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三国同人)[穿越]曲有误》作者:赤卯【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三国穿越]曲有误.txt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今天第二章会什么时候更,所以先更这一章。.8

“主公!恐他日黄祖之后复来寻仇!”

“若是有那一日,自是我命。”孙权道,“十六年前,他们还没有出生,和黄祖所作所为没有半分关系,不必累及无辜。”

“主公仁德。”

处理完黄祖之事,孙权使人讨黟、歙两地,进而进取江夏,却是大军未动就接到消息,蔡瑁已依附曹操,江夏、襄阳、江陵等郡尽归曹操所有。

孙权兵力不足以与之相抗,只得班师回朝。

回到江东,孙权又想起一事,忙问左右华佗现在何地。

“先前元化先生因不肯为曹操侍医,曹操大怒,此时已押解许昌,恐不日问斩。”

孙权忙作书一封:“闻丞相爱子冲,聪敏早慧,年幼体弱。孙权不才,曾受华子师恩,敢进一言。今若因怒,诛杀华子,他年子冲疾笃,当之若何?”

书信已发,孙权长出了一口气:希望这次能救人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1.史上孙权最后一次讨伐黄祖,和曹操因怒斩杀华佗皆发生在208年春,小说中将此事提前到207年。2.刘荆州:刘表,领荆州刺史,因此称刘荆州。3.庞统为周瑜功曹一事见《江表传》:“先主与统从容宴语,问曰:‘卿为周公瑾功曹,孤到吴,闻此人密有白事,劝仲谋相留,有之乎?在君为君,卿其无隐。’”4.君理:朱治表字。5.元叹:顾雍表字。

☆、周瑜水战胜庞统,刘备自保投孙权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清雅有知人鉴,统弱冠往见徽,徽采桑於树上,坐统在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称统当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三国志·蜀书七·庞统传》

曹操对华佗未杀也未放,而是留他在许昌为曹冲侍医,专替曹操的爱子诊症。这个结果让孙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是救了华佗一命。

记得自己小时候,非常不愿意改变历史,可现在一路走来,也做了这么多了。果然身边的人比历史的走向重要多了,未来的历史如何,怎么能和与她朝夕相处的人们相比呢?

处理好华佗的事,孙权抓紧整备军事,为冬天的赤壁之战做准备。她没有回到吴郡,而是停军在柴桑,对外的理由是,“曹操一统北方必要南下”。

在柴桑,鲁肃带了庞统来见孙权,孙权颇为戏谑的叫人请周瑜一同来见。

“你就是公瑾的功曹?”孙权笑问。

庞统也嘻嘻笑笑,“他怎配用我做功曹?”

庞统没有传说中的“浓眉掀鼻,黑面短髯”,长相实在普通,说不上丑,自然也说不上好看,扔在人群中,除了肤色略黑一些,再也找不出别的特征了。

周瑜脸色未变,鲁肃先急了,小声提醒,“士元,之前咱们说的好好的,你怎么一见主公就说这话?公瑾还在旁边呢。”

孙权并不着恼,向庞统问道:“你可知公瑾为何只用你做功曹?”

“他不识货。”庞统一点都不作假。

孙权忍俊不禁,这“凤雏”也太直白了,这样的性格难怪没人用他。孙权对庞统说道:“我看过你处理的公文,确实足当治中、别驾之任。只不过你恃才傲物,公瑾若直接把你送到我治下与你重任,一则不能服众,二则日后再难拘束你的性子。”

“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念他的好吗?”庞统笑道。

孙权道:“凡是世间奇才,若无才学相收,终不能得其心。我听说你善于经学思谋,不如你与公瑾比试一场如何?”

“对我有什么好处?”庞统趾高气昂。

“若你赢了,条件随便你开。要是你输了,便要为我所用。”孙权道。

“要是我不肯呢?”庞统说。

“你会不肯吗?”孙权笑言。

“好!”庞统道,“不过,我若是赢了,我要你的脑袋作为投诚曹丞相的见面礼!”

