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发烧了?我怎么不知道?”孙策跳过来,不客气的说有点像猴子。
周瑜想起每次孙权看到大哥都不忍相视的表情,也很想赏他个白眼,到底是这么多年贵公子的教养才忍住没有发作,对孙策说:“你先带几个弟弟回屋安顿好,阿志、阿志。”
“公子。”候在外面的阿志一溜烟跑进来。
“去找个大夫来,权公子发烧了。”周瑜说。
“公子,今天是除夕,又是这个时辰了,很难找到大夫。”阿志为难的说。
周瑜道:“除夕夜各处人家都没睡,你回家中叫了家丁到城里各处药堂敲门。放我的话出去,凡是能来为权公子诊症的,周家必有重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周家的家丁就带回了两三个大夫,孙权若是醒着必然感慨自己好命得到群医会诊,只不过她现在已经烧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个大夫分别把过脉,讨论一番之后,得出结论,“令公子得的不是什么重症,不过是年纪尚小,日夜用功,致使阴阳失调,肌体不和。”
“日夜用功?”孙策不明白了。
大夫说:“以我们几个看,小公子每天也就歇一两个时辰,这样怕是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家中望子成龙可以理解,也不可如此揠苗助长。”
拿过开出的药方,周瑜谢过大夫,送出两道门回来,见孙策已经叫来了平日伺候孙权读书的书童沫若。说起沫若这个名字还是孙权恶搞,要让这个半生得意的文人来做自己的书童。
“权病了,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周瑜一进来就听见孙策把桌案敲得砰砰作响。
“小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沫若俯拜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案上的竹简振起,又散落一地。孙策要是再敲一下,这长案就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了。
沫若抖着声音说:“大概、大概是周公子刚为二公子请来李大夫教医术的时候,二公子就让小的把平日看的书卷都誊抄一份搬到卧室去,其他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策兄,想必二弟也是不想咱们担心,才谁都没有告诉。现在责怪沫若也没有用,以后我们还要对二弟多加注意才是正理。”周瑜劝道。
“哦,对,”孙策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挥挥手就让沫若下去,向下面的人问道,“权的药煎了吗?”
下人回道:“早就煎上了。”
周瑜又对孙策说道:“伯母不便抛头露面,你还该去后面问候一声,省得长辈担心。”
“对,你说的对,我都糊涂了。”孙策起身往后堂走,又想起来,“瑜,你也快回去休息吧,马上就天亮了。”
周瑜微笑,“今日本来就是除夕守夜,我先去看看二弟再回。”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武安君是指白起
☆、两杰相谈道真情,一言激怒述手足
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孟子·梁惠王二》
孙权也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自幼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突然病倒不免让人担心。孙策一天有大半天在她房里,倒是省了四处乱跑招惹得鸡犬不宁。
“权,你这里怎么什么书都有,就是没别的东西?”孙策自来了她屋里就翻来找去,这已经不知道是找了第几遍了。
“策兄,哪有你这样看望病人的?”周瑜随声进来,向孙权问道,“二弟病可好了?”
孙权被自家大哥折腾得头疼,见周瑜来了很高兴,“已经没事了,就是哥哥和母亲紧张,让在床上多歇几日。”
“还说呢,那天你走着走着就倒了,我还当你走路睡着了呢,瑜一说你发烧了,吓了我一跳,你从小到大可从没病过。”孙策边说边演,上蹿下跳,活脱脱把除夕那夜的事演了一遍。
孙权嘴巴微张,眼睛微闭,已经不知道该对自己这个跳脱的大哥说些什么了。
关键时刻还是周瑜解围,“策兄今日不是答应了翊弟带他去骑马么?”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这就去了。”孙策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孙权说,“在床上好好歇着!”
见长兄走了,孙权长长的疏了一口气,“虽然我也知道哥哥是关心我,可这也……幸好今天哥答应了翊弟。”
“策兄答应的其实是明天。”周瑜说。
“那我哥怎么去了?”孙权不明所以的看向门口。
周瑜也看向门口,高深莫测的说:“是不是也到二弟喝药的时间了?”
孙权忽然意识到一件不想意识到的事情,自家大哥,传说中小霸王,未来的讨逆将军,就是一个欢乐的小2B啊!
