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今天第二章会什么时候更,所以先更这一章。.3
周瑜道:“策兄确实海量,只不过他只顾自己在喝,哪里知道我是喝了没喝。”
孙权笑声连连,而后向周瑜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义兄。”
周瑜嘴角微弯,黑眸深邃。四目相错,两心相交。周瑜说道:“书房一叙。”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孙权的那个书童沫若是个男孩子,有多少人是不知道的?以为是很明显的男孩子的特征呢,……因为除了YY以外,从来没见过女书童。前文说孙权用了得意半生的文人的名字给自己的书童起名,那个文人就是郭沫若啊,郭沫若总不可能是女的……沫若的性别还和后文有点关系,因此强调一下。之前认为沫若是女生的请举手,人数多的话,我去修一下沫若出场的那一章。
☆、夜论湘夫人,日纳乔公女
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
水面吸去声音,周府书房的门紧合,窗户开了些微的一线,散出屋内的炭气。
房内灯烛晃晃,光线盈黄,周瑜亲自在炭炉上温了茶水,与孙权斟上。
“泉儿有什么事尽管问。”周瑜说。
“昔年在曲阿时,我便觉得义兄和以前不一样了。”孙权呷了一口热茶。
周瑜道:“年少轻狂,不知收敛。再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孙权道:“正因为知道才觉得奇怪,这几年我与义兄书信往来,深知义兄大才。我虽料义兄会来投靠大哥,但却不知道义兄自己的原因。”
“那你的原因又是什么?”周瑜问。
孙权眼眸微转,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女儿媚色,“义兄早慧,又有王佐之志,与大哥自幼结拜,想必那时就对大哥青眼有加,后来我又听闻义兄以‘白玉’为剑名,故而料定。”
“你说的对,但不全对。”周瑜说。
“请义兄见教。”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周瑜问道,“你可知《湘夫人》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孙权若有所悟,“原来如此。”那剑名为“白玉”不仅意在王佐,也在说人生之苦短。
周瑜继续说道:“至于策兄,即便我有此意也不会与他相争。他虽性情不羁,但时有奇谋,又兼君王之宏图大略,便即不能图取天下,也堪为一方霸业。与其要和猛虎相争,不如……”
“不如为虎作伥!”孙权与他同时说道。
周瑜轻笑出声。
美人一笑,不醉自醉。孙权看着周瑜,心中不禁轻柔荡起波澜,她说道:“义兄如此人物,不该为剑取那样的名字。”
“泉儿莫要欺我。”周瑜笑说。
孙权道:“我是懂那意思,可即便义兄自幼孤苦,不得不少年老成;即便生逢乱世,不得不疆场杀伐,也不代表‘时不可兮骤得’。”
“怎么说?”
“只要有一心之人,或有奋翅之齐,或有比翼之意,岂不快哉?”
“若是没有这样一人呢?”周瑜问。
孙权想了想说:“嫂夫人不是吗?”
周瑜道:“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她怎么会是这个人?娴儿不过是我的妻。”
娴儿。孙权在口中默念,齿间绕过,那两个字的味道并不怎么好。
“泉儿在想什么?”
“没什么,”孙权还沉湎在那句话的意味中,随口问道,“大哥难道不是那个人吗?”原本这话的意思没有什么,可联系到张氏身上意思就多了。
“什么?”
反应过来的孙权连连摆手,“啊、啊,没什么!”
周瑜不在意的笑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和策兄有断袖之癖吧?”
“没有、哪有,怎么会!”孙权连忙否认,却还没有发现有越描越黑的趋势。
周瑜的手覆在她的前额,孙权瞬时安静。周瑜道:“没有,乱想。”
她悄悄抬起头,看周瑜神色如常,“义兄,你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那样想你……”
“你是随口一问,我是随便一答,没有往心里去,怎么会生气。”周瑜说。
孙权歪头想了想,“好像还从没见过义兄生气,义兄会为什么样的事情生气呢?”
