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为君独醉》作者:懒知更【完结】 > 《为君独醉》作者:懒知更.txt

第 4 页

作者:懒知更 当前章节:14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10

安宁闷声道“你先出去。”

孟十一见她答应了,微笑着走出去。

唤月进去服侍她起来。

安宁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微抿了唇角。

孟十一撑一把青布伞立在安宁身侧。后面不远处的唤月小声同侍卫道“瞧咱们公子,同姑娘真是一对璧人啊!”

听到此话的孟十一嘴角抿了抿,安宁却是轻皱了下眉。

“你带我来拜佛?”

孟十一笑着替她拢了拢披风,故意卖了个关子,“这寒山寺可不只是个拜佛的地方。”

众人进了寺门,早有小和尚迎了出来。随小和尚来到佛堂,安宁跟着听了会经便出来了。

孟十一拉着她只顾往后走,安宁笑道“你慢点,我没你那么强壮。”

孟十一突然意识到她身上的软筋散未消,想了想便一把抱起她。

安宁皱眉,只一瞬便又笑道“你可不怕亵渎了佛祖?”

孟十一也笑看她道“佛祖慈悲,定能看到我的诚心。”

安宁只得由他,孟十一却是带她来到一个小院,转眼上了楼,楼台当中架着一座铜钟,孟十一把她放下来。

安宁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让我来撞钟的,罢了,只要不叫我吃素。”

孟十一摇头笑笑,拿起她的手放在钟上,安宁吓一跳,仔细看时,原来那大钟裙边上铸了九幅飞天图。那图画甚是精美,画中神女形态各异,翩翩于飞。安宁抚着图画,爱不释手。

孟十一笑道“原要搬了去,只是太大,没来得及动。”

安宁斜了他一眼,“让它在这不好么?何必什么好东西都搬了去。”

孟十一心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在这也好,改日我叫人拓了去给你。”

安宁抚着那些人物并不答话。

孟十一又抱起她,“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安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楼后七拐八拐,孟十一始终过门不入,安宁好笑地看着孟十一道“公子是不是迷路了?”

孟十一咳了咳,正经道“胡说,这个地方我来过很多回了。”

安宁只好不再说话。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进了孟十一所说的小院。

安宁把手帕递给他,“擦擦汗吧公子。”

孟十一接过却并不擦,只是指着面前的一棵大树道“你瞧。”

安宁笑着转过脸,原来是一棵历了年代的参天古树。从刚才起就觉得阴暗原是这大树遮了光,遒劲的树干交错在一起,十分骇人,安宁遮了遮眼。

孟十一拿开她的手道“你再仔细看。”

安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禁一呆。这树,是两棵。

两棵树抱在一起,从根部就开始交缠,越往上去缠得愈紧。最终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地方缠在了一块,长成了一棵。

孟十一笑道“传说这两棵树本来是独立的,不知受了多少风吹雨打,后来终长到了一起。人家都说这表示爱情的坚贞不渝,所以叫做相思树,你看,这上面还挂了许多祈求爱情的信物。”

安宁低头不语,许久方叹了口气,“十一,我们说好的。”

孟十一好像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说道“古来也有许多人信得,都说灵的很,我们……”

“十一。”安宁打断他。

孟十一顿住,看了她一眼,转身背对着她,“我后悔了。”

安宁心里一咯噔,“为什么?”

“你只是因为你公主的身份才不得不嫁给别人。”

安宁双手握紧,“若我说,并不全是呢?”

孟十一心内抽疼,他缓缓道“如若你弃了这公主的身份,你可愿与我在一起?”

安宁默了默,“不愿。”

孟十一突然大笑起来,“不,安宁你仔细想想,相较于其他人,我们也算相熟的,你嫁给别的男人,还不如嫁了我不是吗?”

安宁摇头,发现他看不见方出声道“不是。”

孟十一还在絮叨,“你想啊,你能不能喜欢上别人说不准,别人能不能喜欢上你也说不准,而我呢,始终喜欢你一个,而且总是不变的,你何不试试呢?说不准你也喜欢上我了呢,如此不就皆大欢喜嘛。”

“你还记得我们在明月湖遇见的那位公子吗?他就是我的未来驸马。”

寺内钟声突然敲响了,“咚咚咚”,一声一声地,仿佛都敲在他心上,捂住胸口,他感觉里边一阵钝痛。

孟十一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你那时说同他不相识。”一字一句,从牙齿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艰难。

“是我骗了你,我……喜欢他。”

孟十一手在树上抓紧,昨天包好的手又渗出了血迹,他恍然不觉。

安宁一眼看见抓了过来喝道“你做什么?”