就在孙权纠结“大哥肿么会是这个样子的?”时候,周瑜问她:“二弟为何这样用功?那天听大夫说,你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我和策兄又问过教你的先生,他说你的功课不仅没有落下,而且日益精进了。”
她答道:“我应了大哥学习医术,不辍正课。”
“那也不必这样用功。”周瑜眼眸深邃,幽然难以见底,分明在等着她说下去。
孙权道:“其实那日我已与义兄说过,生逢乱世,时不我待,少年时不抓紧时间,日后怕是没有时间可以抓紧。”
周瑜道:“正是因为你这样,这几日策兄才如此紧张,你这般拼命,真如自知时日无多。”
孙权笑道:“我是长命百岁的,我能活到七十呢!”
“七十?怎么不是八十?”周瑜随口一问。
孙权自知失言,连忙说道:“我乱说的!不做准的!不对、不对,反正、反正……我乱说的!”
“好了,我知道了。”周瑜安抚的覆上她的头,手指向下滑去,随手勾起她未束起的头发。
气氛太过美好,少年的周瑜如及笄之年的少女,冰肌玉骨,绰约多姿。孙权既痴迷,又不自在,不由想找点话说,“义兄。”
“想对我说什么?”周瑜似乎早有预料。
“你知道我名字的意思对吗?”孙权想起那日偷听到的内容。
“位极人臣,权侔人主。”周瑜说。
“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兵法韬略,医术药材,可生在乱世,谁又能命数由己呢?”
周瑜问道:“那你真心喜欢的是什么呢?”
“就是做这些事情。”孙权回答的很干脆,“读兵书,研医药。”
前后话语两相矛盾,周瑜问道:“怎么说?”
“我虽然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但我知道,我学习兵书,以后上了战场就能派上用场,即便不能上阵杀敌,也可为哥哥出谋划策。我学习医术,以后就可以治病救人,那些在沙场上受伤的将士就能因我而多活数日,甚至数年,一旦大哥受伤,我也不会束手无策。”
“策兄只希望你能快乐。”周瑜撩拨起她的头发。
“这样我便快乐。”
周瑜又问:“你不想做回女儿身吗?”
“女儿身也没那么好,整日困在深闺里又有什么意思?远没有和兄长们高谈阔论来得有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实在不喜欢‘权’这个名字,阿权之类的实在太难听了。”孙权嘀嘀咕咕。
周瑜微笑,一笑倾城,“那我以后叫你泉儿可好?”
“权儿?那有什么分别?”
周瑜蘸了茶水在案上写了一字,“上善若水,因而名泉,这样可好听?”
孙权点头。
周瑜道:“有你这样的话,策兄就放心了。”
孙权醒悟过来,敢情这一开始就是来套她话的?这么说自己是中美人计了?美人计……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 ”所谓美人计就是这个样子吧。
孙权手握竹简感慨自己还是太嫩,忽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屋外跑过,“翊弟,你跑什么?”
孙翊的脸孔据母亲说,与儿时的孙策极为相似,性子也是一路。
“二哥,”孙翊人虽小,动作却快,几步到了她屋里,“大哥在前厅发了好大的脾气!”
“是怎么了?”孙权问。
“不知道,大哥说什么‘都是胡说的’。”孙翊说着孙策发火,倒不见他有多害怕。
“可有砸东西?”孙权问。
“没有,”孙翊想了想,“就是砸案子来着。”
“知道了,去玩吧。”孙权说。
“二哥,你陪我玩吧。”孙翊拽着孙权的袖子。
“你就爱骑马耍刀,可大哥近日不让二哥骑马,”孙权略一想,“不如我们去哄好大哥,让他带你策马去。”
“好、好!”孙翊拍着手说。
孙权牵着孙翊的手过了前厅,孙策坐在案边生气。仆从没一个敢进屋的,在外面站了一地,孙权随便拉了一个从人问道:“大公子为什么事生气?”
从人答道:“刚才门上来了一个江湖术士,大公子听他说过话后就大动肝火。”
“可知道那术士说了什么?”孙权问。
“听是说了大公子……大公子……”
孙权道:“你但说无妨。”
“说大公子面有凶相,必定年少早夭!”话还没有说完,从人已经跪下了。
孙权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孙权领着孙翊进了厅里,挨着孙策坐下,“我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
孙策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刚才都在门口问过了,可不是知道。”
“吾之兄长岂是为江湖数术所较之人?”孙权说道,“兄长所气不为今日,而为兄长所生之时就有人断言早夭,父母深以为意不与兄长言说,却被兄长得知。”
孙策怪道:“你怎么知道?”