“士元,你说什么!”鲁肃连忙阻止。

孙权笑道:“一言为定!比试的项目随你挑选。”

“听闻周瑜善用水军,我就和他比试水战!”庞统说。

“士元,你疯了!”鲁肃道。此时他也不知道是要帮谁,只觉得这和人比试挑对方最擅长的项目实在发疯。

“你可想好了?”孙权问庞统。

“君子一言!”庞统道。

鄱阳湖上,战船陈列,众将于岸上观之,万箭齐发,舰阵星罗。若非岸上诸将熟悉水战,只能看出舰船移动,忽左忽右,难窥门道。

“公瑾这是在诱敌深入。”黄盖说。

“看来庞士元也不是徒有虚名,”吕蒙道,“你看这舰阵排列,也是深谙此道。”

“此战谁胜谁负,一时还真是难看出端倪。”凌操说。

“肯定是周将军赢!难道真的给他主公的人头!”凌统不满的大声争辩。

“公绩不要急,看完了才知道。”孙权笑道。凌统未及弱冠,本来没有表字,只是在军中为称呼方便,提前行了冠礼。有孙权作为先例,提前行冠礼也就没有什么不妥。

“我也觉得庞士元肯定不是公瑾对手!”甘宁豪爽的笑说。

“谁要跟你一样!”凌统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凌统就是跟甘宁不对付,即便没有杀父之仇也天天大吵小吵。不过,这两个人也只是拌嘴,孙权全当是看热闹。

“那你是想让主公死喽?”甘宁摸着下巴问道,由于占尽了身高优势,在气势上完全压住十八岁的凌统。

“你……!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凌统强辩。

“阿统,安静一点,不要在主公面前失仪。”凌操阻止儿子。

凌统狠狠的瞪了甘宁一眼,不乏委屈的说:“是。”

湖上,周瑜和庞统战至酣处,周瑜旗舰突然停滞不动。

“公瑾旗舰怎么搁浅了?”甘宁奇怪的问。

韩当道:“公瑾在此地训练水军对年,不该如此啊。”

黄盖望去,“看那样子确实是搁浅了。”

孙权但笑不语。

“公瑾这若是诱敌之计恐怕不妙啊。”鲁肃说。

诸葛亮羽扇轻摇,“公瑾不会作茧自缚,不然也白费我和伯言叫他师父。”自从大军来到柴桑之后,诸葛亮对周瑜一直执师礼。众人问究原因,诸葛亮只道“不可说”。

且说这边,庞统并不上当,与周瑜在湖面上相持,战况一时进入了焦灼状态。

岸上众人都在静观其变,忽然!湖上水流竟将庞统的旗舰送往周瑜的方向。再看两遍,周瑜这边的战舰正以奇怪的方式移动。

甘宁恍然大悟,“公瑾这是以自己的船做湖中之坻,改变水流方向!”

只见舰船之上,周瑜拉弓搭箭,射向距他不足两百步的庞统。没有箭头的羽箭正中庞统左胸,触之落地。

军士疾步来报:“报——!禀报主公,周将军一箭正中庞功曹左肋,破其船阵,大胜!”

孙权皱了皱眉,问道:“庞功曹受伤了吗?”

“箭无箭头,庞功曹没有受伤。”军士回禀。

“嗯,下去吧。”孙权对诸葛亮说道,“孔明,上次你跟我说的连弩什么时候做好?”

“我已在命军械所做试用品了。”诸葛亮说。

周瑜得胜,孙权再招庞统。

“我的人头不那么容易取吧?”孙权笑问。

庞统侧头拱手,“庞统愿赌服输。”

“甚好,”孙权道,“我与你治中从事,即日起你便随我左右吧。”

庞统未曾想到,大为感动,“谢主公!”

安排完了庞统,孙权挥退众人,独留下周瑜。

“谁让你拉弓开箭的?”孙权责备道。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这样小心。”周瑜笑说。

“你年年入冬就发病,还说!”

“这几年被你看着,已经好很多了。”周瑜安抚道。

“当年医官诊断寿不过十载,如今已经八年了,我虽然竭力为你医治,可日子越近,我就越害怕。”

“我不会先你而去,我答应过策兄。”周瑜拍拍她的头。

“你说的算的喽。”孙权不满的说。

“还是你说的算。”周瑜微笑。

“那你不许再拉弓了。”孙权攥着他的前襟,跃然就是个使性子的孩子。

“泉儿……”

“不许!”

脑海中闪过“阳奉阴违”四个字之后,周瑜应道:“好,不用了。”

孙权与周瑜这边话刚落下,就有人来报,刘备来了。

刘备来此的目的很简单,曹操来犯,他守不住夏口只能带着刘琦和部众来孙权处寻求保护。

孙权与刘备虚以委蛇的时候,诸葛亮一直拿着扇子在旁边掩面偷笑,被庞统吐槽。只听庞统说道:“刚开春你就拿个扇子乱扇,不冷吗?哦,太久没见我都忘了,你冬天也是拿个扇子乱扇的。”

诸葛亮瞬间非常严肃的瞪了庞统一眼。不过这二人师出同门,诸葛亮也不见真生气。

“吴侯麾下群僚感情融洽,真让人羡慕啊。”刘备这话确是发自肺腑。

孙权看了一眼使刘备手下感情不融洽的罪魁祸首,这边和颜悦色的对刘备说道:“刘皇叔客气,我还有些公事,请皇叔稍作歇息,容后再议。”

送走了刘备,孙权向众人问道:“刘备来归一事,你们怎么看?”

