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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倾城>
文 / 慕落雪倾城
文案:
雪隐香间景似画,落满天下尽繁华。
倾尽一生烟雨梦,城中遍开彼岸花。
慕若雪,原本只是现世中的一个孤寂的平凡人,却因机缘巧合,穿越到了史书上都未有记载的四国时代。
一石激起千层浪,游戏的开始,不需要她点头。
(一)
大婚当夜,东擎纳兰漱玉捏着她的下巴,佯装无奈道,
“不知为何,只要一看见你这女人的脸,便让本王失了兴趣!左右都不如本王的贤妃!”
慕若雪闻言,脸色惨白如纸,片刻却又笑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玉王,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究竟是何模样!”
(二)
偶遇南辰沐轻歌。
“本王以为是谁呢,撞了人不仅不知道歉,还蛮横无理,原来竟是恶名昭彰的雪后!”
沐轻歌的眼里流露出的厌恶,一点也不掩饰。
“本宫撞你了,怎样?蛮横无理了,怎样?恶名昭彰了,又怎样?”慕若雪昂着头,炮珠似地质问。
纳兰漱玉这样看她,眼前的这个男子也这样看她,她究竟碍着谁了!
(三)
“不许你说澈儿!就凭一块衣角就能定罪,王上还真是神通。
难道就因为我是北卿的公主,就该替人背黑锅么?
生是北卿的人,我有错么?嫁入了东擎,我有的选择么?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难道你没心么?”
慕若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变得不能自己,大吼着。
眼泪不争气的滑落,却被她狠狠的擦去。
高傲的抬起头,倔强的不肯承认那些委屈。-
是她做的,她慕若雪愿以命相抵!不是她做的,她绝不会屈服!
“住嘴!你这毒妇!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再巧言狡辩也是枉然!”
纳兰漱玉一挥手,“来人!将雪瑶拿下,关进地牢!”-
(四)
魔魅般的存在,西漓张昊。
“跟了本王,只有你享不完荣华,没有本王给不了的富贵。”
张昊色迷迷的双眼,将慕若雪上下打量了个遍,惹得她腹中泛起阵阵恶心。
“云若誓做良人的妻,绝不委身为妾。”
“本王的妻子,这西漓的王后,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残花败柳呢?”
张昊接过侍婢递上来的温湿帕子,擦了擦手,随即嫌恶地将它甩在了慕若雪的脸上。
(五)
她记得,某人说,倘若能有那么一个人温暖过我,至少我会愿意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真情。
她记得,某人说,如果不是要将你,送还到别人的身边,也许,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爱你。
她记得,某人说,千万人之中,可能会有千万人对我好,但于我而言,最在意的便是你的真心。
但她只求,一人相守,一人心。两两不忘,共此生。三生铭记,无悔意。世世相惜,终不弃。
正文 锲子。
每个女孩的心中,都有一个瑰丽华美的梦,也许有一天,你专属的那个人会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也许有一天,你专属的那个人乘着热气球手捧鲜花,高空大喊我爱你,也许有一天,你专属的那个人在深海,伴着成双的海豚高举钻戒,愿意生生世世守护你。而我,只想和那个人,安暖一世,相守一生。
—如果爱你已然成了习惯,那么我要如何才能戒掉这个习惯,转而好好的爱自己?
12月27日星期六晴转小雪
8:00整,慕若雪扒着头发,挣扎着起床,在半醒半睡间叠好了被子。飘荡地出了卧室,才发现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司空见惯般的耸耸肩,便一头扎进了卫生间里,开始忙碌。
8:30,慕若雪着了一个淡雅别致的妆,换上了许久都不碰一次的粉红色羊绒大衣,围上纯白色的围巾,踏上白色羊皮雪地靴,冲着玄关边的镜子莞尔一笑,说,“祝我生日快乐!”
