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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今天第二章会什么时候更,所以先更这一章。.19

曹军看见,尽皆惊骇。如此重伤,竟能生还?即便旁人不知道,曹仁也清楚他那一箭的力道,更何况箭头还沾了毒。

曹仁虽惊,却比众人都镇定,他回顾众将,大声道:“可大骂之!”

魏军听令,厉声大骂,不绝于耳。

“周郎周郎,小命不长!”

……

“周郎周郎,小命不长!”

……

“周郎周郎,小命不长!”

……

周瑜听了不怒反笑,这边挥手使潘璋出战。只是,周瑜毕竟是强撑上阵,又加之因孙权病势一早便冲了怒气,此时未及交锋,他忽然口中喷血,眼见坠于马下。

突发此事,吴军中一阵慌乱!

“都督!”

“都督!”

话音未落曹兵借机冲来,众将顾不得许多,连忙向前抵住,混战一场,救起周瑜,回到帐中。

营帐之中,众将皆是焦急,唯独陆逊不急反笑,对卧榻上的周瑜说道:“都督演到此就可以起来了。”

众将正是不解,一直闭目的周瑜却坐起了身。

吕蒙尚未转圜,问道:“这是……都督贵体若何?”

周瑜笑看向陆逊,陆逊道:“此都督之计也。”

众将问道:“计将安出?”

陆逊道:“都督所以为此者,欲令曹兵知都督病危,必然欺敌。如此可使心腹军士去城中诈降,只说都督已死。今夜曹仁必来劫寨。我等于四下埋伏以应之,则曹仁可一鼓而擒也。”

“原来如此!”

“妙计、妙计!”

诸将皆赞此计大妙,随就安排下去,帐下举起哀声。众军大惊,尽传言周瑜箭疮大发而死,各寨尽皆挂孝。

到了当晚初更之后,曹军果然径至周瑜大寨。却说曹军来到寨门,不见一人,四周一片寂静,但见虚插旗枪而已。

曹仁忽然心中大惊,“糟了!”他此时方知中计,急忙下令退军。

只听空中响过一支鸣镝,东边韩当、蒋钦,西边周泰、潘璋,南边徐盛、丁奉,北边陈武、吕蒙,已分杀来,只围了个水泄不通。

曹兵瞬时大败,三路军皆被冲散,首尾不能相救。曹仁引十数骑杀出重围,正遇曹洪,遂引败残军马一同奔走。杀到五更,离南郡不远,只听一声鼓响,凌统引一军拦住去路,截杀一阵。曹仁引军刺斜而走,又遇甘宁大杀一阵。曹仁不敢回南郡,径投襄阳大路而行,吴军赶了一程,自回南郡不提。

周瑜人到南郡,一面忙命人收拾府邸给孙权休养,一面使赵云、吕蒙奇袭襄阳、武陵,又要打理南郡一应军政两务。陆逊跟在身边看着,尚且担心不已。

“公瑾大哥,你也该歇上一会儿了,你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忙,”陆逊走近周瑜压低声音,“这样你无论如何撑不到主公醒来。”

周瑜只是浅笑,“伯言,放心。”

周瑜从当夜忙至天明,方才事完,陆逊劝他先去休息。周瑜道:“我先去看看主公。”

他并非不困,也非是不累,只是此时他自己已不是最紧要的了。而且就算现在躺下,他又怎么能够休息?心里尚挂念着孙权不说,另一边,伤口作痛,忙时尚无心想,静卧下来便扰得他心里烦躁,索性不睡也罢。

孙权在江陵的宅邸周瑜就安排在府衙对面,周瑜过去时正遇上刚从江夏接来的练师。

周瑜步履匆匆,边走边对练师说:“随我进去,先看看主公。”

屋内谷梁正和两个侍候孙权的医官守在榻边,见到周瑜进来一同起身。

“主公怎么样了?”周瑜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问道。

谷梁道:“主公此时痰热壅盛,唇甲青紫,加之灼热夜甚,已是险之又险。不过好在症虽险却顺,如今只要好生休养,再无劳累,便可确保无虞。”

周瑜听过这番话,心里有了思量,又到榻前看过孙权。她高烧未退,脸还潮红,呼吸却比之前平顺了很多。周瑜给她掖了掖被子,又亲手换了额上的帕子。他心里一时万般滋味,原本在江陵城外孙权的病已经好了七分,如今会这般多是为了自己。

周瑜是又气又叹又痛,只是尚有旁人在此,他也不好有余的动作,只站在孙权床边默默不语。却不多时,就有紧急军务报来。周瑜对练师等嘱托数语,也就匆匆离开。

又过了两天,及至昨夜,东吴已接连得了襄阳、武陵二郡,孙权也已醒转过来。可与此同时,陆逊也听说,昨天周瑜在主公房里发了很大的脾气。陆逊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丝毫想象不出他动怒的样子。