孟十一呆呆地看着她,安宁急得立刻就要拆下来看。

孟十一忽然缩回手,“连这个你也要拿走么?”

安宁一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十六

更新时间2012-12-309:37:17字数:1270

 已经过了年,明天便是立春了,孟十一已经好多天不曾露面。安宁有些焦急,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既不知宫里的情况,也无法让宫里知道这里的情况。现在惟愿十一彻底明白了,能如约放她走。

她又揉了一个纸团,刚欲扔出去,突然一柄剑架在她脖子上。

她皱眉望过去,原来是唤月。

“你家公子要你这么做的?”她出声问。

唤月冷着脸,“我家公子怎么舍得!”

安宁定了定心,“如此你便不该拿剑指着我。”

唤月将剑往前送了送,安宁脖颈一凉,有点刺痛,应是流血了。

“姑娘好定性,我家公子待姑娘那样好,姑娘还只跟没事人似的该看书看书,该作画作画,丝毫不关心我家公子怎样了。”

安宁一顿,望向她,“你家公子怎么了?”

唤月嗤笑一声,“姑娘这关心是不是太迟了,不过托姑娘洪福,我家公子没伤着碰着,只不过日日笙歌,通宵买醉而已,就连我们,也多日不见他了。”

安宁心内一紧,只皱着眉不说话。

唤月冷笑道“怎么,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听到公子这样,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安宁抬眼望向她。

唤月恨恨地盯着她,“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你以为别人都会像公子似的将你供着捧着,一个眼神就要乖乖听你的?你错了。原本公子待你那样好,我私心以为你也是个堪配公子的人,没想到……你竟是个绝情决意的,如此,既然公子舍不得,我只好帮公子做决定了,纵然公子怪罪……”唤月忽然低了头,茫然道“纵然……公子伤心这一阵子,往后总会好的……会好的。”

安宁低笑了一声。

门外人影幢幢,唤月眼神一凛忽然变了颜色,绝望地盯着她,“是你,都是你。”说着便回身举剑要刺。

安宁叹了口气,她又何必多此一举,顺势一抹,这么锋利的剑,她准能身首异处。

“叮”一声,剑被一枚铜钱打落,安宁又叹了一声。

唤月转身跪了下来,“公子。”

安宁也转身,背对着他们坐下来。

孟十一一脚踹过去,唤月滚到一边,嘴边已有血迹,又爬起来跪着,一声都没吱。

安宁拿帕子擦净脖子上的血,迅即拦住拿剑的孟十一,“这么难得的姑娘你还要错过么?”

孟十一一愣,讷讷地抬手要摸她的脖子,“你受伤了。”

安宁侧身闪开,“唤月伤得更重。”

孟十一看了眼唤月,又盯着安宁,迟疑道“你可以动了?”

“是,并且早就可以。”

孟十一疑惑地看着她,安宁继续道“我拼了性命替你试了这位姑娘,连我这么可恨的情敌都下不了手,对你又一心一意,她的确是个好姑娘。”

孟十一眼中有一丝莫名情绪闪过,“你决定了?”

安宁点头,“是你决定了。”

孟十一退了一步,道“好。”

说完便跪了下来,深深拜了一拜,他说,“草民……恭送公主。”他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却满是涩然,这哪里像那个潇洒恣意的孟公子。

遇见她,也是他的劫啊。

安宁颌首,轻轻说了句,“嗯。”

孟十一背着她,身后便是明瓦宫墙。“我原本当你是个梦,可你现在不等我做完就要收回去,呵,我走了。”

安宁看着他一角白袍飘过墙角,良久,眼角滑落一滴泪。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人便与自己一样总是穿着白衣了,后来有次问他,他的回答是老同自己在一块,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明明原本那么深沉的一个人,竟然都快忘了初遇时他黑脸的样子。他对她好,几乎是无条件的,可是十一,你注定要被辜负了,人心何狭,我不想辜负自己的心啊。

十七

更新时间2012-12-309:37:58字数:3368

 顺天四年二月初二,缠绵了几个月的雨雪终于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普照天地的时候,正是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的时候。大周朝皇安宁公主大婚,大赦天下。

安宁挡了挡面上的阳光,“已经放晴了么?”

