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今天第二章会什么时候更,所以先更这一章。.18
可后来我为了父亲这句话哭了好久。
那时是冬天,父亲每年一到冬天就会旧疾复发。我记得很清楚,那晚父亲胸口疼得很厉害,阖府都惊动了。谷梁伯伯晚上来给父亲诊症,宫里的太医也来了不少,府里乱糟糟的。孙姨娘牵着我,要我别怕,可我还是止不住的哭,我怕会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会死,会像母亲一样离开我。
那一晚,我哭着睡着了,我不知道父亲的病势是怎样缓和下来的,也不知道太医们是几时离开的。只是第二日听二哥说,那天父亲好些之后,让孙姨娘把我抱过去,悄声问孙姨娘我哭了多久,可有发病吗?我自小就有心悸的毛病,张爷爷治了几年之后,已经都好了,可父亲还总是担心。
我听了二哥说的这些话,又哭起来,二哥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还是绍哥哥在一旁说:“小桃不要担心,仲父不会有事的。”
“可父亲说人总是会死的。”我哭着说。
绍哥哥说:“就算仲父薨逝了,我也会替仲父照顾小桃的。”
那之后没过多久,陛下就下了一道旨意,册立绍哥哥为太子,而我将在及笄之后成为他的太子妃。
我还记得那道旨意到来的前两天,孙姨娘问我喜欢绍哥哥吗?我说喜欢,绍哥哥总陪我玩,不像二哥就喜欢欺负我。孙姨娘又问我,要是让我一辈子和绍哥哥在一起,我愿不愿意。我想了想,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就说愿意。
可我只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并不愿意做他的太子妃。绍哥哥除了会对我笑以外,和父亲一点都不像。
我不肯接旨。
抗旨不遵是灭九族的大罪,可没有人敢怪罪我,因为我的父亲是丞相,是留侯,是周公瑾。
我正得意时,父亲却替我接下来了那道旨意。我气得把自己关进房里,不肯吃饭,任谁来了都是不见。
服侍我的下人被我骂了个遍,到了夜里便没人再敢进来,可我也饿了。屋里除了凉了的茶水什么都没有,我心里更不痛快,踹了一脚琴案。却不知怎的,这一脚琴案竟然踹出了馄饨的香味。
我一回身,发现是父亲来了。他把馄饨放到案上,回身去关房门。素日我都是不怕父亲的,可那日我心里却有些紧张。
“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父亲说。
我有点怕,不敢去拿那碗馄饨,肚子却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响了。
父亲轻轻一笑,自己端了馄饨来喂我。我战战兢兢的咬了一口,父亲笑意更浓,看着我把饭吃了,他才对我说:“你可知我为何给你起名‘之桃’?”
我从未听父亲说起过缘由,不禁来了兴致,静静听着。
父亲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可我要嫁给像父亲这样的人!”
父亲笑说:“太子在我身边七年,允文允武,可经国济世。”
“可他和父亲一点都不像!”
父亲笑了笑,“你和陛下很像。”
我不懂父亲为何说出这么一句,他接着说:“尚香想让你去宫里住两天。”
“我不干。”还不是让我去跟绍哥哥在一起。
父亲说:“你去住两天,若高兴就多住些时候,若不高兴就回来。”
如今的皇宫沿用的是前朝宫室,曾有《西都赋》说:“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说的就是宫闱气象之广大,初次进到宫中,见那殿阁楼台就如山一般高,若遇雾天,真如灵霄宝殿一般。丞相府虽然规格宏大,但与宫中相比就如土丘之于泰山。我不想嫁给绍哥哥,却很好奇宫中的样子,也乐得跟孙姨娘住进了长乐宫。
宫中除了太子是无男眷的,松哥哥他们在立国的时候就被封了王,在宫外各有府邸。我朝的规矩,分封却不戍国,只在京中荣养,以体恤骨肉之情,不叫亲人分离。为这个多少人感恩戴德,前朝每每藩王就国,哪会儿不是哭天喊地的?可大哥却说:不就国是为了国家安定。
我没见过哭天抢地的场景,也不懂大哥的话的意思。我只知道父亲让我来宫中小住,十成十是为了要我常见到绍哥哥,回身改了主意。我可不会上当,我早就想好只在长乐宫中玩乐几日,看看宫里的样子,等逛够了就回家去。
但我似乎想错了,除了每天绍哥哥过来请安以外,我就再没见过他,在丞相府时,我一天尚且会见他四五次呢。
没过几天,我就知道了我总见不到他的原因。
就在未央宫的门前,不知道哪里来的轻狂小姐拽着绍哥哥的胳膊不放!更气人的是,那女孩子比我高,长得也好看,跟绍哥哥在一起身高也合适!诶?不对,我生什么气呢?