“我无意间听父母亲说过,他们不让我和你说。”孙权说。
“权,你信吗?”孙策问
孙权本人从小受无神论教育,并不信那些江湖术士所言,但孙策卒于二十六岁的史实摆在眼前,又不由她不信。
孙权道:“要说这世上天命也多,天子还不是上承天命,福佑万民,可你看现在,哪里还有天家威严?”
“可权你总说,乱世之中身不由己。那术士的话虽不足为信,也未可知有一日我身死沙场。”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可哥你还有我,我必会尽人事,逆天命!”七岁的孩子手掌圆圆胖胖,握着孙策的手极为认真的说。
幼童稚子,神色笃定。孙策笑了,开怀大笑,“对!我还有你!哈哈哈哈!”
孙权攀着孙策的手臂问道:“哥还生气吗?”
孙策笑道:“不气了,我有兄弟如此,还有何可气!”
孙权道:“哥若是已经不气了,就带翊弟去策马吧,他可是站那等了还一会儿了。”
一直站在一遍看两个哥哥说话的孙翊跑过来,趴在孙策的另一边,“大哥,带我去骑马吧,带上弓弩,咱们再去打猎。”
“你要求真多!”孙策揉了揉三弟的头,孙翊的脑袋被他摇得直晃,孙权心里暗自琢磨要不要阻止大哥,不然说不好三弟的头会被摇下来。
孙权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孙策起身搂着翊弟,兄友弟恭。
“权,我听沫若说你这几天又在看书了,那书有什么好看?”孙策说。
孙权对他说道:“前天你说我病刚好,不能练武骑马,让我在屋里好好呆着,我就只能看书了。”
“那我也没叫你总在屋里闷着,”孙策领着孙翊,“不如今天就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孙翊上去晃孙权,“二哥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年纪不大,力气不小。
孙权被孙翊摇得直晃,暗叹史书说的有理,孙翊真有孙策之风啊。
“大哥不让我骑马,我怎么跟你们出去玩?”孙权说。
“不骑马可以坐车,”孙策说,“再带上匡弟,叫上瑜,咱们找个地方野炊去。”
孙翊拽了拽孙策的衣摆,“那我还能打猎吗?”
孙策说:“当然能!咱们打了野物,现烤现吃,更有滋味!”
孙权道:“既然哥都打算好了,那我就听大哥安排了。不过,匡弟年纪还小,哥哥要记得带上奶妈和侍卫。”
那时的孙权还没有意识到,她在舒城的短暂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安逸欢乐的时节。那是乱世中少有的平稳岁月,然而,那只有短短的三年。三年之后,她远离舒城,跟随兄长辗转曲阿,后四处征伐,许多次回忆起少年时的无忧无虑,还有那曾与自己谈论兵法的谪仙人物。
☆、少小遇名医,名将逢公子
初平三年,术使坚征荆州,击刘表。表遣黄祖逆於樊、邓之间。坚击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单马行岘山,为祖军士所射杀。——《三国志·吴书一·孙破虏传》
孙坚战死的消息传来,孙家所有人都愣住了,而后是弥漫于厅堂空气之中高低起伏的哭声。孙翊、孙匡趴在吴夫人怀里大哭,孙朗懵懂的拽着生母的袖子问,什么叫父亲死了。
唯有孙权面无表情坐在兄长下手,静静的看着孙策通红无泪的双眼,还有吴夫人和孙坚侧室拭泪的绢帕。
和父亲分别之时,她就曾对父亲说,一定不可单枪匹马,冒然行进。孙坚笑着回她,“阿权这是担心为父了?放心吧,为父不会有事的。”孙权不敢说留意黄祖和岘山的事,那不是一个小孩子可能知道的,更遑论当时的她很怕自己会改变历史,所以话也说的含糊。她只能向父亲再三强调不要冒进,当时孙坚还很奇怪,问她是何原因。她说:“匹马独行,纵然统御万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焉有不死于匹夫之手的道理?”当时孙坚还夸她年少有异才,可,即便这样,孙坚还是死于黄祖之手。
乱世之中,人命便如草芥,孙权想起周瑜昔日的话——“何时人命不如草芥?”
