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君哼哼唧唧叫道“公主哇,臣实在受不了一天被泼八次水,一碗饭吃出数条虫子,连觉也要分十八次睡的生活了啊……”
好吧,是她低估了那个姑娘,安宁开始佩服起他的忍耐力,“都是她做的?”
霍子君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事事皆她亲为。”
安宁嘴角弯起,“子君,你真是幸运。”
霍子君愣了一下便又苦着脸道“公主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安宁悠悠叹了口气,“唉,听说苏小姑娘最近同丞相的公子走得有些近呐。”
霍子君脚下一个趔趄,“那只狐狸……”
安宁自顾笔下生风,笑得一脸风轻云淡。
霍子君呵呵笑了一阵,自觉没趣,便行礼道“公主,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安宁挥了挥手放他离开。
走到门口,霍子君突然拍了下脑门,转身跑回去,“对了公主,有应汲的消息了。”
安宁笔锋一顿,纸上立即出现一个浓黑的墨团。
二十
更新时间2013-1-114:07:41字数:2984
这场雪下得急,走得也急。待春雪消融,天气也一天一天暖和起来。
娟儿忙着带一堆宫女采花晒干作香囊,张姑姑则带人将库房的衣物、器物都翻出来检视。
安宁眼尖,看见一个色彩斑斓的方盒子,遂问道“那是什么?”
张姑姑拿过来给她,“似乎是公主大婚时送来的。”
安宁仔细看了一会,“谁送的?”
“说起来别的东西都有据可察,就这个,当日是混在一堆御赐玩物里,偏偏敕册上没有它的名字。”
“咦?这里边好像有东西。”
盒子底座上有一个扣环,安宁用拇指抵开,盒子“啪”地一声从中裂为两半,里边竟还有一个精巧的白瓷盒子,继续打开,安宁瞪大了眼睛。
里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球,球里,俨然是一幅雪景,逼真的两个小人仰望着天空,天空洋洋洒洒地飘下雪花,雪花……
记忆中的情景一股脑儿涌回脑际,安宁沉默着看了一会。又把它交给张姑姑,“这个……你且收好了。”
张姑姑疑惑着又放回去。
娟儿带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环回来,“公主,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安宁笑着接过,“你的手愈发巧了。”
娟儿羞赧地低下了头。
张姑姑看了也笑道“公主,明日就是上巳,干脆叫娟儿给您编个花环围在腰上,暖坞那边的芍药开得正好。”
安宁脸上笑意蔓延,“姑姑,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公主,和驸马出去走走就是了,您又不要给谁送花。”
安宁忽然沉了脸。
没想到晚上霍子君递帖子约她出去,安宁捧着那个似模似样的请帖哭笑不得。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霍子君能画出这种鬼画符的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献丑吧?
安宁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她指挥着张姑姑,“姑姑,找些亮眼的衣服,明日我穿出去,还有那个花环,也叫娟儿做出来。”
张姑姑笑应道“公主年纪还小,正该这样穿。”
安宁身穿一袭嫩黄软缎春衫,衣领、袖口、腰间皆用浅金线绣了云纹,盈盈一握的腰上系了一条翠绿绣花凌锦直垂到脚面,腰带上还挂了个装满鲜花的香袋,一身简单清贵。
安宁背着手转了个身,“姑姑,怎么样?”
张姑姑笑着将一件金锈云肩给她披上,“公主这样打扮俏丽极了,保准街上的公子少爷都被迷住。”
安宁呵呵一笑,从娟儿手中接过花环闻了一下,“嗯,香得可以招蝴蝶了。”
薛府外院,不期然碰到薛简,安宁下意识地倒退一步,手中花环悄然落地。
薛简默默看了她一眼,安宁没来由地觉得心虚,不禁解释道“子君约我去踏青,这……这是拿着玩的。”
薛简嗯了一声,捡起地上花环却没还给她,“我陪你去。”
安宁惊讶地啊了一声,薛简却已拿着花环当先走在前面,安宁只好跟上。
霍子君一见她就叫出来,“啊呀!这是哪家的俏姑娘!我以为你只有白衣服!”