这个问题让周瑜思忖了一下,“七情六欲由心而发,动了心就会生气吧。”
周瑜对妻子的态度和这个年代的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对妻子尊重,但就如他所说,不过是妻子。刘大耳朵有句话能很好的概括此时男人对妻子的看法,——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孙权没有天真的想要在这里贯彻“一生一代一双人”,只是,对于女人难道就不能更尊重一点吗?如果她只是个身处闺阁的女子,大概真的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比如曹操做了皇妃的女儿,再比如孙尚香。
说起孙尚香,孙权还真没有一个妹妹,她思考了很久,难道是因为她穿过来改变历史了吗?连孙尚香都消失了。
而在她思考出答案之前,孙策已经决定要出兵皖城了。这一战大哥带了孙翊,却没有带她。孙策封了她阳羡长,让她留在吴郡,坐镇后防,孙权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皖城这一仗打得很顺利,没有什么需要她担心的,只管坐镇吴郡就是了。
说是让孙权坐镇吴郡,其实真没她什么事,孙策治下各有分工,她每日的事情就是被得了主公吩咐的张昭拎去,学习治理州郡。从早上卯时起来,就到张昭处报到,一直到天擦黑了才能回来。
孙权回到自己屋里,四仰八叉,没有形象的躺在榻上,非常庆幸现在天黑的早。
“果然案牍劳形啊。”孙权自言自语了一句。
“公子、公子。”门外沫若一声接一声。
“进来。”孙权不耐烦的说。
“我给公子送晚饭来了。”沫若端着短案进来,上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孙权坐起来,“那些丫鬟哪去了?怎么是你送晚饭过来?”
“府里忙着呢,人手腾不开,”沫若说,“公子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大公子新纳了一位如夫人。”
古代娶是妻,纳是妾,这是绝不会错的。所谓如夫人,不过是对妾侍的美称。
孙权吃着饭,连眼睛都没抬,“可是皖城乔氏?”
“公子你真是料事如神!”沫若说。
“嗯。”孙权累了一天,对他的奉承随便应了一声。又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一事,“只有大哥纳了?”
“周公子也纳了一妾,说来这个新妾和大公子那位侧夫人还是姐妹俩呢!这不?周府现在也在忙着迎接这位新妾呢!”
孙权停箸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耳边是沫若不停歇的兴奋劲儿,“说起来周公子和咱们大公子现在可是连襟了!”
孙权放下筷子,“大哥那儿就不提了,周府那儿咱们也应该送点贺礼过去,你去备下份合宜的礼物,明天和我送去。”
纳妾不比娶妻,周府虽也张灯结彩,但用的都是桃红的次色。即便是江东有名的美人,也不能乱了规矩,这就是古时女人的悲哀。孙权不免有些庆幸自己被当做男孩子教养长大,不然也会如这江东二乔一般,养在闺中,最后落入某个男人之手,把她像花瓶一样放在深墙高阁之中,供他一时兴起的赏玩。
可孙权并不怨,不怨周瑜,也不怨大哥。这个年代就是如此,从来都是人来适应社会,没有社会适应人的道理,若真说一句“一生一代一双人”才叫可笑。她只是有些慨叹,还有些悲哀,为了女人的尊严而慨叹,为了不得一心人而悲哀。可是,她转念又想,即便是现代,又有谁能爱谁一辈子呢?人性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古时无限夸大男人地位的崇高,放纵了他们的欲望而已,即便是周瑜也不能例外。
既然不能例外,既然她还要适应社会,她自然会妥帖的亲自登门送上贺礼。
孙家的二公子,吴侯孙策的次弟,温和有礼,翩翩公子,她双手奉上贺礼,举止得体合宜。周瑜正妻张氏也按照规矩还礼一拜,嘴上说的却有些别扭,“夫君纳妾,二公子不必介怀。”
孙权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道:“嫂夫人多心了,义兄虽然纳妾,但一向尊重嫂夫人,想必日后还会对嫂夫人如故。”
张氏温婉一笑,“虽然府里是添了个女人,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夫君的正妻,自然不会介怀。只是能纳进这府里的到底是女人,若是个男子是万万不可能的。”
孙权琢磨出些味道,这是说她和义兄断袖余桃?看来不管是什么年代的女人,对这个话题都很有兴趣啊。
孙权道:“嫂夫人何出此言?义兄也万不是那样的人。”
“夫君自然不是,只怕有些人仗着身份打错了主意。”张氏轻声细语,柔婉动人。
“嫂夫人多虑了,郡府还有事,权这就先告辞了。”
“二公子好走。”张氏依礼一拜。
孙权还礼,和沫若出了周府。
沫若愤愤说道:“那女人分明就是仗着身份欺辱公子,公子怎么就这么由着她!”
“休得胡言!”孙权喝止,“那是义兄的妻子,就是我的嫂嫂,理当尊重!”
沫若好生委屈,“可是……”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没有那种事情就是没有,说多了反而显得有了。”孙权道,“在大哥面前也不许乱说,知道吗?”