诸葛亮道:“今日来归,他日必借主公之兵而去。”

“孔明的意思是……杀之?”孙权道。

“刘备虽是小人,却仁义之名在外,杀之有损主公英明,天下会说主公不能容人,”诸葛亮道,“不如困之。”

“诸君也如此认为吗?”孙权道。

“吾等赞同孔明。”

“好,”孙权道,“那就如孔明所言,至于关张赵等人……”

“主公,此时请交给我料理。”庞统道,“我不仅要让他们背弃刘备而去,还要此等大将为主公所用。”

“你能做到?”孙权不乏期待。

庞统笑道:“我与孔明同样师出水镜先生,不过,我可比他强多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面上带笑。

孙权道:“那便交给士元了。”

了了刘备之事,众人下去时,诸葛亮的羽扇敲着庞统的肩膀,笑言:“好啊,刚来就在主公面前拆我的台。”

孙权在柴桑的住处就在太守府上。

原本孙权来柴桑,周瑜要让出太守府给她住,孙权很“仁德”的拒绝了。于是,周瑜安排了太守府旁的一处大宅,孙权又以要分人打理,劳民伤财为由再次拒绝了。

“你总不能住在军营。”周瑜说。

孙权很不客气,“我就住在你府上,和你一起。”

周瑜在柴桑的太守府倒是也没有别人,除了下人之外就是新婚的孙夫人,“孙尚香”。坊间都说周郎对这位孙夫人很是不同,过门之后就一直让其留在身边,先过门的乔夫人现在可还留在吴郡呢。

艳春见了孙权来府上依旧行奴婢的大礼,“拜见主公。”

“这是做什么?你是我妹妹。”孙权提醒。

“许久未见兄长,倒把我高兴坏了。”艳春,不,孙尚香马上接上话。

“和公瑾过得还好吗?”孙权像个普通的“哥哥”一样问道。

孙尚香羞羞答答的低下头,“公瑾待我很好。”

尽管是自己把她送到周瑜手里的,但看她这个样子,孙权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自己怎么能这样?明明当初是为了自己解围而牺牲了艳春,现在反倒怪起她来。孙权在心中稍作安稳,对孙尚香道:“那就好。”

孙尚香挥退下人,对孙权叩首,“主公,艳春心念主公大恩,不敢得周将军宠爱,艳春入府时已喝下红花汤,不会为将军诞一子。”

孙权大惊,“你这是何必?你若不为公瑾生下孩子,日后早晚要被乔氏压上一头。”

“我只需依附主公,便无可忧。”孙尚香说。

孙权一叹。

应该说她这个“妹妹”太聪明了,若是孙尚香为周瑜生下一儿半女,孙权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心生怨妒。反之,孙尚香依附于自己,她则会心怀愧疚,必保这个“妹妹”一生荣华。

孙权想到这些已是夜里独处之时,她此次出兵没有带贴身伺候的人。太守府上的女婢铺好了床,孙权就让其下去了。

孙权来住太守府,孙尚香将府中东面正房收拾出来做她的下榻之处,与周瑜的卧房紧邻。孙尚香本来也是住在东厢,孙权来了之后,她以“女子不便参与军务”为由,自己搬到了西厢房。

府中上下都称赞这位孙夫人明事理,不仗着自己是主公之妹就坏了规矩,妄议朝政。只有孙权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孙尚香在给她制造机会,这个“妹妹”还是当年大哥为她训练出来的女婢艳春,对自己忠心不二。

想到孙尚香和白天的对话,孙权心里多少有些别扭,自己这不就是在利用她吗?利用……孙权忽然觉得自己伪善,可为成霸业谁不利用?利用了这么多人,现在在这里对艳春觉得抱歉,不是伪善又是什么?

“我能进来吗?”门外有人说道。

孙权听出是周瑜的声音,“进来吧。”

此时孙权已经脱下外袍,身着中衣。周瑜进来一见,先是愣住,而后训道:“女儿家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还让我进来。我先出去,你穿件衣服。”

孙权光脚踩在地上,一把拉住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穿衣服。”

“还口无遮拦。”周瑜无意间扫了一眼,“光着脚也不怕着凉,快到床上去。”

“你别走,我就去。”孙权讨价还价。

“白日里挺英明的,怎么这时候就知道耍赖。”

“你别走嘛……”孙权拽着他的袖子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腾空而起,“公瑾!”