8:45,慕若雪很准时站在小区的大门口,不时的轻搓着冰凉的手掌,北方的冬天,还真是冷。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她面前,带着她驰骋而去。
9:00,慕若雪十分享受车厢里的温暖,懒懒地偎在一角,听着车厢里流淌着的流行音乐。助理说,在不堵车的前提下,到达美术馆还需要45分钟,所以她可以放松一下自己。
10:08,车子驶进了美术馆的地下停车场,距离美术展开幕,还有22分钟,慕若雪坐在美术馆的休息室里,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卡布奇诺,喝的身体暖暖的。
10:21,手机传来一条简讯,慕若雪的嘴角弯起一抹会心的笑,是顾莫云。他说,宝贝,生日快乐。晚点,有惊喜。
10:30,美术展开幕了。在主持人的邀请声和观展人的热烈掌声中,慕若雪从容大方地走上了聚光灯的正中央,一一讲解着此次画展的作品和意义。温婉的笑容,大气的形象,举手投足间的风韵,都使得她在此次画展中露尽了风采。
慕若雪,美术界的奇葩,三年前初崭露头角,就成了美术界的新生宠儿。
16:42,慕若雪慵懒地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忙碌周.旋了一天,饿的饥肠辘辘,不过,还好有惊喜作为精神依靠。手指轻弹,回了条简讯给顾莫云,美术展一切顺利,肚子好饿。
16:43,顾莫云的简讯没有让慕若雪久等,宠溺的说,宝贝,我还要等一会才能下班,六点钟,老地方见。一定会把你喂得饱饱的。
16:50,天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慕若雪走出了美术馆,一颗心满满地都是期待。她记得前年,是一条粉红色的毛绒围巾,上面的小兔子挂件是他亲手设计的。而去年则是他们一起种了一园子的海棠,他说,花开我们就结婚吧。再过三个月,他们就要相偕手走进婚的殿堂,相许一生相守的誓言。思及过往的种种,慕若雪的双颊染上了一片醉人的嫣红。
17:12,慕若雪的手机传来一条简讯,是慕少杰,他说,姐姐的生日,我没有忘,知道你今天忙,礼物已经昨天就邮到学校了。慕若雪欣喜地合上手机,打了计程车就往学校奔去,也不知道少杰在德国过的好不好。
17:29,慕若雪独自走在画室的回廊里,灯光有些微暗,这个时候,顾莫云应该不在学校了吧。早知道就打电话让他等她一会儿了。
17:31,慕若雪突然停下了脚步,眸光闪烁,难为情的别过脸去。不远处,一对恋人正在幽暗的壁灯下拥抱热吻。纠结着正打算回身离去,避免应对这一尴尬场景,余光却碰巧扫到了面向她的那半面男人的脸。
17:32,惊愕的慕若雪被定在了原地,嘴角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任由泪水斑驳了她的视线,苍白的十指紧扣着掌心,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到地面,发出轻脆的回响。
17:33,慕若雪身前的那对火热的躯体仍旧吻的难舍难分,没有发现周遭的半点异样。那女人瘦若无骨的手臂紧勾着男人的头颅,娇媚的身子更是不持力的依偎着男人,而男人的轮廓由于被女人遮住了大半,依稀的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17:34,终于,男人满是迷离的眸对上了慕若雪婆娑的泪眼。自男人眼底骤升的慌张与失措是那么的刺眼!
17:35,“雪,我……”男人似乎明显感受到了慕若雪身上散发的寒意,赶忙扯开黏挂在他身上的女人,连退数步,慌乱的整理着褶皱的衣衫。
反观被他扯开险些摔倒的女人,倒是一脸自在,红肿的嘴角一直噙着戏虐的笑意,环抱着肩打量着身处逆境的二人。
17:36,“顾莫…云…”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面色忽青忽白的男人,慕若雪的心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她不想承认这是真的,可是那个女人的脸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以为自己患了臆想症。
而那个她最爱的男人,表现的那么慌张失措!他在怕什么?怕她将他和罗琯莹的丑事公之于众,破坏了他为人师的名誉?还是怕他们三年的感情就此终结?心头泛起波bō苦涩,慕若雪果断的打消了第二个猜测。如果他有怕过她会离开他,那还会背着她和罗琯莹做出这种事情么?
17:37,“雪雪,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听我解释,好么?”顾莫云近乎哀求,试图安抚慕若雪的情绪,却没想到被更大的负面情绪给打压了回来。
“别解释!”双手死命的扣住耳朵,慕若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她一再的同自己的心理做斗争。可是那个女人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雪儿,虽然很想说抱歉,但事实确实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和云是真的相爱了呢。本想等你过完生日再告诉你,但现在看来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罗琯莹掩面轻笑,藐视地将慕若雪因承受巨大打击而苍白的脸色收入眼底。那妖艳的面庞,看不出任何愧疚的神情,随手束着凌乱的长发,嚣张且得意。
17:39,“罗琯莹,你在胡说什么?事情明明不是…”
“顾莫云!为什么还要编下去呢?”
