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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处听雨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5

“也没那么赶,说吧,去哪里?”

“*大附近的三花小区。”朝露说。她和若枝是多年的老朋友,有什么说什么,也很少客套。

“不用,可以打车,如果方便的话,能替送朝露回家吗?”褚云衡说。

若枝瞥了一眼褚云衡:“先送,再送她吧。别客气。”

若枝开车的时候很沉默,朝露本来想和她说说话,可又担心不小心提到什么不该提的,反而会触动到褚云衡。倒反而是褚云衡一路找些话题,和她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朝露听得出他心的忐忑,又不好表露什么,只是一路握着他的手。下车时,他对若枝谢了好几遍,深深看了一眼朝露才推开车门。从反光镜里,朝露看到他一直站楼道口,望着她的车子离去。苍茫夜色中,他的身影看上去比白天似乎还要单薄瘦削。

“朝露,每一个男朋友都是那么出意表。”若枝开着车,突然开口道。

朝露下意识地昂起下巴:“那个时候,大家觉得方蕴洲是天之骄子,配不上他;现,是否觉得云衡是残疾,是他配不上了?”

若枝不说话。

朝露缓了缓语气说:“当年和方蕴洲一起,说过们没结果,那话不好听可知道是为好才狠心对说实话;现看到了褚云衡,大约也能知道心里怎么想,有多少不能理解的地方。可知道——最感激什么?最最感谢的是今天他面前克制住了心中所想,没有当面伤害他。这一点对很重要很重要。谢谢!”

若枝叹气,摇头又摇头:“唉,这个笨女。都懒得骂。”

朝露嬉皮笑脸道:“骂吧骂吧,谁骂都生气,骂权当关心。只是保证,会慢慢发现,云衡是个很可爱的男。”

“可爱的男?可爱的男多了去了!”若枝一脸没好气的样子。“咱非得找这样的?”

朝露说:“是指他的残疾?说真的,也不想找这样的,可他正好就是这样的,而又非他不可。”

若枝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晌:“确定?确定不是当年受打击太大没恢复过来?”

“什么打击?说方蕴洲?”

“还谈过别的男朋友吗?”

“没了。”

若枝把车开得很慢:“朝露,成天看着方蕴洲,再想想现的男朋友,不难过?没对比?”

朝露老老实实地说:“第一,没有成天看着方蕴洲,只是和他共事,很忙,他更忙,们没空成天眉目传情;第二,也不难过,既不为过去的事难过,更不为现的感情难过,上回还说什么‘神采奕奕’来着,记得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压根没拿褚云衡和方蕴洲比。他没必要去和方蕴洲作比较。他们各有各的好,只是,第四点——最重要的是,现爱的是褚云衡。”她不知不觉地套用了褚云衡说话的语气,一二三四把条目罗列得清清楚楚。

若枝朝右打了个方向盘:“算了,不谈这个……这礼拜六生日还记得吗?”

“记得呀,礼物都买好了,先不告诉是什么,到时给个惊喜。”

“现发觉,和对于‘惊喜’和‘惊吓’的定义有很大不同。”若枝意味深长地说。

朝露并不生气,她对若枝一向宽容,无论是当她牙尖嘴利还是私心作祟的时候,她一律都能给她找到可以体谅的借口。就是若枝对褚云衡抱持的态度,她也能充分理解。她自己尚且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彻底接受了他,遑论他?

“好了,如果愿意的话,到时可以带男朋友一起来家吃个便饭。”

“没问题啊,星期六的话,他应该也有空。”朝露一口答应下来,“对了,还没问,和潘海最近怎么样了。”

“别提了,就那样吧。很多事心照不宣罢了。”若枝的情绪有些低落。“昨天晚上还说下礼拜二要去泰国两个星期,说是公事,谁知道呢——懒得管。”

“那生日那天……”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礼物倒是给了,一个红宝石戒指,又留了张卡给,说是生日那天随安排,让玩得开心点。好吧,还是应当为他还记得有生日这回事感动的,不管是设了手机备忘录提醒还是什么的,起码证明他还乎的感受。”

朝露也不知该劝慰什么好,只好说:“那就玩得开心点吧,别多想了。”

若枝看了眼反光镜:“朝露,有时还真羡慕。”

“刚还劝来着,又说羡慕。”朝露笑。“

若枝把车停下,眼睛里带着迷蒙的雾气:“羡慕的是:还敢给、敢爱。”

作者有话要说:若枝的生日,会是鸿门宴吗?