张姑姑捧着九龙凤冠,欠了欠身道“是,今日是公主的好日子,自是占了天时地利的。”

安宁皱了皱眉,没有人和?

宫女娟儿细心的把两旁的头发梳出,拢上发顶,三两下反挽成一个百合的样式,留出额发编了一个长辫,绕过额头在发顶用一个四蝶金步摇固定住。在额前发辫留空的地方缀了个水滴状南珠。最后将她的尾发分成几股,都编了辫子绕在一起,用一根金风簪固定起来。将长长的帘络垂下,大功告成。

娟儿前后看了看,打开妆奁,取出一点胭脂虚虚在安宁脸上抹匀,最后在安宁额角贴了两个梅花钿。

周围围着的宫女眼前俱是一亮,她们的公主美得简直不能直视,公主素来不喜打扮,以前总如云间独立的出水清莲,如今盛妆下的公主,简直像是神仙妃子,说公主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安宁皱眉打量镜中自己,张姑姑将凤冠递给娟儿,娟儿小心翼翼地戴上去。

安宁还皱着眉,“姑姑,太重了,能不能取下几个?”

娟儿忙插嘴,“公主这样极美,况且这已是最简的了,再少就不合礼数了。”

张姑姑也附和,“是啊公主,一辈子就嫁这么一次,公主当然要是最美的样子。”

外面司礼太监来催礼。

张姑姑拿帕子抹了抹泪,“公主这就要嫁人了,小时候还是个粉团团,一转眼成了绝世的美人,娶了公主,驸马爷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安宁脸一红,好像才害羞起来,拉着张姑姑的手,“姑姑,你是跟我过去的,伤心什么。”

张姑姑赶忙掩了泪,“公主大喜的日子,该高兴,该高兴。”

说着便将手里的玉如意放到她手里,“走吧公主。”

安宁紧紧地握着玉如意,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

珠帘一放,安宁眼前就模糊起来。张姑姑搀着她走出主殿。

殿外有轿子在等着,轿帘一遮,她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喜轿在熙宁宫外停了一会,安宁猜该是驸马来迎轿了,她心跳如鼓,薛简,她心中的良人,就在外面骑着马,带着她走入他们共同的人生,无论未来是喜是悲,是福是祸,他总要同自己一起了,或许他们会过得很好,夫妻恩爱,相扶相携,或许他们……还会有个孩子,眉毛鼻子像他,眼睛嘴巴像自己,嘴巴像他也行,她要的并不多,一生一世一双人,仅此而已。而薛简,是自己一见倾心的那个人。至此,常留心间,连他人一丝一毫的位置都留不下,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她叹了口气,母皇,皇姐,天家女子,竟都是专情的人,只是……自己,应该会幸福的吧?薛简……她忽然想起明月湖弹琴的那位姑娘,她是他的什么人?记忆又拉到一年前,望春楼那位姑娘在他心里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她迷惘起来,原来薛简身边一直都有人,喜欢,就要得来?她猛想起孟十一那时的话,喜欢就要得来?当时自己不是反对的吗?可如今……她紧紧攥着玉如意,轿子忽然停了,到昭和宫了。

张姑姑在外小声道“公主,下轿了。”

她屈身出轿,张姑姑伸手来扶,她的左手边,薛简身穿大红喜袍走在稍后侧。她有点不知所措,任由张姑姑扶着,踏入殿门的时候还是差点绊倒。侧后方的人微扶了她一把,安宁立刻绷直了身子。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穿女装,还是这么艳红的装扮。不知他知道她就是他今后相伴的妻子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惊喜?还是……不屑?

和帝坐在高高的明堂上,身边司礼太监读了老长的祷文后。和帝略微清凉的嗓音响起,“薛简,安宁今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若要我知道不好……我可是会为安宁做主的。”

不知为什么,安宁感觉皇姐最后一句话好像故意加重了语气,她微微皱了皱眉。身侧的薛简身形似是晃了晃。

接着,安宁又站着接受百官恭贺。恭贺完,和帝下来握着她的手,哽咽道“宁儿,姐姐很高兴。”

安宁眼睛一涩,宁儿,她多久没这样叫过自己了?

她回握了和帝的手,“姐姐,宁儿长大了。”

和帝点点头,笑着将她的手交到薛简手中,安宁吓得差点缩回来,他的手,冰凉得像是数九的寒冰。薛简面无表情,手紧紧一握,安宁逃无可逃,只是微微颤抖着。她透过珠帘看他,却发现他眼神空洞,眼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又坐回轿中,安宁甚至松了一口气,薛简的手怎会那样冰冷?