孙坚的死,她早已知道,即便没有之前的历史知识,一个讨逆四方的将军本就是活在刀尖上,过着舔血的生活,哪次从战场上归来不是九死一生幸之又幸?生逢乱世,又哪有这哭的工夫?在这里哭的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先机被人占去,或是只在这里耽误一刻,自己的性命就可能交与人手。
此时,她如果知道孙坚之死会在日后造成如何惨烈的后果,一定会失去现下的冷静。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十岁的孙权起身理了理衣摆,对孙策一拜,“请兄长定夺。”
沉浸在悲伤中的孙策闻此一语,微怔之后眸光忽如利剑开刃,“权说的对,如今我等不能于此悲切。”
孙策对坐在侧的母亲吴夫人和父亲侧室一拜,言道:“母亲,如今之计是先迎回父亲陵寝安葬,后寻我舅父,也可安家。”
吴夫人掩面拭泪,“如今你父已逝,家中全凭你做主。”
孙策道:“我听闻舅舅刚被任命为杨郡太守,迎回父亲陵寝之后,我会将母亲与弟弟们托于舅舅,我自去投于袁公帐下。”
“能行吗?”吴夫人问。
孙策道:“袁公祖上四世三公,家中门客万千,父亲又是袁公旧部,想必会收留于我。”
临要离去周家时,孙权有些舍不得。这不是她生活过的那个年代,想要见面坐飞机火车,不过一日之间。甚至可以足不出户,开电脑上网视频。在这里,如果分别,可能就是终生不见,如此乱世,书信也不能济事。虽然历史上,周瑜是孙策帐下大将,但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她穿过来,而产生蝴蝶效应呢?
“就此别过!”孙策向周瑜抱拳告辞,“权,上马车吧。”
孙权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住了三年的府邸,不情愿的向兄长一侧挪动。
“泉儿。”周瑜突然叫住她。
孙权回身见那人对着自己半蹲□,笑容温婉。
如今周瑜已年有十六,在此时也算得上是个大人了。他身材挑高,面上还有些女子的柔媚,但英气渐显,已经不会再被误认为是女人了。
贵胄公子,翩翩少年。孙权如初见时那般对他伸出了手,这次摸到的不是他的手背,而是他的脸颊。
“还会再见面的。”周瑜握住她的手浅笑言说。
“真的吗?”孙权还如初见时一样傻傻的问。
“真的。”周瑜肯定的说,两手抱起她,将她放上马车。
孙家没有向计划的那样迁居杨郡。因吴夫人之兄吴景仍在上任途中,两家便于曲阿相会。孙策也将家眷暂安于此,并葬了父亲之陵。收拾停当之后,孙策只在曲阿留了一日,便自去投袁术了。
在曲阿的日子,孙权除了读书习武,便无事可做,再不像在舒城的时日,有人陪她谈论兵法,有人与她策马弯弓。好在家中临靠后山,孙权无事可以去山上玩耍,辨识草药,欣赏四季风光。
春日万物生发,山上青青翠翠,绿树新枝。出来玩的次数多了,孙权也觉出点大哥喜欢轻骑独行的道理。有仆从跟随,许多事都做不得。爬个山坡要被提点,坐在地上也要被提点。孙权也很想独来独往,不过好歹还记得自己是历史上的重要人物,每次出门都带上沫若,再叫两个家丁陪着。吴夫人见她行事稳重,也不太拦着她四处玩耍。
“沫若,你去看看,前面的老人家怎么了。”孙权对跟随自己的书童说。
山崖边上趴着一个鹤发老者,老人家一边揉自己的屁股一边站起来,脚步稳健,看起来没受什么大伤。
沫若上前客气的问:“老人家,我们家公子问您怎么样了。”
“我本来想摘上面那朵花,但是……”老人家一手揉屁股,一手指着山岗上的红紫花朵,“还是太勉强了。”
“公子,我上去帮老人家采下来吧。”沫若回身对孙权说。
孙权对老人家一拜,又对沫若说:“我上去采,你哪里懂防风要怎么采。”
“公子,这使不得!”老人家的话音还未落,孙权已经爬上山坡挖了防风下来。
“老人家,这样就行了吧?”孙权递上防风。
“这位小公子,好快的身手。”老人家说。
孙权拜过,说道:“我看书上说防风只产于北方,生于山崖之上,没想到江东也有防风。”
老人家慈眉笑道:“防风虽多产于北方,但江淮也有所产,这根可入药,茎能做菜,也是好吃。”
“真的吗?我还从没尝过。”孙权说。
“可惜这防风只有一支,改天我老头子给你做一道防风炒肉,算是谢谢你今天辛苦。”老人家说。
孙权道:“权之愿不在口腹之欲,只有一事想请教您老。”
“公子请说。”
“我观老人家您前额宽广,眉发豪白,立如石尊,气息匀长,敢问一句,您可是华元化华大夫?”