33 讨好

周若枝的家坐落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之一。这里生活配套设施齐全,又闹中取静。她所的小区以联体别墅为主,这个地段虽不是最高端的,房价也足以令绝大多数市民望之兴叹。

朝露和褚云衡让出租车若枝家门口停下。褚云衡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衬衫上的一道小褶,朝露见了便说:“今天不是来带面试的,吃个饭而已。”

他虽点头,眉目间却凝重依旧。朝露摇头苦笑,知道他一时放不开,也就随他去了。按了门铃,有保姆给他们开了门。若枝也跟着迎出来,拉着朝露进了客厅。

“朝露,褚先生。”

朝露当场傻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竟然是方蕴洲。而且他正自己走过来。她转头看向若枝。

“朝露,别怪请了他。”若枝的声音有些歉意和紧张。

怪与不怪此刻都不是最要紧的了。他看着方蕴洲褚云衡面前站定,伸出右手。她几乎想直接替褚云衡把这只手挡掉。可是,褚云衡却不动声色地把手杖很小心地挂到发僵的左臂肘上,伸出右手说:“好。”

与方蕴洲握手之后,褚云衡重新拿好手杖,和朝露一起往沙发走。靠近沙发的时候,褚云衡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打了个趔趄。朝露还没来得及紧张他,就听到“呜哇”的一声小孩哭。若枝的儿子小鹏正好上完厕所出来,指着地上的一个黄色塑料小鸭说:“小黄,疼……疼……呜呜……”

褚云衡费力地蹲□,捡起地上的玩具小鸭子,那上面还留着刚才手杖点地时戳下的一个瘪痕。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半跪着挪了两步到小鹏面前,带着歉疚的表情与口吻说:“叔叔不好,叔叔走路没看仔细,乖,不要哭了。叔叔买个新的给,好么?”

“就要这个。别的小鸭不是小黄。”

“小鹏,别胡闹了,叔叔也不是故意的。明天妈妈给买一堆小鸭子,好么?”

“要小黄。小黄疼死啦!”小鹏一脸不高兴。

褚云衡扶着手杖,很辛苦地半跪那里,一脸讨好的样子,看得朝露心疼死了。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又不能不顾小鹏的哭闹,搂着他说:“阿姨明天给买很多很多小黄,好不好?要不,等下就去买?嗯?”

“朝露……”褚云衡冲她摇摇头,“小孩子的想法和们不一样,他心疼的是他的小伙伴而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具。”他转而对小鹏说:“叔叔今天把小黄带回家,带它看医生好吗?等它好了,保证带它回来。”

小鹏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话音里还带着抽泣:“真……真的吗?”

褚云衡说:“当然是真的,叔叔认识很棒的医生。”

小鹏终于不哭了,可是他眼珠一转,又疑惑地问:“叔叔,认识的医生怎么没治好的腿呢?”

朝露紧张地看着褚云衡,没想到他的神态倒挺自若的:“叔叔的伤太重了,刚开始的时候一动都不能动呢,现已经可以走啦,也许过几年,就能完全好起来了。”

小鹏不放心地追问道:“小黄也需要很久才能好么?”

“不会很久的,保证。”褚云衡笑了笑,他把玩具小鸭子交给朝露,让她放进手袋里,轻轻她耳边说,“等下问问的朋友,这个哪里买的。”

朝露点头。她当然知道,这种质地的玩具一旦破损,就很难复原,只能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哄过小孩子了。

好小鹏终于把“小黄”的事搁下了,跑到一边去玩他的小火车。朝露松了口气,扶褚云衡坐回沙发。

“不好意思,朝露,褚先生。”若枝亲自端了咖啡出来,一脸抱歉。

“不好意思才对。”褚云衡说,“刚来,就闹出一场风波。”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很香浓,很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咖啡了。”

若枝听到夸奖很得意:“是正宗的蓝山咖啡,现号称蓝山咖啡的,大多都是蓝山山脉附近种植的而已。”

褚云衡说:“那真是有口福。对了朝露,礼物呢?”

朝露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给若枝:“知道也不缺什么,一点心意而已。”

若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K金珍珠耳环。若枝当场戴上了。

“中午时间紧,委屈们简单吃碗生日面,晚上再请们吃大餐。”若枝说。

“老朋友,客气这些做什么。”朝露说。

“对不起,请问洗手间哪里?”褚云衡问。

若枝指了个方向。

“需要帮忙吗?”方蕴洲忽然说道。

朝露对他怒目而视。谁知他一脸无辜:“只是担心这里没有专用的卫生间。”

他没有提“残疾”这三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普通的也可以用。”褚云衡站起身,“谢谢。”

他进洗手间时,朝露压低声音对方蕴洲道:“一直觉得是个有风度的。”