安宁咳了咳,朝旁侧了侧身,霍子君才看到薛简,不禁有些尴尬。“额,薛兄也来啦!哦……也对,你们是夫妻。看我,老忘了你已经成婚了。”霍子君边说边讪讪地笑。
对面那对夫妻却仿佛不自在起来。
安宁一把夺过薛简手里的花环,“对了,这个给你。”
薛简与霍子君皆是一愣,安宁随即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霍子君手里像握了个烫手的山芋,真是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还是薛简冷着脸道“待会人越多了,走吧。”
安宁瞪了霍子君一眼,也跟着走了。
霍子君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招谁惹谁了啊?把花环丢给后面跟着的人,连忙举步跟上。
走到一个酒馆前面,薛简突然回身护住安宁朝旁一让,上面“哗”一声几乎倾下半桶水,留在原地的霍子君瞬时被浇得透彻,虽说天气已经回暖许多,但是这样的凉水浇在头上,估计那滋味也不是易受的。
霍子君牙齿打着寒战,哆哆嗦嗦地转身看向安宁,眼睛通红得哀求道“公、公主,允了臣的悔婚吧!”
安宁皱眉看着他,这时忽然从酒馆里冲出一个穿红衣的小姑娘。小姑娘个子小小的,脸也小小的,两腮肉嘟嘟的,眼睛又圆又大,十分可爱的脸上此刻“凶形毕露”,她掐腰大喊道“悔婚啊悔婚啊,本姑娘就怕你不悔!”
霍子君吸着鼻子站在当地一声不吭,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盈盈就见不得他这样装可怜,刚想冲上去踹他一脚,安宁先一步拦在她面前,“你就是苏羽的女儿?”
苏盈盈一愣,她虽然小,但是并不笨。很少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直接呼出他父亲的名字,况且是位年轻的姑娘,难道……
她收了脚步,施礼道“正是,不知姑娘……”
安宁心里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还是个识大体的,看来他父亲也不是放任她瞎长嘛。
身后的娟儿出声道“大胆,这是安宁公主,还不见礼?”
安宁不满地瞟了娟儿一眼,苏盈盈却是已经跳了起来。
“公主?你是公主?”
安宁点了点头。
苏盈盈当即跪在地上,“公主万福,民女有一事相求。”
“哦?第一次见我就有事求……不妨说说是何事?”安宁故作无意地瞟了眼霍子君。
苏盈盈也不起来,就跪在地上痛诉了霍子君的恶行,从让她的宝贝马受惊到马从此不吃不喝到因为他被父亲日罚三次再到现在出个门还要千求万告偷偷摸摸,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鉴于霍子君的滔天罪行,她要退婚!
安宁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霍子君又抖着嘴说话了,“公主……”那声音哀怨悲切,如泣如诉,真是听者伤心,见者落泪……
安宁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干脆做甩手掌柜,“苏姑娘,婚姻不是儿戏,更何况这是圣上都承认了的,我做不了主啊。”和帝知道这件事,不反对,应该可以说是承认了吧。
苏盈盈呆了,恨恨地瞪着霍子君,霍子君浑身湿嗒嗒的,一缕头发垂在脑际也正滴着水,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苏盈盈眼睛眨了一下,忽然有一丝不忍。
安宁看了看他们俩,忍俊不禁,“额,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可以自己做主。”
霍子君与苏盈盈齐问道“什么?”
安宁神秘地凑近,“感情。”
两人都愣了,安宁笑嘻嘻地拉着薛简走开。
走了一段路,安宁才反应过来,她慌忙放开薛简,快步朝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这是做什么?此地无银么?
她懊恼地蹙着眉,薛简却赶上她,“听说惠春园的戏演得不错,你要看么?”
安宁啊了一声,惠春园那不是皮影戏么?
薛简却径直拉着她往那去了,安宁盯着自己胳膊上的手,微微红了脸。
慧春园里人影凋敝,也是,大家都趁着三月三,该表白的表白,该幽会的幽会去了,来这里看皮影戏的,那趣味真不是一般的特别。
安宁望着空荡荡的大堂,难免有些萧瑟。
薛简带她到前排坐下,园里的师傅上前唱了个喏,“公子夫人要看什么戏?”
薛简转脸望安宁,安宁红着脸嗫嚅道“随意演些吧。”师傅刚才那句夫人已经叫她思考不能了。
薛简嘴角噙着笑,点头示意师傅开演。
那白幕布后不一会便乒乒乓乓演了起来,唱念做打,铿锵有力,好不热闹。
安宁全身僵直地盯着前方,薛简的手,竟然一直抓着她的手。她脸上一片酡红,台上的梆子突然敲了一声,安宁回过神,疑惑漫上心头。微转了头看薛简,他的侧脸一如初见时的清俊,高挺的鼻梁,嘴角若有若无的梨涡,但是好像缺了什么……缺了什么?恍然想起那时他在她怀里意念悲切……对了,是悲伤,一个月前还那样悲伤的他此刻为何一点形迹不露?若是藏起来了,那他藏得未免也太好了,那他……未免也太悲伤了。
安宁低低笑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
薛简疑惑地望着她,安宁已端正脸欣赏起台上的皮影戏来。
终于戏演完了,安宁起身就走,薛简随即起身跟上。
天色近黑,安宁拽下腰间的香袋在手里甩来甩去,众人都跟在后面。
“我的花环呢?”
