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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知更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0:10

霍子君生得浓眉大眼,厚唇削鼻,外形跟翩翩公子无缘,但是他一张脸轮廓分明,显得英挺逼人,平时一动一静间也能吸引不少年轻姑娘,此刻、此刻……这个七尺男儿低头敛眸作娇羞状,不长的睫毛还一眨一眨的……安宁忍下心中不适,勉强笑道“华月,我们别管他,看戏吧。”说着脸便迅速转向戏台,再也不看霍子君。

华月在与霍子君的争吵中一向都是赢家,如今却被他生生比了下去,不由有些灰心,心知自己的确是输了,而且再无翻身的可能。情爱一事,一旦沾上,不赢即输。

霍子君出去了,安宁杯中茶水已磬,侧身看见华月还站在那,遂道“华月,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华月愣了一下才点头,“我一向都很闲。”

安宁自己倒了茶水,啜了一口方道“丞相最近没在府上?”

华月眸子一闪,坐下来道“我最近一直没回去,母亲的行踪……我却是不知。”

安宁面无表情道“哦?是吗?”

华月拍拍手,外面候着的大师傅走了进来,华月吩咐道“将那新排的戏演上叫公子瞧瞧。”

大师傅答应着就去了,华月笑道“公主看过的戏也多,泊月楼不敢献丑,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安宁没答话,盯着戏台中央像是在发呆。

先前出去的霍子君复又进来,皱着眉道“公主,薛简是不是爽约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安宁不置可否,华月惊道“驸马也要来?”

霍子君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安宁止住他,侧首问华月“怎么?”

华月踯躅半天,似乎不知该怎么说,霍子君拍了桌子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快说啊。”

华月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向安宁道“早先有友人说是在城郊见到驸马,也是我好奇,就派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华月望了望安宁,继续道“竟然发现驸马同一位望春楼的红牌姑娘混在了一起。”

霍子君当即跳起来,“我就说薛简不对劲,竟然连公主的生辰都不顾了,这个王……”

安宁按了按袖口的水渍,袖摆轻轻一挥,“咣”一声,茶杯应声而落,霍子君即时住了嘴。

安宁冷着一张脸道“霍子君你给我滚出去!”

霍子君一脸愕然,轻声道“公主……”

安宁再次冷冷开口“滚!”

霍子君心里一寒,忿忿然出去了。

安宁扫了眼华月,冷冷道“想必你还打听到一些别的事情吧?”华月颌首,命人将地上碎片清理掉方才道“公主听了可别生气,男人么,都是这样的。”

安宁未发一言,华月继续道“也是巧了,我另一个友人刚好认识那位望春楼的姑娘,说起来,那位姑娘与驸马颇有渊源呢。”

华月端了水待润了润嗓子,安宁哼笑一声,“你的友人不仅多,本事也了得。”

华月也不反驳,只是低声问道“公主可知,那姑娘,是驸马原配胡氏的亲妹妹。”

安宁眸中阴沉一闪而过,转眼却笑意倾城,让人几疑看花了眼,华月不解地望着她,安宁已经起身,背对着他轻轻道“子时未过,今日未完。”

华月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霍子君抱臂站在外面,一脸的愤懑,华月走了出来,朝他笑道“霍将军,保重了。”

霍子君沉着脸望了他一眼便走了进去,华月在外摇头笑了笑便离开了。

月上柳梢头,戏演了一出又一出,安宁坐在椅上一动不动,“铛”一声更鼓声响,趴在桌上的霍子君猛然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望了望四周,戏台已经空了。只有这二楼的包厢掌着灯。

安宁似乎也突然回过神来,压着嗓子开口问,“几时了?”

门外侍立的小童应声道“回公主,子时刚过。”

安宁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霍子君连忙扶住她,安宁手搭在他胳膊上,轻笑道“子君,我们去看看吧。”

城门的守将正站在城墙上打盹,突然一阵“砰砰”的拍门身将他们惊醒,他们浑身打了个机灵,睁眼看竟是两匹马要出城,不由心生恶意,抓起长矛便走了下去。

三十四

更新时间2013-1-1216:39:59字数:2009

 “大胆刁民,简直活腻歪了,大晚上的……”斥骂声戛然而止,守将盯着眼前的玉牌瞪大了眼睛,腿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霍子君不耐烦地喝道“还不快开门!”

守将腿抖得像筛子一样,慌忙将城门打开,又跪了下去。

两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那位守将还跪在地上头点如捣蒜。

还有里余地,两人便见得火光大起。安宁大惊,拍马疾去。

失火的正是薛简的别院,东西侧的屋宇已成灰烬,其余的还在熊熊烈焰中,霍子君也赶到了,同样惊得说不出话来。

安宁飞身下马,向前疾走了几步,被火焰逼退回来,她左右来回走了走,又要往里冲。

霍子君急忙拉住她,“公主不可!”