他沉默了一会,说:“对不起,刚才的确过分了。只是……”

“没兴趣听。”朝露冷冷地打断他。

“朝露,本来是想给下点猛药的,大概是错了。”若枝一脸赔小心。

朝露叹气。若枝是她的好朋友,是这里的女主、又是今天的寿星,她不好发作。况且褚云衡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她不想他的处境更难堪。

中午面的浇头是辣肉。朝露一看,头都大了。她怎么就忘了若枝是四川,无辣不欢。

“云衡,是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她拉着他,悄悄他耳边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说:“不是……还不至于。”

她不放心:“要不,让若枝请保姆单独给做个清淡的面浇头吧。”

他断然摇头:“不好,们是客,这不礼貌。”

“那委屈些,吃清汤面吧。”

他还是摇头:“一点点辣肉,不要紧。说不定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家盛情款待,一个大男还挑三拣四的,太说不过去了。朝露,很重视的朋友,因为重视。”

朝露望着他,眼睛有些酸酸的。

“对不起,能给一杯冰水吗?辣得不行了。”提要求的不是褚云衡,而是朝露看他吞咽得辛苦,又忍着什么也不说,实看不下去才对若枝说的。

若枝让保姆倒了杯冰水过来,一边还说:“记得以前也挺能吃辣的啊。”

方蕴洲说:“是啊,记得也是。”

朝露说:“口味可以改的。”说着,喝了一口冰水。把杯子推到褚云衡面前说,“要不要来一点?”

他感激地看着她,喝了两大口。大约是若枝也看出他不能吃辣了,赶紧又让保姆倒了一杯冰水出来。

若枝看了眼褚云衡说:“褚先生,家不要拘束,都是朋友。”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是朋友,大家都称呼名字吧。叫褚云衡。记得,朝露叫若枝是吗?”

吃过午饭,小鹏一时兴起,硬是拉着褚云衡给他讲故事。经过“小鸭子”事件后,小鹏对他倒反而亲密起来了。褚云衡的声音温柔又有磁性,他搂着小鹏说道:“那们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好呢?有没有听过格林童话呀?”

“啊,格林童话,听过小红帽。”小鹏稚气地说道。

“对,小红帽是格林童话里的一个。那……有没有听过‘会开饭的桌子、会吐金子的驴子和自己会从袋子里出来的小棍子’?”

“这么长的名字啊!”小家伙感叹道,“没听过。”

“嗯,这故事里面有张神奇的小桌子,只要念咒语‘小桌子开饭吧!’就能变出一桌子好吃的。叔叔小时候可馋了,就想,什么时候有张这样的桌子就好啦,所以也最喜欢这个故事了,想不想听?”

“想!”小鹏顿时一脸期待。

“那叔叔就就开始说了啊——“古时候有一个裁缝,他有三个儿子和仅有的一只山羊……”

“古时候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褚云衡歪着头,似乎想什么,“让叔叔想一想,怎么讲这个故事,小鹏更听得明白……”

接着,他果然用更浅白更生活化的语言把这个童话讲完了。

“褚叔叔,讲故事,比们老师还好玩呢。”

方蕴洲突然说:“小鹏,想不想跟叔叔去外面草坪玩?”

小鹏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蕴洲一脸不解地问:“到底怎么样呢?”

“和方叔叔去外面玩,褚叔叔房间里会很无聊的。”

褚云衡笑了起来,眼底充满温柔的怜惜,他轻轻捏了捏小鹏的脸蛋说:“乖小鹏,叔叔也可以出去走走啊,旁边看们玩。”

“褚叔叔,走路不是很累吗?”

“谁说的?”褚云衡站起来,“褚叔叔有手杖呀,有了手杖,走路一点都不累。要试试吗?”

小鹏有些犹豫地把手杖接过来。试着拄着手杖走了几步:“咦,腿是不累了。”他把手杖还给褚云衡:“那平时也可以拄手杖咯?”

褚云衡愣了愣,接着说:“虽然小鹏拄手杖走路也会轻松,可是,手上拿着手杖,就不方便玩其他东西啦。”

“那倒也是。”小鹏说,“褚叔叔,不方便拿东西的时候怎么办呢?”

