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金钱疏密上,是天赋异禀的绝才,可是一涉及到别的事情,就会单纯的像个孩子。
“冷珏宁,名字不错。这么好听,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慕若雪捏了捏冷珏宁的小脸,自顾自的夸赞起来。
“你说,好听?”
本来等着被咒骂的冷珏宁,已经将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跟她打过交道的人,一开始都会很喜欢她。可是一听到她的家世,就会离她越来越远。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恩,甚是好听。”慕若雪努力地点着头,像只磕头虫。
她又没有刻意的去奉承。好听就是好听咯。只不过姓冷,确实挺特别的。
冷珏宁看到慕若雪很自然的反应,也跟着浅浅的笑了。原来,真的有人是不嫌弃她的。
“那,你是做什么的?”慕若雪止住了笑,睁大美眸。上下打量着冷珏宁。
大家闺秀?不像。不过身上的穿戴打扮,倒是很贵重。
江湖儿女?有些像,可是又不确定,看年岁,应该是个十六七的少女。
思索了片刻,冷珏宁轻幽的说出口,“盗墓。”
她觉得慕若雪既然能接受‘冷氏’,就应该是已经接受了她的家族,所以也就不再扭捏。
可是,相反,她看到的是,慕若雪一脸的诧异。
正文 片片飞花何归属?(三)
“盗墓?”
慕若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她也只是在部分古书籍上,或多或少的知道些些关于盗墓者这个职业的传闻。
没想到,如今面前就站着一个活生生的盗墓女侠。
“怎么,不行?”撇撇嘴,冷珏宁有些受不住了。
不就是挖掘了死人墓,盗些财宝,至于么?又没杀人发火,又没对活人打家劫舍。
“没说不行啊。嘿嘿,我只是觉得这个盗墓很有意思。”赶忙献出媚笑,慕若雪挥挥手。
心里琢磨着,这盗墓,那得有多少金山啊。
只不过,貌似这样做会有损阴德。
“有意思?”
完全被慕若雪绕迷糊的冷珏宁,傻傻的重复着。
“是啊。你想,墓室里有那么多暗道机关,能来去无阻也是本事一桩。”
“那倒也是。”点点沾沾自喜,涌上了冷珏宁的小脸。却再听到慕若雪的下个问题时,瞬间垮了下去。
“只不过,为什么好好的要去盗墓呢?不怕折寿么?”
“没办法的。现在世道太乱。南辰沐王做了统一四国的帝君,一切都尚在稳定中。可是在一些偏僻的地方,只是等待朝中的救助,又怎么能解燃眉之急?冷家本已金盆洗手了的,可是看到这种离荒局面,实在做不来坐视不管。”
“沐轻歌成了帝君。”轻声低喃,慕若雪有那么一瞬,身体微微的冷颤了下。
沐轻歌终于成帝君了,如此,她消失的,也算值得。
“不可以直呼帝君之名,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不过,你都想象不到,帝君有多么英俊威武!你知道”像小母鸡似的,冷珏宁哒哒哒的说起来没完,眼睛都成桃心状了。
“我饿了,继续吃饭吧。”不想再东拉西扯,慕若雪别过眼去望着窗外,貌似已过正午了。
天,一望无尽的深邃蓝,那些往事如浮云,飘荡在心间。
“喂喂喂,我说了这么多我的事,你才只说了名字而已。不公平!”
冷珏宁忿忿难平。貌似一直都是自己在说。
那个楚云汐就只讲了名字,真狡猾!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事。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讲与你听罢。”撕下一块鹿肉,慕若雪正要往嘴里送。
“给我!你不能吃荤的。也不怕伤口长小肉芽。”撇撇嘴,冷珏宁作势,伸手去抢慕若雪手上的鹿肉,一激动,凳子差点没踢翻了。
“哈,来抢吧。”
说笑间,两人闹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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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点滴回忆焚成香。(一)
——因为物是人非,所以,曲终人散。
阳光悠悠,天也依旧是那抹深邃蓝。
慕若雪大大咧咧的躺在竹屋外编的小草席上晒着她的日光浴,而不远处冷珏宁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烤着肉,一边煮着一小锅的青菜。
烤肉香味蔓延,慕若雪的小鼻子嗅嗅,撇撇嘴巴,哼,不用动脑子都知道,那丫头的肉一定是烤给她自己吃的,那锅青菜才是自己的。
闷,都快把她吃成姑子了。又不是素食主义者!
“喂喂喂。凭什么我每天都是青菜果腹,而你则是肉啊肉的进补?”
冷珏宁一听慕若雪这话火大了,‘腾’的一下站起身,双手掐腰,像极了小茶壶,“好意思?凭什么是我天天生火做饭,而你像个大爷似的往那一躺?”
“我们家乡有句话,叫出钱不出力。所以偏劳你了。”
耸耸肩,险些扯动了伤口,慕若雪老实的躺回去,不再乱动。
“你们家乡?在哪啊?”