安宁用力推开他,整个身子往前扑,“薛简,薛简在里边……”

霍子君急上前抱住她,“公主,这火显见是烧了不少时候了,我们晚上还见过他,他不可能在里边的。”

安宁拽着着霍子君的手臂,头垂了下去,低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流淌出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死了、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她的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火光下,安宁突然仰头,苍白的脸上都是泪,“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不祥之人?”

霍子君心下恻然,却不知如何劝慰她,这场火,目的怕就是要那个孩子的命吧?背后那个人似乎昭然若揭,如此,他们之间的结,可是越来越深了。

安宁的脸渐渐惨白,在火光的映照下,别样地触目惊心,霍子君手臂一沉,安宁倒了下去。霍子君慌了,连唤数声安宁仍是不醒,脑筋急转,连忙抱她上马,打马跑得飞快。

太医仔细地诊过脉,又唤了旁边另一位确诊,两人交换了眼神后,一个说道“将军,公主无事,只是怀孕之人难免体弱,好生修养便可。”

霍子君睁大眼看着太医,半晌才“啊”了一声。

安宁第二日中午才悠悠醒转,何姑姑一直守在床头,见她睁眼连忙吩咐娟儿去端药,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扶起安宁。

安宁面色还是苍白,靠着何姑姑的肩膀问“皇姐有没有来?”

何姑姑拿一个高枕靠在她身后,“没有,太医来过,陛下应该知道消息。”

安宁挣扎着就要起来,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又跌回去,何姑姑连忙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安宁沉了沉眸,无力道“我怎么了?”

何姑姑安慰她道“公主莫急,有了身子是会疲乏一些,过了头几月就好了。”

安宁像被惊雷击中,她转头盯着何姑姑,难以置信道“有了身子?”

何姑姑愣了一下笑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公主还不知道这个喜讯,恭喜公主,您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一阵漫天的惊喜瞬间淹过安宁的神志,安宁下意识问“薛简呢?”

何姑姑答道“早上得了准信就去找了,这半天也没找着。”

安宁笑意一僵,她闭上眼睛,脑中挥之不去的漫天火光,这回,谁来救赎他们?

顺天四年八月中秋,早起有雾,大周皇宫上方笼罩着一层阴霾。

午时,何姑姑匆匆走出和帝寝殿,殿外候着的宦官得令后急忙向薛府赶去。

安宁一碗药还未喝完,御前宦官跟在张姑姑后面走进来,急道“公主殿下,陛下急召。”

轿帘被一阵风吹开,安宁拢了拢披风,眼角瞥道宫门前的守卫较往常似乎多了些。

寝殿内药香缭然,安宁皱了皱眉,何姑姑引她进去,安宁吓了一跳。

不过半月未见,皇姐形容竟消瘦成这样,她斜倚在贵妃椅上,穿了件月白常衣,,素发未绾,一头青丝垂在脑后,更衬得脸色苍白。

听到安宁进来,和帝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笑道“你来啦。”声音低哑,完全不似以前那个庄严清亮的嗓音。

安宁的心情已经不知是苦是痛,胡氏是她害死的,现在薛简的孩子也被她害死了,种了因却要她承那果,这样狠毒至陌生的姐姐……叫她情何以堪?可她现在,这副样子,又叫她怎么恨得起来?

安宁哽咽道“皇姐,你良心安稳吗?”

和帝一怔,微抬起手臂,何姑姑过来扶她坐直。她仿佛有些倦乏,背过脸突然倚在靠背上咳了起来,何姑姑轻轻给她拍背,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和帝方问道“安宁,你说什么?”

安宁转了脸不看她,“皇姐,你知道当初母皇为何想要易位吗?呵,她说,你三岁的时候,她送你一匹马,你骑在上面受了惊吓,后来没过多久,那匹马与你的贴身婢女便一起摔下了断崖,自此,母皇便很怕与你接近,我七岁那年,被人推落水,母皇说,你当时就站在桥后看着,却没来制止,便是从那时候,母皇对你灰了心,她怕你不能成为仁君,也怕你对兄弟姐妹狠毒,再后来,父亲过世的时候,你虽然表面悲痛,却一滴眼泪未落,母皇便笃定不能让你继位。然后……你毕竟坐上了这个位子,而且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可是……”安宁转脸看着她,伤痛之色显而易见,“母皇说得没错,你的确好狠的心,你就没有一丝怜悯吗?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和帝只呆了一下便笑起来,那笑声包含了满腹的委屈与辛酸,她笑得停不下来,“原来如此么?原来如此啊,她说得没错,我是心狠手辣,那个宫婢是我设计的,你落水也是我亲见的,父亲的死,我确然不觉悲伤,你知道吗?就连驸马的毒,也是我亲自端给他的,哈哈,我一直都在怪他人,原来我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她笑着又咳起来,连眼泪也咳下来,何姑姑拿了帕子给她,她却不接,只是掩嘴咳着,“安宁,你不是忘了么?你不要想起来多好?”她的手拿下来,望着安宁满眼悲伤。

