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今天第二章会什么时候更,所以先更这一章。.4
“郡主可是在想周将军?”涉水问。涉水是六位侍女之一,以孙权看去她是个伶俐、会察言观色的。
“郡主有什么事,不妨和我们姐妹六个说,”艳春说,“我们都是孤苦无依的人,得蒙主公收留,有幸伺候郡主,能为郡主分忧便是我们的福分。”
孙权在巴丘无人认得,除了和周瑜出入县衙外,在家中都着女装,今日一身白底缠枝莲青花短曲裾,屈膝而坐,十分娴雅幽静。孙权说道:“你们可知那日大哥对义兄说了什么?”
端茶盘过来的雨思说:“主公和周将军密谈,必不会有人知道,不过,郡主想知道也不难。”
“怎么说?”孙权问。
“郡主向来是聪明人,怎么此时倒糊涂了?”艳春说,“郡主只管想想事后发生了什么,自然能推出之前是说了什么样的话。”
孙权想起,之前周瑜似乎也是这样知道了自己对他的爱慕之心的。初来巴丘那晚她把脉的时候问周瑜是否听了大哥说吵架的原因,他就知道那原因必是为了他的伤。孙策与孙权素来兄妹情深,能引发二人争吵的一定是大事。因他周瑜而起的大事屈指可数,能让孙权半夜冒雨出走,又不说出原因的,只能是孙策反对妹妹爱上命不久矣的周瑜。
孙权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大哥先是极力赞同她嫁与周瑜,就想立刻来办,但谈了一晚之后就变成了缓兵之计,那必是周瑜对大哥说的话在起作用。再看周瑜之前的态度,是不赞同她被困于深闺之内的,更是一直希望她能认真考虑自己想要的未来。如此看来,暂时顺应她的心愿,就是为了拖延二人成亲的时间。再加上周瑜这几日总是带她出入兵营府衙,和她谈论天下大局,可见是这般没错。
孙权不知道周瑜是真的不懂女孩子的心,还是太高看她了。他难道不知道,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是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吗?
另一方面,孙权明知道周瑜是为了她好,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尽管有倒追的心思,可是真的倒追起来,感情得不到回应,难免委屈重重。
“周将军来了。”大门处是绾合的声音。
院落甚小,孙权抬起头来,周瑜已在眼前了。
“义兄。”她叫了一声。
“在想什么?”
“没什么,义兄怎么来了?”孙权问。
“策兄有家书来了,我给你送过来。”
“叫个人送来就是了,义兄也不必亲自来。”孙权拆开书信。孙策用来写信的并非竹简,而是用青绸包边的白布,这还是孙权当日在吴郡时做的。
信中孙策不过写了几件趣事,又问她现在可好。孙权看着信,想起问道:“义兄也有家书来吧?”
“是有,妇人闲语。”尽管这样说,周瑜的面上却十分柔和,看得出家中很好。
他虽然说的无情,到底还是对家里那两个女人有情吧。所谓要让她好好考虑未来的去向,不过是借口。
“是吗,”孙权恹恹的答应,“练师,你去把我的药箱取来吧。”
“喏。”
“有心事?”周瑜对她问。
“啊?啊,没有。”孙权说。
“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周瑜笑说。
孙权顾左右而言他,“让我看看伤口,手上的已经愈合了,可惜疤痕是去不掉了。”
“伤疤而已。”周瑜说。
“我记得小时候,义兄的手……”孙权说到此处就不再说了,又给周瑜把脉,“劳心伤肺,义兄还是应当注意保养。”她公事公办,全然一副大夫的语气。
“泉儿有何心事,何妨直言?”周瑜说。
孙权一边给他换过药,一边说道:“没什么,就是今天精神不大好,有些累了。”
“那泉儿早些休息,我也先回了。”周瑜这么说着便起身告辞。
看这人当真要走,孙权心里五味陈杂,她哪里又是真想让他走,不过希望他能多哄自己两句。孙权一时又气又羞,甩了一句,“那便不送了。”转身回房。
练师忙追着小姐进去,周瑜轻叹一声。
艳春看了一眼孙权的背影也是一叹,对周瑜说道:“看将军这样子,是懂郡主的心思了?”
“她的心思我是懂,不过,我可实在不知她今日这是为何生气。”周瑜苦笑。
“将军可知,嫉妒虽为女子大忌,可身为女子但凡是真心爱慕夫君,又怎么会不嫉妒?”艳春说。
“嫉妒?”
“我们虽与郡主相处时日尚短,也知道郡主对将军真心,”艳春说,“将军方才提及家眷那般柔情,郡主怎会不吃味?”