周瑜把她放到床上,掀开被子把她塞了进去,“我不走了,躺好吧。春天湿气重,不能光着脚踩在地上。”

孙权乖乖的缩在被子里,“你来干什么?”

“尚香说你换了地方不习惯,让我过来看看。”周瑜说。

“你和尚香感情很好。”孙权闷声说,手里握着被角。

周瑜坐在床边,“这几个月,尚香不止一次对我说,是替你照顾我。她还跟我说,你在她嫁人之前,问过她好几次是不是喜欢我,你不想勉强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你这就为她说话了?”孙权不满。

周瑜笑道:“你啊,明明心里觉得对不起尚香,嘴上还不饶。”

“觉得对不起她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孙权振振有词,“没听孔老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嘛。”

“不要乱解释,那是‘唯汝子与小人难养也’ 。”

“随便什么都好了,我要抱抱。”孙权伸出手。

周瑜无奈已极,“多大了,你现在都快跟胤儿一样了。”

“抱嘛,这丝绸做的被子太冷了。”汉代的被子不是用棉布做被面,富贵人家的被子都是绸缎做的,只不过莫说是冬天,就是在这样的初春不捂上半天也很难暖和。

“被子不用丝绸做被面还能用什么,又不是行军打仗盖的粗麻被子。”周瑜这么说着还是上了床把孙权搂在怀里,认真的问,“这样暖和了吗?”

“嗯!”

作者有话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语出《论语?阳货篇》: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奸以为直者。”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矣,其终也已。”句中“女”通“汝”,意为你,指子贡;小人也并不是指与君子相对的小人,而是说小宗之人,即次子、庶子。文中周瑜说的是原意,孙权说的是曲解。

☆、孙仲谋因人疑人,刘玄德以将易将

权独与备留语,因言次,叹瑜曰:“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江表传》

孙权来到驿馆,刘备早早就等候在了门口。

“吴侯。”刘备作揖,腰弯成了90°。

尽管在太守府见过一次刘备,孙权还是觉得他长得很可怕,不管是什么人“垂手膝下”都会像是怪物吧?尽管没有《三国志》中记载得那么夸张,刘备的手还是长得吓人,一米七的身高,长了和身高一米九配套的手臂。

这算是返祖吧?孙权在心里吐槽,面上客气,“刘皇叔!近日事忙,方才有空和皇叔一叙,权于此告罪了。”

“尝闻吴侯礼贤下士,器宇不凡,近日一见果然如此!”刘备和孙权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

院中关、张、赵三人在习武,见到孙权来了抱拳行礼,却对刘备不闻不问。孙权颔首还礼,心里盘算着诸葛亮和庞统的好计谋。

两人行至刘备住的小院,院内小亭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酒菜。孙权与刘备相对而坐,客气一番,刘备说道:“那日我在府上见吴侯手下皆当世俊才,实在让人羡慕啊。”

“皇叔客气,他们不过是小有才情罢了,治理一郡一县已经很勉强了。”

“可不能如此说,我听闻‘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那天坐在吴侯左右的可不是就有这两位?”显然孙权和周瑜未到时,刘备已经把她手下的人认了一遍了。

“正是此二人。”

“吴侯真是好福气啊,”刘备叹道,“那日我还见一人,观之雅望非常,当时匆忙,还未来得及拜过。”

“不知皇叔说的是何人?”

“就是后来与吴侯一同进来的那位将军。”刘备道,“看他举手投足间俊逸不群,并非寻常人物,连卧龙先生都对他以师礼待之。”

“哦,那是我的柴桑太守周瑜,周公瑾。”

“早闻此人在吴侯帐下深得信任,未想是这般人品!”刘备赞道。

孙权却不接他的话,端起酒壶说道:“来,喝酒,今日我是来与玄德公小聚,不谈公事。”似是有意回避。

刘备也很知情知趣,只笑道:“好、好,喝酒。”

孙权对自己的酒量向来没什么信心,南方饮酒之风浓烈,用的酒杯是“爵”,一爵有三升,就算酒精度数低,三爵下去孙权也就醉倒了。

“玄德公,你可知道,我这个吴侯做得不容易啊!”孙权擎着酒爵说。

“如今这世道,都不容易。”刘备说,“不知吴侯有何难处?”