三十五

更新时间2013-1-1312:23:50字数:2385

 安宁心中一紧,皇姐的前襟,手上,都是血,鲜红得那样刺目,她脑海里飘过母皇去世的那个晚上,白色里衣几乎染成红色,让人眩晕。她不忍再看,背过身道“皇姐,我早就记起来了,只是那些记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为忘记也罢,可惜……皇姐,我们毕竟是亲姐妹,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愿意忘记,如今我所能依持的,不过大周和帝——你而已,可是……你却叫我失望了。”

和帝颓然地垂着眸子,半晌方讷讷道“我早对自己失望了。”

安宁的心好像针扎般难受,一步不忍受伤的却是更多,她抚着胸口狠心道“皇姐,想必你还没忘记何永进吧?如果皇姐今后还是一意孤行,那就莫要怪我不念姐妹之情了!”

和帝讶异地望着安宁不住摇头,“安宁你其实不必……”

安宁闭眼,“皇姐,你还是专心将养身子吧!其他的,还望皇姐高抬贵手。”说完她便甩袖离开了。

和帝看着被她摔得撞在一起的珠帘皱了皱眉,腮上晕起一抹不正常的红,她咳了数声猛地吐出一口血,何姑姑连忙上前为她擦拭,和帝虚撑着一口气笑道“何必,呵呵,何必呢。”

晚食时候,薛简仍未归府。安宁倦懒地躺在榻上,张姑姑过来道“公主,可要用晚膳?”

安宁摇了摇头,张姑姑劝道“公主如今是双身子,不想吃也要为腹中孩子考虑啊。”

安宁睁开沉重的眼,对她道“如此,摆上来吧。”

张姑姑忙出去吩咐,桌上只有四菜一汤,皆是清淡的,安宁看桌角还摆着月饼,遂苦笑道“原来月圆了。”

张姑姑为她布菜,安宁只吃了一点就摆手道“收了罢。”

夜幕逐渐降临,满月的光辉透过窗纸映照进来,地上好像铺了层霜华染的绸纱,窗外秋虫唧唧而鸣,整个场景分外凄离。

安宁站在窗前发呆,突然一条黑影跳进来,安宁侧身闪过,无双瞬间缠上黑影,黑影及时出声道“是我!”

安宁收起无双,没好气道“你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霍子君摸了摸头,无奈道“公主,府外增了不少守卫,不许人出进,连我都进不来,所以才出此下策。”

安宁眉峰轻蹙,“什么守卫?”

霍子君斟酌道“好像是御林军……哎我觉得陛下定是知道你有身孕才多加了防卫,你别多心。”

安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她动作倒是快。”

霍子君震惊道“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宁没答话,问他“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霍子君点头道“都差不多了,公主,陛下多日未上朝,是不是有变故?”

安宁愀然变色,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做好你的事。”

霍子君凝眉坚定道“公主,不管发生什么事,请您不要忘记,臣总是站在公主这边的。”

安宁斥责道“霍子君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忤逆你知道吗?这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霍子君低头不语,片刻屈身道“谨遵公主教诲。”

安宁叹了口气,闭目道“罢了,你去吧,这几日也不要往这里来,若有变故……若有……管好你自己就好。”

霍子君身形一滞,未作一声便飞身离开了。

一晃就是八月十八,安宁几日未出门,薛简依旧没有音讯。

这日早上,天空淅淅沥沥地落了雨,一早安宁便递了信要进宫。至中午,方有宫人过来接驾。

熙宁宫的摆设没怎么变,床榻显见是天天有人打扫的。

和帝并没召她,倒是何姑姑来过一趟,传了和帝要她好好休息的话。

用过午膳,雨势渐大,安宁撑着下巴坐在案前昏昏欲睡,张姑姑轻声道“公主,还早呢,去榻上睡吧。”

安宁自怀孕后便只是嗜睡,听此并无异议,只吩咐有人来了叫她。

至傍晚,安宁转醒,张姑姑服侍她起来。

安宁揉着额角问“昭和宫有没有人来?”