我只当没看见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绍哥哥却像看到救星一样喊住我,“小桃!”
我转过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绍哥哥好像没有想到我会瞪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对我说:“你去哪?”
“我回长乐宫。”我扭过身。我才不要理他!
“这是哪家的小姐?”缠着绍哥哥的女孩儿问道。我没有想到她的声音会那样好听,就好像春天的泉水,夏天的百灵。可我没想到的事情不止这一桩。
“你又是谁?”我反过来问她。
“我是骠骑将军赵子龙之女赵葳 。”她看上去还算温婉有礼。
但人不可貌相,我这样想,扬起头回敬她,“我是周之桃。”
“原来是周丞相的女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突然变得非常热情。
这时绍哥哥为难的说:“阿葳,不是我不带你去找循,循现在在军营呢,实在不能带你去,再说去了要是遇上子龙将军,又要训你了。”
我似乎知道了什么……
绍哥哥送走了阿葳,我向他问道:“刚才……那是……是,那个……”
“哦,你说阿葳啊,她挺喜欢循的,你不知道吗?”
“就是不知道才问的!”我鼓起腮帮子,头扬得高高的看向他。不是我想这样扬起头,是那时我的个子才刚到绍哥哥的腰际。
绍哥哥大笑,一把抱起我,“小桃想去哪玩?这几天太忙了,都没陪你。”
“我想去兵营!”
绍哥哥明显顿住了,“呃……小桃,军营里不可以随便去玩。”
“我就要去!为什么大哥、二哥都能去,就我不能去?”
“这是因为循和胤都是男的,小桃是女孩子。”
我不服,“为什么男人能做,我就不能做?”
“呃……我也不知道。”孙绍想了想,“那好吧,你跟我去换身衣服,就扮作我的小厮进去。”
那是我第一次去军营,军中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那么新奇,有成队拿着枪的士兵,有战马赳赳的嘶鸣,有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呐喊。
来军营之前,绍哥哥就跟我说,一定要跟在他身边。可是,走着走着,看着看着,我再抬头就不见了绍哥哥的影子。
不过,当时,我一点都不怕,我是周公瑾的女儿,我怎么会怕呢?
很快就有巡逻的士兵发现了我,他们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太子的小厮。就这样,我被带到了当日当值的凌公绩将军那里。
公绩叔叔见到我吃了一惊,“之桃,你怎么在这儿?”
“嘘——!让别人知道该怪绍哥哥带我来了。”
公绩叔叔明显有些为难,他摸了摸下巴说道:“我也只比你大哥大十一岁而已,已经要被你叫叔叔了吗?”
“你可是比之桃大二十一岁呢。”兴霸伯伯靠在门栏上邪笑着。
“和我比起来你才更像叔叔吧!”公绩叔叔指着门口的兴霸伯伯。
我说:“那是伯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话让他们两个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公绩叔叔像是认输一般,对我说道:“我先送你回去吧。兴霸,一会儿见到太子告诉他一声,我先送之桃回丞相府了。”
“哦,知道了。”兴霸伯伯挥了挥手。
“我不要回去!”我说,“我才刚来呢!”
兴霸伯伯笑道:“军营里没什么好玩的,快回家去吧。”
我道:“谁说我是来玩的!父亲当年指挥千军万马,合淝之战何等雄烈!我虽为女儿,怎就逊于须眉?”
兴霸伯伯和公绩叔叔对视片刻,大笑道:“好!我就带你见识见识!”他一把抱起我,放到肩上,公绩叔叔在后面追着喊:“你要是把之桃伤了,公瑾可饶不了你!”
那天我见识了很多,千军万马的浩荡,我第一次有了深切的体会。
我坐在兴霸伯伯的肩上,在军营里整整转了一圈,也看到了绍哥哥。
“小桃!”
“绍哥哥!”兴霸伯伯把我放到地上。
“等等!”“小桃别过来!”他们两个同时喊道。
我不明白的歪着头看向绍哥哥,又回头看向兴霸伯伯。在回头的时候,我看到一匹军马正在向我冲来!
我眼前一黑!身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束紧,一动也不能动。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是绍哥哥把我护在怀里,马蹄踏在了他的背上。有东西滴在我的脸上,我抬起头,发现那是绍哥哥嘴角淌下的血。
我忽而大哭,军营里突然躁动起来。兴霸伯伯检查着绍哥哥的伤势,大喊“医官!”,公绩叔叔抱起我安抚的声音变得不那么真切。
那是我第一次被父亲惩罚,也是唯一一次。我跪在父亲的剑架前大声背着《列女传》,眼泪和我的声音一起流出来。
绍哥哥放开我时微笑着说“没事了”的声音还在耳边,我不知道绍哥哥怎么样了。是不是我害了他?绍哥哥会不会死?