薛简眉头一皱,娟儿赶紧上前道“被霍将军拿走了。”
安宁不悦道“我的东西怎么给他了?”
“公主若要,奴婢还有。”说着娟儿便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个更精巧的来。
安宁笑着拿过来,随口问道“可知京都哪里的美男子多呢?”
娟儿不好意思道“这个……恐怕驸马更清楚。”
安宁瞄了她一眼,又望向薛简,“那驸马可知道哪里美男子多?”
薛简皱眉盯着她,一言不发。
二十一
更新时间2013-1-116:38:00字数:2492
安宁轻笑一声便不再理他,向后道“你们都回吧,我一个人走走。”
娟儿望了望薛简,又望了望安宁,犹豫了好一会才带人走了。
安宁将香袋拆开,周围花香更浓了。路上遇到好几个长得好看的公子,她含着笑大方地将花环给人家带上,反是那些公子都红了脸,纷纷将手里的芍药塞给她,不过一刻,她便花香满怀,比原来的花环还多,她又笑嘻嘻地将芍药花送给模样还不错的。薛简一直跟在后面,不说话也不制止。
“漪澜馆,啧啧……”安宁望着前面的招牌眯了眯眼。
漪澜馆是男妓馆,安宁端坐在包厢内,伸手摸了一把面前男子的脸,“肤滑细腻,如脂赛雪,你叫什么名?”
面前的小倌羞怯地望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奴婢清秋。”
安宁笑着点了点头,“嗯,倒也清雅,堪配卿颜,会不会念诗?”
清秋心中暗喜,脸红道“会一点。”
安宁却黑了脸,“好好的会那些做什么?那些个俗诗是给那些自诩举止不凡实则表里不一的浪荡子粉饰内里龌龊的,你今后还是不要会了,没得坏了气质。”
薛简脸色不是很好,清秋则还处在惊疑中。
安宁喝光一杯酒,举杯示意清秋满上,清秋言语不能,行动倒还利索,安宁朝他笑了一笑,他的心便酥了,再不管之前说的什么了。
薛简一杯没喝,只是一直盯着安宁。安宁神态自若一杯接一杯地灌,还时不时地捏捏清秋的脸调戏他。
终于一壶喝完,安宁醉眼微斜,指着薛简问“你,你怎么不喝?”
薛简端起面前酒杯,仰脖饮尽。
安宁爬过去看了看,那酒杯果然空了。
她把自己的酒杯凑到他唇前,命令道“这也喝了。”
薛简眼眸微动,就着她的手又是一口饮尽。
安宁眼见这杯也喝光了,顿觉没趣,酒杯一扔,便趴在桌上拿手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那边清秋却羞道“姑娘,酒也喝了,是不是该……”
薛简一个眼刀过去,清秋心中一冷,愣是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安宁好奇地瞥向他,“该干嘛了?”
清秋怯怯地看了眼薛简,不敢再言语。
安宁怒火上头,遽然起身,猛拍了桌子道“说!该干嘛了?”
清秋一个哆嗦,他望望薛简,冷脸。又望望安宁,冷脸。终于忍不住掩面奔走了。
安宁双手撑在桌上,转头问薛简“咦?他怎么走了?”
薛简不答话,自顾斟了酒喝,安宁不满了,又拍了桌子道“说,他怎么走了?”
薛简轻轻笑起来,似乎压抑多时的笑从嗓子里溢出来,止也止不住。安宁火了,正欲拍桌,薛简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安宁重心不稳,直直朝他栽去。
薛简的怀抱很安稳,很暖和,安宁闭了闭眼,一滴泪涌出来。
他们都不再动,时光仿佛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证明他们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安宁呼了口气,一个使力从他怀里跳出来,她背对着他闭上了眼,“薛简,我不知道皇姐怎么威胁你,也不知你受了谁的指示,我只要告诉你一句……我不需要。”说着她忍不住笑起来,“呵呵,你那样恨我,又那样怨我,何必,镜花水月,我怎会稀罕!”
薛简的心突然一揪,他站起来,盯着她的背影道“公主,你是我的妻,你告诉我,该怎样对你?”