“哦。”沫若闷头答应。
“行了,”孙权说,“时间还早,咱们去那边庆福楼吃点东西去,你上次说那有什么好吃的来着?”
说到吃上,沫若又来了精神,“就是那个鸭子,可好吃着呢!我跟你说,公子你不知道,那个鸭子呀,……”
路上沫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孙权却没精神听他说。和义兄……她……她想又能如何呢?她是孙家的二公子,吴侯的二弟,不是主公的妹妹。就算是断袖余桃,她又以什么身份去断袖呢?
纳妾并不是大礼,两个女人不过是从角门里抬进两府,再无其他事。就是纳妾的礼,也在皖城草草行过了。说到底,这不过是两件物品。孙权觉得悲哀,又有些羡慕。
在一个府里,大乔她是见多的。那是个温柔的女人,走到哪里都垂着眼帘,乖柔温顺。孙权听大哥叫她“靓”,靓儿,阿靓。大哥没有嫡妻,大乔是唯一的侍妾。孙策对大乔虽然不时常陪着,可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大老远的托人给她送过来。大乔在府里只是个不管事的摆设,由得孙策初幸就有了身孕,又有夫君宠爱,府里的奴仆女侍对她倒都十分尊敬。
大乔见了孙权,轻身拜下,“二叔叔。”
她低着头,孙权看不清她的长相,只从额角眉梢看出几分秀色。孙权还礼,“嫂嫂好。”那抱拳作揖的礼,是男子的礼数。
还没等孙权和大乔多说两句,孙策一声大吼,“权!你在这呢!”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孙权很是吃惊。
孙策这一仗出去不止是打皖城,一路进寻阳,得豫章,定庐陵,这一趟出去已经快有两三个月了。
“阿靓,你也在啊!”孙策熊抱住,又立刻放开大乔,急匆匆的对她说,“正好你也去吧,你好久没见过妹妹了吧。”
“大哥这是要去哪?”孙权问。
“瑜在巴丘受了点伤,大夫治了几天都不好,我这才回来找你!”孙策说。
孙权脸色一变,“那我们快走吧!”她太过着急,没有看到在她慌张的瞬间,大哥目中的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时不可兮骤得”的意思是,欢乐的时光难以得到。
☆、兄弟生嫌隙,孙权驰雨夜
复进寻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三国志·吴书九·周瑜传》
孙策纵马疾驰间,竟也把巴丘的事情对孙权说了个七七八八。大军到了庐陵巴丘,巴丘县丞听闻孙策神勇,主动献城。左右观之,不像诈降之计,孙策便率大军入城,可到了城门下,突然有一箭射出,正对孙策!左右皆无防备,关键时刻,还是周瑜一剑挥断箭羽。只是那断箭擦破了他的手,箭头淬毒,以致伤口无法愈合,军中医官百思难解其毒。
孙权跟大哥到时,周瑜安然坐在堂中,手握竹简,除了右手上包着的绷带,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二弟来了。”周瑜起身,浅笑如故,无意间流露出一分潇洒笃然。
孙权跑进来,“义兄快坐下,伤的怎么样?给我看看!”
“别急。”周瑜轻握住她的手,带她坐下,“阿志,端茶来。策兄也坐。”
孙权仔细看过周瑜的伤口,确实只是擦伤,伤口不长,不过一寸,只是边缘发黑,还有一些剃过腐肉的痕迹,想是之前医官处理过的,可是光剔除腐肉却不能阻止毒性蔓延。
孙权叫过医官,亲自跟他去拣选药材,又亲自煎了药端过来。
“义兄先把这个喝了。”孙权奉上汤药,见周瑜一饮而尽,她拿出一把细薄的柳叶刀,对孙策说道:“大哥帮我按住义兄。”
孙策惊惧不已,一把抓住她的手,“权,你要干什么!”