不等顾莫云解释,慕若雪已抽回被他紧握的手,冷洌的打断了他未完的言语。
顾莫云难掩的担忧及歉意,在慕若雪看来,反倒成了急于开脱罪责的借口。昔日深埋在慕若雪心底的记忆,此刻竟如此清晰的被拼凑,母亲的情变,父亲的争执,家庭的支离破碎,那个哆嗦在墙角只会拼命哭的小女孩。没有温度的目光游离在顾莫云与罗琯莹之间,慕若雪句句铿锵,“顾莫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这种期望渐渐的变成了习惯,让我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去守望。其实,你都可以和我说的,说你不喜欢我,说你想和莹莹在一起,说我不是可以给你幸福的人,你都可以说,但绝对不可以背叛我!一旦走上背叛的路,我们将再也回不去!”
深吸了口气,抹去眼角不争气的泪,慕若雪哽咽着继续道,“莹莹,我一直视你为莫云之外对我最重要的人。承蒙你关照那么久,恐怕不能再继续和你做朋友了。莫云是个好男人,请用心珍惜吧!”
望见罗琯莹脸上一闪即逝的惊讶,慕若雪并不否认自己刚刚确实有上前抽她一耳光的冲动。可是长久以来的温馨画面不断的在慕若雪的脑海重播,那双想要高举的手,徒然变得沉重无力。
自嘲的笑笑,她果真是下不去手的。
深深的凝望了顾莫云最后一眼,慕若雪转身飞快的向外廊奔去。她极力的压抑着自己并不停的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最后的尊严!可颤抖不止的身体却将她出卖个彻底,嘴角的苦笑掺着泪水,止也止不住的难过。
三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一场情变!既然爱与不爱,都只是孤单与背叛的差距,那么她还再固执的期待着那个叫做幸福的东西做什么?不如从此孜然一身,封心锁爱,来得痛快无害!
17:44,“雪雪,站住!听我说…”顾莫云懊恼地抓抓头发,刚想追上去,就被身后扑上来的罗琯莹紧紧抱住了。
“云,别走!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求求你!留下来!”罗琯莹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胳膊死死的搂紧顾莫云。她不能放顾莫云离开,如果他和慕若雪和好了,那么她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枉费了!她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也绝不要做一个局外人!
“罗琯莹,我绝不原谅你今日的行径!从此以后,不要再让我和雪雪看到你!”无视罗琯莹满脸的泪痕,顾莫云一颗焦急的心装的满满的都是慕若雪。不客气的甩开罗琯莹的手,他毫不迟疑的追出画廊。
“莫…莫云…不要丢下我…不要啊!”
顾莫云的身影再看不见了,罗琯莹难以置信的瞪着自己疼到麻木的手,颓废的跪倒在地。
这场仗,她终究还是输了!轻估了慕若雪与顾莫云的感情,高估了她自己的魅力。
蜷缩在灯光昏暗的墙角,罗琯莹将头深埋在双膝间,任由黑暗将她埋没。而玻璃窗外,雪花翩然,湿气模糊了人影。
18:00,街面上行人来来往往,霓虹闪烁,依旧吵闹非凡。低垂着头,慕若雪漫无目地的走着。冷风吹干了她的泪,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
别人的繁华,别人的安暖,从此,都与她无关。
18:27,“雪雪!雪雪!等等。我们谈谈,好么?”上气不接下气的顾莫云,再跑了五条街后,终于找到了慕若雪。
而听到熟悉声音的慕若雪,立刻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死的。一句话也没说,拔腿就跑。她不想再见到他!
“雪雪别跑!让我们把误会说清楚!事情不像罗琯莹说的那样…”顾莫云一看慕若雪又要跑,赶忙跟上。他发誓,追到慕若雪后,一定要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再顺道敲开那颗小脑袋,看看里面究竟在胡乱的想些什么。慕若雪对他表现出的极不信任,如锥子一般,刺痛着他的心。
两个人只顾在纷飞雪中追逐,完全没有理会路人焦急的呼喊。
18:42,突地,一个转角,慕若雪被拦路石绊倒,一头栽进了正在进行管道维修的深坑里。
涓涓的腥红,慕若雪的意志渐渐的变得焕散。头上方传来顾莫云慌张的呼喊声,可她已失去了知觉。
2月27日星期六晴转小雪
慕若雪的人生,开始了非凡的经历。
正文 不可思议的穿越。
——好梦易碎,噩梦易醒,不如无梦,那么异梦该如何解脱?