褚云衡望向朝露,嘴角浮出笑意:“有朝露阿姨啊,的东西,朝露阿姨都会帮收着的。”

“哦,所以朝露阿姨和一起到们家来了。因为她要帮拿东西。”

褚云衡说:“小鹏真聪明。”

……

若枝望着落地窗外两大一小三个男,对一旁的朝露说:“也许,该投他一票。因为他……真的是个很特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虐只是小试牛刀,下章继续。

34 代价

朝露和若枝厅里饮了会儿茶,一时没太留心外头花园里的几个。等她偶一抬头瞥向窗外的时候,见褚云衡正朝着一旁的花园椅走去。想来他久站终究熬不住,累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能从他步态的细微变化中分辨出他的疲劳程度。她看得出他跛得比平常还要厉害得多,步子跨得很小,背也明显弓了起来。她眉心一皱,立即走出客厅,跑下台阶,来到他的身边,把他扶到椅子上。

他的脸色泛着青白,连嘴唇都是发白的,汗珠从额头一直流到脖子,坐到椅子上的那一刻,他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无力地阖上了眼皮。

褚云衡放下手杖,闭着眼睛摸索着她的手掌,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什么状况,他便开口:“别担心,大概是不常出门,太阳底下站久了,有些中暑。”

花园椅上虽有凉棚遮阴,到底还是暑热难挡。朝露不放心地说:“扶回房里休息下吧。”

他张开眼睛,有些虚弱地看着她,压抑着声音说:“好,不过,让坐一下再起来……”

朝露一听更急,却因为了解褚云衡的感受而不想当着方蕴洲的面表现出来,便也压低了声音焦虑地问道:“云衡,坦白告诉,……现站不起来、一步也走不动了,是不是?”

他的眼光温柔而忧伤:“嗯,坐坐就好。”

“要喝水么?”

“好的。”

“马上给拿。”

朝露跑回房里,立即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褚云衡喝了几口,面色稍缓。

朝露他身旁坐下,见他望着方蕴洲与小鹏玩小足球,一脸羡慕的神情,心里有些酸楚。

褚云衡说:“有时想,以后的孩子,会不会觉得是个无趣的父亲。”

朝露说:“起码的故事讲得不错。”

“可是,小孩子都好动,除了听故事,更喜欢玩耍。”他说,“比如踢球,比如被父亲举得高高的转圈圈……小时候就特喜欢被爸爸抱起来转圈圈。”他的声音沉下去,象一枚小小的石子掉入了水中,“满足不了一个孩子的小小愿望。”

朝露思忖了一会儿,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小鹏走过去。

“小鹏,阿姨陪玩坐飞机好么?”

“好啊!”小鹏快乐地说。

豁出去了!朝露一咬牙,用尽力气把小鹏双手抱起来,原地转起了圈圈。小鹏今年四岁,已经颇有些重量。朝露知道自己力气女孩中向来不算小,可这样抱着小鹏转圈,胳臂还是很吃力的。但她没有选择,她得让褚云衡知道,他若有不能完成的事,她会竭尽所能替他做好。

小鹏咯咯咯笑得开心极了。朝露坚持到实坚持不住才把他放下来。她一回头,看见褚云衡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他伸出右臂紧紧搂住了她,用额头抵住她的发际线,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他懂她的用心,即便沉默着,他们也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方蕴洲带着小鹏从花园走向房子里。阳光下,只剩下朝露与褚云衡拥抱着,良久才分开。朝露忽然想起他的身子还不舒服着,忙扶他回房。

“去下洗手间。”进房间后褚云衡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洗手间。

朝露没有问,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她悄悄站洗手间外,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起初还没有什么,没多会儿便传出他压抑的呕吐声。他克制得很好,如果不是她就附近留心听,只怕未必能发现他正呕吐。她想冲进去看个究竟,却怕他反而为此不高兴。回想起来,应该是中午那顿辣肉面所致,他说过,他不能吃一点辣,她也只当做是他受不了辣味,如今看来,最主要的原因怕是他的肠胃受不了辛辣的刺激。天啊,她还给他喝了冰水,只怕更是火上浇油。她暗悔不迭。

从洗手间里出来,褚云衡脸色格外难看,唇边还有漱口留下的一点点潮湿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他也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有些掩饰地笑了笑,朝她走过来。

“云衡,必须依一件事。”她上前一步扶住他,口气坚决地道。

“什么事?”