周瑜注意到他看来的目光,偏首向陆逊笑了一下。这笑极为平常,可不知怎么,陆逊却想起周瑜中箭那日,孙权看过箭头无力起身时的苦笑。

这一日,陆逊陪同周瑜处理完一应事务,时间倒也尚早。陆逊是第一次看周瑜处理军政两务,百十来件事情,竟也不过两个时辰就全办好了。各方军报妥妥帖帖的批阅完毕,放于案几一角,新定南郡的内务也毫无偏差。陆逊不由感叹,周瑜真乃治世之奇才。

周瑜已有两夜没睡,此时着实是累了,最后一份奏报送走后,他撑着头倚在案边。

“公瑾大哥,我扶你进去休息吧。”陆逊说。

周瑜轻呼了一口气,原还想去看看孙权,却在准备起身的瞬间改变了主意。好似有一柄烧热的利剑在搅动他的患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倒入肺里又引来两声咳嗽带动箭伤,一时之间连他都不由瑟缩了一下。

这是伤口在疼吧?周瑜此时已不甚清楚,他只觉得全身都鲜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每一呼吸、每一阵风吹来都是痛的。

模糊之间,周瑜感觉到陆逊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又听见陆逊惊呼,“公瑾大哥!你发烧了!”

周瑜竭力使自己保留一份清醒,他睁开眼睛,看到陆逊稍显焦急的神色,定了定心说道:“麻烦你先扶我回去,叫个大夫开两剂退热的药来,切不可让旁人知晓。”

“好!”陆逊扶起他,“小心。”

周瑜这才发现自己竟使不上力气,勉力站住,却有一大半都压在陆逊身上。

陆逊一路说着“小心”,小半段路竟使周瑜大汗淋漓,然而他额上身上都是冷汗,冷风一扫更加重了寒意。

陆逊将将扶他在床上躺好,又盖了被子,反手关窗,这才忙出去找大夫。

周瑜在榻上闭目,昏沉不已,却无法入睡。伤口时时作痛,每每在他入眠的边缘将他拉扯回来。他只觉四周一片昏暗,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似有一面漆黑的墙壁朝着他压下,墙面一味向下却始终压不到他,只让他觉得心里烦躁不已。他想抬手推开,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得。

“……公瑾大哥!公瑾大哥!”陆逊连叫了他数声。

周瑜渐渐有些意识,想起自己这是在军营,不,是在江陵,前天新下的南郡江陵城,泉儿还在病中,不知如何了,应该去看看她的。他昏昏沉沉的想。

就在周瑜意识混沌的时候,只听陆逊说道:“大夫,快来看看!”

周瑜只听了这一句,便又昏沉起来。半昏迷中,似乎有人将他扶起,小心的喂他喝药。药汁苦涩辛辣,却也将他的神识拉回了大半。

“伯言?”他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的面孔好一阵才清晰起来。

“公瑾大哥!你醒了!”陆逊喜不自胜,“你都烧糊涂了,怎么叫都没反应!不说这个,先把药喝了。”

周瑜喝了药,向他问道:“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天还没亮呢。”

周瑜依稀记得自己让伯言扶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大亮着。他问:“还有多久天亮?”

陆逊道:“总还有个把时辰。”

“卯时初刻叫我起来。”

“大哥,你还是休息吧,大夫都说你本来就留有病根,如今又添了新伤,若不好好休养,恐怕日益重了。”

周瑜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现在主公卧病,我再称病,谁来统领三郡事务?荆州,不可有失。”

到了卯时初刻,陆逊尚未去叫人,周瑜已经收拾整齐出现在他面前,昨夜的苍白与虚弱,好似都是一场梦幻。

“伯言,你来晚了。”周瑜对他笑说。

周瑜衣袂翩然,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陆逊反而吃了一惊,“大哥,你没事了吗?”

“会有什么事?”周瑜笑说,“襄阳乃是要地,元直与子龙同守才能万无一失,今日一早便要给元直饯行,还不快随我去。”

陆逊“哦”了一声便随周瑜出去,和众将一同送徐庶出城,周瑜还陪饮了三杯壮行酒。

回到府衙又是一天事情有的在忙,周瑜这一日出入府衙军营,当真好似无事一般。陆逊跟在身边心中起疑,偏又看不出一点端倪。

到了下午太阳将将西斜,这一天的事情全部忙完,周瑜又吩咐了下了近一个月的安排,和明天的具体事情,这才要起身回府。

陆逊尚不放心,众人散后,他留在最后一个,眼见周瑜理了理案头将要起身,动作却不似白日里那样流畅,透着小心,还有三分不支。

陆逊连忙上去扶了。

周瑜对他笑了一下,道:“有劳。”