“我说过要照顾你的,怎么会死呢?”
衣冠整齐站在我身后的人,竟然是绍哥哥!他的身后还有许多从人,在不停的说着“太子保重”,“太子还是先回宫吧”,“太子您身上还有伤”。
我忘记了哭,呆呆的看着他。
绍哥哥扶我起来,揉着我的膝盖,“我跟仲父求了不罚你,不过,以后你可不许和我去兵营了。”
“嗯。”我第一次那样乖顺的答应。
“来吧,天晚了,我送你回房睡觉。”他想抱起我,却使不上力,反而使自己咳嗽起来。
我又哭起来。
他抹掉我的眼泪,留下温暖的触觉,“哭什么,又没事。”他说着冲我一笑,我忽然明白了父亲所说的“朗如金乌”。
我哭着问他:“我能做你的太子妃吗?”
绍哥哥忽然愣住,“你不是想要嫁给仲父那样的人吗?”
“我改主意了。”我使着性子说。
他笑,“你本来就是我的太子妃。”那笑容就如同无法掩藏光芒的太阳。
许多年后,我将这件事情说给奉儿听,奉儿却说:“母后嘴里的父皇一点都不英勇!父皇曾和外公南征北战,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母亲说的父皇像个风流小生一样。”
这时绍哥哥突然进来,“我怎么就不像是英雄了!”
父子俩说着笑闹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1.淮阴:指淮阴侯韩信,西汉开国功臣,著名军事家。2.潘章:春秋战国时有名的美男子。3.“桃之夭夭……宜其室家”:语出《诗经·国风·周南·桃夭》。4.赵葳:名字取自游戏《三国群英传》。PS:晋江今儿又抽了,我回不了评论,等晋江抽风完毕我会一并回复的。
☆、救世多慈悲,非关与青锋
孙权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那人怀里。对了,昨天他带自己来柳叶湖养病,是同榻而眠的。她又想起,绾合她们叫的“姑爷”和“小姐”,一时有些羞赧。
“醒了?”那人适时的提醒自己的失神。
孙权箍在他胸前不敢动,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他在江陵所受的伤,虽然没有恶化,但也不太好。她说道:“怎么我一醒你就知道?是不是伤口疼,没睡好?”
“常在军中习惯了,睡得轻。”周瑜微笑,“再说你看我也看了有一会儿了。”
“难不成你还不许人看了?”孙权撇着嘴说。
“当然许,”周瑜笑说,“我只是忽然想起一首诗。”
“什么诗?”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
“天是还没亮呢,不知怎么就睡不着了。”孙权枕着他的胳膊。
周瑜把被子拽上来一些将她后背盖住,“病还没好,该多休息一会儿。”
“都好的差不多了。”
“昨天不是还咳嗽。”
“病去如抽丝,病好了还要恢复一段时间呢。”孙权总能找到理由。
“好,”周瑜微笑,“那泉儿现在想干什么?”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情境,孙权很难不想歪。她缩了头说:“不想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呢。”
周瑜笑问:“泉儿以为我想干什么?”
“喂!”孙权忍不住抬手在他胸前轻垂了一下,又立刻揉了两下,“没有触到伤口吧?”
“没事。”他温言,“再睡一会儿吧。”
孙权忽然淘气起来,“有摇篮曲吗?”
“好。”周瑜手放在她的后背,轻声哼唱,“囡囡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花儿随流水,日头抱春归,粉面含笑微不露,嘴角衔颗相思泪。山间鸟徘徊,彩霞伴双飞,惊鸿一蔑莫后退,离开也让春风醉…… ”
孙权再醒时,天已大亮,周瑜正撑着脸颊在看她。
“什么时辰了?”孙权迷糊着拉起被角半蒙着头。
“辰时刚过。”
“嗯……还早呢……”她拉着被子把头全蒙上了。
“别蒙在被子里,该闷坏了。”周瑜去拉她的被子,却被她伸手搂上脖子。没睡醒的小孩子,在他颈间一个劲儿的蹭。
“你的皮肤怎么还这么好。”孙权说着还在他脸上咬了两口。
孙权和他磨了有小半刻才过了起床的迷糊劲儿,梳洗停当,换上练师捧来的女装。
往日没病没灾的时候,府中军中事多,总想着休息。这骤然休息下来,孙权还真没有事情可做。要去湖边散步,她想着周瑜的伤势就没了心情;再说钓鱼、弹琴之类,也是同理。可关在屋里能做什么?她都被在屋里关了一个月了,实在想出去透透气。思来想去,她对绾合说:“今儿的朝食,我来做吧。”
绾合手中给她绾发的梳子差点掉到地上。绾合慌忙俯首,“这可使不得!”