“这我还从未想过。”周瑜说。
“郡主、郡主!”西间里突然传来练师的呼喊声,“郡主你慢点!”
周瑜转身,只见孙权疾步走出院子,牵了一匹马飞驰而去!
方才在内堂,练师劝慰孙权:即便是缓兵之计,只要她坚持,早晚是周瑜之妻。为人正妻更应该大度一些,怎能为那些妾侍一封书信的只言片语而生气。
可想及周瑜谈及一妻一妾时的柔情,又思及自己日后还得与情敌好言相对,孙权越发气闷。她对练师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牵了拴在门口的马就出去了。
她身上穿的还是女装,并不方便骑马。女子骑马常是侧骑,她从未练过,情急之下牵来的又不是自己惯骑的马。尽管骑术是孙策手把手教的,此种情况下,她还没跑出镇子就摔下马来。
孙权脚先着地,咬牙吃痛。略一查看,倒还庆幸,只是崴了,没有脱臼和骨折。这时再回头看马,马却没了。那马把她摔了之后竟然还自己往回跑!
此时天色尚早,巴丘虽然前月才经战火,但已恢复不少,街上也有行人。孙权一番窘态,尽落旁人眼中。她一时又羞又气,又无可奈何。
“囡囡 ,是脚崴了吧?要不要哥哥们帮忙?”阴影伴着痞里痞气的声音笼罩过来。
孙权抬眼去看,眼前站了三个壮汉,身上穿的皆是吴军服制。孙权差点没背过气去,虎落平阳被犬欺也就算了,还是被自家犬欺,这是什么道理?
“不劳费心,我家人马上就来。”孙权不屑的白了一眼。
“那还得等多久,哥哥可不忍心让你就这么坐在地上,这小模小样的,别着了凉,以后不能给哥哥生孩子!”一阵刺耳的猥琐笑声过后,那人两只咸猪手竟然对着她伸过来。
“你们干什么!”孙权习武,力气还是有一些的,一把将那人的手打开。
“好凶的妞儿啊!”为首的人上来就要熊抱。
孙权机敏的翻身躲开,要猥亵她的人抱了个空,整个人扑在地上。
“你竟然敢耍我!”流氓说。
刚才那一翻更伤了脚踝,她现在是动也动不了了。孙权眼见一个硕大的巴掌要扇到自己脸上,本能的伸手去挡,却挡了个空。
“当街之上,调戏民女,成何体统!”
“你!你,你是……中护军!”三个兵痞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光闪过,三个兵痞还未及反应就抱着手腕跪下,眼见手筋是被挑断了。
“给主公丢脸!还不滚回去领受军法!”周瑜喝道。
三个兵痞抱手逃窜,街上一片叫好声。孙权在心里暗骂,现在知道叫好,刚才怎么不知道救她。
周瑜半跪在地,检查了她一直按着的脚踝,“没有脱臼,养几日就好了。我送你回去。”
孙权别扭的不想去看他。说起来,也不是周瑜的错,自己跑出来,又摔了马这样窘迫,让他看到,更觉丢脸。
“别气了,是我考虑不周,还害你摔了马。”周瑜温言软语在她耳边陪不是。
孙权咬咬嘴唇,又撇撇嘴,鼓着腮帮子嘀嘀咕咕的说:“义兄是对每一个女孩儿都这么好吧。”
“娴儿和婉儿都与我有夫妻情分,她们将一生托付于我,身为男子怎么能不对自己的女人好些?”周瑜说。
孙权听了就觉得委屈,想要反驳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眼睛酸酸涩涩,干脆不去说话。
周瑜道:“先和我回去吧,有脾气也回去再发,地上多凉,脚伤虽然不要紧,也要好好处理一下。”
她顺从的由着周瑜将她抱起上马,这时她才看到周瑜竟然骑了两匹马出来,再细看去,多出的那一匹不正是刚才把自己摔了的马吗?那马此时倒非常乖顺,完全不见刚才摔下自己转身就跑时的烈性。孙权气得要死,这马肯定也是母的!
孙策为妹妹选的侍女自然伶俐,她们见周瑜抱了孙权回来,只放下药箱人便全走没了。
眼见是找不到人代服其劳,周瑜低语一声“得罪了”,脱下孙权的鞋袜。
女子的脚是不能随便见人的,对此孙权一直不大明白,一双脚而已,夏天还要穿凉鞋呢,怎么就不能见人了?