貌似这个话题,要比之前无聊的逗趣有意思的多。
冷珏宁闪电似的出现在慕若雪的跟前,拽着她的衣领,满眼的好奇。
“很远的地方。”这种远,是她自己都无法都无法估量的。
“为什么不回去呢?不想家么?”换是谁,离家久了都会想家吧?她就很想她爹和她的姨娘们啊!
“不想。”
阳光貌似有些刺眼,慕若雪浅垂下眼。
她想回去么?不想。宁可死去,也只想逃离。
那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慕若雪了,再无她的容身之处了。
原本是一心想死的,可是天偏偏作弄她,非让她坠崖还能活。
那么,她也只能听凭天意,继续活下去了。
从来,她都是别无选择的,不是么!
“小汐汐,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一缕空气,明明感觉在用它呼吸,却无法触及。你说,干嘛要那么神秘呢?”
伸手,轻柔地拂去慕若雪额前的发丝,冷珏宁的眼神再认真不过了。
风,轻拂着两人的发,舞动。
是啊,谁会曾想过,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会突然说出这般有哲理的话,而慕若雪有那么一霎那,确实被那抹执着给吸引住了。
“神秘,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有人分担不是很好么?”冷珏宁握紧着小拳头,执拗着不肯松口。慕若雪风轻云淡的语气,让她很是火大。
“很多事,我想忘却,却忘不了。即便说了,你也帮不了我。是心结。”
心有千千结,丝丝为君系。而如今,却再也回不到当初。
“我觉得,你需要的,是释然。试着让自己放轻松。”冷珏宁温热小手覆上慕若雪的额头,那紧贴皮肤的温度,比当下的阳光更让慕若雪觉得温暖。
冷珏宁的手心里,隐隐的闪着红色的光芒。
“这是?”
慕若雪只觉得通体的舒畅,心渐渐安稳。些许睡意,不断涌上来,不禁半眯上了眼。
“嘘,不要说话。你的心乱了,需要休息。乖。”冷珏宁轻声低哄着,手心里握着的,正是这四国仅此一块的神石,红锦玉。
红锦玉可以稳心神,驱邪气,是绝好的陪葬之器。
本是佳宝,这一刻,冷珏宁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这么不吝啬且毫无防备的拿出来给慕若雪用。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某一处起了莫名心疼之意。
午后的天,暖暖的,两人相拥而眠,在青绿色的草地。
正文 点滴回忆焚成香。(二)
已经是入夜,阵阵清凉的风,清醒了相拥而眠的人。
睡眼惺忪的冷珏宁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低头环视身旁,发现慕若雪还在睡着。她伸手便解下自己的衣裳披在慕若雪身上,小心翼翼地,生怕弄醒她。
微笑着,抬眸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夜夜来得如此守约且明亮。
树影婆娑,月光皎洁,冷珏宁加深了嘴角的那抹笑意,环抱着自己,低声哼着小曲。
夜,是静的。静的让人安心。
突地,她的身上多了件衣裳。
冷珏宁浅浅的笑了,并未回头,轻声道,“醒了?你看这夜空多美。”
“恩。”慕若雪跟着,也坐起身来,却惊讶发现,冷珏宁大红的衣裳下,竟是一身雪白的劲装。
“你这衣裳?”
冷珏宁不紧不慢的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才发现,自己雪白的衣裳确实太过扎眼,“盗墓的时候穿的。”
“为什么呢?”
“你知道的,盗墓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所以,盗墓时,我总穿着白色的衣裳,即便被人看见,也会被当成是鬼怪而不敢靠近。而不盗墓时,我总奢望着一些温暖,所以尽量穿一些艳丽的颜色,好让人无法忽视我的存在。”
低垂下眼眸,即便她穿着大红的衣裳,却还是刻意的被遗忘。
在她出生那一刻起,便被人诅咒‘盗故人墓,必折其寿’,可她并不缺温暖,她的爹爹和姨娘们都待她极好。
她自己也一向乐观惯了。如果无论如何都是命,她或哭或笑,它都还是会到来。
“别人说什么,又与你何干?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是谁说,几家欢喜几家忧的。
慕若雪的心狠狠地抽搐着,这丫头该微笑的,她不适合悲伤。想着,便随意地从地上拾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圈。
冷珏宁好奇地探过头去,她实在不明白慕若雪画圈圈干嘛,“小汐汐,你在干什么?”
“如果他们诅咒了你。那么,我现在就以我之名,画许多圈圈诅咒你冷珏宁这一辈子开开心心的。你,必须好好的。”说罢,慕若雪潇洒地扬起一个弧度,将树枝丢出好远。
“小汐汐,你对我真好,好的让我鼻子好酸。”扭捏地抓抓头发,珏宁扑进慕若雪的怀里,泪水一点点打湿了她的薄衫。
半响,慕若雪轻幽的声音弱弱的响起,“你想谋杀我么?”