孙权让她起来,“有什么使不得的?我从没有给他……所以……可以吧?你不会都已经做好了吧?”
汉代一天就吃两顿饭,这第一顿吃的比较晚,绾合只准备了材料,还没下锅。听小姐这么说,绾合也深明白她的心思,便随孙权一起来了厨房。
绾合本来还抱着小姐可能不会,要她在旁边说明一二的心思。可没想到,孙权来到厨房轻车熟路,看了绾合备下的那几样东西就知道今天早上要吃什么。
虽然多年未做,不太熟练。但在绾合的帮忙下,有小半个时辰也都准备好了。五六样菜色,也算丰盛齐全。
怀着“可以让心上人吃到自己亲手准备的早饭”的心情,孙权和绾合端着盛了早膳的短案进屋,却是到了门口,孙权突然停住了脚步。
屋内的人临风窗下,他就倚在窗边榻上,随性却不随意。周瑜眼眸合着,衣袖垂在身侧,微风轻抚脸上,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孙权挥挥手让绾合跟自己出去。周瑜的伤势不好,在她面前一贯强撑,如今一早就闭目小憩,想是真的不大舒服。
三月的风也不冷,但孙权还是担心他在窗下睡着会生病。她想进去给他盖件东西,又想起他浅眠警醒。思虑再三,她还是踏进屋去。
几乎是她进去的瞬间,周瑜就睁开了眼睛。他笑问:“这么快就做好了?”
孙权提不起精神,对他说道:“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儿吧。”
“没事,想是今天要下雨了,有些难受就歇了一会儿。”周瑜道,“早上要吃什么?我还从没尝过你的手艺。”
孙权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算不上是什么大厨。但她胜在有两辈子的经验,做出的东西花样新些,味道也新鲜。加上吃的人是周瑜,即便不好吃也少不得要夸上她两句。只是周瑜夸完她,却说:“只此一回吧。”
孙权不免疑心,“是不是不好吃?说实话。没关系的。”
“不是,味道很好。不过厨房烟熏火燎,不要累着,带你出来就是休息的。”
孙权听完嘴角弯弯,“我也不是很爱做,既然你这么说,以后看心情吧。”心情证明,孙权三五天就会下一次厨,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日下午,不知怎的忽然就下起了雨。
孙权知周瑜伤口疼痛,也不爱动,就和他在屋里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周瑜道:“何必在这儿闷着,柳叶湖的雨景也很好看,不如撑把伞出去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又不是没见过下雨。”孙权闷闷的说。
“难得闲着,平日里可没这样的时间。”周瑜起身朝她伸出手,“我和你一道去。”
“你难受着,何必要陪我出去?”
“若是不陪你出去我心里更不好受,难得出来一趟,还让你这样闷闷不乐,反而是我的不是。”周瑜又劝了一劝。
孙权自己心里也想着出去,经不住他三言两语,到底是两人同撑一把油纸伞到湖边去看雨景。临出门前,周瑜又给她多披了一件衣服。
湖边的雨景当得起“烟雨朦胧”“层峦叠翠”两句,在雨帘的迷雾中,远处的山川真如水墨画一般,亦真亦幻,若隐若现。
只是这山水画卷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尖叫,接着就是马蹄声。孙权眼见一对人马踏着水花而来,六匹马前跌跌撞撞的跑着一个妙龄女子,而她身后的马匹显然是有意逗弄,不甚着急的追着,马上的人大笑着挥动马鞭一下一下朝那姑娘身上打去。看那马队的装扮,不难猜出应当是山匪一类。
说白了,孙权今儿是遇到土匪强抢民女了。
这柳叶湖畔还不像后世常有文人骚客,原先这附近离民居也不太近,最近的村子在湖畔的另一边。估计这土匪也想不到会在这儿看到民居,还遇到两个大雨天站在湖边的人。
不过,孙权却不大想管闲事。虽说这不厚道,但周瑜有伤在身,她大病初愈身上又没带兵器,就算是为求自保也还是当看不见的好。可是,这样的距离,他们能看到山贼,山贼必然也能看到他们。孙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在院落离湖边不远,她朝屋内喊了一声,“练师,带兵器出来。”
那伙山贼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为首持马鞭的那个就被斩落马下,马匹受了惊,长啸而去。剩下的五个人一时惊愕不已,看着手持双股剑的练师立于马前,那两柄剑上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其中一人忽而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就在长刀向练师砍去的途中,人已被斩到马下,一命呜呼。余下四人再不敢嚣张,大呼遇鬼,奔命而去。
方才被追的那个姑娘哆哆嗦嗦的跪在泥水中,想感谢练师的救命之恩,又因惧怕而不敢上前。
不知几时绾合从屋里出来,擎了伞给那姑娘遮雨,又扶她起来。涉水随在后面,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
“到屋里歇着吧。”绾合亲切的笑容,让那姑娘不那么紧张了。她在春日的雨水里,哆嗦着和绾合一起进了屋。
孙权向那姑娘问过才知道,她叫惠萍,一直住在临近的东山村。最近不知哪里来的一伙儿土匪占山为王,时常到附近的村落骚扰,还会强掠去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是当地的大患。
孙权看了看练师,又看了看周瑜,开始考虑起要不要到武陵召吕蒙来平定匪患。
周瑜让绾合先带惠萍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好好送回村子里,然后对孙权说道:“今日在湖边看你不大想管这事,如今是怎么想的?”