孙权送上白眼,大哥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她要谋害兄长的情人啊!孙权说道:“大哥,我只是把腐肉剃掉,这样才好给义兄上药。”
“哦,这样啊。”孙策松了手。
周瑜道:“这种事让医官来就行了。”
孙权对医官歉然一礼,而后说道:“这剔除腐肉马虎不得,多了一毫,伤及肌体,若是剔的不净,又会使腐肉再生。不是我亲手来做,万不能放心。”
“二弟到底是……”女儿家。周瑜欲言又止。
“义兄放心,我曾看过华先生解这种毒,我虽然比不上元化先生,但做起来一定不会比医官差!”孙权道。
周瑜见她目中耀耀,又凄迷如雾,说道:“罢了,你来吧。”说着伸出了手。
“大哥,你帮我按住。”孙权说。
孙策道:“不必吧,之前医官动刀的时候,没人按着他也没动。”
孙权苦笑,“让大哥按着不是怕义兄动,而是壮我自己的胆。”
“那好!”孙策爽朗笑说,将周瑜的手和小臂一把按在书案上。
阿志此时已端来了茶,把案上的书简都清理干净。
孙权把刀锋在火上烤过,手中握得很稳,她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周瑜的伤口上。一刀一刀,仔仔细细剔除腐肉,不多一毫,不少一毫。没有一刻,她已经额上渗汗。
好在伤口不大,很快就完事了。
孙权又为周瑜细细敷上药粉,包扎患处。她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周瑜的手了,她还记得年少时,这双手如白玉一般,玉尚有微瑕,而他的手却如完璧,抚在琴上,清冽动听。现在,同样的一双手,除了那道伤口之外,还有许多细细的伤痕,一两道不短不长的伤疤,都是战场上留下的痕迹。
孙权静默无语,只是眼中微酸。
耳中听孙策说道:“阿靓也来了,在后面的马车上呢,应该到了吧?”
阿志说:“已经到了,在后面和乔夫人说话呢。”
“哦,那就没事了。”孙策说。
周瑜用没受伤的左手,拿了帕子给孙权抹了抹汗,“没事了,松口气吧。”
孙权忽而没了伤感,“噗”一声轻笑,“倒好像我才是受伤的,义兄是大夫了。”
那一抹浅笑,婉转动人,犹若久雨初霁,虹霓横空。周瑜看在眼里,低语一句,“泉儿大了。”
这一夜,孙权就随孙策一次留宿在当地府衙。
夜已至深,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兄弟二人却都没睡,或者说,应该是兄妹二人。至少今晚,孙策是完完全全将孙权当成一个女孩子在理论事情。
“权,你和瑜是不会有结果的。”孙策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
孙权呆住,“大哥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瑜,不用瞒大哥。”孙策说。
突然被说中心意,孙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我……”
“瑜会留镇巴丘,你明日就和我回吴吧。”
“大哥……”
“权,原本你喜欢他,没什么不可以,如果瑜只是一个平常公子,你喜欢,大哥就做主把你许给他,让你做回女儿身。”孙策焦躁的走来走去,“可瑜和我过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就像那飞来一箭,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有一箭。你有喜欢的人大哥很高兴,但大哥不能让你守寡。”
“大哥,你在说什么?”孙权说不上是震惊,还是莫名其妙,“你从来都不是轻言生死之人。”
“我遇到了小时候给我算命那个人,说我和瑜都是早亡之相。”
“你说谎。”孙权笃定的说,“你以为你就是信天由命之人了?你知道我喜欢义兄,难道我就不知道你一定另有缘由吗?”
孙策甩袖背对,“总之,明天跟我回吴郡。”
孙权道:“我知道义兄有妻,所以自来便是有什么想法,我也从没有说过。我知道大哥和义兄平定皖城之后娶了乔公二女,不仅是因那两人颇有姿貌,还是为了乔公在当地也算贵胄乡绅,娶了他家之女,加以礼遇,又可平当地民心。所以,我心中戚戚,也只在心中戚戚。我是以男子身份教养长大,不欲让大哥为难。大哥若不提这事,我也可以一生当做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思。可是,即便这样,大哥也不肯给我一个真正的缘由吗?”她说到后来,竟是委屈得难以自制。
孙策一转过身,见孙权两眼盈泪,一时慌了手脚,“你别哭,别哭啊!”
自小当成是男孩子教养,孙权是极少哭的,在孙策的印象中,这个妹妹甚至比几个弟弟的性格都要刚强。同样是练功辛苦,翊弟还哭过几次鼻子,可孙权从四岁起练功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即便是累得很了,也咬牙坚持。
孙策急着说道:“权,你就相信大哥,好不好?大哥是为你好!”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为了我好,我就没有选择权吗?”第一次孙权以吼的音量回敬孙策。
“这件事情你不能选!”孙策强势的说。
孙权冷哼一声,“就因为你是我大哥吗?就因为如此,就成了你对我感情为所欲为的筹码了吗?”
听闻此语,孙策眉梢横起,“你说什么!”
他一心为了这个妹妹考虑,竟被说成如此急功近利!
久经沙场的将帅,在那一瞬间,孙权深刻的体会到了。孙策周身的杀气,将她震慑当场。她又怕又悲又气,转身夺门而出!