陆逊扶了周瑜回内宅,又命人端来伤药,见周瑜喝了睡下,他却犹疑着不敢离去。

当初拜周瑜为师,虽说是和主公打的赌,但他心里也确实是愿意的。周瑜的声名,他早年便有听说。原本还有五分疑心盛名难副,来到主公帐下陆逊才知道,这世间竟还有此等人物。凡遇事由,只要能得周瑜指点两句,没有不水到渠成的,就是干戈也能化成玉帛。更难得的是,不论同僚因何事求助于周瑜,周瑜从不推诿,事后也不居功,就像不曾说过那些妙语一般。如此才智人品,陆逊当真是敬服不已。

这边周瑜在榻上闭目,他虽知道陆逊未走,却敌不住高烧未退,稍一合眼就很快陷入了混沌。梦梦醒醒之间,竟很难分出何为现世,何为幻境。

陆逊见他躺在榻上毫无动静,不免担忧,上前一探,这人果然额头滚烫,似是比昨天更重一层。只是这人脸色苍白,看不出是发热,旁人只当他是重伤失血而已。

陆逊忙出门叫了大夫,折腾了一夜,到了三更天时,才稍有好转。陆逊守着,丝毫不敢离开。

却是第二天卯时刚到,周瑜便醒了过来。

他在床上撑了一下没能起来,倒是惊动了倚在榻边的陆逊。陆逊上前扶住他,“师父,你还是休息一天吧。”

陆逊向来只叫“大哥”,从不以“师父”相称。若不是周瑜实在不好,他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周瑜也知道他这次是言语郑重,却还是说道:“伯言,我没事,你也明白。”

“只歇一日,又有什么妨碍?大哥难道连一日都信不过我?”

“非是我信不过你,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若歇了,主公必然会知道;以主公的性情,定是强撑着也要起来。我躺了这一日看似没有妨碍,却会使内外动荡。再说,我也无甚大事。”

陆逊无言以对,他想起曾有一日主公宴请诸臣,酒过三巡之后,孙权戏言道:“公瑾最不可信的一句话就是‘我没事’。”

周瑜强撑着硬要起身,陆逊也只得扶他起来。

这边收拾停当,周瑜一转身见陆逊目中担忧。他上前拍了下陆逊的肩膀,“不必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一身洁净白衣,比上他的脸色竟看不出伯仲。

☆、逐浪踏波登九重,桃花依旧笑春风

说起当今的镇国长公主,那故事可就多了!据说长公主自小当男子教养,文武筹略堪比韩信再世,萧何复生;还有人说,当今圣上能打下天下要有一多半是长公主夫妇的功劳。说到长公主的这位驸马更是了不得了!他正是当今圣上敕封的襄阳王,如今的丞相周瑜!这周丞相的神勇,若说起来那真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便不细表。只说这长公主与周丞相自幼有情,可谓青梅竹马,但长公主自小有青云之志,定要报了父仇才肯许与人家,因此直到了建安五年,圣上奇袭许昌挟了前朝天子回来,又谋划江夏取了黄祖人头,长公主方才出嫁。

长公主嫁与周丞相的时候已是建安六年的春天,当时公主已有双十。听当时观礼的人说,长公主出嫁当日一身嫁衣蹁跹,艳冠群芳,圣上派九百骑兵开路,九百骑兵断后,中间又有多少鼓吹管乐,多少挟车从役,那更是数不胜数!其声势之浩荡,便是前朝最得意的馆陶公主也无法相比。当时宴上圣上便说:“我孙策独有这么一个妹妹,要嫁就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子!排场也要是天下最大的!断不能委屈了她!”

说来也巧,长公主出嫁的前一年,周丞相的原配夫人血崩过世,这一来倒省了许多事情。不然要压原配张氏为平妻,长公主为正妻,这里的事情还真是不好办了。

长公主嫁过去之后,夫妻恩爱自不用说,只是有一样不好,便是多年未得一子。前妻张氏生的长子自不用说,连妾侍乔氏都有了一个男孩儿,唯独长公主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据太医说这是自小的虚症,加上多年军中奔波,需要静养。好不容易前年有了身孕,生的却是个女孩儿。说来也是长公主命薄,生了这个女儿之后竟是损伤了根本,再不能有孕。不过,周丞相对长公主的宠爱却未减分毫,待之如故。

听人说,长公主生产那日,周丞相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守在公主身边。说来也是惨烈,这个孩子折腾了娘三天两夜,险些使长公主丧命!当时在屋里的产婆婢女都看见周丞相紧握着长公主的手,两只眼睛红的吓人。在外面坐不住的陛下早就闯了进来,大声斥骂,“若是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给我陪葬!”