“你看我手下这些人都是大才,你以为这么些人就都听我的吗?”孙权把酒痛饮,“他们才华越高就越有主意,搞不好哪天就反噬其主了!”

“怎么会,吴侯多虑了。只是不知道吴侯疑心谁会反噬其主?”刘备忙接口,“可能与备说上一二?备也好为吴侯分忧。”

孙权手脚并用,趴到刘备耳边密语,“周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

“既然如此吴侯为何还予以重任?柴桑可是江东门户!”刘备惊道。

孙权醉醺醺的说:“这叫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若不做出信任他的样子,他不是更要离我而去?到时谁为我来打天下?”

孙权酒醒,人已在太守府中,孙尚香跪在她榻边服侍。孙权身上已经脱下了醉酒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酒气。

“主公放心,旁的人我已经都遣下去了。”孙尚香说。

孙权揉着头,“就叫兄长吧,别喊主公了。”

“喏,兄长大人。”

孙权问:“我喝醉了,可说什么醉话了?”

“什么都没说,”孙尚香道,“刘备送了主公,不,兄长回来,兄长就睡下了,我一直在这守着没让别人进来过。”

“哦,天黑了吧?”

“是,已经戍时了,下午大人来看过兄长,后来刘备有请,大人就去了。”孙尚香口中的大人便是她现在的夫君周瑜。

“还没回来?”孙权问。

“没有。”

孙尚香话音刚落,周瑜大步进来,面色不善,“尚香,你先出去。”

“喏。”

屋内只剩下周瑜与孙权两人,前者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看着孙权半晌,说道:“主公为何要与我柴桑太守?”

“这哪有什么为何。”孙权莫名其妙。

“主公就不怕我有一日背弃而去?”

“公瑾怎么会背我而去?”

周瑜冷笑,“当然不会,你都算计好了,若是我去了,谁为你来打江东?”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孙权仔细想想,似乎是她酒醉时说过的。糟了!

“公瑾,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不曾说过我‘恐不久为人臣耳’?”

“公瑾,不是这样的!”

“主公放心,我答应过策兄的事一定会做到,”周瑜道,“我会为你打天下,也仅此而已。”

摔上的门,冷冷的房间,孙权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有抓到。她垂下手,慢慢收回,蜷成一团。

“公瑾……”

泪湿衣衫。

刘备等在太守府前,已有一刻。门前军士言说,吴侯尚在议事,让他稍等。

不多一会儿,诸葛亮和庞统从府中走出,两人边走边说。

诸葛亮道:“主公今日脸色好像不大好。”

庞统道:“席间看去,似乎是和公瑾有所间隙。”

“这可不妙,公瑾为我江东石柱,此时曹操在侧,两人若有间隙,我江东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更不妙的是,我听说主公最近身体不大好,好像是以前的虚症又发了,今天你看主公那脸色。”庞统说。

“是不好,主公近日操劳,这也是难免的,唉,”诸葛亮这才看到门口刘备,立刻变了脸色,笑道,“刘皇叔是来找主公的吧?

“正是。”刘备说。

“主公刚议完事,让玄德公久等了。”诸葛亮道。

“听两位刚才说吴侯似乎身体不适,不如我改日再来。”刘备道。

“无事,玄德公进去吧,主公也在等你。”诸葛亮说。

刘备进府正对上孙权冷笑连连,“素闻玄德公仁义,未想就是这样仁义的?”

“吴侯何出此言啊?”刘备状似无辜。

“难道不是你将我酒后所言说与公瑾?”孙权冷冷问道。

“什么酒后所言?我何曾说过?”刘备大呼其冤,“那日我也醉了,怎么能记得公之所言?又如何说与公瑾?”

“醉了还能送我回来?醉了还能在午后请公瑾过府?”孙权极为不屑。

“我未曾相请啊!备实在冤枉!那日我让人送了吴侯回来就昏昏睡去,是有人来报周将军过府,我才摆下酒宴。”刘备道。

“我凭什么信你?”

“驿馆中哪个不是吴侯你的人?若是不信,只管招人来问。”

孙权缓了脸色,“那玄德公今日所来,又是为了何事?”

刘备道:“我来正是要与你说那日公瑾过府饮宴的事。”

“怎么回事?”

“那日公瑾来我府上,将这个交给了我,”刘备拿出柴桑太守的印信,“扬言要与我共治江东,图谋篡逆,我客居于吴侯之地,实在不忍,因而前来相告。”

孙权大怒,“我孙家自来待他不薄,他竟然……!来人!绑了周瑜来!”