巴丘之地,孙权从未来过,又逢夜雨,她无处可去,只能厚颜到周瑜住处求救。
此时此刻,周瑜都已睡下,她连拍大门。好在门子没有懈怠,起身开门一看,竟是白天来过的孙二公子,赶紧让了进来。
周瑜得人通报,披衣起来,白色的中衣外随便拢了件浅葱色外袍,衬得他脸色发青。
他见孙权一身青衣都湿成了墨色,束发也跑散了,衣袂滴滴答答的落下水滴,在厅堂的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湾。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仆人递上手巾她也不接。
周瑜先是皱眉,又是一叹,自己拿过手巾,让人都下去。他拆了孙权的纶巾,散了她的长发,仔细给她擦干。
“和策兄吵架了吧?”周瑜问。
温柔的语调敲在孙权心上,她更忍不住要哭。
“进来慢慢说吧,全身都湿透了,先进去把衣服换了。”周瑜说。
临时的客房只在床上扔了一床铺盖,还什么都没有收拾。好在洗浴的水盆尚好,盆内还冒着热气,另有衣袍叠在一边。孙权泡过澡,换上衣服,发现竟是女装!酞青兰的短曲裾和长裤,看起来像是侍女的装束。她一时也找不到东西束发,就披散着头发出去见周瑜。
方才急忙起来见她的周瑜,现在已经换上了常穿的白色锦衣,像是抵不住深夜寒凉,身上还披了件瓶覗色的大衫。屋内明着烛光,因刚到巴丘几日,房内还没有太过收拾,这里看起来像是卧房和书房的合体。烛光下,周瑜脸色有几分发青,想是因为夜间被叫起的缘故。他手边放着一支短笛,面前是一份摊开的竹简。
“义兄。”孙权轻声说了一句,反手合上房门。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手心贴着门板,身体便靠在门上,脑袋低垂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来坐吧。”周瑜左手把茶碗向她面前推了推,“先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哦。”孙权捧起茶碗,挡住了脸。
周瑜没有问她的话,拿起手边的竹笛吹起。昆山玉碎一样的笛声,在这夜晚起伏荡漾,婉转得渲染了并不明亮的烛光。
笛子吹了半刻,乐声落下,周瑜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孙权犹犹豫豫的问:“义兄不问我为什么过来吗?”
“半夜跑到我这儿,除了和策兄吵架,也不会有别的缘由了。”周瑜说着话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大衫披在了孙权背上。
孙权低着头,“那……义兄不问我为什么和大哥吵架吗?”含含糊糊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想告诉对方结论的样子。
“以策兄的脾气,等不到天亮我就知道了。”周瑜话音刚落,门房就来报孙策来了。
“义兄,我……”
“我知道了,你在我这儿住一晚吧。”
周瑜出去片刻,不知和孙策说了什么,孙策也没进来。
孙权没等了多一会儿,周瑜就回来了。
“我和策兄说了,你在我这儿留宿一晚。”周瑜说,“巴丘新进,什么都没收拾,你就睡在我屋里,我去睡客房。”
“义兄!”孙权叫住刚要走的周瑜。
“怎么了?”
“还是我去睡客房吧,你身上还有伤呢。”孙权低声说。
“小伤而已。”
“我又睡不着,在哪都是一样,没必要委屈义兄。”
周瑜浅笑,拿了面铜镜放到她面前。镜子里,孙权直发垂下,水光微现,拢着一身蓝衣,如深海瑰宝。她眉尖若蹙,面颊微红,若芙蓉出水,点点泣露,怎么看都像是来勾引人家的。
“义兄,我不是故意的!”孙权忙说道。
周瑜温言,“女儿家不必事事争强,便是坐也该是你在这儿坐一晚。”
占伤员房间这种事,孙权是万万干不出来的,事有急智,她说道:“旁人并不知道,若见你出去,还以为是我自持主公二弟的身份,占了你的房间,传扬出去,于人无益。”
周瑜扬唇浅笑,坐了下来,“那我便陪二公子彻夜长谈,论及天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中的巴丘,是指庐陵巴丘,和历史上周瑜病逝的巴陵巴丘是两个地方,只是名同而已。详情请见《三国志·吴书九》裴松之注。
☆、练师初见小姐,尚香巧言身世
太上忘情,其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世说新语·伤逝》
这一夜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两人谈古论今,话也投机。夜至深更,周瑜叫了两个侍女过来伺候。那两个女子相貌周正,年不过十五六,少言寡语,没有需要时只是靠墙乖顺得跪坐着。从她们倒茶烧水的手上可以看出,是练过功夫的。
“义兄才来巴丘,就能找到这等人物。”孙权对周瑜说。
周瑜招那二人到近前来,两女跪在孙权面前。周瑜让其中一人抬起头来,问孙权道:“看与你像也不像?你身上这身衣服就是她的。”
即便光线暗淡看不清楚,也能见出女子眉梢眼角与孙权像了五分。孙权诧异之中,不知周瑜何意。
周瑜道:“这是策兄为你挑选的侍女,一共六人,出身皆是无依孤苦,这已训练两年有余,会些拳脚功夫。策兄知道你生气,怕你不肯回去,又担心你一人在外不安全,刚才特意送来的。这两个机灵些,学得快,就被策兄带出来见识,还有四个现在吴郡。”他又对那两个侍女说道:“你们还不向郡主报上姓名?”