这个孩子生下来自然是万般宠爱,虽是娘胎里带了心悸的毛病,但有长公主妙手回春,养了这两年也渐渐好了,一家人很是和美。更说张氏留下的大公子循由长公主一手抚养长大,事之如亲母,也算慰藉。

且说这一日,陛下请丞相夫妇入宫家宴。

说到这家宴可是有意思了,自从一年前圣上一统河山、定都长安之后,丞相府就设在皇宫近处,十分近便。陛下有事没事便往丞相府跑,这偶尔,咳,大部分时候都在要丞相府上“蹭饭”。陛下肯过府饮宴这是身为臣子的荣幸,可陛下三条两头来,长公主便不乐意了——

“哥,这是宫里饿着你了,还不给你饭吃?要天天来我们家蹭饭?”

对上舍妹掐着腰的质问,孙策脸皮够厚,面不改色,“宫里吃饭那么多规矩,谁能耐烦?还是来你们这自在。”说着照吃不误。

孙权劈手夺了皇上手里的筷子,“陛下,你是皇上,有什么规矩也得受着。再说你从宫里过来,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这多危险,现在你是九五之尊了,怎么还这么乱来?”

“这不是离得近嘛,再说在长安城里能有什么事?”

“你怎么能这么想?忘了当年在吴郡遇上许贡门客的事了,是吧?你知不知道那时候都要吓死我了!若不是幼平兄跟着你,又正好逢上元化先生在吴郡,还不知道要怎样!你如此逞匹夫之勇,虽有百万之众,也无异于独行中原!”

周瑜坐在旁边,面色淡然,看着妻子滔滔不绝,露出两分宠溺。孙策看了义弟这表情就知道求援无望,好在周瑜没有一起唠叨他,孙策不免叹了一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话一说出来,孙权冷哼一声,“我是小鬼,你也是小鬼她哥。”

就是小鬼她哥,孙策也认了,来丞相府上蹭饭的次数有增无减。不过,打从长公主说过这番话之后,圣上每次来丞相府上倒是多带了许多护卫,长公主也就不再念叨他总来蹭饭的事了。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丞相夫妇的马车到了皇宫正门,宫门护卫虽然认得,还是例行检查了一翻。孙权对此很满意,在车上对周瑜说:“这次的倒是有眼色,上次守门那几个连看都没看就放了我进去。”

周瑜握着妻子的手微笑,“还不是上次没有细查被你骂了,如今怎么会不警醒。”

丞相府的车驾有得特权,可不在宫门下车步行。

一路到了桂宫长阶之下,早有宫女立等良久,又搬来车蹬,扶长公主下车。周瑜不假他人之手,自己跳下车,回首来扶孙权。二人携手比肩进了宫室,孙策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在门口走来走去。还未及二人行礼,他就一把扶住,拉着两人的手往里走。

大殿之内宴已布下,是只有孙策和妹妹、妹夫三人的家宴,而席位却是四个人的。孙权心中有所计较,但见夫君静坐在侧、面上无波,她也没有多说。

席上孙策不禁向周瑜问起军中近况,又问了入秋后的农赋。

周瑜一一答过。

孙权道:“皇兄,我可是女流之辈,当着我的面谈论国事,可是不妥。”

“什么皇兄,不能好好说话,叫大哥。”孙策道,“再说我封你镇国公主,可就是让你参与国政的,若是哪天我不在了,这天下可就靠你和瑜了。”说起这个镇国长公主,可和后世那个公主的品级没什么关系,是个切切实实的封号,意为镇守国邦。

“呸、呸,”孙权啐了两口,“什么不在了,说的什么话!”

孙策笑道:“好好,我说错了。对了,权,你可听说了?前儿孔明和士元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孙权很难想象。这两个人当初还是她向孙策力荐的,两人同出水镜先生,平日虽爱口角玩笑,但绝不至吵起来。

“公瑾回去没说?”孙策问。

孙权递了个白眼,她的夫君可从来都不是爱八卦的人。

孙策也不卖关子,“听说是士元上孔明家给儿子提亲,求取孔明的小女儿,结果孔明嫌士元底板不好,儿子长得太丑,说什么都不答应。士元便不乐意了,说了一句‘再丑还能丑得过你夫人?’两人就吵起来了,元直当时就在旁边愣是没劝住。听说那场景堪称唇枪舌战啊,可惜没有看到。”

孙权刚想吐槽大哥几句,坐在她身旁的周瑜说道:“策兄当时若在,必会将自己的两位公主择其一而嫁,不叫臣下不和。”

孙策立刻拍案反对,“那怎么行!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那么丑的人!”

不要随便说臣下的儿子丑啊,大哥,你明明刚才还在说风凉话呢。孙权揉揉额角,“大哥,是‘朕’,不要随便说‘我’啊。”

“哎呀,又不是在朝上。”孙策摆摆手,一副“随便啦”的样子。

三人闲话俄而,孙策叫人请了自己的长子孙绍陪坐末席。

孙绍并非养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平日里常常出入宫门,到市井之间见识,和丞相府上的两位公子很是要好,见了孙权“姑母长,姑母短”得有许多话说。孙权因他差点成了孙策遗子的缘故比起孙策另外两个儿子,也格外偏疼一些。

“姑母,我下次能不能去看小桃?”孙绍问道。

孙策笑说:“绍儿和小桃倒是投缘,不如就把小桃许给绍儿如何?”姑舅亲,亲上加亲,是美事一桩。

孙权瞥向大哥笑道:“许给绍儿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他父亲底板不好,我可得考虑考虑。”

孙策正要黑线,孙绍不明其意,说道:“这是说父皇长得……不漂亮吗?”