张姑姑答道“倒是有个宦官来赐了许多养胎的补药。”

安宁“嗯”了一声,到案前将旧日抄的书拿出来看。

不多时,华月来了。

安宁放下书让他坐下,见他并无焦灼身神色,不免奇怪。

华月抢先开口道“公主以为我会去闹场?”

安宁轻笑一声,摇头道“你?我以为你还没有那么急进。”

华月疑惑道“那公主这是……”

安宁叹了口气,蹙眉道“你可看见府外的守卫?”

华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安宁从张姑姑手里接了药汤,慢吞吞喝完了才道“华月,我知道你与苏姑娘青梅竹马,感情至深,自不是别的可以代替,但是你需明白,你恨也罢怨也罢,过了今晚,他们便是天作之合,如若你还喜欢苏姑娘,就把她当做亲妹妹疼,但若你有其他不轨的想法,你该知道,我是站在这里的。”

华月垂眸,半晌方抬了头,眉目清晰,脸上却挂着坏坏的笑,依稀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公主,您以为华月是那种人么?”

安宁手平放在膝上,淡淡道“这可不好说。”

华月扑哧笑了,笑中莫名有些苦涩,“公主,您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们都想错了呢?”

安宁向前探了探头,笑中带了一丝挪揄,“莫非你与霍子君才是欢喜冤家?”

华月一噎,哼了声便别开脸不再理她。

安宁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瞧,这样不是很好?你本来就是个谁都不顾忌的人,弄那些虚文繁礼做什么,没得惹人生厌。”

听了这话,华月脸上却是阴云转晴,他挑了挑眉,掩不住的笑意,“公主这话我爱听,既然这样,我还有件礼物送给公主。”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令牌给她,一本正经道“这个可是好东西,府外那些门神一准听它的话。”

安宁接过看了看,眉只是皱了一下便笑道“原来是丞相大人,不过你母亲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很早就跟着陛下,情分自是不浅。”

华月用袖遮了嘴笑,安宁斜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这些表面功夫用不到?”

华月不答话,只是笑。

安宁也撑不住笑了,“也对,在你面前自相矛盾了。”

华月走后不久晚膳便摆上来了,安宁随便用了些。

张姑姑一直忙前忙后,安宁疑惑道“怎么不见娟儿?”

张姑姑道“前几日她家中母亲病重,公主不在府上,我便做主让她回家了,也是奴婢不好,竟忘了禀告公主。”

安宁挥挥手,“无碍,只是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奴婢这就让人去看看。”

安宁倚在窗棂上闭眼听着雨声,雨点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上,在静谧的夜里谱了曲离散别离,一缕愁绪被拉扯出来,越拉越多,越扯越密,像张网将她笼罩起,她有点透不过气。

突然“铿锵”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安宁吓了一跳,张姑姑进来道“公主,霍将军送了信来。”

半晌,安宁捏着信纸的手一松,纸张被风吹出窗外,安宁慢慢抬起手,烛光下微微颤抖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三十六

更新时间2013-1-1316:07:23字数:2169

 雨下到九月中旬方停,秋雨初霁,皇城上空却还是阴沉沉的,空气更清冷了一些。

和帝已近一月未早朝,平常大小事务皆由丞相主持,再将讨论结果交由和帝定夺。这一月中,朝中风云迭起,众大臣不满丞相一人独大,以殿阁大学士为首的保皇派纷纷向和帝奏请陛下归朝,和帝一概不理,只推说身体不适。个中因由,不禁引人遐思。

相对而言,安宁生活得比较安稳,和帝没有再召见过她,她的孕吐反应并不明显,只是易疲乏,比先前更嗜睡。

过午,安宁午睡刚起,张姑姑便端了药来。

安宁忙举起袖子掩鼻,张姑姑将她的披风带子系上,又端起药,“公主,趁热喝了罢。”

安宁发憷地盯着乌黑的药汁,“姑姑,都喝了这么多天了,今日就免了吧。”

张姑姑为难道“可这是安胎的药啊。”

安宁摇头,“姑姑,早上刚吃了那许多,今日实在不想喝了。”

张姑姑犹豫了一会,才叫宫女端走。

安宁舒了口气,张姑姑拿着一个亮紫色的茧绸道“公主,用这个怎么样?”

安宁仔细端详了一会,歪头道“这个是不是太鲜艳了?”

张姑姑笑道“公主是素净惯了,小孩子就该用亮些的才好看。”

安宁又拿在手上摸了一会,又问道“那贴身的衣物呢?”

张姑姑回道“织造局送上来最细最软的料子都有,奴婢一早便挑出来备着了,大些的就是正衣费些功夫,不过也已经送到南边绣了,连靴子也一并做了,还有抹额,护膝,腰带,连骑马的马裤马靴都开始做了?”