孙权说:“不想管是因为寡不敌众,我们来这儿也不想让人知道。但这些人也在武陵辖下,是我东吴子民,我又怎能不管?”
“你别伤神,这件事交给我可好?”
“交给你,不如我让子明派兵来。”
“你不信我能兵不血刃?”周瑜笑问。
“我信你要劳心劳神。”孙权不满的说。
“举手之劳。”周瑜微笑。
次日清晨,周瑜独自坐在湖边钓鱼,可半晌却没有一条鱼上钩。练师站在他身旁看了有一个时辰,也看出点门道。清水之中,每每有鱼咬上,周瑜便手腕一抖,让鱼在水下就脱了勾,自行逃走。而与这种寻常人难以看见的伎俩比起来,现在周瑜身后的这两口棺材才更奇怪。
大约到太阳全升起来的时候,忽然从远方滚来烟尘。周瑜仍旧在钓鱼,练师也依旧站在他身后。
马嘶声就在周瑜身边响起,立马上的那人一鞭子挥向周瑜,刚想立威说话,鞭子却被练师劫了下来。而周瑜仍旧注视着湖面,仿佛根本不知有人来了。
匪首奋力抽出鞭子,恼羞成怒指着练师喝道:“昨天可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兄?!”
练师没有答话,反身去扶缓缓起身的周瑜。那二十来个骑马而来的匪徒,被无视在原地。
周瑜道:“你们若愿改邪归正,我可绕过你等性命。”
众人只看周瑜那羸弱的样子,便哈哈大笑。
笑声尚未停住,匪首的脑袋突然被一根银线缠住,而足尖点在他马背上的正是手缠银线的涉水。
意识到自己生死就在一线的匪首,连忙换了态度,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周瑜道:“你们在此地为匪,无非是为了一条活路。如今武陵在招兵勇,吴侯善待士卒,正有你等用武之地,又有吃穿,何乐不为?”
这话在匪人听来犹如笑话,但性命在对方手里,哪敢去笑?匪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好汉、不、不,公子说的有理,我等遵命就是,能不能先把这个,就这个拿开。”
周瑜示意涉水放手,涉水依命而行。却就在她跳下马背的那一瞬间,那匪首突然抡起长刀向周瑜砍去。
周瑜早有预料,尚未等练师有所动作,他单手扬起鱼竿,鱼钩正好勾断匪首的气管,滴血未见。
今日跟着匪首来的人中也有昨天见识了练师武艺的,他们眼见那鬼魅一般的女子手中之剑刚刚出鞘,自己的老大已经命丧黄泉,焉有不惊?
周瑜冷声说道:“只你们几个的性命尚不够我杀。”
那些匪徒根本不懂什么杀意,他们只觉瞬时间全身冰冷,不能动弹。昨天尚能在练师手中逃走,现在竟连转动缰绳的余力都没有。一众匪人人滚落下马,连连告饶:“我等也不想为匪!实在、实在是逼不得已!”
生逢乱世,民不聊生,聚山为匪,确实也是逼不得已。
周瑜道:“我也不想杀你们,这身后的两口棺材是昨天你们兄弟的。我未知他们故里,劳烦诸位葬了吧。”
再看时哪里还见杀气?周瑜前后判若两人,此时分明就是一心怀慈念的大家公子,若是有个袈裟怕是说他是得道高僧也有人相信。
周瑜又道:“只是不可再为非作歹,否则……”他眸光突然就是一寒。
那些人身子一哆嗦,连不竭的磕头,又一再保证再不会有歹心,才爬起来拖着棺材去了。
涉水问道:“姑爷就这样放过他们了?若是我们走了,这些人再起事怎么办?”