史称“美姿颜”的孙郎揪起自家儿子的脸蛋,“喂!小子!不要胳膊肘往外拐跟你姑母站在一边啊!”

孙绍挣扎着说:“可是、可是,父皇,比起姑父来说,你确实……”

孙绍话还没说完,孙策就松了手,立时心平气和,摸着下巴认真的说:“和瑜相比的话,确实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又笑道:“不过就是这样绍儿才应该娶小桃吧,不是也好让我孙子长得漂亮点,要是能像瑜最好了!”

孙权没好气的说:“大哥你要是好男色,尽管养娈童去,不要打我夫君的主意。”

“喂、喂!我哪有这种意思,现在是说小桃的事好吗?”

作为当事人的周瑜却并不言语,含笑呷酒看着这二人拌嘴。

只听孙权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日后她喜欢谁,我就把她嫁谁,才不要听你做主。”

孙策一把搂过儿子,“怎么样小子?加把劲儿,虽然小桃今年才两岁,不过,看你姑父就知道,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你一定得追到手,可不要给我丢脸啊!”

“呃……”孙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父皇这句怎么听意思都不对的话。

酒过三巡之后,孙策让孙绍下去。

孙权端起醒酒汤呷了一口,说道:“大哥叫绍儿来,是想说立嗣的事?”

“嗯,就是这么回事。”孙策说。

孙权道:“大哥三子中独叫了绍儿,可见是对绍儿有意,既然大哥有意,为何还要叫我和夫君来?”

“看来瑜回家又是什么都没说,”孙策叹气,“朝上议论太子也有一阵了,我虽然有意于绍儿,但立了他,我就要立他的生母为后。”

这话一说,孙权就明白了,孙绍的生母乔夫人,与周瑜的侍妾乔氏为姐妹。如果立了乔夫人为后,皇后的妹妹做妾,这就说不过去了。更遑论长公主无子,只独一女,更不是嫡子生母,日后在府中便尴尬了。

“大哥不必顾虑我。”孙权说。

孙策胡乱摆摆手,“找你来,不是说这事,我是想效前朝武帝。”

汉武帝为立刘弗陵为太子,又妨女主乱国,便立子杀母,杀了汉昭帝的生母钩弋夫人。

孙权微微合眸,“大哥何必如此?你正当壮年,不怕女主祸国。若是单为了我……我不能为一己之私,而害了一条人命。”

孙策这边看向周瑜,周瑜缓缓摇头。孙策向孙权问道:“若是我没有知会你,而杀了她呢?”

孙权道:“也不能怎样。”可她脸上明明写着“叹惋”二字。

孙策长吸一口气,“看来还是瑜了解你。”

孙权看向大哥。

孙策道:“他说我若是擅自杀了阿靓,你事后知道心里一定不会好受,估计是一点都不会念我的好。”

孙权道:“不论是疆场,还是朝堂,杀伐之间都不容犹豫,该死的人一定不能放生。可是,若为一己之私而杀人便是昏庸,会招致怨恨。而这件事上,并没有杀乔夫人的必要,大哥只是为了我,我又如何能受得坦然?”

“我知道了。”孙策倒像是了了一桩心事。

“大哥打算怎么办?”孙权这一问,孙策不答,周瑜似乎想开口,但还未及说话,她就想到了今日之事的缘由。孙权忽然说道:“大哥今天请我来,可是为了……这又何必?”

“权,那个……”被看透了心思的孙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周瑜对妻子说:“策兄是为了免你日后愧疚。”

“我知道。”孙权说,“若是立了乔夫人为后,必要荣养她的亲眷,大哥现在抬举了,日后太子登基就不好再压,很容易形成外戚。看来是我在深闺里的时日太长,一时竟只想到些小儿女的心思。”

孙策道:“我们两个有意让你往他处想,你要想到也难。”

“是了,”孙权说,“大哥既已有了主意,照办就是。即便大哥今日不与我说,日后我想到婉妹妹的那一重,至多也就是叹惋罢了,昔年在疆场之上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怎会因思及乔夫人因我而死,就有所愧疚?”

“你能这么想就好。”孙策说。

孙权端了酒盏坐得离孙策近些,拉着他的衣袖,低着头说:“大哥,谢谢。”

“谢什么?”孙策对着妹妹笑说。

“你们今天要是不想让我想到婉妹妹的那一重,我日后想起来心里也不好受,不若如此两厢颠倒,我只当自己想错了路数。”

孙策笑道:“可不还是没能瞒过你。”

“那也不要紧,现下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孙权道,“大哥可是想怎么办?”