北卿王宫,观月殿内室,宫人神色慌张,半句都不敢多言。
“云…云…救我…”
床上的人儿,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口齿不清的吐着单字。
一直守在床畔的上官如水,眼里布满了血丝,已经七天都不曾梳洗过了。此刻听到女儿的呓语,更加心急如焚,用力的扣住了原本紧握着女儿的手。
想他堂堂一国之主,竟让家人如此为他涉险而无力挽救!眼前是昏迷不醒的女儿,身旁是抽泣不已的妻子。每每望及二人,都让他愧疚的无地自容。
“熙儿,熙儿啊,父王对不起你!可求你念在父王母后年迈的份儿上,千万别先弃我们而去啊!”
说到最后,上官如水再也抑制不住,当场泪洒满面。身旁精神极度不济的澜央王后也挣扎着脱开侍婢的扶持,跪倒在床塌边。夫妻俩紧紧的相拥,互相慰藉着彼此的心。在儿女面前,他们不是一国之君一朝之后,只是一双平凡的父母,焦心的等待着自己小女儿的苏醒。
堂下的一干医官和侍婢们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泪湿眼眶。小公主才及双八年华,虽平日调皮顽劣了些,倒也善良讨喜。
“王上王后娘娘莫急!公主殿下虽七日未醒,但脉象看来却稳而不乱。待臣开些调理气血的药,为公主殿下进补。老臣坚信,公主殿下一定会平安度过险境的!”
当朝一品医官张镜清老泪纵横,匍匐着到了床塌前,慈爱的凝望着迟迟未醒的人儿。他是看着小公主从小长到大的。小公主自打娘胎里出来,体质便照常人虚弱几分,十分惧怕寒气。所以身为老医官的他,自觉的承担起了调理小公主的责任,时间久了,他自心底的把小公主当成是自己的孙女般疼爱,更是不惜将自己一身绝学医术,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她。忆起小公主昔日的笑靥,张镜清眼泪掉的更凶了。
“天佑吾雪瑶公主,定会平安无事!”
一屋子的医官侍婢,不约而同的齐奇下跪,高呼声一浪盖过一浪。仿若要把这种意念完完全全的传达给上苍,传入到他们公主的心里。
“唔…”
床塌上的人头痛的愈加愈清晰剧烈,不由的蹙紧了眉。身旁传来的阵阵呼叫声,扰得她心烦。本是不想理会,但那呼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王上,娘娘快…快看,公主醒了,醒了!”
床塌上的人刚半睁开眼,就被站在床边的一个眼尖的小侍婢发现,尖叫着,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
“熙儿,熙儿,父王在这呢。”
“感谢上苍,把女儿还给我们!感谢上苍,把女儿……”
上官如水激动的险些蹦起来,女儿终于醒过来了。澜央则双手合十,虔心念叨着。
堂下的众医生及侍婢见状,破涕而乐,欢喜地退出观月殿,把空间留给了这刚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一家子。
“唔,这里是?”
初醒的人儿喉咙有些干涩,茫然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她记得,顾莫云在追她,她拼命的跑,然后就不知道掉进什么坑里,头很痛很痛。
微眯起眼,她努力的回想着之前的过往,两行清泪没征兆的滑落。
她这是,死了么?
是飞升到了天堂,还是坠入了地狱了?
反正,也都无所谓了,逃开那个伤心的地方就好。
没错,这床上的病人儿正是摔入深坑的慕若雪。更确切的说,床上的人儿,只是有着慕若雪的灵魂。
“熙儿?熙儿?”
上官如水在慕若雪的眼前挥动着手臂,语气有些不确定。他发现自熙儿醒过来,她的眼神就是空洞洞的,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和澜央的存在。
“你们是谁?”
接触到陌生的目光,危机感在慕若雪的心底迅速的筑起了一道道沉重的防线,冰凉的小手下意识的自上官如水的手中抽离。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拽着她的手?很痛的说!那个女人做什么哭得那么凄惨?她可不记得自己的印象里有这两个人,穿着古怪不说,行为更是诡异!可是,痛觉是那么真实,难道说,她还活着?
瞥了眼如呆鹅一般的两个人,慕若雪面露不善的打量着屋子,厉声道。
“这里是哪?你们是什么人?回答我!”
这屋子采用的色调是暖色系的粉红色,无论是桌幔,挂帘,还是床被都是清一色的粉红。看来主人应该是个妙龄少女。再看这满室的珍玩玉器,水墨古铜,不菲家当,若是猜测无错,应是个名门大户。
“女儿啊!我是你父王,那是你母后啊!这里是你的观月阁。怎么不记得了?”