安宁惊讶地睁大眼,“骑马的?”

张姑姑笑道“可不是嘛,公主七岁就学会骑马了,小郡主自然也不会弱。”

安宁失笑道“姑姑怎么知道是女孩?”

张姑姑道“男孩也好,像驸马那样文采韬略都是极佳的。”

安宁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伤色,抚在腹上的手不自禁抖了抖。

张姑姑自知失言,忙岔开话题,“对了公主,岭南来信了,说是王妃又怀上了。”

安宁嘴角动了动,微微笑道“这么说我又要多个侄子了。”

张姑姑附笑道“可不是嘛,咱们的小郡主不仅有个姐姐看顾,还有个弟弟陪她耍呢。”

提到孩子,安宁心情好了些,见张姑姑手里还拿着先前的茧绸遂道“娟儿的手艺不是最好吗?她人呢?最近也没见她。”

张姑姑也疑惑道“也是,前几日就该回来了,怎么不见人了。”

张姑姑顺口问旁边站着的宫女,宫女低头道“娟儿姐姐前日回的,说是身上不舒服,就一直歇在房里。”

张姑姑微微不悦,这丫头真是大胆,回来了不在跟前伺候也就罢了,竟连脸都不露,公主大度不在意,她自己怎能如此不成体统。

安宁的确没在意,只是嘱咐张姑姑将衣服拣好了便也没再提。

转眼和帝的生辰近了,宫里各处都开始忙碌起来。

安宁正挑着往年的字画拿出来当做贺礼,张姑姑忽然拍了手道“对了公主,还有一件事,公主生辰那天,又有人送了个盒子来,就是公主大婚时送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那日府中忙乱,奴婢竟给忘了。”

安宁打开盒子,顿时一怔,里边居然还是一个雪景玻璃球,依然雪花漫天,天真烂漫的姑娘捧着手一脸笑靥,安宁心里暖暖的,酸酸的,许多久违的场景涌上心头。有些人,不是岁月流逝就能就忘得了的,十一,不知你好不好呢?

今年的万寿节过得比往年都要热闹,多日未露面的和帝竟然也在十月初十这一天宴请群臣,先前为和帝龙体欠安朝中丞相乱政而担忧的臣子们见他们的陛下面色并无不虞也放下心来。

和帝穿着绣金盘龙正装坐在正上方,照例是旁边的宦官宣读了勤事诏,然后便是洋洋洒洒的群臣贺词,最后和帝说了几句奉天承运的话,这场宴席便也差不多了。群臣留下来享宴,和帝自回宫。

刚一下轿,何姑姑连忙上前扶住她,和帝微摆了摆手,何姑姑眼向后瞟了一下,宫人众多都围在后面,只好退离一步。

进了昭和宫内殿,和帝突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何姑姑慌忙将她扶到榻上。

何姑姑眼眶微红,“陛下,您明知道那个药只能撑得一时,对您的身体损害却极大,这又何苦呢。”

和帝勉力抬了抬眼皮,张姑姑拉过锦被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和帝轻叹了口气,“姑姑,趁我还清醒,把遗诏拿过来我再看看。”

何姑姑背过身抹泪。

和帝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慢慢摸着诏书上安宁的名字,嘴角似乎滑出了一个笑容。

何姑姑将诏书收好,柔声道“陛下可是累了?再睡一会吧?”

和帝已困倦地睁不开眼睛,她挣扎道“对了,安宁,安宁的胎要紧,切记,切记……”

何姑姑帮她压好被角,轻轻地退出来。

外面铜鼎旁站着一个着朝服的人,那个人转过身来,朝里看了一眼,道“这毒真的不能解?”

何姑姑用绢子擦了泪,“丞相,陛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各处遮瞒着不许惊动别人,就算有解,又从何得解。”

华绸深吸一口气,到底无话可说。

这天,就要变了。

安宁换了男装站在窗前,不久,天空挂起一面金鱼风筝,安宁嘴角微翘,转身拿了玉牌便走。

张姑姑正好进来看到,急忙拦了她道“公主,您要出去?”

安宁疑惑道“怎么?”