直至安宁被搀出来,表情还是怔怔的。张姑姑小声提醒她,“公主,要跨火盆了。”

安宁猛地惊醒,在张姑姑的带领下,跨了火盆。然后就被送进薛府,那双冰冷的手,再没碰过她。

“姑姑,皇姐为何要赐婚?”安宁坐在喜床上突然发问。

张姑姑愣了一下,肯定地说,“自然是驸马品行好,才学高,出身……呀,驸马的父亲不是被削爵了吗?”

安宁默了默,片刻她疑惑道“怎么我一回宫皇姐就要赐婚,她又怎么知道……”一定有什么她漏了的事,还有朝堂上皇姐的态度,为什么她隐隐觉出她语气里的威胁,难道……不,不会的,可是……为什么是薛简?

张姑姑思索了一会,犹豫道“陛下此前来过熙宁宫……”

安宁一愣,“什么时候?”

“应大人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公主您还没回宫。”

应伯伯?安宁垂低了眼眸,应伯伯的确知道她的心思。如此,是应伯伯的主张么?或许吧。应汲,你又在哪里呢?

外面的丝竹声一直没停,安宁想着想着就恍惚起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更鼓声,安宁猛地惊醒,她定了定心神,“什么时候了?”

“三更天了。”

“外面宴席还没散么?”

宫女娟儿忽然掀帘进来,“公主,驸马来了!”

安宁一下子站起来,手中玉佩叮铛落地,她慌忙跪在地上,玉佩已碎成两半,那本来的纹饰从中裂开了。

薛简身穿一身大红喜服,赤红着一双眼睛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跪伏在地上,“公主大安。”

安宁惊得退后一步,腰撞在床边,一阵钝痛。

“微臣请求公主……”

“简儿!”薛怀道突然冲了进来喊道。

薛简震了一下,回头望着自己的父亲,乞求道“父亲……”

“微臣参见公主。”薛怀道说着就要跪下来。

安宁赶忙让张姑姑扶自己起来,“薛大人不可!”

薛怀道还是跪了下来。

安宁只好忍着疼亲自扶他起来,“驸马这是做什么?”

薛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目焦急。

薛怀道皱眉道“无事,只是简儿初见公主,当行大礼。”

安宁疑惑地望了眼薛简,“驸马的大礼可行完了?”

薛怀道上前扶他,“简儿还不赶快起来?”边扶边朝他摇了摇头。

薛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依言站在一旁。

安宁笑道“薛大人今后都不必客气,我入了薛家的门,便是薛家的儿媳妇。”

薛怀道赔笑道“公主说的是。”

薛简还是垂着头,一声不吭。

薛怀道朝他道“简儿,娶了公主,是我一家的无尚荣光,你,要好好待公主。其他的事,我们会帮你做好,你不要分心。”

薛简手握成拳,“是,父亲。”

薛怀道深看了薛简一眼便告退了。

安宁腰间还隐隐痛着,张姑姑连忙扶了她坐下,安宁舒了口气,轻声道“姑姑你先下去吧。”

张姑姑应是告退。

安宁看着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薛简,戏谑道“薛兄,这次不会又将我忘了吧。”

薛简面色一变,猛地抬头撞见安宁的眸子,满眼不可置信,半晌方自顾笑道“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便伏下身子拜道“微臣有眼不识泰山,请公主责罚。”

安宁心神一滞,上前欲扶他起来,薛简却不动神色地避开。

安宁僵着手站在他面前,“你这是何意?”

薛简的身子晃了晃,片刻方道“公主千金之躯,却嫁给我这等草莽,真是委屈公主了。”

安宁呵呵笑道“你这话有趣,我不觉得委屈就是了,你替我叫什么屈?

薛简无话可说,安宁慢悠悠地坐到地上,仔细地看着他。他的眉目还是那样温润,眸子里除了清冷此刻似乎多了些东西。

多想就这样看着他……真是魔怔了,真是,真是……安宁猛抽一口气,“地上凉,驸马起来吧。”

薛简却是一顿,连撑在地上的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谢公主。”

安宁重又坐在太师椅上,“驸马现在可以说了。”

薛简低头不语。

安宁凑近他,“驸马不会以为我是个普通小姑娘吧?”

“薛简不敢。”

安宁瞄了眼裂掉的玉佩,抬眼道“既如此,驸马可以说说要求我什么了吧?”