慕若雪的敌意和警惕,使得上官如水及澜央惊愕万分。
剑不是只刺到了腹部,怎么还伤了头?
“父王?母后?”
慕若雪轻挑着眉,嘲弄的弯起一抹弧度。明明是掉进深坑,却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明明如孤儿一般被亲生父母丢弃,却还有旁人来捡这个累赘!还说什么父王母后观月殿,可笑!
但慕若雪并没来得及得意多久,就在低头审视了一番过后,她不由的倒抽了一股冷气。
她确定以及肯定这绝对不是她的身体!
“是啊!女儿,你别吓母后好不好?”
澜央完全没办法适应现在的女儿,急得眼泪直掉,双手无助的拽紧了上官如水的衣袖。
“我不…”
“父王,母后,药来了。”
慕若雪的‘认识你们’这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一个温婉的声音打断了。
打断人讲话是不礼貌的,慕若雪不悦的打量着来人。
来者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眉如黛眼似秋波,身穿一袭水蓝色的流仙华裙,乌黑的发鬓上斜插着一只碧玉钗,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动人,手上还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液体,散发着药草的清香。最让慕若雪不解的是,那道药香让她觉得舒心的紧。
“好好好,来,乖熙儿,父王喂你喝药。”
接过少女递上来药碗,上官如水像哄小孩一般哄着慕若雪。
“小心烫。”
舀了一匙药汁,上官如水轻轻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慕若雪的嘴边。
“不要!”
慕若雪一脸不屑,挥手推开药碗。药碗划出一道弧度,
‘啪’的一声打碎在地上,药汁飞洒,部分落在了床被上,部分溅在了上官如水的胳膊和地上。
固执撇过脸,她又不是小孩,干嘛要人喂!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打算喝那黑乎乎的东西。从前她生病,都是硬挺过去的,谁会管她死活?呵,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她以为是自己命定人的顾莫云,最后还是像妈妈背叛爸爸那样背叛了她!
上官如水不但没在意自己是否被烫伤,反而本能的弹起身先检查慕若雪的状况。确定无碍后,才唤来相思整理被褥。而澜央却执意要自己来为女儿整理,相思只好退守在一旁。上官琼容忧伤的眸满是关怀,安静地退出了房。
“乖,父王知道药很苦,可正是良药苦口。喝了它,你才能更快的痊愈。”
宠溺的想要摸摸慕若雪的头,却被她不露痕迹的躲开了。一时间,上官如水的手就那么讪讪的搁在半空。假意的干咳了几声,这才勉强的收回手去。
“熙儿乖,你姐姐已经去端药了。听母后的话,喝了药,身体才能好啊!”
澜央安抚的拍拍上官如水的背,他的心,她懂。
勉强的打起精神,收起半面苍凉,澜央开始专心的整理床铺,她必须为了女儿振作。
慕若雪始终冷眼旁观着,心底的报复欲wang勃勃待发。反正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父王,药来了。让儿臣喂妹妹吧。”
没过一会儿,蓝衣女子上官琼容又捧着一碗药,进了内室。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让慕若雪觉得碍眼极了。因为那抹能将冷风都温暖了的笑意,曾经在顾某某的脸上出现过万回!
上官琼容刻意不去在意慕若雪眼中的冰冷,依旧极力的想讨好她!
“不,为父的自己来。”
上官如水伸手接过药碗,亲口尝试药的温度。熙儿自小就离不开他,药总是嫌苦,非要他亲自喂药,才肯喝下。女儿的这个习惯,他一直没有忘记过。
“来,熙儿乖,张口。喝了药,就有酸酸甜甜的冰梅子吃哦!”
上官满脸期待的将羹匙再次递到慕若雪嘴边。慕若雪突然魅惑的笑了。避开上官如水递来的匙,伸手夺过药碗。在众人充满希望的目光下,措不及防的,将药碗摔在了上官琼容的脚边,药汁溅湿了上官琼容的裙摆。
伴着上官如水及澜央的惊讶眼神,她抬头迎上慕若雪满是挑衅的目光,却没有埋怨半句。拒绝了相思想要上前帮忙的好意,上官琼容腑下身,机械地拾着地上的碎片。
泪一滴一滴的滑落,手被碎片割伤到流血,她也感觉不到半点痛楚,因为心远比手上的伤更痛。那时她明明在熙儿的身旁,却没能保护住熙儿。怪只怪自己的无能,怨不得熙儿半分。
“容儿,熙儿,你们这是?”