周瑜道:“这些人多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如今群龙无首,又有了这番见识,想也已经怕了,我料他们不日便会投军,只等听消息便可。”
不出周瑜所料,果然过了三日从武陵传来消息,有一队山贼说是受了高人点化前来投军。
收到消息时,孙权正在给周瑜换药,不免低声埋怨,“什么兵不血刃,倒是累得自己伤口又不好了。你也是的,要动手不知有涉水和练师吗?干嘛非要自己动手。”
“非如此怎能震慑?没有震慑,怎能让他们悔过自新?”周瑜说。
“我也知你这是恩威并重,如此他们才能感恩戴德,愿去投军。可是……”孙权看着他的伤口很是心疼。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周瑜缓和微笑。
孙权默默将伤处包扎好,向他问道:“我听练师说,你钓鱼又放生,是为何?”
“本就不需要钓上来。”他说。
孙权微作沉吟,“公瑾有此慈念,为何还要与刀剑为伍?”
周瑜道:“杀人何尝不是为了救人?然则杀与救之间,又有何分别?”
作者有话要说:1.“女曰……明星有烂”:出自《诗经·国风·郑风》,是描写夫妻感情和睦的诗。2.“囡囡快快睡……离开也让春风醉”:根据香香版摇篮曲改编。PS:我超想回诸位的评论,无奈晋江还没抽回来,海涵海涵,我等下午再看看。
☆、十年人谋事,廿载算成败
曹操回师,到易州时郭嘉已死数日,亡年三十八岁,从征十有一年。
郭嘉留下的锦囊,曹操已看过多遍,袁尚、袁熙的尸首也依他所言被公诉康送来。
“奉孝向来料事如神。”曹操喃喃自语,不由想起陈年往事。
奉孝自来身体不好,南方又多疫病,他自己也常言:“吾往南方,不生还已。”然而就是这样,他却多次说:要得天下,先定荆州。奉孝为了他曹操的天下,向来不顾惜自己。想及此,曹操深深一叹,奉孝终究是未至荆州。
荆州,南方……曹操又想起一个人来,那人也曾说过……对!那人说过!说过奉孝会死在今年!他当时只以为是计,却不想……!等等!会不会是孙权下的手,听说他也深谙医理。
“来人,招奉孝侍医。”
曹操招来郭嘉生前的侍医问道:“奉孝所患何症?因何突然病故?”
侍医不明所以,之前丞相已问过多次了,为何又突然再问?不过,他还是俯首老实答道:“祭酒是因水土不服,底子太弱,难以支撑,才不幸夭亡。”
“你可确定?”曹操的一双鹰眼盯着面前的人,像是盯着猎物。
听过这话,侍医想了又想,生怕有一丝不实,最后还是答道:“在下确定。”
“嗯。”曹操高深莫测的应声之后,挥退了侍医。
屋内静下来,曹操犹能想起郭嘉的音容笑貌。记得奉孝生前说起那个人的时候总是笑着,第一次还是蒋子翼从江东回来之时。
那天奉孝也在。
“周公瑾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闲。”蒋干回来这样说,又提起孙权之妹。言说未想江东女子都有如此气节,请丞相万望注意,不可轻视江东。
郭嘉站在一旁却突然笑了,“子翼此前可听闻过孙权有这一妹?”
“未曾。”蒋干说,“不过,女子于深闺之中,没有听闻也是常理,奉孝莫非觉得有诈?”
“若我所料不错,那并非是孙权小妹,而是孙权本人。”郭嘉说。
曹操问道:“奉孝何出此言?”
“孙仲谋面若好女,身材消瘦,身量不高,他若扮成女子,岂不是十分相似?再者,敢问子翼,见到他时,他身边是否还有数个带刀婢女?”
“正是。”蒋干说。
郭嘉对曹操说道:“孙仲谋喜好侍婢带刀。如此看来,嘉已有九成把握。丞相不妨作书一封给孙权,只说敬慕孙家郡主女中豪杰,想请过江一见。若真有其人,孙权定不会为一女子而开罪丞相;若无其人,孙权则会找理由推脱。”
蒋干道:“怎会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妹子身陷险地?”