安宁一愣,掉下的眼泪打湿了前襟,她一手扶着桌子,另一手却慌得不知往哪里放。
薛简走近一步将手覆在她手上,“公主,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妻。”
安宁仿佛触电似的甩开他的手,转身道“不要碰我,你把我当小丑耍么?你已经可以这样遮掩了么?事实是我自己都痛恨自己……”说着说着安宁便蹲下身子低低哭起来,“你在骗我,怎么可能说不恨就不恨了,那时候你眼睛里的悲伤是假的么?你如果真的这样冷情,如此容易忘怀,我又怎么还敢喜欢你?”
薛简闻言一怔,望着眼前哭得伤心的人,为何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痛?是了是了,定是她的话勾起他心底的隐秘伤心了,她说得没错,那么深的怨岂是一夕一朝可以忘怀的,定是这样。
他弯腰把安宁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宁只僵了一下便继续哭,许久没这样哭过,加上酒意涌上头,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薛简愣愣地看着怀里的睡颜,忽然想起明月湖的那晚。那晚,他认出了她,只是还不知道她就是毁了他幸福的人,父亲病重,和帝指婚,无助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惶然间抓住的一根稻草,呵,谁知一转身就变成滔天洪水。
安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张姑姑进来道“公主,霍将军在外候着。”
“什么时候了?”
“过午时了。”
安宁下床的身体顿了顿,“昨天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姑姑笑道“公主是早上回来的,还是驸马抱回来的。”
安宁背过身子,“更衣吧。”
霍子君已等得焦急,在厅里来回走动。
安宁一走出来他便迎过来,“公主,您怎么现在才起啊?”
安宁打趣道“想必你是欲见苏姑娘,故而度日如年了吧?”
霍子君脸微红,不自在地咳了咳,“公主,您就别笑话我了。应汲回信了。”
安宁“嚯”地站起来,“怎么不早说?”
“臣昨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啊,只是后来莫名其妙……”
“信呢?”
霍子君赶忙从怀里摸出来。
安宁结果打开,不禁一愣。
纸上只有短短七个字,“相识何必又相逢”
安宁捏着信纸手心冒汗,“你说他什么意思?”
霍子君瞄了一眼,也是惊讶道“应汲这是不想回来了?”
安宁心里愧疚难当,起先是她对不住他,没能让他见应贤最后一面,如此,便想着尽可能得补偿给他,可现在,他连面都不屑见了么?
“公主,您要去?”霍子君急道。
安宁,“子君,虽然我们身份有别,但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私心里早就将你们当做哥哥,所以……这次我必须去。”
霍子君看着她,“可公主您毕竟……”
安宁安抚地拍了拍他,“你放心,我只是去看一眼他好不好,又不是去劫富济贫,匪徒不会凭空盯上我的。”
霍子君还是觉得不妥,“陛下那里要怎么说?”
“等我走了你再悄悄递折子给她,说是发现我跑了,请命拿我。”
霍子君仔细想了想方道“好吧,我这就写折子给丞相。”
安宁不解道“你给她做什么?”
“等我们走了好帮我们递折子啊。”
安宁无语了,“谁要带你走了?”
霍子君惊了,“公主!您不是说把我们看做哥哥的吗?”
“跟带你走有什么关系么?”
“额……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公主,臣是公主近侍……”
安宁皱眉叱他,“你还要不要前程了?皇姐好不容易重用你,放眼朝堂,官至三品的有多少人?大家都只作不知,你是想毁在我手里么?”
霍子君说不出话了,闷闷地看着她。
安宁故意不看他,“你回去吧,此事不许再提。”
霍子君一走安宁便即刻收拾包袱,衣服底下用细绢包裹着的玉佩露了出来,安宁拇指抚了抚中间的裂缝,最终还是拿起来放到袖里。想了想她又留了字条,一骑一人,走得倒也利索。
二十二
更新时间2013-1-29:27:46字数:2224
杭州城是烟花繁华场,各地士子名流的聚集地。
汀兰院今日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人。
后厢的二层木质小楼中,一个俊雅的公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身上的红衣女子,女子衣衫半敞酥胸半露,姿态风流形容妖娆,边欺身接近边“嗯嗯啊啊”地娇媚呻吟。
帘子里边突然“哐当”一声,当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那公子冷了脸,低声斥道“没看见姑娘不喜欢么?”
红衣女子霎时白了脸,“咚”一声跪在地上,却还心不甘地望着那公子委屈道“公子……”
那白衣公子却换了张笑脸道“还不滚出去?”