薛简的心猛地揪起来,亲人爱人,红尘繁烟,但凡可以兼得,这身皮囊舍了又有何不可?若这么简单就好了。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要如何割舍!他拼命压住那一份冲动,俯首道“无他,微臣只是请求……能与公主……”他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竟是十分艰涩,“白头到老。”

安宁闭了闭眼,“驸马,你不想说我不强求,只是你别忘了,我今日嫁了你,今后便是你的妻,夫妻之间,本无罅隙,我也希望我们……能白头到老。”

薛简睁着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公主所言极是,公主今日累了,先安歇吧。”说着便大踏步走出去了。

安宁愣愣地看着他隐过门边的衣袍一角,腰上更疼了。

十八

更新时间2012-12-3110:00:42字数:2599

 和帝睨着底下跪着的人,语气森冷,“薛简,你不要不识好歹。”

薛简嗤笑一声,“草民不敢,草民的身家性命皆在陛下手上,草民自会尽心尽力当好这个驸马。”

“哼,你还知道你是驸马,那你还敢自称草民?”和帝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碗扔过去。

薛简躲也没躲,额角瞬时便渗出血迹,“请陛下责罚。”

和帝冷笑一声,“责罚?你可知安宁对你一心一意?”

薛简低低笑起来,“公主能得陛下这样的姐姐,真是幸运。”

和帝盛怒,拂袖道“薛简,你这是作茧自缚?”

薛简浑身一颤,慢慢垂了首道“微臣……不敢。”

“你最好不敢,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薛简伏低身子,声音涩然悲苦,“微臣,谨遵……圣意。”

薛简一走,安宁就闯了进来,“皇姐,你瞒了我什么事?”

和帝稳稳坐在龙椅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安宁直直望向她,“皇姐,何苦呢。”

和帝悠悠看了她一眼,“你喜欢薛简,如今你嫁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宁一噎,片刻急道“皇姐!”

和帝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你这个性子该改改,已经嫁了人了,不是小姑娘了。”

安宁低头不语。

和帝走下台阶,“你这才新婚第二天就跑来质问我?”

“皇姐,我直觉你有事瞒我。”

和帝笑了笑,“你这哪来的直觉?”

安宁皱着眉不说话。

和帝拍了拍她的肩,“回吧,别让人家看笑话。”

安宁望了望她,还是行礼告了退。

安宁歪在卧榻上,懒懒问“皇兄还是没消息么?”

“听说动乱声势浩大,可幸传来的都是捷报。”

“自然是捷报,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只可惜……”

娟儿以为她在遗憾兄长未能来参加婚礼,遂安慰道“公主莫忧,等动乱平息了,王爷自要进京接受嘉赏,到时候还有霍将军也一起来呢。”

安宁笑了笑,“是啊,真是许久未见他了。”

张姑姑忽进来道“公主,王爷来了。”

安宁大喜,急忙站起身,腰上剧痛,重又跌坐回去,“到哪了?”

张姑姑笑道“公主别急,陛下已经叫他们来了。”

“他们?婵娟同宝儿?”安宁眼睛一亮。

“不是,是王爷同霍将军。”

“霍子君!他回来了!”

“妹妹。”安素如已急着走了进来。

霍子君跟在后面道“多日不见公主,公主怎么弄成这样了?”

安宁拉着哥哥的手看向他,“霍子君你倒还壮得像头牛。”

安素如揪紧了眉头,“妹妹,你嫁给了薛简?”

霍子君在旁叹了口气。

安宁心头一跳,“怎么了?”

安素如握紧她的手,“妹妹你难道不知……”

“什么?”安宁紧张地问。

霍子君咳了咳。

安素如吞吐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叹气道“罢了,都已过去了,你以后好好同他过日子就是。”

安宁拧着眉,“皇兄,连你也要瞒我?”

安素如不说话,只是叹气。

安宁一眼扫过霍子君,霍子君为难地看着她,“公主,那薛简,曾是有妇之夫。”

“什么!”安宁惊住了。

安素如接口道“你还记得若兰么?他的未婚夫婿就是薛简,他们……你及笄礼那天便成了婚。”

成……了……婚?

安宁煞白了脸,这是什么意思?成婚,薛简竟成婚了,那个人的绝望是因着她的出现,从头到尾,这重重姻缘全是孽缘?