周瑜被绑缚着双手押解到堂上,往日他坐的位置上,现在坐着刘备。

周公瑾为江东鞠躬尽瘁,未想到有绑缚上堂一日。众人见到如此,都是不忍。

甘宁沉不住气,进言道:“主公!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头!主公再想想啊!公瑾怎么可能背叛主公!那印信说不好是刘备自己偷去的呢!”

“休要胡言!玄德公是当今天子的皇叔,怎么会做这等事!”孙权喝道。

“主公!还是要想清楚啊!”吕蒙也劝道。

孙权道:“你问那周瑜,他做没做过!”

周瑜面容平静,“成王败寇,周瑜无话可说,只恨所托非人。”

“哼哼,哈哈哈哈哈!”孙权仰天大笑,“好!来人!拖下去,斩立决!”

堂中一阵慌乱。

“主公!主公不可!”

“不可啊!主公!”

“我意已决!”孙权拍案。

“吴侯且慢!”刘备出言。

“玄德公有什么话要说,也等我处置了周瑜再说!”孙权道。

“吴侯且听我一言,再行处置不迟!”刘备说。

“快说!”孙权怒气未消。

“我实爱公瑾之才,”刘备道,“公既要斩,不如与备。”

“那怎么行!”庞统说,“若是给了你,一日与我主公为敌,我们何人能当之?”

“我刘备现在连一安身之地都没有,又拿什么与吴侯为敌?”刘备说。

庞统道:“那也不成,公瑾就算戴罪,现在也仍是我主公的人,玄德公平白要去怎么是好?做个生意还讲究有来有往。”

诸葛亮顺水推舟,“我听闻玄德公麾下有关羽、张飞、赵云三员大将,不如以此三人来换周瑜。”

“这……”刘备道,“这以人换人,闻所未闻!”

诸葛亮挥扇,“那就把周瑜拖下去斩了吧。”

“容我三思!”刘备说。

“公瑾颇有武勇,玄德公可别思过头,让周瑜跑了。”诸葛亮说。

刘备思忖一番,“既然是生意,不如以一人换一人。”

庞统道:“刘备你别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摆设!周公瑾深通兵法韬略,治世之才堪比萧何,你那三个武夫换周瑜一人,我们都是亏了,现在还要一个换一个!”

“云长、翼德与我有八拜之交,怎么能与之相换?”刘备说。

诸葛亮道:“既然如此说,赵子龙应当是可以换的喽?”

“这……”刘备犹豫不决。

诸葛亮道:“士元,玄德公是客,咱们不好为难客人,不如就以子龙来换,如何?”

“主公以为如何?”庞统问孙权。

孙权道:“玄德公真的要周瑜?”

“正是。”刘备说。

“公不怕周瑜哪日也篡了你的兵权?”孙权问。

“若有那一日,备自让之。”刘备说,“且备相信,周公瑾不是顽固不化之人,晓以仁义,他年必定迷途知返。”

“好!”孙权道,“那便以赵子龙相换!”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想看的番外的话,请在下面留言,可以视情况来补番外。

☆、赵云归附明主,孙权自乱方寸

先主就袁绍,云见於鄴。——《三国志·蜀书六·赵云传》

赵云新归,孙权留他住在太守府。可他来太守府之后却什么都不做,整日就在府中陈放兵器之处坐着。孙权也不委他实事,由他坐了两天。

第三天时,孙权来找赵云,“可想明白了?”

“吴侯知道我在想什么?”赵云问。

孙权并不在意他未称“主公”,“你在想当日邺城相谈,你认他为主公,他为何这样轻易就将你给了我,还是为了留住一个谋逆之臣。”

“是,我想不明白!我一直以为玄德公待我如兄弟,是不可多得的明主,他怎么会……!”

孙权在他旁边坐下,“周瑜又怎么会叛我?我也想不明白,他和大哥是义兄弟,我与他一同长大,大哥死前对他托孤,我视他如兄,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赵云问。

“乱世之中,有多少人都想借此自立?玄德公如此,周瑜也如此。”孙权道,“要想成大事就得有兵有将,玄德公手下虽然有云长、翼德多员大将,可能数得上的谋臣又有谁?他需要公瑾之谋,因此才铤而走险。”

“是,一员勇将怎么比得上天下。”赵云苦笑。

“你就是你,你不必与天下相比。”孙权说。

赵云颇为动容。

孙权对他笑道:“我的兵还等着子龙来练。”

出了太守府,孙权来到庞统住处。

“主公。”庞统出门相迎。

“进去说。”孙权道。

两人到府中屏退左右。

孙权问道:“那边怎么样?”

