回道,“是个外地客,有着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不过长得到是平常的很。”
楚无忧叹了口气,“去和老爷夫人说她在我这儿歇下了,明日你再过来伺候吧。”
玲珑应了一声下去了,小厮江玉端了碗汤药进来,瞪了睡着的夕颜一眼,“小公子也真是的,公子您病了这么些天也不来看看,一来就睡得二五七六,哼。”
这小祖宗一来,无忧苑又不得安生了。
无忧喝完汤药把碗递给他,“你也去歇着吧,这里我来便好。”
江玉唠叨着出去了,走时还不忘瞪一眼又要劳累自家病弱公子大半夜的小主子,哼,这叫什么事儿啊。
屋里一下就只剩床上的夕颜了,端着托盘进来的青衫公子淡淡出声,“人都走了,还装呢,吃几块点心再睡吧。”
本该熟睡的楚小公子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捧着点心和茶壶一顿胡吃海喝,粘了一嘴的糕点屑也没察觉,楚无忧摇头笑了笑,掏帕子给她细细擦嘴,“还是没找到?”
楚夕颜眼一红扑进他怀里低低地抽噎,“没找到他,我真的很高兴,今日那人的眼睛真的很像他、、、、”
拿帕子的修长手指一顿又继续,楚无忧抚着她的后背安慰,“没找到接着找,天下那么多人总会找到的,颜儿不哭,我们慢慢找、、、”
这是只属于兄妹两的秘密,颜儿自出生起就一直在找一个人,有着好看的桃花眼和俊美的面容,颜儿说她有两世记忆,前生欠人一世情缘,这辈子,定要还他。神鬼之说本不可信,可如今在颜儿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吃饱了哭累了,小丫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长长的睫羽上还噙着泪花,趴在他肩头扯着他的前襟满是信赖的模样。苦笑,一连十五年,满心欢喜看着她长大,幼时在他怀里读书写字,长大了在他肩头嘤嘤哭泣,只有他能看见她流泪感伤,只有他知道她心中的悲喜苍凉,是幸还是不幸?
呵,情之一字,果真害人不浅,无忧真能无忧?
睡着的楚夕颜淡淡微笑,那夜的梦里,有上课的教室,遇险的小巷,还有孤儿院小教堂里沈君墨眼里的凄怆绝望,云彩一转,是修竹遍地的无忧苑,还有青衫男子眼里言不出的哀伤和她心底莫名的惆怅。
将夕颜安顿好,楚无忧转身出去,无忧苑里有两间厢房,东边一间归了常客楚夕颜,他就只能住回廊尽头的那间了。刚至回廊转角便有些气喘,扶着廊柱站定,抚着胸口咳了一会儿,喉间一股腥气涌上来,竟吐出一口血来,抿唇笑了笑,拿帕子擦了转身进屋。
那夜的月色,有些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