安素如慌了手脚,“妹妹,若兰难产没保住性命,薛简如今只有你一人。”

安宁整个身子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她艰难开口道“若兰……难产是什么时候?”

安素打量着她的脸色轻轻道“应该就是你成婚那几日。”

心口很凉,薛简,这便是你求我的事吗?你为何不说出来呢?你宁愿看着你的妻子死也要同皇姐一起瞒着我?到底孰是孰非?

是了,是我错了,错在不该遇见你,不该一见倾心。

安素如把她抱进怀里,“妹妹,人不是你害的,你无须背那一身罪孽,何况木已成舟,多想无益,听皇兄的话,好好对薛简,总有一天薛简会明白的。”

霍子君也附议。

安宁盯着帐顶的喜字呆了一夜,她费力闭上眼,可是一闭上薛简那双空洞、哀伤的眼睛便冲撞过来。她将身体蜷得紧紧的,手狠力抓着被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原本不应该发生的,不应该,绝不应该!老天爷,你为何如此薄待?

张姑姑在外犹豫了半天方轻声道“公主,王爷来过几次了。”

安宁手松了松,皇兄是今日走吧?她艰难地爬起来,刚一坐起便失力倒了下去,腰间的疼痛让她找回一丝知觉,她出声道“进来吧。”声音暗哑苦涩,连她自己也吓了大跳。

张姑姑掀帘进来,惊道“公主,您怎么没脱衣服睡觉?”

安宁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扶自己起来。张姑姑连忙上前伺候她更衣梳洗。

安素如坐在马上频频回望,一骑白马绝尘而来,他松了口气。

安宁没有下马,勉力笑道“哥哥,此去珍重。”

安素如叹息着策马走近,就马上抱了抱她,“妹妹更需保重,有些事,尽心不留遗憾即可,不要强求。”

安宁埋首在他肩窝,低低地应了一声。

安素如放开她,忧虑重重地看她一眼,便挥鞭走了。

安宁望着远处的人影绽开了一个笑容,接着仿佛用尽了气力般一个跟头栽了下去,神志模糊间,四周都是“公主,公主……”的叫喊。安宁笑了笑,她,死不了。

和帝一巴掌打在薛简面上,薛简白净的脸立时有了五个鲜红指痕。

和帝怒道“你说,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薛简跪倒,“请陛下责罚。”

和帝怒极反笑,“若是责罚有用,你早被杀了一千回了!”

何姑姑进来道“陛下,公主醒了。”

和帝赶忙进去,安宁已经坐了起来。和帝扶着她的肩膀道“怎么不躺着?”

安宁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怪驸……薛简,是我昨夜见到皇兄太高兴了,所以没睡好。”

和帝皱了皱眉,“安宁,薛简若有不对,你尽管告诉我,你要记住,你是公主他是驸马。”

安宁笑道“我省得,皇姐快去早朝吧,别因为我遭人指摘。”

“他们敢!”尽管如此说,和帝还是叮嘱一番便带人匆匆走了。

安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皇姐,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娟儿进来道“公主,驸马还在外面。”

安宁心痛了一痛,“叫他走吧。”

娟儿犹豫道“公主,驸马身上好像有伤。”

安宁的眉深蹙起来,“扶我出去。”

薛简还跪在地上,安宁站在门首望他,他的额角还有未清理的血迹,脸上有明显的指痕,嘴角也渗着血丝,他又瘦了,下巴出现了青色的胡渣,那双眼睛仿佛什么也看不到,空洞而绝望。

娟儿悄悄领着宫女退下。

安宁慢慢走近他,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薛简的身子一震。安宁的手又渐渐滑过他的眼睛,鼻子,直至嘴角,“你……”

她有太多话想说,愧疚,心疼,无奈,却不知从何说起。

薛简并没有再动一下,腰间又隐隐作痛,安宁突然支撑不住,她扶住旁边的椅子,两块碎裂的玉佩从袖中滑出。

薛简眼眸动了动,重又回归沉寂。

“那是你的,只是……不小心弄坏了。如今,物归原主吧。”

薛简终于有了反应,“公主,这是给薛家儿媳的,它……是你的。”

“你……你认我?”安宁不敢置信。

薛简低笑一声,“公主,这是命,我们都只好认命。”

安宁出神地望着他不再言语。

十九

更新时间2012-12-3113:36:45字数:3334

 二月末,京都突降春雪。安宁站在窗前看雪。

张姑姑进来看见关切道“公主,这么冷怎么不关窗呢?”说着便要去关上。

安宁笑着制止她,“无碍,我穿得够了。”

张姑姑只好把暖炉搬到她旁边,又塞了一个手炉在她手里。“公主,这都一个多月了,我们是不是……”

安宁回头看她,疑惑道“姑姑不是不想出宫么?”