“已经妥当,为赵子龙一事,张飞出走,刘备追之不上,正和关羽四处寻找。”庞统道。

“咱们的人准备好了吗?”孙权问。

“已经安排妥当了。”庞统说,“不出两日,那张飞、关羽二人一定会听到流言。”

“嗯,到时放刘备自去就可以了,不用杀他。”

“喏。”

“公瑾那边……”

“公瑾在驿馆一切都好,已经深得刘备信任。”庞统道,“若没有他,关、张二人的事还不会这样顺利。”

“那就好。”孙权说。

突然有军吏奔来跪于堂外,“报——!”

“什么事?”庞统向门外问道。

门外军吏回话,“方才周瑜和刘备在郊外策马,周瑜摔下马来。”

孙权心里一紧,“怎么会摔下马?现在怎么样了?”

“是张将军使了绊马索……”

“哪个张将军?”庞统问。

军吏回答,“是之前不见了的张翼德,张将军。”

孙权拉开门就要往外冲,庞统拉住她,“主公稍安勿躁,此番张翼德使绊马索,只要有人稍在刘备面前煽风点火就可使他们君臣反目。”

“现在还哪顾得上这个?”孙权说着就要去驿馆。

庞统再劝,“主公先问问公瑾情况如何再去不迟?如果没事,主公自可静观其变。”

孙权忙问道:“公瑾如何?”

军吏说:“听说周瑜摔下马来并无大碍,可刚起身就吐血不止,现已在驿馆延医诊治。”

这次庞统再拉不住孙权,眼见她冲出大门,夺了军吏的马,策马而去。

“公瑾!公瑾!”孙权身影一闪而入,跪在周瑜榻边大叫。

原本想道歉的张飞,和关羽、刘备一同愣在了那里,吴侯此时可是丝毫没有容仪可言,一路奔来衣衫不整,头发也有散乱。周瑜虽然吐血,但人尚且清醒,见她如此焦急不免在心中一叹。

“他怎么样?”孙权向一旁的大夫问道,又立刻想起自己就是大夫,连忙给周瑜把脉。“快!来人!来人!回府把我药箱拿来!”孙权这边喊完了人,那边揪住大夫,“把你药箱给我拿来,里面都有什么药?有银针没有?”

周瑜出言阻止这样慌张的孙权,“主公、主公。”

孙权忙中根本没有听见,低头翻起了大夫的药箱,找出几味能暂缓症状的药粉。

“泉儿!”周瑜起身握住她的胳膊。

这一声将孙权叫醒,孙权更为慌张,“公瑾!你不能起来!”

“冷静些!”

周瑜的话在此时此刻的孙权面前完全无效,她一门心思都在药上。

当着众人的面,周瑜也不好有别的动作,狠了狠心,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孙权被打的身子一晃,却定在了那里。

“冷静了吗?”周瑜问。

孙权没有生气,反而像个知错的孩子,“嗯。”

周瑜一手撑在榻上,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

“先把这个吃了。”孙权端上药粉,回首又去递水。

这时早有军士将她的药箱从太守府中拿来,孙权轻车熟路的找出要用的药材,捣成药泥,做成膏药,扯开周瑜的衣襟敷上。

安顿好周瑜,孙权回身向刘关张三人跪下,“诸位也看到了,此乃我之计也。孙权愿意向诸位赔罪,但公瑾我要带回太守府养伤。”

关羽、张飞不知该当如何,刘备道:“这……是刘备无福,请吴侯带公瑾走吧。”

“多谢玄德公。”孙权行大礼叩首,“我不日就让人将子龙送回。”

回到太守府,赵云却不愿意再回刘备那里。赵云道:“不论是否是主公之计,刘备能将我送出就已证明我在他心中分量,这两日我已思虑清楚,当年他摔阿斗,不过也是诱我之计罢了。那种时候,我拼了性命为他救回幼子,他不摔阿斗,又拿什么收我之心?刘备心计歹毒胜过主公万倍,此次主公因公瑾将军摔马就肯放弃云长、翼德两员大将,若换做刘备是万万不可能的。”

听闻过此番宏论的诸人都点头作叹,诸葛亮摇了摇扇子掩饰了面上的得意——这几日他对子龙说的话果然有用。

甘宁道:“说到底还是主公仁德,不过,那时我倒没看出来这是主公之计。”

诸葛亮道:“你没看那时,公覆和义公两位老将军都不说话吗?”