周瑜给她擦了药酒按揉,手上稍使了些力气,孙权就轻声呼痛。
“忍着些,不然不易好。”周瑜边为她按摩,边说道,“生气就说出来,不要一生气就往外跑,上次是淋了雨,这次是摔了马,不要再有下次了。”
孙权闷声低着头,“义兄。”
“嗯?”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知故问。”
“你以为我还小,没有考虑清楚,可你和大哥又何尝考虑清楚了呢?”孙权说道,“小时候你们希望我能好好做个女孩子,现在又希望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建功立业,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那时,我们认为你做个平常的女儿家会比较幸福,可后来你说你不喜欢困于深闺。那现在你又是怎么想的呢?”周瑜问。
“我说过,我要和你在一起,不是困在深闺里等你,而是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建功立业!”
周瑜浅笑,一丝对着孩子的无奈,“泉儿,世事并非你想的那样,若是旁人知道你嫁我,还要立于沙场,必不会容你。”
“为何不会?”
“因为他们知道你是女儿身,他们会认为女儿家不能做男人做的事情。”周瑜耐心解释。
“义兄没试过怎么知道?”孙权不服。
“等你试过,就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囡囡:江浙一带方言,是对小女孩儿的爱称,也有“宝贝”的意思。
☆、身披箭雨逞干戈,性度恢廓成玉帛
身跨马才乐阵,手击急鼓,以齐战势。吏士奋激,踊跃百倍。心精意果,各竞用命。越渡重堑,迅疾若飞。火飞上风,兵激烟下,弓弩齐发,流矢雨集。——《三国志·吴书一·讨逆传》
讨伐黄祖之心,孙策由来久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孙权得到消息之后,请愿与孙策同去。
“你要去沙羡?”周瑜问。
“是,”孙权说,“我要证明给义兄看,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一样能做。”
周瑜笑笑,没有向她解释那不是他的认知,而是众人的眼光。
“是明天启程吗?”周瑜问道。
“嗯,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孙权说。
“我与你同去。”周瑜道。
“同去?”
“是,我明早来接你。”
“不可!”孙权反对,“你的伤最需要保养,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动冲锋陷阵的心思?再说,你若离开巴丘,此地又由谁来镇守?”
“这些早有安排,你不需要担心,”周瑜温言说道,“大丈夫既食君禄,……”
这句话听着太耳熟,以致孙权第一时间捂住他的嘴,“别说!”
“泉儿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周瑜笑问。
“是马文渊的话。”孙权说,“昔日伏波将军马文渊在出击匈奴前曾说,‘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手中邪?’我不喜欢这句话,也不喜欢你的剑叫‘白玉’,玉可比君子,然君子者,‘宁以刚方见惮,毋以媚悦取容’ 。可,刚则易折,正如玉之易碎。”
周瑜的手落在她的额发上,从他的手掌中可以感受到微笑的温暖,“不必担心。”
孙权跟在周瑜身边学习临阵指挥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亲冒矢石,她还从未经历过。以至于当她向兄长提起时,孙策一万个不同意。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复读机吗……”孙权嘀咕了一句。
“什么?”不断复读“不行”二字的孙策问。
“没什么,”孙权忙说,“人道是学以致用,我跟着义兄学了这么久,怎的也要给我一个致用的机会。再说,身为兄长之弟,我怎能守于后方?”
“权,你根本没有必要,等灭了黄祖就筹备你们二人的事,到时这些再就与你无关。”只有三个人的中军大帐里,孙策说话也不太忌讳。
“我才不要每天在深闺里等待兄长们归来,我要和你们共进退!”孙权说。
“这是什么孩子话,”孙策道,“权,你听我说,即便是这样,你也没有必要亲冒矢石。定计于后,未必不是共进退。”
“男子能冲锋掠阵,女人为什么不能?”孙权对孙策说的话,却面向周瑜。
孙策还要劝解,此时周瑜说道:“策兄,把她安排在我身边做副将吧,两军交锋与剿灭山贼不同,都是从副将开始做起。二弟,你就跟在我身边。”
“可是,瑜……”孙策道。
周瑜说:“策兄放心,我会护她周全。”
孙权没有想过“护她周全”是一句多么重的话,也没有想过真正的战场会是这样惨烈。
楼船舟楫之上,火箭纷飞,遮蔽天色,难辨日月。四处都是硝烟,四处都是流矢,血溅横飞,厮杀声中是被箭矢射中的惨叫声,惨叫声中是战鼓擂擂,咚咚作响,穿透浓烟,敲击在耳膜上。
“小心!”周瑜挥剑砍断流失,一边指挥舰队,围歼敌军,“跟在我身边,注意看!”
甲板偶被火矢击中,水兵们提着水桶忙着灭火。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弓弩手,制火器,各司其职。
“不好!他们要放火油弹!”瞭望手喊道。
“右舷,满舵!”周瑜下令,“取我弓来!”