明明是笑意满脸,偏偏叫人凉到脊髓。
红衣女子掩面奔出。
公子转了脸向帘子里边道“怎么又摔了东西?”
里边没声音了,那公子摇头笑笑,起身掀帘进去。
原来那帘子里是位红衣裳的姑娘,姑娘坐在地上,杏眼怒目睁着,只是脚好像不方便动,周围碎了一地的瓷片。
公子赶忙上前将她扶到床上,那姑娘却反身甩了他一巴掌。
白衣公子捂着脸退后一步,“你这是做什么?”
那姑娘一双眼睛愤恨地瞪着他,突然大颗大颗地滴下泪来。
公子慌了,忙用衣袖给她擦泪,姑娘却转脸躲开。
公子皱了眉,就站在她面前看她无声地落泪。
良久,公子叹了口气,在姑娘脖子上一点,姑娘诧异地望着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能说话了,于是破口大骂道“应汲你不是人,你混蛋,你放我回家……我要回家……”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这回却是有声的了。
应汲递了手帕给她,“灵儿,你……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楚少灵闻言又骂道“呸,谁准你叫我灵儿的,这世上能叫灵儿的只有沉仲珩那个坏蛋……”
听到这应汲忽然沉了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往这边赶来的梁衡在楼下碰到刚刚的红衣女子,红衣女子紧赶上拽他的衣袖,“爷,我不是……”
梁衡甩开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红衣女子脸上顷刻现出五个指痕,梁衡怒其不争,“说了多少回了,还一次两次地往里跑,枉你还是杭州名妓,简直丢我汀兰院的脸。”说完又急匆匆走了。
留在原地的女子捂着脸,睁着怨毒的眼睛望着离去的人,自从九岁被卖到这里,做什么,成什么,何曾问过她一回,如今她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点保障,她有错么?不,没有。
安宁发愁地坐在一个破旧的城隍庙里,庙外雨声潺潺。这一路没被偷没被抢,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到了杭州边界,偏偏路遇大雨,惊惶之间只好躲到这里。她抱着手臂微微发冷,鞋子包裹已被烘干了,只是头发还潮乎乎的,贴着脖子十分难受。
外面突然响起马的嘶鸣声,可能是同她一样躲雨的路人,安宁朝里缩了缩。
稍顷,果然进来一个身披蓑衣的人,看其外形,应是位男子。安宁闭眼假寐,那男子看到安宁突然顿住了脚步,此时安宁神志已经有些涣散,隐约感觉那男子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她不满地睁眼瞪了他一眼,男子长身玉立,背着光站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刚脱下的蓑衣,那蓑衣还不断地往下滴水。
安宁晃了神,刚才那一眼,她怎么觉得那男子像薛简。她抿了抿唇,呵,他在京都,又怎么会在这里?真是糊涂,不过是个路过的旅人罢了。她偏了偏头,将脸埋得更深些。
男子愣怔了一会轻轻走近,面前的她抱着膝盖微微发抖,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脸格外苍白,衣衫一角垂落在地,将将露出沾泥的纯白马靴,他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她,印象中,她只穿白色,而那白色,又总是一尘不染。他微微叹气,抬手抚上她的额头。
男子的手微凉,抚在安宁烧热的额上,使得她舒服得叹息一声,接着便恍惚起来,一时如坐针毡,浑身都疼,又好像在大雨里浮浮沉沉,满嘴苦涩。隐约却觉得有一个人影,一直在眼前晃。
这雨半夜就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时,外面又是鸟语花香了。薛简慢慢睁开眼,眼下却是一片乌青,伸手探了探怀里的人,他下意识地舒了口气,还好,高热已经退了。轻轻放开她,抽出包袱里的衣服垫在她脑下。望了眼已烧尽的火堆,便慢慢走了出去。
安宁不久便醒了,扫了眼空荡荡的庙,不禁有些疑惑。昨夜,明明是有人来了。转了转脖子,突然她怔住了,这衣服……
门外有响动,安宁紧张地盯着门口,此时的阳光柔柔暖暖的,照在这不知名的浮屠世间,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破败的庙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一条长腿率先迈了进来,接着是一抹玄紫袍角,再接着……安宁愣住了。
温朗如玉的薛三公子就那样大喇喇地披着阳光立在那里,他脸上的每一个棱角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柔和地简直不像话,剑眉微皱,眼眸漆黑,嘴角梨涡乍现,一如初见。这便是她爱着的男子,那个她一见便倾了心的人。
看到她薛简也是一愣,“你醒了。”说着便走进去放下手里的干柴。
安宁慌乱地转过脸。
薛简点上火,将已经死透的兔子串在火上烤,不一会便传来肉熟的香味,再过一会……怎么有股焦味?安宁抬了抬眸,便见到薛简拿了兔子肉走过来,撩袍在她旁边坐下,丝毫不嫌地上的脏乱。
接过他递来的一只兔腿,安宁终于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追你。”
安宁手里的兔子肉险些掉到地上,她慌忙咬了一口,刚嚼一口就吐了出来,这肉……吃起来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薛简察觉到她的不喜,皱眉道“不好吃?”