“奴家艳春,叩见郡主。”与孙权肖象的女孩子说。
“奴家练师,叩见郡主。”另一个女孩子说。
“她们知道……!”孙权多少有些惊诧。
“为的就是近身服侍你,自然知道。”周瑜说,“放心吧,策兄千挑万选,她们是不会说出去的,咳咳。”他低咳两声,眉尖蹙起,像是咳声牵动了痛处。
“义兄,你怎么咳嗽了?”
周瑜淡笑言道:“没什么,天气凉受了点风。”
孙权忙把身上披的衣服拿下来给周瑜披上,却被拒绝了。
“你披着吧,我没事,夜深露重,女孩子不能受凉。”周瑜说。
“义兄脸色很不好,并不像是受风寒的样子,别是之前毒箭的关系,让我把脉看看。”孙权伸手说道。
周瑜却起身避开,“我累了,要去客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义兄!等一下!”
“什么事?”
“你和大哥是不是有事瞒我?”
“哪有什么事瞒你,之前就这事没有告诉你,现在你不也知道了。”周瑜指了练师和艳春说。
“那请义兄坐下,让我诊脉。”孙权坚持。
“真的没什么事,之前受了点小伤,你不必担心。”
孙权道:“还请义兄坐下吧,这世间没用不透风的墙,义兄即便现在瞒我,我早晚也会知道,与其从别人之口让我得知,不如此时义兄告与我。”
周瑜终是坐下,伸出了手,任孙权诊断。一边看她脉诊,周瑜一边说道:“之前在庐陵受了点伤,伤口已愈,只是创处不好。”
孙权搭上他的手腕,忽的恍然大悟,小声问道:“大哥刚才说了,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没有细说。”
“嗯。”孙权轻轻的应了一声。大哥到底还是考虑女孩子的颜面,没有直接对周瑜言明。孙权抬起头来对他说道:“之前医官可还说了什么?”
“再没说什么。”周瑜说。
“真的没说什么?”
“你看出了什么?”周瑜态度平和。
孙权不相信医官什么都没有说,若是医官没说,大哥就不可能那样阻止她。若是说了,不可能孙策知道,而周瑜不自知。尽管她这样笃定,却不敢告诉他,所谓“那点伤”已经损伤到他的肺络,若不慎重恐怕年不过十载。
“没什么,”孙权还是选择了这个答案,“义兄,能让我留在巴丘为你治伤吗?正如医官所言,那患处确实不好。”
“和策兄回去吧,”周瑜说,“你的才能不应该浪费在这些事上。”
“可我当初学医,就是为了……!再说,义兄不是说让我跟在你身边学习行军布阵吗?”
周瑜眼眸柔和似水,看进她的心底,“你先在巴丘留几日,好好想想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若是你定要留下,也想想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次日一早,周瑜让人备下马车,亲自送她回孙策住处。
孙权自己的衣服没干,身上仍然穿着女装,练师和艳春一边一个扶着,倒真像是大家小姐。
“大人。”
孙权朝着突然而至的声音回过头,是一个有倾城之容的女孩子,算及年龄恐怕还要比她小几岁。
“婉儿,这么早就起来了。”周瑜过去牵起她的手,对孙权说,“这是乔氏,和策兄的新夫人是姐妹。”
小乔福身,抬起头来对孙权说:“你又是谁?是大人的妻吗?”她是妾室,对周瑜不能称夫君,只能口称大人。
小乔比大乔略活泼些,但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她有着标准江南女子的秀美容颜,白净的皮肤,一双眼睛灵动俏媚,黑黑亮亮。与张氏相比,小乔才是能与周瑜相匹配的人。
听小乔问话的时候,孙权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对小乔说道:“我叫孙尚香,是孙伯符的妹妹,昨儿我二哥跑来这叨扰周大哥,我来找他回去。”她声线平和,清澈如水,倒难辨雌雄。
“原来是小姑。”小乔又拜了拜,抬头左右看去,“那二公子呢?”