“找个借口,马上回家。”

“不,朋友的生日蛋糕都没吃到,怎么能走呢?”他居然还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

朝露才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蛋糕?还能吃蛋糕么?有两个选择:一是走,留下;二是走,继续留下。”

褚云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似乎是确定她的话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最后他投降了:“好吧,走,留下。她是的朋友,应当留下的。”

“们去和若枝打个招呼,然后帮叫车。”

“嗯。”他说,“对不起,连参加朋友生日会这样普通的事都办砸了。”

她知道他的心情难免低落,便想安慰他:“云衡,知道吗?若枝,她跟说,觉得很好。云衡,并没有搞砸任何事,的表现,无懈可击——除了,虐待自己这一条之外。”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血色,可是眼睛里却充满喜悦的神采:“值了。”他抽着冷气,吐出两个字。

褚云衡对若枝说,他家里临时有事,要赶回去一趟。若枝也是懂事的,便没追问,还说是否要送他回去。褚云衡婉拒。本来朝露都拿起电话准备叫车了,没想到若枝叫拿出了蛋糕,说:“褚云衡,今天能来捧场,很高兴。怎么也吃块蛋糕再走,耽搁不了太久。”

朝露忙说:“蛋糕不是该晚上才吃的么?大白天的,吃什么蛋糕?”

“不过是过个小生日,又都是自己,哪里那么多讲究。”若枝大咧咧地说,“看,连蜡烛都不必点了,过了25,看到生日蜡烛就伤心,还是不插最好。”

朝露心里叫苦,她不是没看出来褚云衡是强撑着精神,胃里指不定翻江倒海成什么样子了。可是褚云衡却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说话,对若枝道:“那就谢谢了,吃一小块意思意思就好。”

若枝给大家分了蛋糕。褚云衡用小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

吃完蛋糕,朝露打了叫车电话,哪知道几个公司的号码竟然都占线。褚云衡说:“没事,自己出去打车。”

若枝不放心地说:“这块区域大家都有私家车,出租车反而很少,不然让赵叔送回去好了。”

朝露原本想承她这个情,却瞥见云衡冲她摇了摇头,右手捂住胃部,随后轻轻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一个字:“吐。”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对若枝说:“不用了,送他出去,要是一会儿真打不到车,们再回来麻烦。”

朝露甚至没有搀扶他,任他独自撑着手杖,走出了若枝的别墅。走了一两百米,拐了弯才伸手扶他。他整个身体都虚脱地软下来,突然又大力地甩脱她,跪到一边狂吐起来。

“别看,脏。”呕吐的间隙他勉强说出一句话。接着又是一轮呕吐。

她眼泪刷地下来了:“好好,不看,……慢慢吐,吐干净就舒服了。”她怕她走近他反而害他不好意思她面前失态,不能一次吐干净,身体更加受苦,于是听了他的话,背向他站定不动。

他吐了足足五分钟,朝露等他彻底停下来,才走过去。见他手里还有一张手帕,显然他原是想用手帕接着自己的呕吐物,可他吐得那么厉害,哪里接得下?多半还是吐了地上。

他扶着手杖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体因虚脱还有些摇晃。

“扶走吧,朝露。”他说,“麻烦。”

她赶紧扶住她:“对别可能要说这三个字,对,不用。”

“嗯。”他的头微微低垂着,苍白无力的他另有一种柔弱的美。平日里的他虽然行动不便,却是眉若远山,目如晨星,精神奕奕的,和此刻的他迥然有异。“呀……”他没说下去,只用含着雾气的眸子深深望了她一眼,“朝露,太好,就因为太好,才更舍不得放手。”

朝露知道他心里有些为自己她面前出洋相伤感,此刻若是正儿八经地回应他,倒要惹出他更多情绪了,便揶揄道:“是是是,舍不得放手,倒学会逞强了。不是说了么?不逞强的比较可爱,怎么就不信呢?”

他停下脚步,过了一会才似乎很艰难很艰难地张开道:“因为,不够强,所以才要逞强。朝露,总有一天,周围的都会知道……的男是个残废……”

“云衡!”

“平心静气地听说完,”他想用手指摸她的脸,却中途停住,“除了这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总想着,至少其他方面,不能丢分。是的男,也许不是最好的,可愿意尽一切努力。”

“如果和交往,只能让更辛苦,那又有什么意思?”朝露心里绞痛,褚云衡认识她之前,应该很少为残疾的事自卑吧,如果和她交往只能触发他的伤痛,那她真的要怀疑自己对于他的意义是好是坏了。

云衡没有马上回答,他和她缓缓地前行了一小段路,才开口道:“知道萨特吗?”

朝露回忆了一下:“是法国的哲学家?说‘他即地狱’的那个?”

“是的,”褚云衡说,“萨特认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有选择权。他认为客观条件虽然存,但是否接受条件的影响,则是由自己说了算。既然有了做任何事情的自由,就应当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负责,‘绝对自由’的代价是‘绝对责任’。懂吗?”

朝露不太了解哲学,可她听懂了他的话:“的意思是,既然选择了,也就知道选择之后将会面对怎样的状况,不管是自身的障碍,还是周围施加的压力,都决定承担下来,对么?”