老人家“嘿嘿”笑笑,慈眉中略有尴尬,“大概是吧。”
“华先生请受孙权一拜。”孙权言罢行拜师大礼。
华佗扶她,“小公子这是为何?”
孙权道:“权自幼学医,早闻先生大名,权不敢奢望先生收我为徒,只望先生能指点一二。”
孙权在家中收拾出一间上房再三相请,华佗才来此暂住。孙权待华佗以上宾之礼,万分恭敬。她每日跟随华佗四处游走,上山采药,下海寻方,更有于民间治病救人,处处用心,处处留意。
孙权并不算什么医道奇才,但贵在用功,又虚心好学。她跟着华佗的几日,克尽弟子之礼,尽管有沫若跟随,她还是凡事亲历亲为,为华佗背药箱,摘草药,一点都不马虎。华佗为人诊治时,她更在一旁细心观看。
一日华佗问孙权道:“老头子我活了一把年纪,我看你不像是想当大夫,又在此处十分用功,是个什么缘由?”
孙权道:“不瞒先生,这几日先生在我家中也看到了,我家中世代习武,家兄现在袁公路帐下,更是日日浴血。我虽志不在此,却不想家兄因伤患而早绝于世。”
“小小年纪,心意可嘉,”华佗捻须赞赏,“过不了几日,我也要离开曲阿远游去了,这几日在府上叨扰,这套《青囊书》是我半生心血,就算是聊表感谢之情吧。”
孙权如获至宝!传闻《青囊书》内记载有华佗毕生心血和诸多行医经验,只是在三国时已焚毁,没能流传后世。
孙权刚收下《青囊书》,沫若就跑进来,“二公子,先生,外面有个军士要找华先生。”
原来是刘繇军中有一军吏苦咳不止,昼夜不宁,听闻华佗在此特来相请。华佗治病救人从不问出身金价,只要有需,他自然便去。孙权也就替华佗背着药箱,来到刘繇军中。
华佗诊断之后,写了药方,却偏不说那军吏是什么病。军吏再三催问,华佗向孙权问道:“你看他得的是什么病?”
孙权道:“以我观之,应是肠痈。”
有兵士说道:“胡说,我们大人明明是咳嗽,怎么能是肠痈!”
孙权道:“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疾则大肠之力不足,故便不畅,或便后失力,上无感,下不应也。若大肠遘疾,则肺之鼓动之力受阻,故气常不舒,或增咳嗽。干不强,枝亦弱也。”
华佗捻须点头,不多时药煎好端来,军吏喝后吐脓血二升余,病渐愈。
华佗对那军吏说:“后十八年,疾当复发,若不得药不治。”又嘱咐他将药方收好,自与孙权去了。
出了军帐,孙权见一人仪表堂堂,相貌不凡,望之二十许人,身负双戟。孙权上前见礼,“敢问阁下可是刘刺史帐下的太史将军。”
“正是在下,你小小年纪怎么认得我?”太史慈奇道。
“早知刘刺史帐下有一大将,手持双戟,骁勇善战,可不就是将军?”孙权说。
太史慈自哂,“何谈大将,我不过是刺史帐下一员小吏罢了。”
“将军何故妄自菲薄,凤凰幼时也似雉鸡,不过,早晚一日当鸣于梧桐,”孙权道,“将军安知他日没有良木可栖?”
太史慈对孙权这番言论大为惊叹,更大惑不解,“小童子,你今年多大?”
“十而有一。”孙权答道。
太史慈问她:“你小小年纪,怎敢做如此断言?”
孙权故作高深,“将军日后便知。”
太史慈也是爽快之人,便是笑道:“那便承你吉言!你且留个姓名与我,日后慈若真有如你所说之日,一定登门拜谢!”
孙权一礼,“故考姓孙,吾单名一个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