“我暂时不欲立嗣。”孙策说。

“等机会?”孙权问。

“嗯,”孙策叹了口气,“阿靓一向温婉,只不过为了储君不得不如此。”

“是了,”孙权说,“乔夫人温婉,若要寻得名正言顺的理由是不容易,不过……”

孙权没有说完“不过”,两个男人却都明白了。

孙策推了一下她的脑袋,“生了小桃之后,你身子就一直不好,现在还费这种脑筋,真是嫌我操心不够,还是怎么着?”

“这不就是为了不让大哥操心,我才想的吗?”

“别的我都不操心,就操心你了。”孙策说。

周瑜道:“陛下若是主意已定,我来办就是。”

“什么陛下?!”孙策瞪眼睛。

周瑜一笑,“说到国事,一时没改过来。”

至夜,长公主夫妇二人独在卧房。公主遣了丫鬟下去,亲自动手为夫君换下衣物,“你今晚又睡我这里?”

“不然呢?”周瑜问。

“自然是去婉妹妹那里,你也有好些日子没过去了。”孙权将外衣挂上凤头的横杆衣架。

“以前总跟我吃醋,现在怎么反而把我往外推。”周瑜打身后环住她,只见宠爱不见暧昧。

“我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正妻,总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想自家的那点心思。”她双手搭在他环上来的胳膊,“你当我愿意把你往外推吗?总是不好看,你今年还不到四十,家里就一妻一妾怎么都说不过去,更何况那个妾还是不常去的。不说别的,我就是不为你想,也得想想皇家的颜面,别人看去该说大哥专横了。”

周瑜很了解自己的妻子,便问道:“你这是已经有主意了?”

“我想着选个好人家、通些音律的姑娘,你若喜欢便是正经儿的偏房了,你若不喜欢也不过在府里养着,反正是妾,大不了送人也是那么回事。”

周瑜正色问道:“你是已经办下了?”

“是,”孙权回身,“怎么?生气了?”

周瑜面上淡淡的,“没有。”又拍拍她,两个人在榻边坐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如此。再说天下初定,此时纳妾也不合宜。”

孙权生了之桃之后,太医严明不能再有身孕,否则将伤及性命。周瑜虽日日在她这儿,两人却也不做什么,孙权实在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便道:“是我没有思虑周全,不过人已经买下了,也没什么礼,就当贱妾抬进府里便是了。我不能再生养,你每晚还都在我这儿,这样……”

周瑜微不可闻的一叹,“泉儿,我喜欢的是你。我娶你,不是为了后嗣,而是因为你是你。”

“我知道,”孙权搂住他的腰,“你也让我偶尔贤惠一次。”

周瑜抚过她的长发,无奈道:“你都把人买下了,我还怎么让你不贤惠?”

孙权在他怀里蹭了蹭,忽而抬起头,“就算有了新妾,你也还是会喜欢我吧?”

周瑜微笑,“有女如云,匪我思存。”

妾有贵贱之分,贵妾如小乔,在府中可以算得上是半个主子。而贱妾则如奴婢一般,可以随便买卖赠送,其身份地位甚至远不如跟在孙权身边的练师等人。不过,尽管如此,孙权还是给了大面上的礼遇。

新进丞相府的妾姓李,单名一个“荷”字,今年年方十六。她家中原也算是书香门第,父亲曾为小官。几年前父亲过世,家中又无男子,其母不善理事,遂家道中落,这才将女儿嫁入丞相家做妾。

李荷抬入周府的第一日,丞相虽不在家,长公主却热情的招呼了她。

孙权执起李荷的手,“让我来看看,妹妹生的好,这双手也漂亮。听说也会弹琴是么?夫君无别的喜好,唯精益于音律,妹妹若是肯在琴技上下工夫,夫君必会喜欢。”

李荷是贱妾怎敢与长公主以姐妹相称,忙忙让了。孙权却执意不肯,又让她对小乔见了礼,拉进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及至夜里丞相回府,长公主带她来见了丞相。周瑜对这位新入府的妾侍倒没什么特别,看了看说了几句关怀的话便让她下去,却还是孙权赏了点心给她回房去吃。

所谓贱妾即便剩下子女,子女也是奴婢。李荷本以为自己嫁入丞相府不过是换些银钱给家中支撑,早就做好了吃苦受辱的准备,可未想到长公主金枝玉叶却对她如此礼遇,心中感恩不已。那位贵妾乔氏,对她也算和气,她不由感谢老天让她嫁入了好人家。

遣下了李荷,孙权对周瑜说的却是另一回事,“大哥想要什么时候?”

“缓缓图之,半年为期。”

“好。”孙权又问他,“你今晚还睡我这儿?”