褚云衡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朝露,爱一个本来就不只是包括幸福快乐,随之而来的还有烦恼和是非。尤其是这样的情况,又怎么会没想过?只要愿意相信一点——……付得起代价。”

她抬眸回望他:“也是。”

35 窘态

这一带正如若枝所言,很少有出租车经过,朝露扶着褚云衡打了半小时的车才拦到一辆,褚云衡当时已经快虚脱了,连自己钻进车内都显得很困难。朝露险些要陪他一道回家去,硬是被他拦住了。

“你自己回家真的可以么?”她看着他坐着都歪歪倒倒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

“可以。”他直起腰,点头。

“放心啦,小姐,如果到时有需要,我可以扶这位先生上楼。”司机是个面善的大叔,说话的口吻也十分热心肠。

朝露忙道:“谢谢你了,师傅!”

“那现在可以走咯?”司机师傅微笑着问。

“等一下。”褚云衡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什么物件来,塞到朝露手中。

朝露握了一下,冰凉凉的金属质感,象是个钥匙扣。摊开手掌,果然是个钥匙扣,上面串着把钥匙。

“楼下大门的密码是0621。”褚云衡扭头对司机师傅说道,“师傅,可以走了。”

司机师傅笑呵呵地对着他和朝露挤眉道:“不用再和女朋友说点什么啦?”

褚云衡摇摇头:“不用了。”

朝露目送载着他的车离去,五指收拢,把他给的钥匙扣握在了掌中。

朝露在若枝家门口便撞上了方蕴洲,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目光颓丧而充满疑云。

她沉默着与他身边走过去。

若枝皱了皱眉,又勉强挤出笑容,拉她到沙发上坐下,又招呼方蕴洲也坐,跟着吩咐保姆把儿子小鹏带进房里睡午觉。

“若枝,”大概是觉得三个人相对无言的场面实在难捱,方蕴洲坐了不到一分钟就站起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办,得先走了……祝你生日快乐!”

若枝看了他一眼,轻轻“哦”了一声,迟疑了几秒道:“那……我送你。”

朝露见他往门口走,倒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也跟着若枝送到门口。方蕴洲换好鞋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她错开他的目光,冷冷地说了句:“再见。”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若枝,”她看着面色不佳的好友说,“都怪我,把你的生日搞砸了。”

若枝苦笑道:“是我自己多事,不该叫方蕴洲过来。不然,也不至于搞得这么尴尬。你别怪我才是真的。”

“算了,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我又怎么好和你计较。”

“还是你最好,有你陪我过这个生日,总算不寂寞!”若枝道,“要是愿意陪我喝点酒,那就更好了。”

朝露知道她最近因为潘海的事心里苦闷,今天这个生日又过得异常冷清,自己虽然酒量不好,也不能推却陪好友喝上几杯解愁,当即就说:“行,我一定陪你!”

晚饭两个人菜都没吃多少,红酒倒是喝了好几杯。朝露喝着酒,心里还惦记着褚云衡,因此还是控制着量,不敢令自己酩酊大醉。只是稍觉上头便止住不喝了。若枝却丝毫没个节制,朝露想着她是在自己家,即使醉了也问题不大,也就没有太劝阻她。只让保姆带小鹏先去洗澡睡觉。到最后若枝完全醉了,朝露才把她扶进卧室。

“蕴洲!蕴洲……”

从主卧里附带的盥洗室绞了块毛巾出来,朝露听见若枝嘴里迷迷糊糊叫着“蕴洲”的名字,不禁一怔。

她还是走了过去,用毛巾给她擦脸。若枝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臂,声音含混地嚷道:“蕴洲,你为什么连陪我过个生日都不愿意?”说着说着,她松开手,又眯起眼睛朝朝露看了一会儿,笑道,“哦,朝露,你还在啊!你来,蕴洲才来哦,你不来,他也会消失不见的……你知道吗?哈哈……”

朝露心中一动,许多碎片被瞬间拼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事实。

她的心里很痛——然而她不是为了方蕴洲,而是为了若枝。在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她曾经几次三番在若枝面前诉说她和方蕴洲的事,她强调着他对她的好,有意无意地炫耀着他们交往时的快乐。她完全不知道,原来,她的好朋友,也爱着方蕴洲。可若枝把心底的秘密藏得那么深,始终微笑着听她讲述她和方蕴洲的事。直到现在,她还试图撮合他们复合——天啊!朝露望着若枝含泪的眼角,心中内疚无比。