郭嘉道:“以子翼所言,这孙郡主巾帼不让须眉,若能来我军探听虚实,孙权必然会允。”
“奉孝所言有理,不过……”曹操说。
郭嘉深知主公心思,说道:“这封书信还有一个好处,送信之船上不可能只载一人,船中也便于藏人,只要我等行事隐秘,日后这人会有大用场。”
有大用场的人自然是细作,而等到这人经营到能发挥上用场的地位时,已经是建安十五年了,这又是后话。
那日之后,曹操向郭嘉提起过可在意孙权与使者说的话,——关于他的早夭。
郭嘉笑容随意,“生死由天定,由人谋,若是郭嘉谋不过天,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而天命就是这样注定,奉孝已经陨殁,多少追封都是烟云。死者已逝,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赤壁战火燃起时,曹操再次见识了孙权的手段。孙权为曹操送来了除去蔡瑁、张允之计,曹操几乎能看到隔江对面孙权那自信的笑容。一个人可以一丝不差的猜到另一个人的心思,这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即便知道被对方猜中了心思也一定要如此行事。孙权做到了,所以蔡瑁、张允死了。
直到后来曹操才听说,当年孙权在赤壁军中几乎不过问军政,那计谋出自另一人之手,便是周瑜。
周瑜少年英才,曹操早已知晓,却未想那退还当归的青年,有一日可以胜过自己。
而更出乎曹操意料的,恐怕还是南郡之事。当探子从吴军送来密报述说南郡之故时,曹操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郭嘉。多年前,郭嘉便对他说:“周公瑾非凡俗人,他既不愿来归,丞相必不可轻视,需早作打算。”
周瑜在曹操心中,确实是个智将。智将就意味着和勇将是有区别的,所以当探子的回报盛在他眼前时,曹操越发觉得这个人的危险和深不可测。
曹仁的实力曹操很清楚,那一箭射过去,能留住性命都是苍天堪怜。可是,就是中了这样一箭的周瑜能使大军全然而退,能在醒来的第一天挥兵江陵,能在第二日同时取下襄阳、武陵。
曹操不怪曹仁败走,听当年郭嘉安排下的细作来报,新得江陵后,周瑜一日都未曾休养,南郡尽在掌握,一应事务井井有条,任谁都看不出他有重伤在身。但其实周瑜每日回到私宅,连起卧都很困难,伤口的疼痛,旧年的沉疴,和高烧带来的昏沉,日日折磨着他。他每晚于榻上昏昏沉沉,将要入睡伤口却让他不得好睡,服下的药于事无补,就这样疼疼昏昏醒醒就到了天亮,天一亮他又整齐沉稳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照旧一天的事务。整整一个月,直到他离开江陵回到吴郡。
这样的毅力不是常人能有,而这样的对手太过可怕。曹操心中已有了打算,若不除周瑜曹魏早晚危矣,他再一次感念起郭嘉,奉孝十三年前的一步棋,是要救了十三年后的曹魏。
细作也已埋伏了十三年,如今深得信任,正是该用人的时候了。
相思格,入药微寒,有小毒。可谁也想不到,从西域而来的相思格是剧毒之物,十足的量下去神仙也难救,更何况当今世上医术最为高明的华元化现在是他么子曹冲的侍医。
是的,这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正如奉孝所说“生死由天定,由人谋,若是谋不过天,也只得听天由命”,曹操没有谋过天。
他听人来报,孙权妙手解了相思格之毒。曹操想不出孙权是如何解的毒,医者皆言若中此毒,吐血不止,药石枉费,那解药之物就算近在眼前也难以服下,只能看着中毒之人毒发身亡。
“奉孝,周瑜竟会成了我曹操的对手,”曹操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吗?”
曹魏的水军在赤壁一战士折损大半,如今早没有了过江再战的实力,而骁将赵云所守的襄阳,实际上已经成了向北地延伸的利剑,只要孙权再并益州,收复人心,这柄剑立刻就会刺下去。
曹操清楚孙权想得益州,就像清楚自己想取凉州一样。天下二分的局势已定,沿江而治南北,需境内一统,才能图谋对方。现在就要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自马腾伏诛后,马超的军部虽据潼关却难成气候。
建安十六年的七月,曹操率大军亲至,他有十足把握,只需两月,凉州必已得手。而此时,益州尚有刘璋,囤聚江陵的孙权只说要为刘璋征讨张鲁,还未有其他动静。
“文若,不出半月我军便可下潼关,孙权却于今时还没有动静,以你之见此事若何?”曹操问。
荀彧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请丞相急攻潼关,以五日为期。”
“此话怎讲?”
“孙权恐怕已有立时收夺益州之计。”
“如何见得?”
“诚如丞相所见,论及谋略,彧逊于文和多已,但我深知奉孝其人。奉孝生前曾数度与我说起,论文治,孙权不如主公多矣;论武功,比之其兄孙策,只能说是平平之辈。但孙仲谋其人,善选贤任能。丞相帐下虽人才济济,恕彧直言,却少卧龙凤雏一般的奇异之士。孙权善用此等人物,因而得以扩土开疆。如今天下二分之势已定,凉州尽在丞相掌握,孙权却不急于进取益州,怕是已有人向他献了雷霆之策。”
曹操略作沉吟,言道:“传令下去,速攻潼关。”
然而荀彧所说的雷霆之策应验就在五日后,当潼关已下的时候,从南面境内传来了孙权收得益州的消息。
曹操也听过那句话,“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事到如今,这天下真的已是孙权了的吗?