孙权眼眸无波,微弯带笑。周瑜望之,微微一笑,“新妾过府,我是该去看看。”

周瑜刚刚起身,孙权就拉住他,笑说:“明晚可也别过来。”说罢就将他往外推。

周瑜打趣道:“我要是后天也不过来呢?”

孙权倒是吃惊,“怎么?你后天还想过来啊?”

周瑜笑道:“好,那这半年我可都不过来了。”

孙权手中一紧,拽住他不放,恨道:“你要是半年都不来我这儿,我就去找大哥告状,让你早早把我休了,省得看了心烦。”

“你呀,”周瑜低□在她耳边低语,“我去听个曲儿就回来。”

丞相府里纳了新妾,听说是个极善弹唱的,丞相每晚必去她屋里听上一曲,只是极少留宿,夜里还是宿在长公主房里的时候多些。不过,如此一来,原先府里的如夫人乔氏就受到了冷落。好在长公主处事是极为公正的,没有厚待哪个,也没有薄了哪个,所有东西都准备两份,因乔氏是贵妾,给她的东西也总是更好一些。

在府内,长公主对乔婉和李荷都是姐妹相称,可小乔知道,孙权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对她占去了夫君全部的宠爱这件事情做以补偿。

自从孙权进府的那一天起,她的夫君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她尚还记得娴姐姐过世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不断的重复三个字,“二公子、二公子”。那时,她年纪还小,现在才明白娴姐姐的意思。大人待她和待长公主从来不同,虽然一应物件毫不亏缺,可是,缺的却是感情,是他望向自己与长公主那截然不同的眼神。

小乔也没什么怨恨的,命该如此罢了。她只是在夫君越来越少来她屋里的时候,会长久的望向小院通往外面的月门,一看就是一晚。

这些事,孙权也听丫鬟们说起过,她不是不可怜小乔,一月中也总推周瑜去她屋里几次。可是,难道真的有女人会愿意将自己的夫君推给别人吗?孙权自认不是圣人,在感情与理性之间,她并不是总能获胜。况且在她未嫁之前,小乔已是他的妾。孙权若说从来没有嫉妒过,那便是天大的谎言。而现在,为了太子的事,身为长公主的她也要有所动作。或许在最后,也应该许给乔婉点什么吧。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能做的唯有善待胤儿罢了。

能成大事者必然要狠心,也只有狠心才能成就大事。所以,那件事,她孙权仍旧会做!即便是为了孙吴帝业,她也一定要做!

这一年八月初九,日子也渐近了。早了一个月,孙权就招来乔氏和李氏两人商量周瑜生辰的事。

“夫君向来不是很爱那些热闹,往年这日都是平平,今年我想着也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可总归要有个新花样才好,所以特来找两位妹妹商量。”孙权端坐上位,旁边的乳母抱着之桃。

小乔只道:“一切但凭长公主做主。”按理说,孙权嫁给了周瑜,周瑜又被封了襄阳王,是该成孙权一声王妃的。只不过孙权占了陛下之妹的身份,多数时候还是尊称长公主。

另一边李荷无精打采得垂首坐着,孙权望去,问了一句,“妹妹今日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劳长公主关心,最近总是头晕得很,早上起来还吐了。”李荷扶着头说。

孙权眉头微皱,转瞬便是喜色,“请大夫瞧过了吗?别是有了!”

“这……这不会……”别人不知道,李荷却清楚,丞相来了只是听曲,从来没在她屋里过过夜。入门前她也被教导过,虽未经历,对这些事也省得。

孙权心里明白,对她道:“那便找个大夫好好瞧瞧,别坐下什么病。雨思,你去请个大夫来。”

“喏。”一旁侍候的雨思答应。

大夫请来看了看,说是有些虚乏,只开了药让好好养着,也就不在话下。

却说这药吃了许久,李荷的病不见好,反而越发重了。孙权只道是大夫不好,就另请了,却是请了几个都不见好。

到了八月初九这日,周瑜虽不爱热闹,但身为丞相也少不得要联络群臣,白日里便有迎来送往。只是丞相家收礼是有规矩的,好比这二千石的官送得礼必须是在多少多少两以下,一千石更少些,以此类推。多一分都不行,若是多了,对不起,您再原样拿回去吧。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便是寻常家宴。

妾的身份要比家中公子小姐低微些,即便是亲生的也是如此,寻常是不得与正房里的人一同上席的。今日周瑜生辰,孙权却招了乔氏和李氏一同上宴,又让胤儿坐在了乔氏身边。丞相和长公主坐了上席,大公子周循并了之桃在一边,另一边是乔氏、李氏和二公子周胤。

三个孩子上前磕过头,祝了寿,又吃过了一回酒,孙权便道:“荷妹妹素来善琴,夫君一直赞誉有加,偏我没听过,不如妹妹今日献曲一首,如何?”