安宁咳了一声,放下兔子肉道“我不饿。”
薛简皱着眉打量她,又盯着手里的兔子肉看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没有亲尝的必要,便也放下道“如此我们现在便往城中赶,过午就能到。”
“你还没说你为何在这里呢?”
薛简疑惑地看着她,“我刚才不是说了追你来?”
说了吗?安宁低头揉了揉头发,“那你追我做什么?”
薛简轻笑一声,“我的妻子留信给我说她要出门,你说我应不应该陪她?”
安宁一噎,面前这个人何时这么多话过,原来他的嘴里也可以说出这么长的句子。
安宁身子还很虚,一个人骑马估计也是不可能了。薛简抱她上马,拢紧披风,拉上帷帽,将她严严实实遮住才挥鞭赶路。
二十三
更新时间2013-1-214:31:17字数:2092
不多时,路经一片树林的时候,突然从林中冲出几个蒙面人,蒙面人个个骑马,手里或多或少都攥着明晃晃的武器,锋不锋利就不可知了。安宁看来,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其中一名扛着大刀的灰衣人就立在马上虎虎生风地耍了遍不知什么刀法的刀法,其间伴随着周围同伴的大声叫好,然后,然后他挥刀指着他们问“怎么样?”
安宁轻叹一声,问薛简“你路上遇到过吗?”
薛简顿了一下,回道“经常。”
安宁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薛简命不好连累了她啊。
那伙人见这两人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还径自聊了起来,顿觉失了面子,遂怒道“呔!爷问话呢?速速答来!”
安宁“扑哧”一声笑了,有意思,原来土匪也是要自尊心的。
薛简见安宁高兴便没出手,无奈答道“刀很好。”
那灰衣匪徒正欲发火,跟在他旁边的一个青衣人突然道“老大,坐在前面的似乎是个娘儿们。”
灰衣人眼睛一亮,一双贼眼紧紧盯着安宁。
薛简皱了皱眉,将她的帷帽压得更低了些。
灰衣人哈哈大笑,挑着刀道“小子,瞧你细皮嫩肉的,怎么着也禁不起我霸王刀的一顿刮,这样吧,若是你把这娇娇柔柔的小娘子留下,老子今天就放你走了!”说完还得意地向后扬了扬脸,后面几个同伴纷纷出声迎合。
安宁摇摇头,轻声道“薛简,这戏不好看了。”
薛简睨了他们一眼,低头道“借你无双一用。”
对面人只见无双冷华一闪,下一刻,薛简已旋身飞落在灰衣人马前。
灰衣人被他的速度吓得退了一步,待见他手里不过握了柄薄如蝉翼的软韧,便哈哈大笑道“小子,这刀片脆不脆?折了爷可不赔……”只是话未说完,那所谓的霸王刀便被无双缠上,薛简手腕一翻,霸王刀应声落地。
灰衣人“啊”一声未完,人已趴在地上,薛简皂靴踏在他背上微屈身道“怎么样?”
安宁笑得伏在马背上,后面的人却已看得呆了,那在一瞬间被卸了刃又滚落在地上的人是自家老大?苍天呐!戳瞎我们的眼睛吧!
灰衣人嘴边都是泥,却还嘴硬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啊!”
后面的人却踌躇了,若说他们老大的功夫是三脚猫,那么他们连一脚猫都不如啊,这……两害相权,还是求饶好了。灰衣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连反抗也不曾就趴下了,那叫一个恨呐!
薛简脚劲加大了几分,“谁是爷啊?”
那灰衣人哀嚎一声,哭丧着脸道“爷,您是爷,爷,是我们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二位,还请二位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山上几十口人等着吃饭呢,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薛简剑眉深凝,安宁取下帷帽翻身下了马,薛简松了脚过去扶她。
众人抬眼看见面前的女子瞬时都张大嘴瞪大眼忘了呼吸,这白衣女子是人是仙?
安宁微微蹙眉,向灰衣人道“你说几十口人等着吃饭?”