上官如水、澜央迷惑的望着两个女儿。刚刚熙儿的举动绝对是冲着容儿去的!可两个女儿一向姐妹情深,为什么会这样?
“父王母后,无碍,只怪儿臣自己不好。儿臣这就再端一碗药来。”
上官琼容背过身,飞速的抹去脸上的泪。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哭。
“别费心了!无论你们端来几次,我都不会喝半口!”
高傲的昂着头,慕若雪压抑着心底涌出的那股名为不舍的波动。
“熙儿?”
慕若雪的冷淡态度,使得上官如水澜央受了很大的打击。澜央由于连日来的体力精神双重透支,瘫坐在了檀木椅上,由着相思扶持。
“可我,还是会不断的端来,直到你吃下为止。”
上官琼容倔强从容的大步向房外走,没有一丝滞留。
看着王上的挫败,王后的无助,二公主对长公主莫名的敌意,相思再也按奈不住了。
“二公主殿下,请容婢子相思一言。”
相思心一横,屈膝恭敬的跪在床前。她自年幼被送进宫来,就被指派服侍二公主。二公主虽贵为皇女,却不曾以对待下人的方式对待她。她们明为主仆,实则为姐妹。
“呵,相思?”
扯开一抹清冷的笑,慕若雪连正眼都不曾瞅过堂下的相思。
“禀二公主,相思不知到底是何因而使公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婢子是打心底祝愿公主幸福安康的。这几天长公主殿下,每次都是边熬药边垂泪,每添一块柴,都低声说句‘对不起,熙儿。’。长公主自二公主受伤以来,一再的责怪自己,说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才会牵连你受苦。婢子不敢奢求什么,只想请您保重身体。为了王上王后长公主,别再为难自己!”
说罢,相思拭去眼角的泪,深深俯身行了个大礼。她在赌,赌二公主那份骨子里的善解人意!
“相思,若我不是公主,不是他们的女儿,你还会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我么?”
慕若雪的声音轻如细风,双眸低敛,让人猜不透她话中的用意。
“公主殿下对婢子有知遇之恩。恕婢子斗胆,在婢子心里,公主虽为金贵的主子,但实则婢子早已认定公主殿下是婢子的贴心姐妹!”
相思的语气充满不容置疑,可‘姐妹’这两个字却触动了慕若雪脆弱的神经。慕若雪瞬间像疯了似的咆哮。
“滚!都给我滚!虚情假意的东西!滚!”
谁稀罕这种混账东西!都是虚情假意的掩饰!他们对她好,是他们的事,与她慕若雪没有半点关系!
“熙儿?”“公主!”
面对慕若雪突然而来的转变,三人皆失了言语,惊愕的不知该怎么办。‘扑通’一声,相思自知说话欠虑,双膝猛地,不住的磕头求饶。
“婢子该死,婢子该死,望公主殿下宽恕!”
“滚!滚!”
拽起玉枕就摔,慕若雪气红了眼。因为她这一系列粗鲁的动作,扯动了伤口,腥红渐渐染湿了裹布。
刚入内殿,上官琼容就听到了歇斯里底的咆哮声,没来得及多想,她迅速地闪进内室。
“相思,你先服侍王上王后去休息,这里由本宫处理。”
微微蹙眉,上官琼容虽疑惑这期间发生过什么,却更明白父王母后已再经不起任何刺激。安抚的点点头,示意二老跟着相思先回避。
“是。”
相思慌忙福身行礼,没再做耽搁,搀服踌躇着不肯离去的上官如水和澜央向房外走。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上官如水和澜央还不放心的张望着。
“王上,王后,莫忧。长公主殿下一定会照顾好二公主殿下的。”
相思重重吁口气,不知刚刚自己到底哪做错了。可是看着王上王后,真的很让人心酸!
“恩。咱们去兮草殿走一趟,听听群医的说法。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好好的。”
轻摇摇头,上官如水叹息着,执起澜央的手,并肩走着。相思紧随其后。
“是。一定会的。”
此时正值七月,阳光和熙,池台里的白荷遍开。
正文 一夜之间成金枝。(一)
——本就知道,忘记远不及记得来得容易,但这一刻,我只想在另一片天空下,做新的自己。
“滚!滚!都给我滚!”
慕若雪直到吼得喉咙干疼,才稍见安稳。
醒过来的那刻起开始,她虽装着冷淡,却没能忽略那一张张满是关怀的脸。家庭的温暖,一直是慕若雪梦寐以求的。可是当它离得那么近、那么近时,她反而没有办法去承担。
这世间本就善变,与其无谓的苛求,不如麻木着不去在乎。
迎面递上了一杯水,慕若雪冷洌的眯起眼。
“叫你滚,听不到么?”