周瑜弓弯满月,一箭射出。浓烟之中,只能听见对面船上一阵骚乱,似乎是在呼喊此次刘表派来为黄祖助战的韩唏的名号。
“放箭!”周瑜挥剑喝道。
失去主将的左翼很快溃不成军,吴军进逼黄祖,直到岸边。黄祖一军弃船骑马,退至岸上,一路狂奔。吴军紧随其后,追出黄祖百里。
周瑜一马当先,孙权并驾齐驱。响动山岳的马蹄声中,孙权不经意的一眼,看到周瑜被血浸浊的右臂。右侧没有铠甲覆盖之下露出的衣袍一片鲜红,那显然不是敌人的血。而周瑜本人却面不改色,策马向前。孙权一直跟在周瑜身边,并没有看到他受什么重伤。她忽然想起,周瑜射杀韩唏后微皱了一下的眉梢,是旧创迸裂了。
孙权想喊他停下,但劲旅在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为了父仇,她万不能领骑兵停下!可,如果周瑜再这样跑下去……!
“报——!”传令官快马奔来,“主公有令,回兵沙羡,任黄祖自去!主公有令,回兵沙羡,任黄祖自去!”
孙权和周瑜回到沙羡时,军中已整顿完毕,韩当将军在率人收编俘虏,程普老将军奉命去拉回方才缴获的战船,其余几位将军则跟在孙策身边巡视沙羡各处。
行进之间,吕蒙问道:“主公为何下令回军?只差分毫便可为先将军报仇了!”
“黄祖难成大器,为我私仇,劳动大军,何敢当之!” 孙策负手说道,阳光之下,神明器宇,英气杰济。
孙权远远看去,不禁赞叹兄长气度之广大。
周瑜上前禀报,“末将归来!”
“啊,瑜回来了!”孙策忽而就笑得像小狗看到骨头。
一瞬间,孙权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大哥对上周瑜又变成了那个蹦蹦哒哒的欢乐青年,他上前亲热的扶起义弟,问究战况如何。
“瑜,你的手怎么了?这是哪受伤了?”孙策掀着周瑜的袖子左看右看,动作甚为亲密。要不是孙策那样赞同她与周瑜相许,孙权恐怕真的要认为两个人有断袖之嫌了。
“旧伤,不碍事。”周瑜说。
孙策眉梢微皱,显然是想起当日庐陵之创。他对周瑜说道:“不要大意,还是去处理一下吧。正好权也在,权,你带瑜去军医那包扎一下。”
“喏。”孙权抱拳应下,不论心里觉得孙策怎样2B,她在诸将军面前对兄长还是礼敬有加。
解下盔甲的一瞬,暴露在孙权面前的血衣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铠甲下的白衣右半边全然被血染红,娇艳欲滴,却渗人心魄,连在一旁的医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瑜面上只是淡笑,对惊住的孙权说:“看着吓人而已。”他自己退下了衣袍,吩咐医官为其处理伤口。
孙权不用医官,自己拿了手巾沾了温水,擦净他胸前的血迹,那处箭伤有婴孩手掌大小,铭刻在他的右肋。孙权挥退医官,仔细处理伤口,患处因长时间与硬铠摩擦,已经不成样子。她紧咬贝齿,洁净伤处,挑去腐肉,敷上药粉。
“再不可妄动。”孙权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孙策考虑到周瑜伤情,让他暂住在沙羡县衙,而孙策自己则与诸位将军住在军营。
孙权也就听兄长之命,扶了周瑜回来,要他躺下静养。
“几位老将军都在忙碌,我怎好如此?些许小伤就这样……”周瑜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孙权的神经上。
那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孙权失控的大喊:“你再说一句试试!流了那么多血,你怎么什么都不说!该有多痛啊!你会死的!你为什么要来!”话音落下,她完全没有了那般激动的样子,反而是抱住膝盖,缩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埋首膝间,失声痛哭。
大量失血之后,周瑜脚步虚浮,但这并不妨碍他走到孙权身边。他半蹲□子拍了拍哭得跟孩子一样的二公子。
孙权痛哭之中,根本不去理他。周瑜轻叹,左手轻抚她的后背,“你打定的主意,我和策兄都劝不住,只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今天那流矢多危险,差点射到了。”
“大哥也可以啊,又不是非你不可!”孙权哭着说。
周瑜道:“策兄整合三军,难以顾虑周全。再说,不跟在你身边,我始终是不放心。”
“你、你……”孙权抬起头。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爱情,但想要保护你的心愿,我是和策兄一样的。”
“那我……”
“我不能让你受伤。”
孙权仰面含泪说道:“可你这样伤了自己。”
“总比伤在你身上要好。”周瑜说,“起来吧,像个孩子似的,把眼泪擦擦,一会儿再让别人看见。”
“嗯。”孙权刚抹了眼泪,外面就通传程普将军来了。
孙权尚不明白程普这时候来做什么,莫不是要与周瑜为难?她作势护在周瑜身前,这母鸡护雏的姿势,让周瑜哭笑不得。
未想程普来了的第一句话却是,“二公子,你怎么哭了?”