灰衣人还呆呆地神游天外。
薛简踢起一个石子拍在他背上,灰衣人吃痛方回过神来,薛简冷冷道“你们可是土匪?”
灰衣人地答“是,但是我们原本也是老实的百姓啊,杭州知府鱼肉百姓,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拖家带口做这没有本钱的买卖……”
安宁叹了口气,向薛简道“有没有带什么信物?”
薛简从怀里掏出一枚应天府印。
安宁挑了挑眉,薛简面不改色道“我帮应天府做过事,这……是宋行思送的。”
安宁腹诽,送?估计是顺来的吧!不过应天府虽小,聊胜于无,更何况谁都知道京官不能以品论。
安宁拿了那枚印信丢在灰衣人面前,“拿着这个找杭州参军武大人,就说……就说巡抚大人即刻就到,让他好自为之,他会解决你们的问题。”
灰衣人受惊似的盯着那枚印信,应天府!天哪,这两位果然是京里来的高人!灰衣人手捧着印信就磕起了头,“青天大老爷,大侠,多谢救命之恩,小人代全家,哦不,全山四十三口人谢过恩人……”
安宁扯扯薛简,示意他该走了。
雨后的杭州城清新舒爽,走在干净的石板路上,安宁有气无力地想,若是再不吃东西,她恐怕就是本朝第一位被饿死的公主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腹内饿得火烧似的,她不满地瞟了眼薛简,都怪他,好好一只兔子被他烤成那样。
薛简感觉到她的目光,也偏头看她,片刻他迟疑道“你脸怎么又白了,不是又烧起来了吧?”说着就要伸手摸。
安宁没好气地避开,“薛公子,你不饿吗?”
薛简一愣,忽而笑了,“也是,走吧。”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不甚优雅地吃完饭,安宁看着早已放下筷子的薛简脸微微红了脸。
“吃好了?”
安宁嗯了声,薛简便起身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安宁愣了,“谁?”
薛简也愣了,“你不是来找应汲的吗?”
安宁暗暗唾弃了自己一下,怎么跟他在一起脑袋都变笨了。她摇头道“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先去拜会她。”
薛简点头,二人便先去流云庄。
流云庄坐居杭州东城,依山傍水,风景很是优美。
安宁一说自己找楚家大小姐,立刻有管事带了她进去,不一会儿,沉仲珩便疾步进来,红着眼睛问她,“少灵可有去找过你?”
安宁大吃一惊,沉仲珩怎么变这副胡子拉碴的样子了。她摇头道“我正是来找她的,她怎么了?”
沉仲珩颓然地坐在椅上,“少灵不见了。”
安宁与薛简对视一眼,走近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楚少灵是大婚前一天丢的,只言片语也没留,甚至谁都没见她走出去,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按说流云庄护卫森严,一个大活人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护卫掘地三尺,愣是不见楚少灵的踪影。
沉仲珩讷讷道“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在大婚前一天离开的,少灵那个傻丫头,她一定以为我不想娶她……”
安宁沉默地看着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十四
更新时间2013-1-317:49:49字数:3594
汀兰院的木质小楼里,应汲紧紧抱着楚少灵不说话,楚少灵一直在流泪,虽然说不出话,但是眼光却极其怨恨地盯着他。
应汲微微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她的泪,“灵儿,你知道我喜欢你。”
楚少灵闻言泪又汹涌而出。
应汲一拳砸在床边上,吼道“他哪里值得你这样,难道我不比他好?”
楚少灵一个激灵,吓得止住了泪。
应汲哀伤道“我如今这样不好么?你那时候不是还嫌我不像个男人,如今我变成你喜欢的那样你怎么还不喜欢我?”
说着他便缓缓靠在她肩上,楚少灵露出惊恐的神色。
应汲仿佛在自言自语,“放心好了,等我做完那件事,一定带你归隐山林,什么都不管,就做对逍遥夫妻,你喜欢使鞭子,我便做个木头人天天让你挥着玩,一个打烂了,我再做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你老了,满头白发,挥不动了呵呵,到那时……那时……”应汲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楚少灵看不到的是,背对着她的应汲,早已泪流满面。
三日后,楚家大小姐自己回了家。
楚大小姐回家的第二天,便解除了同沉家的婚约。传为佳话的两家联姻,自此不告而终。
沉仲珩在楚少灵的院门前站了三天,终因体力不支被抬出去。
安宁和薛简早在一封神秘来信的指引下摸到汀兰院,汀兰院格局颇大,前前后后占了将近半条街。
还未进门,就有老鸨拦了路,“二位公子,不巧了,我们今日不做生意。”
安宁冷哼一声,踹开老鸨便往里闯。
里边果真没有一个人,安宁将老鸨的手踩在地上威胁道“说,他在哪里?”