若枝又哭又闹又笑,折腾了好一会才沉沉睡去。朝露看她睡安稳了才离开。

她换了好几个叫车电话才打进去,好在车来得挺快,过了五六分钟便停在了门口。她原本叫车时脱口而出要去的地址是褚云衡家,只是现在看看表,已经将近十一点倒犹豫了。这么晚了,也不知他现在睡了没有,她要是过去,是不是反而会打扰到他休息。只是一想到他白天呕吐不适的样子,她终究决定去看他一眼。如今反正有他家的钥匙,即便他睡下了,她也可以自己开门,不必麻烦行动不便的他下床了。

车到他家楼下时,她抬眼往七楼的窗户看了一眼。灯竟然还是亮着的——他还没睡。她按了大门密码——一边寻思“0621”会不会是他的生日,一边走向电梯。

到了房门口,她倒为要不要直接用钥匙开门犹豫起来,想了想,既然他人在里头,还是按个门铃比较好,如此想着便按了门铃:“云衡,是我!你睡了么?你别起来,我自己开门行了。”

“朝露?”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朝露你别进来,我……已经睡了,不方便。”

他这么说,她反而更不放心了,依着她对他的了解,只怕他是身体状况不佳怕她看到才会这样阻止她进去。她说:“云衡,你让我看一眼,我就走。不然我不放心啊!”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无奈而疲惫,“你稍等下,我来开门。”

朝露等了一会,却听见噗通一声,跟着是他压抑的闷哼声。她知道一定是他摔倒了,她顾不了太多,直接用钥匙开门闯了进去。果然,褚云衡趴倒在地上,手杖也脱了手。

“我没事,”没等她从惊慌失措中反应过来去扶他,他便用右手臂试图支撑起上半身,“只是没吃晚饭,头有些晕。”

她急得眼泪往外冒:“你明明给了我钥匙,我都说要自己开门了,你干嘛非要……”朝露蓦地住了嘴。

褚云衡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惨白:“还是让你看到了。”

从他睡裤的松紧裤头上方露出一截刺眼的白色无纺布,许是刚才摔倒时前冲、再加上他强撑着自己的上身要爬起来的缘故,竟把睡裤往下扯了一段。

“可不可以……把手杖给我。”他的声音充满哀凉。

“当然。”她把手杖递给他,又扶他坐回床上。

他惨白的脸上渐渐泛红,垂着眼,用手别扭地把睡裤往上提拉。

“我来。”朝露轻声说,伸手帮忙。她感受到他身体的躲闪,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我……平时不用这个的……”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说过我不能吃辣,一方面是吃不惯辣味,但最主要的是……我一吃辣就会胃痛……还有腹泻。我动作慢,怕起夜来不及,所以才……你看到了也好,我也该让你知道,你可能面对的全部麻烦。”

她的双臂柔软地环住了他,下巴蹭住他的肩头:“原来是这样,还好。”

“这样还不够糟?”

“比我想象得好。”

“如果是比这还糟糕的情形,我想我真的没勇气拖累你。”他揉揉她的头发。

她离开他的肩膀,抬起眸子看他:“那老天对我们还算不错。”她真心地感激上苍,让她遇到褚云衡,虽然他是残缺的,却并不影响他们相爱。

他伸出右臂用力搂住她,吻她的眉心。

“我今晚留在这里照顾你好么?”朝露说。

他的怀抱明显僵了一下:“不。”

“我都看见了,你又躲什么?我不在乎的。”

“不行。”他撤开他的手,“我会睡不好。”

“你病着,身子又不方便,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可以照顾好自己?云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你女朋友,你介意什么呢?”

他苦涩地笑了笑:“有哪个男人不介意被自己的女人看着换尿布的?”

她明明心里很痛,脸上笑得却偏偏更甜,搂着他的脖子道:“最多人家不看嘛。”

褚云衡叹了口气:“曾经有好几年的时间,我象一个活死人一样任人摆布。吃喝拉撒,都一无所知!我简直无法想象,那几年,我的亲人,还有……那时的女友是怎样面对一个活死人的——鼻饲、输液、还有换不完的尿片。这样的生活,想想都能把人逼疯不是么!即便我醒来后,仍有不短的一段时间,我必须毫无尊严地在别人的帮助底下完成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我努力复健,即便知道自己不能再正常行走,可至少也要做到再不以那样屈辱的方式活着。朝露,不是我把你拒之门外,而是无法忍受这个……我……我不想在你的面前……象一个废人……”

朝露只觉后颈一凉,有水珠从脖子一直往她的后背滚落下去。她知道那是褚云衡的泪水。

☆、36密码

“不会帮,因为并不需要帮忙,知道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她下意识地把他搂紧,“可今晚想留下来陪,只是陪着。”

他叹息道:“坚持么?”