张姑姑叹了口气,“公主,奴婢老了,自是不想动的,可是公主已嫁入薛家,不宜长居宫闱啊。”

安宁默了默,片刻方道“你看这雪,愈发大了。”

过午,和帝突然过来了。

和帝指着身**女捧着的狐裘道“这披风是纯王送过来的,通身都是红狐狸毛,你看可还喜欢?”

安宁瞧了一眼,笑道“皇姐有心了,皇兄果然好眼光。”

和帝笑着给她披上,“嗯,我家公主果真是个大美人。”

两人围炉坐下,和帝饮了口热茶,“安宁,霍子君也二十好几了,我准备给他指婚,你心里可有合适的?”

安宁愣了愣,“皇姐,霍子君不是皇亲,为何突然给他指婚?”

“他如今已升做三品都尉,是国之栋梁,给他点恩赐是应该的。”

“霍子君的意思呢?”

和帝笑笑,“他能有什么意思,别人家宝贝姑娘给他他还不乐死了。”

安宁垂首不语。

和帝与她又坐了一会方才回去。

安宁赶忙对张姑姑道“找个稳妥的,快宣霍将军进来。”

霍子君赶紧来的时候安宁正在用晚膳。“怎么这么晚?”

霍子君苦着一张脸,“陛下让我在西校场练兵,那多远啊,一接到你的话就赶来了,这不还是晚了,臣还饿着肚子呢。”边说边朝饭桌瞟了数眼。

安宁撇了撇嘴,“你坐下一起用吧。”

霍子君推辞,“公主,这恐怕不合礼数吧?”

安宁忍了笑道“哦?那你就站着看我吃吧。”

霍子君慌忙坐下,“不不不,臣知道公主待人最是亲厚了。”

旁边宫女随即拿上一套餐具。

待两人吃完了,安宁挥退众人。

“子君,你也不小了,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

霍子君古怪地打量她,“公主这是……”

“皇姐要给你指婚。”安宁一语道破。

霍子君惊讶道“啊?为何?”

“你说呢,大将军?依我看吧,你现在若有喜欢的,还是趁圣旨未下赶紧娶了要紧。”

霍子君欲哭无泪,“这……这么短的时间,我上哪儿去找个喜欢的啊?”

安宁噗地一笑,“霍子君你不是有毛病吧?”

霍子君尴尬了,“公主,臣只是忙于政务。”

安宁看他的眼神带了一丝探究,“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你招惹了大学士的女儿?”

霍子君脸色突变,“公主,你是不知道啊,苏大学士那么个温文尔雅的文官,怎么就生了个小辣椒似的女儿啊?我不过就是不小心碰了她的马,她竟要剁了我的手!”

安宁笑起来,“有趣,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姑娘十分相像,与你……”安宁上下打量他一眼,“倒也十分相配。”

霍子君不乐意了,“公主,那姑娘太野了,臣不喜欢那样的。”

“哦?你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霍子君自豪地点头,“臣喜欢聪明点的,温柔点的,善良点的。”

安宁也点点头,“嗯,这要求并不过分,只是……”

“只是什么?”

“苏大学士的女儿一样也对不上啊。”

霍子君吐血,“公主,臣诚心不喜。”

安宁正了脸色,“那你是希望陛下指个郡王的女儿给你?”

霍子君一愣。

“还是说你打算好了想做郡马?”

霍子君眉毛拧了起来,“公主,臣绝无此意。”

“那你还不赶紧下聘,那姑娘十六岁,正合适。”

霍子君还欲反驳,安宁一眼瞪过去,他只好哭丧着一张脸道“臣娶还不行吗?”

霍子君动作很快,第二天就传来他与苏盈盈定亲的消息。和帝怒了,结果人家连聘礼都下了,她再生气也没辙。反而是霍子君,听说当晚被不明人物袭击受了重伤,接连几天都没来早朝。

雪后初霁,安宁躺在榻上晒太阳,殿里的小宫女三三两两散在殿外堆雪人。

不过片刻,几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儿便堆出来了,几个宫女在一起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安宁放下书卷,站在一旁的娟儿忙将热茶递给她。

安宁饮了一口便放下道“你过去同她们一块玩吧,我这里不需要伺候。”

“奴婢还是留下来陪陪公主。”

安宁奇道“你不爱和她们一块玩?”