上官琼容低垂着水濛濛眼,无声地将手上的杯子递的更近了。
“你耳聋了?别试图对我好,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识相的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上官琼容的一脸顺从,莫名的让慕若雪火大。
突地,上官琼容扔掉了手中杯子,扑上前紧紧拥住了慕若雪,眼泪扑簌扑簌,像断了线的珠子。
“熙儿,姐姐错了…熙儿,求你…求你…原谅姐姐。姐姐不应该…离你那么近,却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熙儿…对不起…熙儿…”
上官琼容紧拽着慕若雪的衣裳,不断的忏悔。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熙儿受半点伤害。可是,可是,她还是没能周全的保护好她的妹妹。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上官琼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扰得慕若雪心中很不是个滋味,不由的也跟着落泪,伸手想推开上官琼容,却被她拥得更紧。
一颗焦躁难安的心,出奇地被上官琼容清泪给浇得清凉。慕若雪神智逐渐的清醒,困惑的盯着‘自己’的手,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伤了人呢?这种要人生不如死的卑劣手段,和罗琯莹又有什么区别?懊恼的捶捶脑袋想要清醒,换来的是更剧烈的疼,慕若雪条件反射的深吸了口冷气。
“熙儿,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痛了伤口?对不起。”
上官琼容感受到了怀中慕若雪的颤抖,赶忙弹跳着坐起身,检查她的伤口,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慕若雪迷蒙的看着上官琼容梨花带泪的脸庞和她一连串超速度的反应,没再言语什么,任由上官琼容解开她的衣襟。
“熙儿会有些痛,忍一忍。”
上官琼容小心翼翼的将创伤药敷在慕若雪的伤口上,不时的观察着她表情,生怕弄疼了她。敷创伤药最初时,会如同蚂蚁噬心般火热的煎熬。
“唔…”
慕若雪紧蹙着眉,咬紧牙关,冷汗不断滑落,但她就是绝口不提一个疼字。慕若雪心里最清楚。自己不喊痛,不是因为没直觉,而是即便喊了,也没有人会理会。与其流着泪暴露自己的脆弱,不如咬着牙说无所谓。
渐渐地,慕若雪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伤口处泛起了阵阵如薄荷一般的清凉。而上官琼容正怜爱地握着温湿的帕子擦拭着慕若雪的额头,不时的给她一抹安心的暖笑。
“可以告诉我,关于我,关于这里的事么?”
羞赧地撇过头,慕若雪的嗓音显得有些低柔。
“一点也记不得了?”
贴心的为慕若雪盖好被子,上官琼容轻倚在床头。
“恩。”
幽幽的望着白的泛光的天花板,慕若雪不禁想,有时忘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怕只怕,忘不掉过去,挣脱不开回忆。
“我是你姐姐上官琼容,卿容公主。而你是我妹妹上官雪熙,雪瑶公主。我们的父王母后,膝下有一儿二女,我们还有一个弟弟名为皓轩,自十四岁起,便被留驻边关。父王母后一向伉俪情深,待我们也极好。父王没有其他后宫嫔妃,我们一直过的…”
上官琼容不确定慕若雪是否在听,稍作停顿了一下。
“继续。”
慕若雪的声音很轻,轻的仿若空气。锦被下,双拳紧握,她极力的抵制着心中那抹不断涌上来的向往感。她甚至有些嫉妒,嫉妒那个名为上官雪熙的女子。
“八天前,是元聚节。咱们父王大摆宴席,与民同庆。一伙土匪,趁势混进了兮廷殿,想伺机偷走咱们镇国之宝<百草医术>。幸好咱们父王及时发现。却也因此展开了一场恶战。你我虽贵为公主,却在幼时起便习武。只是虽轻功上层,武艺却是平平,几十回合下来,也勉强自保。土匪趁父王无暇脱身之时,把目标转移到了母后身上。你眼尖,一个飞身,上前护在了母后身前。剑就刺到你了。”
上官琼容无奈的苦笑,掩盖不住眼底的一片心疼。那时的场面混乱的紧,刀光剑影,血花四溅,她直至今时还记忆犹新。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依旧宁愿被刺的是自己。
“<百草医术>是什么?”慕若雪思讨着自己掉进土坑里,而这的公主则被剑刺到,想必都是被命运愚弄的可怜人。
“<百草医术>是咱们北卿国的国宝,一本医书。咱们北卿国,素来都是只为安乐。不像其他三国,终日勾心斗角的。”
说到其他三国,上官容儿脸上明显的挂着厌烦之意。人生不过数万日,不好好活着,总想着厮杀,真是无可救药!