张姑姑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公主,您还怀着身子呢,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安宁将手贴在腹上笑道“姑姑,我身体很好,孩子也很乖,况且有霍将军护着,我不动武,不会出事的。”

张姑姑担忧地看着她,情知劝不了她,只好道“那公主可记住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千万不要动手,霍将军武艺也是好的,唉,偏偏应公子没在跟前,不然多一人也放心许多。”

安宁听她提起应汲,脸色瞬间一黯,起身道“我至多子时回来,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不舒服。”

霍子君在朝天门等她,看到安宁,霍子君便撇了那几个守卫,安宁在他脸色示意下走到他身后,霍子君朝守卫微微点头,两人便出了皇门。

霍子君伸手欲扶安宁,安宁皱眉道“我没那么虚弱。”

霍子君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

三十七

更新时间2013-1-1319:30:58字数:1926

 傍晚的皇城被一层薄雾笼罩,有种凄迷的凉意,凉意寻隙渗入,寸寸沁人心脾,街边的灯笼十之八九都挂了起来,在雾气中微微摇晃着,带起一丝伤别离的愁绪,伤感,清冷,悲哀,连行人都少了许多。

安宁默不作声地在前走着,霍子君忍不住道“公主,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咱换一个不成么?”

安宁脚步一顿,贴在腹上的手紧了紧,却并未答言,只是继续朝前走。

霍子君接着道“公主,您不欠他的,那些事都是陛下……”

“放肆!”安宁转身瞪了他一眼。

霍子君噎了口气,正要分辨,安宁却又转了身子,“你说得对,这世上好男儿何其多,可惜,那个人只有那一个。”

霍子君皱了皱眉,“公主,何必将自己逼入死路。”

安宁却仿若未闻,径直朝前走。

霍子君在原地停留半晌,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望春楼的生意似乎不好,门前三三两两衣着暴露的女子在揽客,路边的行人却脚步匆匆,几乎不作停留。

安宁望了眼那红底黑字的招牌,便走了进去。

中央的敞空舞台上,一位红衣女子舒展着曼妙的身姿应琴轻舞,女子红纱覆面,仅留一双含情美目顾盼生辉,广袖婉转轻挥,收放间衣带飘香,忽如香花拂面,叫人如痴如醉,一头乌黑青丝随着她柔软的腰肢来回飘动,场上鸦雀无声,一时只回荡着优美的琴音。

在场男子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追随着飞舞的女子,安宁伸脚踢上霍子君的小腿骨,嫌恶道“上去!”

霍子君恍然回神,跟在她后面嘀咕道“是男人都会看呆的吧。”

两人刚在包厢坐定,老鸨引人过来道“二位公子看……”

安宁挥手打断道“不需要。”

老鸨的笑脸僵了一僵,到底是见多识广,没再说什么便灰着鼻子带人下去了。

“铮”一声,琴音戛然而止,安宁朝外望了望,隔着纱帘,女子正微屈着身子施礼。

看台上的恩客仿佛大梦初醒般纷纷叫嚷起来,“姑娘,我家财万贯,与官府素无瓜葛,白丁一个,正符合姑娘要求,还请姑娘……”

“姑娘,在下文武全才,略通音律,家中薄田三万亩,若姑娘青眼有加,在下必然……”

台上女子对诸位的邀请却恍若未闻,施礼毕便要往后退。

“哼,若耶姑娘是我的!”这时有个粗犷的汉子却不由分说跳上台要拉扯那位女子,台下众人都反应过来,纷纷跳上去准备加入争夺。

霍子君没见过这种场面,张大嘴巴翘首看热闹,安宁哼了一声道“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个个情深意重,又置家里的妻子于何地!”

霍子君的嘴巴这时张得更大了,他咽了口口水道“公主……”

安宁心中一紧,她慢慢回转了身子望向看台,拥挤的看台上,一名黑衣男子正揽着先前那位女子离了众人几步远,男子面上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首,众位恩客都维持着惊讶的表情盯着这个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在众人的注目下终是开了口,微凉的嗓音沙哑而伤感,“不是你的错。”

女子眼眶瞬时红了,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沾湿面纱,绝美轮廓愈见清晰,“不,若不是我贪恋时光,瓜儿就不会……就不会……”她头埋在男子怀里泣不成声。

男子拍了拍她的背,嗓音愈加沉哑,“你不必,血债自有人偿还。”

女子睁大眼看他,神情俱是伤痛,“你知道,你也知道是她,那你为何不要我帮忙?你为何迟迟不做决定?”

周围的恩客们不高兴了,之前是被这飞来的男子吓傻了,如今这个飞来的男子居然就这样抱着他们梦寐以求的美人,还惹得美人落了泪,他是个什么东西!先前率先跳上台的粗犷男子最先反应过来,一时却忌惮他的实力,只手舞足蹈破口骂道“哪里来的东西,趁大爷心情还不错,趁早滚开!”

蒙面男子凉凉地瞟了他一眼,下一刻拥起女子转身飞上楼,恰巧就在安宁所在的包厢外面。

那女子反手拥紧了男子,面纱拂落在地,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国色天香的美人面,“我想帮你,我想同你在一起!”