孙权眼睛鼻尖都是红的,要掩饰一时又想不到理由。
“二公子年纪尚小,一时受了些委屈。”周瑜说。
程普道:“这可不成,主公如二公子这般年纪的时候,三军畏惮,猛锐骁武,二公子应当以之为榜样才是。”
“正是,刚才我也是这般与二公子说的,”周瑜替她遮掩过去,“德谋公来此可是对瑜有所见教?”
“哦,我方才听说你旧创复发,特来看望,现在怎么样了?”程普道。
孙权这却奇了,程普与周瑜自来不和,今日竟然来探望周瑜伤情,言语间还十分客气,道是怎么回事?
“劳德谋公挂记,些许小伤不碍事,方才我还想去营中看看。”周瑜说。
“公瑾还是安心休息,当日医者言说……唉,这也都是因为我,不然哪能让你年纪轻轻就……唉……我处处与你为难,你竟还肯舍身救我,我实在……”程普长吁短叹。
听到此处孙权才明白过来,当日庐陵那一箭竟是周瑜为护程普才受的!
“德谋公莫要这般,瑜已无碍,二公子深谙岐黄之术,言说瑜之伤情有药可医,公且莫要自责。”周瑜道。
“此话当真?”程普问道。
“当真,”孙权话语的重音落在后半句,“只要义兄肯安心静养,我便有七成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1.宁以刚方见惮,毋以媚悦取容:语出《菜根谭》,原句为“落落者难合亦难分,欣欣者易亲亦易散。是以君子宁以刚方见惮,毋以媚悦取容”。大意是说:君子难以接近,但是一旦成为朋友就不会背你而去。小人容易亲近,但因利而聚因利而散。所以,作为君子宁愿让自己的正直为人忌惮,也不要故意去取悦别人。章节中的“刚”取刚直之意。2.历史上,程普消除对周瑜的敌意其实是发生在江陵之战之后,大概在公元209年前后。这里是作为小说进行改编了。详情请见《三国志·宗室传》孙皎一篇。
☆、回吴郡孙权相思,忆过往周瑜定情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诗经·郑风·出其东门》
孙权随大军回到吴郡,除了常跟着大哥在郡府议事以外,日子平和得有些无聊。在吴郡不比在巴丘,她想见周瑜再没有那么方便。周府里两个女人,小乔还好说,张氏对她的敌意由来久矣。
孙权颇觉无趣,连往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沫若,都被孙策扔到军中做了文书。以沫若来说,这也算是为他赚了个好前程,毕竟跟在孙权这样一个女流身边,不是长久之计。
孙权回吴郡后的另一项活动就是看着孙策给她的六个女官习武,就如现在练师和涉水正在庭院中切磋。孙权一时看看她们两个,一时看看手中书简,心思倒哪一处都不在,以致绾合端来点心茶水时叫了两声,孙权才反应过来。
“公子可是想他了?”艳春问。吴郡郡府人多眼杂,艳春等人说话也十分注意。
“嗯。”孙权说。
雨思从绾合的茶盘里端了茶奉给孙权,“公子既然想了,为何不去呢?”
“怎么好去。”孙权说。
雨思道:“我听说周将军这两个月都在府上养伤,公子不若就以探视病情之名前去探望。”
艳春也说:“公子若觉得见了张氏尴尬,只管带了我们哪个一起去,只说是主公赏给公子的侍妾就行了,到时我们自会为公子应付张氏。”
“我若是这么说,你们怎么还能嫁人?不是害了你们。”孙权说。
艳春道:“我们被主公指来伺候公子,便从无嫁人的念想,我们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这样不妥,你们跟着我几年也就罢了,怎么能耽误你们一生?”孙权说着起身,“我去跟大哥说。”
“公子。”一直默默侍立在侧的淑婵说道,“不是主公要我们如此,是我们自愿的。如今世道正乱,若不是主公收留我们,我等早已身首异处。主公把我们指给了二公子,二公子又处处为我们着想,我等唯有倾其一生才可报答万一。”
其余几人点头称是。
“什么报不报答的,这个不成,又不是剥夺政治权利终生,我怎么能剥夺你们恋爱权利终生。”孙权说。
“求公子别去!”说话间连方才还在切磋的练师和涉水都跪了下来。
“这……”孙权见她们这般决意,无奈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日后若是看中哪家公子只管与我说,我指了给你们就是,都起来吧。”
六人这才起身。艳春问道:“公子可还去周府吗?”