“对,坚持。”

“好吧。”他说,“也许这样更好。”

她轻轻他耳后啄了一下,道:“谢谢的妥协。”说着,跳下床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他的睡衣来,“去冲个澡,先躺下吧。”

他笑得有些哀伤,眼底依稀还有未散的湿意,却带着玩笑的口吻道:“是,这就躺下。只可惜今晚怕是要辜负‘良宵’了。”

她拿睡衣往他身上一甩,故意拉下脸:“褚老师,身为一个民教师,思想怎么能这么不纯洁呢?”

他把砸他身上的睡衣略微理了理,递给她:“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朝露,不是圣,但也不会乱耍流氓。”他望着她,眼神清澈,语气自然,完全不像是说了句戏谑的话,倒像是陈述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

朝露心跳如鼓,愣了很久才从他手中把睡衣拿回来,低下头憋出一句话来:“……也不会。”说完,她偷偷看了一眼褚云衡的表情,见他一双瞳仁亮如星辰般注视着自己,顿时红着脸抱着衣服径直往浴室去了。

从浴室出来,她见褚云衡已经乖乖躺床上,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斜射的光投到他的脸上,映照出他的倦容。零碎的头发散额头前面,眼睛还睁着,却掩不住疲惫。他的身下垫了一张无纺布的垫子,她猜到他定然是怕晚上熟睡后失禁弄脏床铺,所以垫了一层,家中有这样的“存货”,恐怕他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一个住那么久,他还真是学会了应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各种方法。她看了,不觉释然,反觉心酸。

“吃过药了么?”她走过去,爬上床,执起他的左手柔声问道。更多的时候,她习惯握住他这只手,它的五根手指总是微微蜷缩着,透着无力而脆弱的感觉,让她心生疼惜。

褚云衡用右手反握住她:“早吃过了。说过很会照顾自己。”见朝露白了他一眼,他又道,“别不信呀,每年都会做体检,而且每半年看一次牙医。”

她正色道:“听上去是很健康的生活方式,可是,也经不住胡乱逞强。云衡,再也不许为了,把自己弄病了。如果……如果真的为好,为了不增添的困扰,就要健健康康的,知道吗?”

“说得很对,”他黯然垂眸道,“不该做得不偿失的事。搞成这样,反而累到了。”

都说病中的情绪格敏感,朝露怕他触动他的伤心,忙说:“哪里肯麻烦什么,最终受苦的还不是自己!既要逞强,就更该学会自己保重才是。”

“嗯,”他说,“会的,一会早点睡。明天等好了,们还能一起出去逛逛。”

“明天哪儿不去,给做点清淡的饭菜,们家窝一天。”

他显得不太情愿:“到时再说吧。”他扯过床边停放的轮椅,坐了上去,“先去下洗手间。”

她不放心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她说过她不会帮忙,她相信他可以照顾好自己,她就不能插手,起码,今晚不可以。

他一个浴室弄了很久才划着轮椅出来。脸上带着窘迫的表情,单手一撑转移身子上了床,扭头朝朝露看了一眼,说:“柜子里有毛巾毯。”

朝露说:“盖一张就好啦。”

“不好。”他说,“怕热。”

她知道他介意的是什么,也不再坚持,打开柜门,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毯。

黑暗中,她伸进他的毛巾毯里,摸索到他的手,用小指头轻轻勾住了他的。

“好点了么?”她问。

“嗯。”

“帮揉揉肚子会不会舒服点?”

“……好。”

她的手轻柔地他的腹部打圈:“云衡,相信吗?如果不是怕受苦,很享受照顾的感觉。这让觉得,是被所爱的需要的。”

“需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以不用的照顾,可需要的爱。刚才一开门,眼前倒下去的那一刻,无法想象的感觉,真怕、怕会掉头跑掉……”

朝露说:“有难以预测的旦夕祸福、又有逃不掉的生老病死,云衡,谁能保证一世安康,又有谁不会老?不会生病?也会有老到走不动的那一天,也会有病到起不了床的那种时候,难道那个时侯,就不让看到、不需要扶持照料了么?别傻了,既然决定一起,无论什么样的窘态彼此都是早晚会见到的。”

褚云衡道:“想得倒透彻。可是,一想到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就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体很愧对。”

朝露想了想,平静地道:“那又怎么样?反正,也不准备放开,吃亏也只好认啦。”

他笑出了声,这安静的夜里,朝露听得分明——他这声笑发自内心,紧接着他说:“看起来,的确只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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