曹操的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孙权身染奇毒,不能理政。
吴中孙权亲子孙登才只有四岁,便是孙策之子孙绍也才十四。只要孙权一死,吴中立刻就会大乱。如此明显的事情,曹操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说不出原因,也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即便是以智计见称的贾诩,也认为这是一个虚耗死孙权的好时机。
贾诩起先对孙权中毒之事颇为见疑,但经多方探明,确是黄祖后人所为,孙权已毒如脏腑。贾诩沉思良久,向曹操进言:“此乃天赐丞相之机,不可不为。”
贾诩的进言并没有错,孙权之症不可操劳,只要过劳,必死无疑。然而,任谁都不可能想到,孙权会那么信任周瑜,将半壁江山都交到周瑜手上。
世人常说:“韩信用兵——多多益善。”周瑜就像昔年的淮阴侯,用兵之机,神鬼莫测。
曹操觉得自己老了,西北马超只是小众,却颇得用兵之道,曹魏十万大军竟半年没能奈何他。凉州是蛮荒之地,按理说,十万兵勇即便是围困,也将马超围死在凉州了。可这半年多过去,马超手下兵马只多不少,粮草也不见绝迹。曹操疑心是吴中暗中供应,却找不到门路。
那天夜里,曹操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当年的赤壁。焰火燃起的江边,他几乎能看到长江对面,周瑜自信又内敛的笑容。
曹操怎么都想不明白,孙权为何能放心将吴中全部的兵力就这么交给周瑜,毫不起疑。他更想不明白,周瑜是以如何途径供给凉州钱粮兵马。此时此刻,周公瑾一定也如当年在赤壁时一般,负手而笑吧?那份微微勾出的笑容竟有吞吐山河之势。曹操渐渐觉得自己已无力阻止天命的到来,那么,丕儿能吗?
☆、家国大事天下任,忠义两全英雄气
周瑜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倒在他榻边的孙权。在清醒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掠过无数思绪,他即刻便明白了孙权倒在这里的原因。周瑜动了动身子,胸口疼的厉害,但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周瑜伸出手,扯动得伤口使他措不及防的大痛,却还是探上孙权的额头,果然烧得烫人。
“来人。”刚刚醒来,又是重伤,他的声音根本发不出去。周瑜小心翼翼的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正逢谷梁掀帐进来。
“将军!你醒了!主公这是……!”谷梁一直在外候着,方才听到些微动静,便掀帘进来。
“谷梁,快来看看主公如何!”周瑜道。
这几乎是不用看的事,孙权原本久病未愈,又受了寒凉,加之连日操劳。从两天前开始,孙权就已病入膏肓,这两日完全是靠虎狼之药在硬撑。
“……就是如此,主公现在实在不适合再住营帐,实需一处安稳之地以做静养,不然……恐有不测啊!”
听过谷梁的诊断,周瑜心中窜起一股怒气,这孩子也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然而现在没有时间让他生气,冲冠的怒气被他强压了下来,思绪数转,冷静说道:“谷梁,你去着人将主公抬到我榻上,再让人召集众将,我要升帐。”语义果然,不容商议,说话间已准备起身。
谷梁忙劝道:“这……将军你刚刚醒过来,实在也不宜劳神。”
“我心中有数,现下主公要紧,你按我吩咐速速去办。”
众将进来时,周瑜已收拾整齐,甚至着了战甲,除了因大量失血脸色惨白以外,当真好似无事一般。
诸将尚未及慰问,周瑜已先示意众人稍安。他手执马鞭在舆图上加以指点,当即布下了进军江陵的方略。
众将都不及反应,还是陆逊先转过来,说道:“都督这是今日就要攻城?”
“正是,就在此时此刻。”周瑜说。
众将皆劝,“都督方受重创,如何使得?”
周瑜道:“此乃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又岂能为我一人,而废国家大事乎?”
众将劝阻不住,只得随周瑜披甲上马,巡视三军。军中近日坚守不出,都以为周瑜病得如何,此时看到周瑜无事,英武依旧,军中岂能不士气大振!
这厢且说,吴郡坚守三日,忽而有数百骑兵出营。此时营前曹兵已布成阵势,曹仁自立马于门旗下,看骑兵中未见周瑜,扬鞭大骂道:“周瑜孺子,料必横夭,再不敢正觑我兵!”
这边骂犹未绝,周瑜从群骑内突然而出。他微微一笑,笑倾苍生,言道:“曹仁匹夫,见周瑜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