孙权道:“二哥跑得快,先上车了。”
“我送二公子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了,”周瑜身量比她高很多,低下头像是对着一个孩子,“先回去吧,早上风凉。”
小乔攥着他的衣襟,“大人不要光顾着忙,也要注意身体,大夫说大人要好好休息呢。”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周瑜温言说道。
孙策看到一身女装的孙权,自己先愣住了,倒忘了之前是想和她道歉,还是想和她说明昨晚的事。
“策兄。”周瑜提醒了一句。
好在房内没有旁人,孙策痴痴傻傻的样子没有被别人看去。孙策道:“就是没想到权穿上女装会这么好看。”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周瑜说道。
“哦,也是。”孙策挠了挠头,又抓了抓腿,“那个,权,昨天晚上我不该对你凶,所以,那个……”
“哥,我知道了。”孙权低着头,“我知道你让我回吴郡的原因了。”
孙策吃惊的看向周瑜,嘴巴一开一合,无声的在说:“你和她说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原本猜到了七分的周瑜,在看到孙策的反应之后,已经十成十的肯定了。他对孙策说道:“让泉儿自己想想吧。”
“可是……”孙策指了周瑜,又指孙权,“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瑜,你怎么能……?不是,可……”
“这儿留给泉儿,我们出去说。”周瑜对他说。
“等一下!”孙权突然喊道。
两个男人同时定住了脚步,齐齐看向她。
“大哥,义兄,请等一下。”孙权平复了声音,“我知道我不该问,就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很想知道,义兄,昨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周瑜道:“我猜到了。”
“那么,你……对我……”孙权没有问出口的勇气。
“策兄是为了你好。”周瑜说。
“我是问你的想法。”孙权直视着他的眼睛,身体因为紧张而颤抖。
“我和策兄一样,一直视你如亲妹。”周瑜回答。
失望,绝望,而后眼泪夺眶而出。她匆忙起身,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两个人。可太过匆忙,人却被女装长出的裤脚绊住,扑跌在地上。一时形象、面子,什么都没了。孙权索性趴在地上大哭。
“权……”孙策想上前扶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扶,一时手足无措。
周瑜对孙策说道:“让我和她谈谈,吴郡还有事,你先回去,过几天我亲自送她回去。”
孙策也别无他法,“也好,她……罢了,就托与你了。”
“我知道轻重,不会害她。”周瑜说。
出去送走了孙策,周瑜没有急着回房里。孙权一个人在屋内哭累了,又不想出去见人,在屋内坐着坐着就倚在案边睡着。
周瑜处理完诸项事务回来,见到孙权的睡颜,笑叹一声。
早上出来时,她用周瑜的簪子挽住的头发,此时已经散了,发簪落在案上,头发散乱的披泻下来。她枕着胳膊,身子斜靠在案上,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泪痕,倒像个花猫一样。
江东的三月天已经有渐暖的迹象,可也经不起这样衣着单薄的倚案而睡。这间不大的宅子,是孙策在巴丘临时落脚的地方,既没有像样的规制,也找不到换洗的衣物。周瑜只能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盖上。
自从在庐陵受伤以后,他就有些畏寒,因此到了三月还是在直裾外加了衣袍。也是如此,才有东西给孙权盖上御寒。
孙权一夜没睡,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周瑜安静的坐在边上,手中在擦着贴身的长剑。
孙权抬眼看到他,有些尴尬,又躲无可躲,只能规矩的坐好。可以那种别扭的姿势睡了那么久,腿上手上都是酸麻,刚要坐正就歪歪扭扭的朝案上倒去。要不是周瑜手疾眼快扶住她,眼看孙权的脑袋就要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和坚硬的木板来个亲密接触。
周瑜动作太快,扯到胸前的伤口,暗中大痛,可面上却看不出一点迹象。他缓缓的放了手,在孙权对面的席上坐稳。
“有话还是要说明白,”周瑜说,“难道你以后能再不见我了?”