孙权当然想去,“嗯……只是不知义兄今日是否在府上。”
雨思道:“在的,我刚才已经打听过了。”
“那好,”孙权做下决定,“练师,你让小厮备马。”
“喏。”练师应了去。
艳春又问:“不知公子要带我们哪个去?”
“这……”孙权道,“还是不用了,我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
事实证明,情敌相见堪比龙潭虎穴,张氏见了她眼神就没和善过。之前好歹还有些遮掩,现在再见连遮掩都免了,当真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但张氏即便再讨厌她,在周瑜面前还是要做出贤妻的样子。亲自奉茶之后,张氏便和侍女们一同退下了,低垂的眼眸在离开的那一刻狠狠的瞪了孙权一眼。孙权背脊一寒,正对上张氏的目光。不论哪个时代的女人都是有嫉妒心的,被压抑的嫉妒心比释放出来的嫉妒心更加可怕。
周瑜却没有在注意自己的妻子,端起茶盏对孙权说道:“今天怎么想过来了?”
孙权的目光还跟在张氏的背影上,“想来看看义兄。”
“你现在看的可不是我。”周瑜笑说。
“我也想看看义兄和两位嫂夫人过得好吗。”孙权说。
周瑜轻笑,翻出在巴丘时的那支笛子,“想听什么?”
孙权却突然伸手握住笛子,“能送给我吗?”
“当然。”周瑜松手给她。
孙权手抚笛身,“这支笛子义兄常带在身边吗?”那支笛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竹节雕刻,很像是随手取了一段竹子刻出来的。
“军旅在外,带笛子方便些。”周瑜说。
“义兄以后不要再吹笛子了,”孙权说,“伤在肺络,如此会让伤势更重。”
“知道了,笛子都送给你了,以后不会再吹了。”周瑜温声说道。
“嗯。”孙权的话就到此,戛然而止。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笛子,再想不出别的话来。她只是想来看看他,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此时她倒是想,若艳春她们哪个在这里,是不是会话多一些?
在孙权一个劲儿的玩手里根本不会吹的笛子的时候,周瑜说话了,“想来看看我?”
孙权闷头答了一个字,“嗯。”
周瑜又说:“你开的药很好,已经不要紧了。”
“乱讲,看脸色就知道要紧。”
周瑜微笑,他站起的身影挡住了半面光线,“我们出去走走。”
吴郡远离战火已有三年,在孙策治下虽不能与昔日长安洛阳相提并论,可也是百姓丰足,衣食无忧。长街上有贩卖糕点的摊贩,也少不了织鞋贩履之辈的吆喝声。街道两旁白墙玄瓦,一直延伸到城镇中心的鼓楼。
“你有心事。”周瑜说。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街上妇孺相谈的安逸景象,又像是在细品秋风中的桂花香气。
“今年是建安四年吧?”孙权没头没脑的问。
“是,已经十月底了。”周瑜接了她没头没脑的话。
孙权突然停下脚步问他:“如果大哥活不过明年该怎么办?”
“策兄有什么隐疾?”周瑜惊异问道。他虽担心,更多的是不解。他认识孙策许多年,战场之上是可以交托后背的人。两人同进同出多时,若孙策真的有什么隐疾,他为何会不知道?
孙权摇了摇头,“大哥新并江东,所诛皆豪杰,他又常常轻骑冒进,我很担心他会死于刺客之手。”
周瑜听她如此说,略有放心,又知她所言甚是,“你似乎也对幼平说过这样的话。”
“最近我越来越害怕,常常心中不安,即便每天都能看到大哥还是难以放心。而且刀剑无眼,”孙权忧愁渐浓,“我真的很怕,怕你们会死,如果到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你这是怎么了?”“不要想那么多。”“这都是没有影儿的事情。”这些通常用来劝人的话,周瑜一句也没说,他站在她身边,甚至没有低下头看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是江南秋日的温暖,“泉儿,人命何时都如草芥,我和策兄也早晚会离你而去。而到那时,你也会认识新的人,你会像我们站在你身边一样,站在那些人身边。这就是天命,轮回往复,生生不息。为将者,朝不保夕,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和自己所要守护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一日,再多留一日,如此而已。”
“义兄,这是你的愿望吗?”孙权抬起头看向他。
“或许是吧。”周瑜按在腰间那柄名为“白玉”的佩剑上,“我的愿望都在这柄剑里。”
“权,瑜!”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二人侧目。会当街上这样呼喊着跑过来的除了孙策也不会有别人,他一身殷红的袍子在阳光下飞舞,英姿明朗,如日生辉。
“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孙权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孙策并不在意的说,“瑜,今晚带上小婉来我们家吃饭,阿靓想妹妹了,啊,也带上你夫人,咱们晚上不醉不归!”