老鸨痛哭流涕,不知是装得还是疼得,“公子,我当真不知道啊。”
安宁加大了力气,老鸨疼得直叫娘,“公子,我真的不知,这里我做不了主啊……”
安宁眸光一闪,“谁做主?”
老鸨畏畏缩缩,“管、管事梁衡。”
“他在哪?”
老鸨断断续续道“后厢、后厢……”
安宁抬脚踢开她便往后赶。
从后门出去,就看到一个独立的二层木楼,楼前小桥流水,看起来并不像是汀兰院的物业。
安宁踹开门闯进去,里边却早已人去楼空。临窗的书案上用镇纸压着一张宣纸,安宁拿起来看。
“宁弟你可来晚了,公主,您知道我父亲的临终遗言是什么吗?他说,好好跟着公主。呵,我也想好好跟着公主,可是我更惜命啊。公主,有缘再见吧,哦不,或许那时公主就不想见我了,算了,各自珍重吧。应汲奉上。”
安宁震惊地盯着那页纸,薛简无声地拥着她,她忽然抬头道“你说应贤的死是不是有问题?”
薛简理理她的发丝,“你不要多想。”
安宁低下了头,“应汲当初一定是恨死了,现如今他还不愿见我,只能说明……”
薛简转过她的身子撑着她的肩膀,“应汲只是个普通人,应大人过世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我们要相信他可以处理好,时机到了,他自会回来见你的。反是你,瞧你这一路都瘦成什么样了。”
安宁抬眸望他,猛地挣开薛简的挈制,“薛简,还有你,求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
薛简微微一笑,“公主,我说了你是我的妻,你还要我说什么?”
安宁不说话。
薛简凑近他,“还是你要我用行动表示?”
安宁晃了晃,勉强站定,道“我说过你可以不理其他人。”
“我从没理过谁。”
安宁后退一步,直直地望进他的眼,“我不是那种可以雁过无痕的人,你这样对我,我当真了怎么办?”
薛简摇头笑笑,“你便当真好了。”
安宁瞪他,他便回望着她,眼中风月,一如初见。
良久,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薛简,你可不要后悔。”
虽然没见到应汲,安宁还是决定多留些日子。因为这里有个亟需安慰的人。
楚少灵的悔婚对沉仲珩的打击颇大,如今他每日的行程固定为酒楼喝酒,喝醉被抬回去,再喝,再醉……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望着前面歪歪倒倒的身影,安宁扶额叹息,“唉,瞧他每日醉生梦死,倒叫我记不起他原本的样子了。”
薛简跟着叹了一声,“每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小心!”
一辆马车急速往他们这边冲过来,安宁怔愣间整个人已被薛简抱在怀里,直朝旁转了几圈才停。
远远地,似乎听到车夫的一声咒骂。
薛简皱了眉,低头问“有无大碍?”
安宁还在怔愣中,薛简以为她被吓着了,遂搂着她轻声道“别怕。”
安宁猛一激灵回过神来,“薛简,你说应汲会不会还在杭州城里?”
薛简略一思索,道“他存心躲你,在哪里都不会让你找到的。”
安宁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不说话,薛简便搂着她往前走,安宁不过一愣便挣扎道“做什么?”
薛简不动声色地压下她的反抗,“你忘了沉仲珩前几天把人家的酒窖砸了?快走吧,没准现在他已经惹上事了。”
安宁沉默,是,沉仲珩喝醉了爱惹事没错,但这件事同搂着她有什么关系?
畅春楼里,沉仲珩照例喝得醉醺醺的,边摇头晃脑边不住嘟囔着,“为什么,为什么,总该告诉我为什么啊……”
安宁向薛简道“这园子里的小曲唱得很好,叫我想起那时候应汲唱小曲勾搭姑娘的事了。”
薛简笑了笑,“我也会唱的。”
安宁斜了斜眼,“哦?你勾搭哪家小姑娘了?”
薛简默默喝了手中的酒,沉仲珩忽然插嘴道“我从四岁开始勾搭灵儿。”
安宁愕然地望着他,干笑道“呵呵,沉兄真是,真是少年老成啊。”
最后沉仲珩醉醺醺地被家人抬回去了。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海棠树梢,疏离的枝桠映在圆月上,月色旖旎,树影婆娑,虽然好风好景好月圆,偏偏让人觉得萧索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