孙权别过头不说话,出神间想起自己的头发散乱,有意无意的理了理。
“我让策兄带婉儿一起回吴郡了。”周瑜说了一句无关的话。
孙权却抬起了头。
周瑜又道:“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巴丘,这里你一个熟人都没有,你想怎样都行,也可以搬到我府上去住。”
孙权搞不懂周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策兄想的是,如此这般,你十年后该怎么办,会不会比现在更难过。”周瑜说,“我知道你都懂,可是身在当下,即便是懂,你也走不出来。”
孙权有些迷糊,总觉得这些话不该周瑜来说。她也迷迷糊糊的问道:“如果大哥让你娶我,你会娶我吗?”
“会。”周瑜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为什么?”
“娶妻是为了传宗接代,策兄有此美意,愿意亲上加亲,我也不会拒绝。”周瑜说,“可你甘愿在深闺里吗?甘愿于相夫教子吗?你不该被困在那种地方。自小我和策兄就认为你可以成大事,凡成大事者必不耽于儿女私情。”
“可,如果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呢?就是相夫教子,夫唱妇随呢?”
周瑜自始至终,温和相劝,“你觉得值得吗?我记得幼时你和我说,困于深闺,哪有这样谈古论今来得有趣。现在你不再这样想了?”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孙权的话没有说出来,是因为她忽然间明白了。在这样一个时代,没有所谓爱情,存在的只有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男一女,不过是为了繁衍后代,后继有人。如周瑜这样的公子出身,是不会对爱情有任何想法的,他心中有的是杀伐,是谋略,是天下。
想到此,孙权顿觉勇气倍增,就像是对一个不懂英文的人说“I love you”一样,她目不转睛的对着周瑜说道:“义兄,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困在深闺里等你归来,而是和你在一起。”
周瑜没有吃惊,没有反对,平和的对她说道:“可以,但你诊过脉,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大哥就是因为这样才反对的,但是安知尽人事不能逆天命?”
☆、伯符亲允婚事,公瑾计行缓兵
妒,为其乱家也。——《礼记·本命》
孙权得到孙策的允许留在巴丘,她常会和周瑜同进同出,有时晚上为他换过药,她会忽然问他:“义兄,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爱情?”周瑜显然不知道。
“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孙权说。
“我不知道。”
成大事者,不可有私情。一旦被□所左右,就会失去判断。孙权明白,没有再讲,只是说道:“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动了心便会生气,我希望有一日义兄会因我而生气。”
起先周瑜是不许孙权为他换药的,手上的伤还好说,伤在胸口,一个姑娘家总对着坦胸露背的大男人怎么像话。对此,孙权说道:“我哪里算得上是闺阁女子,若是闺阁女子,就不会立马捉刀;若是闺阁女子,就不会筹谋天下。”
“到底男女有别。”周瑜说。
孙权只有一句,“大哥与义兄结拜,我就是你的亲妹。”说这句话时,不知是怎样的愤恨。
为了留在巴丘,此前孙权曾亲回了一趟吴郡,向孙策阐明缘由。
“瑜的伤能治好?”孙策问。
“只要注意保养,我就有七分把握。大哥都没有问过我,就给义兄定了十年之期。” 孙权不满的说。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孙策喜不自胜。
“那大哥可许我留在巴丘?”孙权问。
“许、许!”孙策忽然想到,“那个,你……还是对瑜……”
“嗯。”孙权轻声答应。
“行!”孙策十分高兴,“等改明儿我就去和瑜说,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瑜已有妻房,不能委屈你,平妻不行,你一定要当正妻,我去跟瑜说!不对,我这就先昭告下去,恢复你女儿身份!”
孙策说起来滔滔不绝,孙权等他说完,才道:“都不急,我只是想和义兄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那不行,不能委屈你!”孙策第一个不同意。
“我不觉得委屈,而且,若是恢复了女儿装束,就不能跟随大哥和义兄日日在外了吧。”
“这倒也是,那先不急,你先回巴丘,我把吴郡的事处理一下就过去。”
孙权回到巴丘的第二日,孙策就来了。他和周瑜长谈了一晚,谈话的内容,孙权不得而知。次日早上,孙策爽朗的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好好跟着瑜,我先回吴郡了,等报了父仇,就给你俩办喜事!”
孙权却隐隐觉得不对,这看起来很像缓兵之计。
“郡主,你在想什么?”屋内练师问她。
“没什么。”孙权放下茶杯。
“郡主不必瞒我们,刚才我看郡主端着茶杯已经端了一刻没有动了。”练师说。
孙权此次回来,将孙策给她的另外四个贴身侍女也带了来。孙权在巴丘住的是一处小院,院内就如四合院的布局,屋舍很小,有这六个人伺候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