“大哥,义兄现在不能喝酒。”孙权提醒。
“啊,对对对,忘了,”孙策说,“不喝酒,喝茶也一样,总之晚上来吃饭啊!”
晚上这顿饭吃得孙权如坐针毡,孙策和周瑜相对而坐,张氏就坐在她对面,一双凤眸恶狠狠的紧盯着孙权。在张氏看来,孙权这个有断袖之癖的二公子比那个实际嫁给她夫君的小妾还要可恨。周瑜对小乔和张氏从无偏颇,但对孙权却有些特别,此时孙权挂在腰间的笛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孙权被张氏瞪得心里发寒,偏深张氏还很会掩饰,坐在孙权身边的孙翊只要一抬起头,她就神态如常;孙翊顾盼他处,她就又跟孙权过不去。孙权心里嘀咕:情敌有什么好看,干嘛总盯着她不放。
“今日我看那锋矢阵还十分欠妥,左看右看想不出个究竟,若是你在就好了,一定能看出什么地方有问题。”孙策对周瑜说。
“那明日我过去,”周瑜说,“锋矢阵本就后方防守薄弱,遇到后方冲锋就全军溃散。”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都没办法弥补。我已命人去探黄祖去处,希望在探得消息之前能完善阵型。”孙策说。
“说到阵型,二弟也颇有心得,不若明天同去。”周瑜说。
“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孙策一拍脑门,“权小的时候虽然傻乎乎的,但在兵法阵仗上可是颇有本事,瑜,你还记得不?权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拉着你的手不放,摸啊摸啊摸的,都要把你的手摸破皮了,哈哈哈哈!还有那次学骑马,……”
孙权又气又无奈,她这大哥一喝酒就开始揭她的短。
孙权起身,把持住想揍孙策的手,说道:“权不胜酒力,暂去后面更衣。”
孙权走出堂里,隐约听见翊弟在说:“二哥又落跑了!”
落跑就落跑吧,她实在没有脸皮厚到面不改色的听大哥讲完她儿时的所有糗事。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庭院中是她别出心裁点的荷花宫灯,浮于水面,点点荧光,方便夜里赏水色美景。
如此时节,院内真真正正的荷花早就败了,荷叶刚刚露出些枯萎的端倪。
“二公子。”有人叫她。
孙权回身见是张氏,心里先是一惊,连忙安慰自己:我不是小三,我不是小三。
“嫂夫人。”孙权回身做礼。
“或许我该叫您一声郡主才对。”张氏忽然说道。
孙权心惊,还是尽力遮掩,“嫂夫人何出此言。”
“起始我只见你与夫君书信,今日婉妹妹说你与郡主是极像的,我才反应过来,主公从无家妹,可不是你又是哪个?”
今日小乔一见到孙权便说她和昔日在府中见到的孙尚香一个模样,幸好当时孙翊不在,不然还不知要怎样回环。
孙权此时倒冷静了三分,“有些话嫂夫人不可乱说。”
“你敢说你不是吗?”
孙权道:“嫂夫人自来大度,替义兄打理家事,便是义兄后纳了乔氏,嫂夫人也一例善待,外间颇有贤名,此时何必跟我过这种不去?”
张氏言道:“我与夫君自小定亲,知他有雄才大略,非我一介女流可以明了,只一心想着做个贤妻,为了不让主公的‘二弟’毁了他的英明,我才对你处处提醒。可没想到,你竟然本就是女儿身。”
孙权笑道:“若真如此不是甚好,这样我就不会毁了义兄一世英名,你为何还更加恨我?”
张氏苦笑似哭,“他在外,我为他打理家事;他纳妾,我也一例善待。夫君对我和对婉妹妹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倍加体贴。即便长日不在吴郡,得空回来也对我和婉妹妹一视同仁,总是今日在我这儿,明日在她那儿,从没有在谁屋内多宿过一夜。可是,他待你不同,他看你的眼光和对我、对婉妹妹都不同!”