那男子正欲说话,楼下得见美人真颜的众人却已按耐不住地冲上楼来,女子眼波一转,嫌恶地望着那些人道“我们走吧。”

男子点了点头,抬脚便欲离开。

“且慢!”帘内传出声音。

男子的身影明显一震。

安宁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了,仿佛心被揉碎了又黏在一起,那细细微微的疼侵入四肢百骸,让人想紧紧揪着不使它动一分,一动,便连呼吸都带了伤痛的色彩,她紧紧捂着腹部,脚底仿若生了锈般举步维艰。终于,她颤抖的手挑开了纱帘,就在她面前,那个人背对着她站着,怀里拥着另一个女子。

霍子君见她神情不对,半扶着她一同出去。

安宁脸色很苍白,整个人轻轻地站在那里,像是会忽然飞走的白蝴蝶,她抿了嘴轻笑一声,朝那个背影道“驸马这是要去哪里?”

还在楼梯上的众人猛抽一口气,这戴着面首的男子居然是当朝驸马!驸马也来这烟花之地?之前还不要命地同这驸马抢人!天呐!不对,驸马怎么会……那这女子……众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霍子君朝准备看戏的老鸨眯了眯眼,老鸨抖索了一下,忙赶了众人出去。

安宁腹内一阵绞痛,她仓皇地蹲下身子,霍子君急忙回身搀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安宁摇摇头,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驸马,请你务必给我一个一月不归的理由。”

三十八

更新时间2013-1-1520:05:18字数:2608

 薛简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便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拥着若耶的手,若耶却更加用力地抱紧他,此刻,她的眼里皆是怨恨,她厉声道“你们皇家人就可以无恶不作了么?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么?先是若兰姐姐,然后便是谦儿,天可怜见,谦儿才多大,你们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下得去手?”

安宁神情一滞,她微垂了眸子,脸上也带了一层暗色,霍子君却指着若耶道“那件事,与安宁有何干系?薛简是有妇之夫,你这个样子又是想做什么?”

安宁眉头一皱,扶着霍子君的手突然用力,霍子君慌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疼了?”

安宁喘了口气才道“无事。”

她看不到的是,背对着她的薛简眼中一闪而过地心疼,若耶却是看到了,她面色一变,捏了捏薛简的手柔声道“薛简,我们走吧。”

薛简神情微滞,片刻却是微微一笑,他慢慢转过身,朝安宁道“公主,臣前段日子适值丧子大恸,仓皇之下未向公主请辞,还请公主见谅,毕竟……丧子可是大事,臣说得可对?”

安宁不敢抬头看他,听着他满是讥讽嘲弄的话,心里滔天的难过快要将她湮灭。

薛简逼近一步直视她,“霍将军说得对,臣是有妇之夫,臣这便随公主回去,公主以为如何?”

安宁在他压迫的目光下退了一步,她忽然有些害怕,这个人披着薛简的面皮却说着一些陌生的话,他们之间,什么时候生了一条跨越不过的鸿沟,这鸿沟里仇怨纵生,任谁多走一步,粉身碎骨。

若耶在听到薛简的话后惊惧道“薛简不可,那个地方害得你还不够吗?”

薛简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对着若耶眼睛却看着安宁,“离得近才看得更清楚一些不是吗?”

若耶情知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薛简,不可……”

薛简却转了笑脸向霍子君道“霍将军,这便走?”

暮鼓声敲了三下,安宁睁开眼睛,张姑姑立即上前道“公主醒了?奴婢去端药。”

安宁清醒过来,手慌忙抚到腹上,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你还在。

张姑姑垫了个高枕在安宁脑后,安宁哑着嗓子道“我睡了多久?”

张姑姑端起药碗吹了吹,“霍将军走后公主晕倒的,到现在正好一天一夜。”

安宁张嘴慢慢喝药,张姑姑看着她一口口喝完方舒了口气道“公主再不可鲁莽了,太医说惊了胎,加上伤寒,要好好将养一阵才好。”

安宁心有余悸,昨日晕倒的时候真是怕极了,真怕这个孩子不要她了。

十月末的天气,空气中飘过金桂的香气。张姑姑将手上披风披在安宁身上,安宁皱眉道“哪来的丝竹声?”

张姑姑手上动作一顿,犹豫道“公主,是驸马。”

越近偏殿,丝竹声越盛,张姑姑走在侧后方虚扶着安宁。

突然,一个粉衣宫女跨过门槛冲了出来,张姑姑大惊,眼看就要撞到安宁,安宁身体忽然被带着往旁边一转,那名粉衣宫女“哎呀”一声跌倒在地,薛简搂着安宁,眼中带笑,那笑却充溢凉意与嘲弄。

“这里,恐怕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吧?”