“其他三国?四国鼎立?”
天!慕若雪开始郁闷自己掉进了怎样的世界。可迷惑的是,一本医书而已,为什么会被人盯上呢?除非那本医书有什么特别之处。到底是什么呢?哎呀,就算有什么,又关她什么事!真是疯了!
“别急,慢慢和你说。饿了吧?姐姐先去端碗燕麦粥来。”
上官琼容摸摸慕若雪的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猜想她一定累坏了。
“不要,我要睡了。”
若雪抓着锦被裹住头,她都快被自己给气死了!得到一点点温暖就受不了了!看吧,牵绊果然是最麻烦的东西!
脱掉鞋子,上官琼容侧卧在慕若雪的身旁,手臂轻巧地避开她的伤口,环上她的腰。
“妹妹,姐姐会陪着你。绝不会再丢下你!”
上官琼容眼角的泪光隐现,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将慕若雪拥的更紧。
慕若雪早已失了言语,假装睡熟,那抹心底的悸动,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朦胧入睡间,慕若雪仿若听到上官琼容在她耳边低语,‘即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要害怕,这里是你的家!’。慕若雪蠕动着嘴唇努力的想发出几个音节,最后还是挫败的昏睡了过去。
待慕若雪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已黑。
看着桌边的燕麦粥还冒着热气,床畔的上官琼容洋溢着暖暖的笑,慕若雪顿时睡意全无,惊讶的瞪大了双眼,险些尖叫出声。这不是她的房间!
拍拍胸口,稳定着自己情绪,慕若雪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发生了的事。果然不是梦。
“妹妹醒了?饿了吧。正好有香香的燕麦粥哦。”
上官琼容笑咪咪的递上燕麦粥。
“吃不下。”
摆摆手,慕若雪对那种甜腻的味道敬谢不敏。
“真的不喝?真的真的很好喝哦!”
粥碗在慕若雪的面前晃啊晃,香气扑鼻。
“不喝!”
咽咽口水,慕若雪突然觉得肚子好饿。可是,那东西看起来黏黏甜甜的,能好吃么?她可是很挑食的。
上官琼容见慕若雪开始动摇了,又加大了筹码。
“如果喝下,就有故事可以听。恩?”
“恩,好吧。”
慕若雪撇撇嘴决定尝试,正好顺便来个顺水推舟。
但在喝下第一口后,慕若雪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要推脱这么好喝的粥?甜而不腻,温润香滑,好吃极了。
在上官琼容的哄骗交加下,燕窝粥被慕若雪吃的精光,而慕若雪也知晓了现下情况的不乐观。
她所在的地方,根本在历史书上查不到。再加上她本来历史就差,更是不知如何贴边。
现世是四国鼎立,东有东擎国,西有西漓国,南有南辰国,北面则是北卿国。这四国里,北卿实力是最弱的。
微微叹息,慕若雪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就知道自己没个好命!
“熙儿,最近边关战事吃的紧,你父王虽惦念你,却也无力分身,你莫怪他。母后今日便要去普恩寺进香还原,容儿会留下陪你的。”
自从那日去了兮芳殿后,澜央王后每天都会来观月殿,和慕若雪絮絮叨叨的聊着些些过往。
如水已经告诉她了,熙儿的性情异常和失忆应该是受了莫大惊吓影响的。所以以现在熙儿的状况不易再受到半点刺激。最好的办法是多聊些家常往事,试着帮助熙儿恢复丧失的记忆。
“恩。”慕若雪轻声的吐出一个单音。
休养了十多天,上官如水虽来的次数少,却每次都逗留很久,会和她聊天,哄着她开心。即便她每次答话的字数都很少,他也一点也不介怀。
澜央待她也甚好,听说自己每一餐的膳食,她都不借他人之手,亲自去弄。
慕若雪不是不懂感恩,也并非是无心之人。只是纠结的心不善于表达,习惯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恩,那熙儿好生休息。母后这就启程了。”
怜爱的摸摸慕若雪的脸颊,澜央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她的女儿还那么小,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路上,小心。”
闷闷的声音,说着磕磕巴巴的话语。
刚要走出门口的澜央,听了这句话,身体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