“这还真没注意,”甘宁转头问道,“两位老将军当时就看出来了?”

韩当说道:“公瑾与先主公情谊深厚,对主公一直忠心耿耿,绝不是谋逆之人,当时我是觉得蹊跷。”

黄盖笑道:“你只看当时主公的反应就知道,若是公瑾当真谋逆,主公怎会只是生气?主公待公瑾如亲兄,当年先主公过身,主公接连数日不吃不喝,几度晕厥。公瑾若是当真叛了主公,主公伤心尚且来不及。”

“姜还是老的辣啊。”甘宁感慨。

“是你太嫩。”凌统说。

“你小子!”甘宁这边又和凌统杠上暂且不表。

只听庞统说道:“此番赵子龙肯归顺主公倒是没有想到。”

“有没有想到你的计谋也失败了。”诸葛亮摇着扇子说。

庞统还未及反驳,吕蒙说道:“子龙依附也是好事,只不过那刘备痛失一员大将竟然还能对主公客气有礼,真是奇闻。”

庞统笑道:“不然他能怎样?”

诸葛亮道:“他这可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要是翻脸,咱们可就有理由让他走不出柴桑了。”

太守府前堂后室,孙权丝毫不知前面几人讨论得热闹,她靠着廊柱闷坐阑干。

“兄长。”

“尚香。”孙权看了一眼来人,眼睛又瞥向别处。

孙尚香挥退下人,对孙权道:“大人让我来问问,刚才可是打得厉害了。”

“他醒了?”孙权偏过头问,这一转头露出了刚才被周瑜扇过的那半边脸,红红的一片,倒是没有肿。

“呀!”孙尚香吓了一跳,“大人怎么这么没轻重!”她赶紧拿了手上的药给孙权去擦。

“没什么事,就是看着吓人。”孙权也所言不虚,周瑜一员武将,若真的使了力道去打怕不只是红了,肿起半边脸颊都是轻的。

“大人也真是的,兄长也是担心他,他怎么能下这样的重手!”孙尚香边揉边说,“兄长疼吗?我用的力道大不大?”

孙权道:“他曾经跟我说过好多次,不能因为他乱了阵脚,今天我还是乱了,不怪他打我这一巴掌。我当时都分不清楚自己是在何地了,虽然没出什么大错,可是,我身为吴主竟然在刘备面前乱了阵脚,这是我的过失。若不是他当时还醒着打了我这一巴掌,我还不知道要怎样。”

“兄长是为了此事在此闷闷不乐?”孙尚香问。

“也是吧,还担心他伤势,当年医官说他岁不过十载,如今已有八年。”孙权道。

“兄长自幼学医,难道没有办法?当年兄长不是说一定可以医好吗?”

“当年我是这样说的,现在也有这样的把握,只不过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孙权说,“看着他摔马受伤,心里也不好受。”

“兄长不必太过忧虑,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孙尚香说,“此番受伤,兄长不也说虽然伤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吗?”

“是啊,我也是杞人忧天。”

“兄长是关心则乱。”

孙权道:“他醒了吧?”

“嗯,兄长要去看看吗?”

“我……我还是去吧。”

内室中,周瑜已经起身,丫鬟正服侍他梳洗。

周瑜见到孙权来了,起身行礼,“主公。”

“行什么礼,快躺下吧。”孙权挥挥手让人都下去,自己拿起了刚才丫鬟放下的手巾给他擦脸。

周瑜握住了她的手,拿过手巾在冷水里洗过,敷在她被打的半边脸上,“我是病成了什么样要让你伺候?”

“尚香不也是这么伺候你的,别人能,我怎么就不能?”孙权一甩手没好气的说。

“这是为我打了你生气?”周瑜转过她的身子继续为她敷脸。

孙权赌气的说:“我要是为了那个生气,我也够没意思的了。”

“那是在生气我摔了马,破坏了计划?”

孙权气道:“难道你在我心里还没有关羽、张飞重要?!”

周瑜笑说:“你这是在问谁?”

“这是反问!是反问!”

周瑜安抚道:“好了,是我让你担心了,别气了。”

孙权气消了些,“今天失了分寸是我不对,你也在府上好好养一段时间。我是跟着元化先生学过医术,可我不是神仙,这些年来你自己算算有几时是安心休养过的?不是在沙场上,就是在兵营里,不然就是在出征路上。今天听你吐血不止,我吓也要吓死了,好端端的人就算摔个马也不至于如此,还不是当年的那一箭?也求你少吓我一点吧,我也多活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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