孙权觉得自己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周瑜看她不同只是因为把她当妹妹啊!她心里还苦恼周瑜对她无情,张氏这边倒怨怼上她了。
“嫂夫人多虑了。”孙权说。
“不是我多虑,有些事只有枕边人才能明白,”张氏说,“夫君从来都知轻重,不会轻易泛险。夫君从沙羡回来,旧伤日日作痛,夜不能寐。我与人问过,那次出兵夫君本可以不去。我问夫君为何定然要往,夫君说:‘二公子年幼,于沙场没有经验,若与他人之手护持,我始终难以安心。’他说这些话时,那样温柔的神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对我、对婉妹妹都没有!”
“义兄对我只是兄弟之义,还请嫂夫人不要多心。”
张氏冷哼,“兄弟之义?你在骗谁?骗你自己吗?兄弟之义会这般情深似海?兄弟之义会不信主公能护你周全?兄弟之义会成日里三句话不忘提你?你连自己是女儿身都不敢承认,凭什么让夫君对你这般情深意重?”
孙权被张氏堵得哑口无言,周瑜对她真的有情吗?不是张氏的错觉吗?可她自己呢?她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是女儿身?为什么不敢与张氏对质?她真的如张氏所言的那般无情吗?
正在孙权胡思乱想之际,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娴儿,你醉了,我让府里备了马车送你回去。”
“夫君……!”张氏大惊,“噗通”一声跪下,低头敛眉丝毫不敢直视。
“连二公子是女儿身这种醉话都说出来了,快些回去吧。”周瑜上前扶起张氏,仍旧是素日的温言软语,却言语之外流露出一分告诫。
“喏。”张氏拜过,甚至没敢再看孙权一眼就匆匆走了。
院内一时静了下来。
“义兄……”孙权打破沉寂,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大哥和翊弟还在里面喝酒吗?”
“策兄醉了,翊弟扶他回房去了,婉儿今晚留下来和大嫂同宿。”周瑜说。
“那……那义兄是要回去吗?”孙权低头看脚边的水面。
“原是这样想的,不过此时有些话想对你说。”周瑜道。
“什么话?”孙权的脚在水边光滑的湖石上蹭啊蹭。
“我认识你那年你才六岁,我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你其实比婉儿还大两岁。”周瑜温柔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那时策兄对我说,他有一个弟弟,非常聪慧,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我知道,他有三个弟弟,可他说起时只说你一个,我想你一定很特别。也确实很特别,呵,第一次见你,你的样子傻傻的,胖嘟嘟的小手拉着我不放。”
听到周瑜的笑声,孙权小声埋怨,“义兄怎么也和大哥一样取笑起我了。”
“好了,别生气,不笑了,”周瑜嘴角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笑容,“后来我发现你虽为女流,却胜过许多男人,我在心中想,若有谁得你,一定可安天下。可是,你并不知道,你聪明得让人心疼。你还那么小,就说人生如白驹过隙,就那样笃定的说要保护策兄。孙伯父过世时,翊弟、匡弟自不用说,连策兄目中我都能看出深切的悲痛,可是只有你,那么安静。我以为你年少老成,直到那天无意间撞见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你怎么知道?”孙权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是在府中的南角吧?那天我也是无意撞见,你一边哭一边说‘父亲对不起’。我想上前安慰你,又想起你素日里的安静,终究是没有过去。那时不知怎么,我心里很不舒服,我就想日后我一定要在你身边保护你,至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周瑜缓缓说道,“再见你时,是在曲阿,你已经是大姑娘了,黑暗中你惊惧不已,我抱你从刘繇府中出来。你很轻,身子柔软,缩在我怀里,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我脸上打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那般模样,当时我真想向策兄讨了你去,但又想起儿时你说不愿困于深闺,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回了丹阳。后来与你书信往来,我知道当日没有言语是对的,你之才华不该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这天下才是你的所在。”
“义兄,你对我……”孙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怕自己理解错了周瑜的意思。
“我本来不想说,在巴丘,在沙羡,我都不想告诉你,一来是因为箭伤不愿负你青春韶华,二来是为了你的志向,不愿让你委身于闺阁之内。可今日娴儿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让你再整日不安,受尽委屈,你想我,想来看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微光中模糊的容颜不挡他的深情。
“义兄!”孙权一时激动,扑进周瑜怀中的力度没有掌握好,脚下一滑,眼见就要成了落水狗。
那只手臂托在她的腰上,人与她贴在一起,让她一动都不敢动。周瑜语带三分轻斥,“小心。”
“义兄,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吗?”孙权还是不敢相信。
“你当真想好了吗?嫁了我,就再不能像往日那般出入辕门 ,定计议策了。”
“那……那我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吗?”孙权小心翼翼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