安宁打了个颤,里边又走出几个宫女,都穿红着绿,个个粉面含春。

张姑姑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要做事吗?”

先前那位穿粉衣的宫女被同伴扶起来,连个礼也未行便倨傲道“姑姑,我们便是负责偏殿洒扫的,您要我们去哪里呢?”

张姑姑一巴掌打在那宫女脸上,宫女白皙的脸立即有了五个掌印,“好大的胆子!”

粉衣女子怨恨地望着张姑姑,转向薛简道“驸马,你看她……”

薛简一双眼睛已没了笑意,他冷笑一声道“彩玉,你也太不小心了,撞谁不好要撞公主呢,皇家人是你撞得起的吗?”

安宁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她身形晃了一晃,张姑姑连忙扶住她,安宁推开她,嘴角翘起来,“是啊,皇家人是你冲撞得起的吗?”

那一声唤,不带丝毫感情,冰凉刺骨,彩玉见驸马并不护着她,这才害怕起来,急忙跪在地上哀求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安宁微低了身子凑近她,“皇家人的心都是铁做的,又冷又硬,呵,你是要生呢,还是要死呢。”

那个宫女终于认清眼前的形势,吓得将头狠狠磕在地上,哭喊着“知错了,恕罪”之类的话。

安宁说完了便慢慢直起身子,薛简就在她身旁,她却未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张姑姑忙上前扶着,身后的宦官立即架了那名宫女向另一个方向走,远远地,还听到那宫女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薛简盯着安宁远去的背影,突然仰头笑起来,笑声苦涩悲怆,他在这大笑声中拥着几名丽人跨进殿门,大喊道“来啊,我们继续!”

月上中天,迷蒙雾气中的宫殿掩映在茂密花树中。

安宁靠在张姑姑怀里喝了药便吐了,胃里吐干净了她抚着胸口艰难地干呕,好半天,缓过来了,她的袖摆一拂,药碗应声而落,端着碗的宫女慌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安宁喘息道“滚!都滚!给我滚出去!”

一众宫女在张姑姑眼神示意下惊慌地退了出去。

安宁颤抖的手紧紧抓住张姑姑,不一会却又干呕起来,张姑姑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公主,委屈就哭出来吧。”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安宁眼中泪雨滑落。这世间,悲欢离合聚散苦,苦不过负心薄情心事哀,头未白,恩先断,痴情人呵,蒲苇自是韧如丝,磐石却早已随风入尘散天涯!

安宁哭得有气无力,“姑姑,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去找他,现在我们就在互相折磨对不对?姑姑,我对不起他,怎样都弥补不了,这个孩子也弥补不了,丢了就是丢了,姑姑,疼,头疼,心疼,哪里都疼,姑姑,你把母皇找来好不好,母皇,宁儿错了,情深自然不寿的……”安宁越哭声音越小,张姑姑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待安宁睡熟后,张姑姑方才抹了把泪,“陛下,您说得对啊,奴婢当初便该拼了命地阻止才对!”

安宁这一病就病了半月,太医来看过,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切记,切记,公主不可再病了,前几日还好好的,这胎像突然不稳了,定是心情郁塞所致,姑姑千万记住了。”

安宁病的半月一次也没见过薛简,倒是霍子君带着新婚妻子来看过几次。苏盈盈梳着妇人髻,比先前稍微丰腴些。

霍子君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媳妇,苏盈盈眉头轻轻一皱,他就赶到面前,“腿酸了?头疼不疼?是不是恶心?喝点水吧?”

苏盈盈尴尬地瞪了他一眼,霍子君毫不自知,甚至蹲在地上给苏盈盈捏起腿来。

凉风吹过,安宁的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随风而逝。

安宁虽早苏盈盈几月怀孕,肚子却是不显怀,反观苏盈盈,比她更像是怀胎三月的。

安宁手拄着头倚在贵妃榻上,“子君,前几日使你做的事可有眉目了?”

霍子君想起来,皱眉道“最近纯王辖地乱得很,不知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听说前朝叛党纠结在那里准备挑起事端,听说……听说纯王前段日子还因此受伤。”

安宁眉心一颤,“受伤?怎么回事?”

霍子君甄酌道“公主放心,并无大碍,前几天的召见,纯王正好免此一行,如今多事之秋,待在原地反而是最安全的。”

安宁敛了敛眸,沉声道“也好,我吩咐的的你可仔细了,估计……不远了。”

霍子君抬头看见安宁虚无的眼神,莫名有些胆寒。

三十九

更新时间2013-1-1620:54:08字数: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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