娟儿摇摇头,“奴婢在公主身边伺候,与她们不近。”

安宁了然,随口问道“多大了?”

“十八了。”

“是么?过两年也该出宫了,可有什么打算?”

娟儿忽然跪下,“公主,奴婢不愿出宫,请公主恩准奴婢一辈子侍候公主。”

安宁一怔,挥手让她起来,“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娟儿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公主待人好,奴婢诚心希望跟随公主一辈子。”

安宁不说话了,檐上雪水滴落,在阳光照耀下,颇有些刺眼,她用书将脸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书滑落,安宁惊醒过来,身上已盖了一件裘衣。

她挣着惺忪的眸子,突然发现薛简不知何时竟站在旁边。

安宁立时呆住了,一个多月未见他,思念痛心蚀骨,不敢看亦不敢想,很怕一触碰就疯了心入了魔。直到此刻看见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凝眉深思的他,温柔如水的他,云淡风轻的他,每一个他都刻骨铭心汹涌而来。

她转过脸去,背对他泪浸素颜。

良久,身后没有一丝动静,安宁忽然怕他就这样离开了,她慌忙转过身体,正对上薛简的眼睛。

薛简的眼睛墨潭一般,一眼望不到底。

安宁不自在地移开眼睛,“你怎么来了?”

薛简沉默了一会,方道“陛下让我请你过去。”

安宁敛了敛眸,“我知道了。”说完便要站起来,只是躺得太久,腿都麻了,支着刺心地痛。她皱眉,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径直扶起她。

安宁懵住了,他这是……

薛简却不由分说将她扶进去,帮她拿好手炉,又把披风披在她身上,安宁挡住要为她系带子的手,“我自己来。”

薛简没有再动,拿着她的手炉站在一旁,等她系完衣带,薛简看了看,随即蹲下身子要为她穿木屐,安宁吓了一跳,想要缩回的脚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漂亮得像是一件玉雕的艺术品,安宁看得有些呆了。

穿好鞋子,薛简站起身要扶她。安宁侧身躲开,“已经没事了。”说完她便起身向昭和宫走去,薛简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

雪后的空气冷冽清爽,安宁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眉头蹙得越来越深,这台阶上何时留了这么多冰渣,宫人都是这样做事的吗?还是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不留神还是踩滑了,安宁整个身体朝后跌去。如她所料,薛简在后接住了她,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不防脚底再次打滑,这次连薛简也被带着一起滑倒。只不过他更像是故意的,安宁倒在他身上,眼里一丝疑惑闪过。

薛简闷哼一声,似乎被撞疼了,安宁向后面瞪了一眼,远远跟着的宫女们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纷纷往这边跑。

和帝笑着望向他们,“怎么弄成这样了?快去把衣服换了。”

安宁看了她一眼,连礼也未告便转入内室。

和帝转向薛简,“你也去吧。”

薛简这才应是告退。

和帝笑着摇摇头,“你瞧,这不好了?”

何姑姑也笑道“可不是,连陛下心情也好了。”

待他们重新出来,桌上的膳食也摆好了。和帝招呼他们坐下,方娓娓道“安宁,你在宫里也住了一个多月了,该回去了,今日便随驸马回去吧。”

安宁顿了一下,“皇姐,我的腰伤还未好。”

“叮当”一声,薛简面前的酒杯倾倒。

和帝瞟了他一眼,对安宁道“各种名贵膏药都已经送到薛府,有驸马照顾着,想必还能好得快些。”

安宁难得地红了脸,咳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一旁布菜的何姑姑笑道“公主知道害羞了。”

安宁更尴尬了,只好埋头吃饭。

期间便只剩和帝与薛简一问一答的声音。

好不容易吃完,安宁借口收拾东西回了宫。

张姑姑迎了出来,“公主,霍将军等候多时了。”

安宁点头进去,霍子君一见她就拿袖子抹脸,委屈道“公主……”

安宁铺开一张白纸打趣道“怎么,被未婚妻欺负了?”

霍子君翻了个白眼,安宁不理他,自顾写字。

霍子君转而讨好道“公主啊,您说臣能不能悔婚啊?”边说边眨着眼看着她。

安宁一阵恶寒,嫌弃地推开他,“你不娶她,那就准备回家种田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