长公主这样说,李荷自然不能拒绝。也早有侍婢搬来了琴,又放上琴案。却是李荷刚刚起身,还没如何,身子只晃了两晃便栽倒在地。

李荷突然昏倒,府中原本的寿宴也无法下去。几个孩子被带回各自房间,大人都到了李荷屋里。

大夫还没请来,孙权先上前号了脉。她沉吟少许,眉头微皱,抬眸来看周瑜。

周瑜道:“什么蹊跷?”

“这不是病,是毒。太平盛世,寻常大夫是看不出的。如今这毒已入脏腑,恐怕是……”她摇了摇头。

在丞相府里下毒,事情的严重性可想而知。不管毒的是谁,能下得了毒就让人心惊!圣上当晚得知此事,怒不可遏!命廷尉彻查此事,若查不出便去吃了那毒药!

丞相府的事廷尉怎么敢不上心,不出三日就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人赃俱获。却未想到,这一查之下,发现了另一件耸人听闻之事!昔年长公主险些难产而死,也正是因为有人毒害!据太医院众位太医说,正是因为长公主有孕时受了加害,才使得周家小姐一出生就带了弱症,又是为的如此,长公主才再不能有孕。

圣上对自己唯一的这个妹妹的宠爱是人尽皆知的,下毒之人恐怕万死也不足以平雷霆之怒。

而这下毒之人的身份却十分微妙,正是如今正得圣心的乔夫人之妹、丞相之妾,乔氏。而今朝上的人都知道,陛下正在议太子,且极属意乔夫人所出的长子孙绍,偏生在此时出了这样的事。

廷尉府取证回禀,长公主厌弃铅粉有毒,素日不用,都只拿鲜花汁子调和,却不想那乔氏竟在奉给长公主的花汁里做了手脚。这花汁里掺的东西不是寻常知道的麝香、红花,而是新从西域流进来的番泻叶 。丞相之妾不与外面连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廷尉府明知道答案却不敢再查。

孙策当着众臣僚之面,摔了奏本!“给朕查!这下毒之人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给朕办了!查出来杀无赦!”

这几乎是不用查的事,廷尉府里的诸人心里都有数。乔国老远在江夏幽居,乔氏姐妹又无兄弟,能给小乔这个东西的人只有一个了。尽管知道,廷尉府还是不敢有一处不落实,若有一丝不真,一旦诬陷了皇上的爱妃,其罪名可是极大!

最终的结果送到孙策手里,孙策这次没有发怒,只是一叹,“阿靓也是糊涂。”

廷尉跪在下面没听到孙策示下也不敢起来。

孙策道:“只死了李荷,就按律办了下毒之人就是,至于阿靓……到底是皇长子生母,降为美人,幽禁吧。”

世人皆道陛下对这乔美人情谊不浅,虽说是为了亲妹,但助其毒害长公主还未被赐死,已是天大的恩宠。

可再说这边宫里,孙策虽未赐死,却再没去见过乔美人。如此未有半年,乔美人抑郁而终。

孙权再进宫听闻此事叹了一叹,“大哥,也不要太伤心了。”

孙策倒是笑道:“和伤心有什么干系?不过是阿靓跟着我的时间长些,总有几分不舍罢了。”

孙权道:“如今宫内宫外都在议论太子之事,最近这半年绍儿都不敢去我那儿玩了,我来的路上看见他也闷闷不乐的。”

“这我知道,这些日子我也是想看看‘逆不惶馁’绍儿做得如何,他没有循儿稳重,平日里虽然笑笑闹闹的,只怕一遇到事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才多大,好不好也早给个说法。”孙权说,“我来的时候可看见两个弟弟对他不是很恭敬。”

“绍儿没说什么?”孙策问。

“还能说什么?他生母已死,又是那样的理由,你虽然未降罪于他,但母妃死了,做皇子的岂不是岌岌可危?”

孙策又问:“绍儿就什么都没说?”

“没有,”孙权说,“两个孩子见他没有反应,也觉得无趣,就走了。”

听到此处,孙策有了决断,“那就下个月吧,太子之位可以定了。权,这次辛苦你了。”

孙权道:“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在送给李氏的饭菜里加些东西,只是可怜那姑娘无辜受累。”

孙策不在意的一笑,又似有千般心思,“天下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番泻叶:性甘、苦、寒,有小毒,泻热行滞,通便,利水,体虚及孕妇忌用。

☆、长安东风起,春日绿野秀

镇国长公主和丞相家的两位公子自然是极好的。大公子周循年纪虽小,却颇有父风,才不过十二三岁,举手投足之间已很有模有样。二公子周胤性格就显得活泼些,爱玩爱闹,嘴巴也不饶人,奇的是很有人缘,爱结交江湖逸士。至于相貌,两人的父亲是这般人物,生母也不差,孩子长得丑才是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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