薄衫上隐隐地,出现了斑斑鲜红。她的伤口,貌似又裂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冷珏宁赶忙跳起身,抓着小包裹,紧张地翻着创伤药膏。
“无碍。这般有活力的,才是你。”
任凭冷珏宁拔去自己短衫,慕若雪只是偏过头去,脸温热的丢下这一句。
“恩,明白。”没再说话,一系列动作灵络细致,冷珏宁系好了慕若雪的衣扣,低低轻叹,终于将思索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小汐汐以后打算去哪里呢?”
“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开始新的生活。”伸手,摊开手掌,月光便萦绕在指间。
“你已经释怀了,对于过去?”冷珏宁细细地望着慕若雪,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很多东西,我抓得越紧,越加快了它的流逝。某些人,某些事,不是他们不愿意放过我,而是我自己放不开我自己。既然是这样,我选择让时间去冲淡所有。”握紧拳,谁还知道,里面可曾还有月光?
“如此也好。我会跟着你的。”轻握上慕若雪的拳头,冷珏宁还是隐隐的放心不下,等到看到楚云汐自立,自己再离开,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你想跟着我去哪?”慕若雪好笑地望着眼前的小丫头,她就这么让一个孩子放心不下?
“不管,反正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你去哪,我便去哪。”耍赖可是她的擅长。
不等慕若雪答话,冷珏宁已经抢先一步将她搀扶起来,“你看,月光是很美。可是,外面很凉了,我们回屋继续睡吧。走啦。”
冷珏宁应该是认真的。慕若雪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她的生活会很不无聊的。
正文 风声起,唯念君安。
又是风和日丽的日子。
慕若雪不雅地趴在草地上,一手托着香腮,仔细地研究着这份由冷珏宁粗制的宸国地图。
“小汐汐,你这是在做什么?”坐在一旁的冷珏宁,梳理着长发,满脸疑惑,她十分不解的是慕若雪为何还要时不时地拿着炭笔在那圈圈点点。
“你还小,你不懂。”翘着小腿,慕若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上依旧忙活个不停。
冷珏宁见慕若雪吊儿郎当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儿,不由的恼了,杏目圆睁,气嘟嘟地抿抿嘴,“就你老,就你大,行了罢!我小怎么了,我小还不是照样画地图么。”
“哎哎,好好说话,生什么气嘛。”慕若雪讨好似的拽拽冷珏宁的衣角,献媚地笑道,“不就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么,我告诉你便是了。”地图上只草草地标注着城镇名称和地理位置走向。有些城池的名称,已被炭笔涂暗了。“喏,你看,现下咱们要打算去哪座城谋生计。虽然我身上还有些银两,足够咱们一段时间的花销,但是坐吃山空并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想法子谋生路不是。”
“哦?谋生?做生意?那你说去哪?”一提到生意,一想到金子,冷珏宁的双眼就不由得开始冒绿光,很不到当即就动身。
“我的身子一向惧寒,不敢朝太冷的地界去,所以刚就是在筛选合适的去向。”
“结果呢?说结果!结果!”
“呃,目前,我比较钟意这五个地方。梧奚城,毓秀城,临安城,熹州城,靖池城。”歪过头,慕若雪一一点过这五个地方,“呐,丫头,你觉哪个不错?”
“小汐汐,我原是西漓凤兮城人,你说的这些地方,都是在原南辰境内。我对于这些地方状况,陌生的很。我只熟悉,那里的陵墓。”
“哦?那咱们就随意选个去处吧。免得如此麻烦。”听到冷珏宁的话,慕若雪恍惚走神片刻,方才清醒过来。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为何选的地方,都恰巧是在青城周边。莫不是,她还是放不下?
“我啊,比较钟意毓秀城。首先,它离帝都青城最近,方便我第一时间探知我心爱的帝君圣上的近况。第二,还是因为它离帝都青城最近,市井必定会较其他地方繁华鼎盛,方便咱们掘金。第三,毓秀城名字别致不俗,定会给咱们带来好运。最后,我决定了,就是要去毓秀城!”
冷珏宁摇头晃尾,条条是道,滔滔不绝,兀自玩的不亦乐乎。一回身,瞥见慕若雪的面色苍白,不见血色。还以为是她旧疾复发,慌忙地寻着包袱。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慕若雪低哑的声音,“宁儿,无妨。”
冷珏宁凝着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伸手覆上慕若雪光洁的额头,并未觉得高热异常,只觉得这手心里汗啧啧的,“姐姐哪里不舒服么?怎地流了这么多的汗?”
“只是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而已,并无大碍。想必,是因那时受了重创,身子还没有大好才会如此的罢。”拉下冷珏宁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慕若雪弯起一抹浅笑,安抚地摸摸冷珏宁的头。
她心里的仿佛有一个洞,只要听到关于沐轻歌的事,哪怕只是提及名字,都足矣让那个洞无限的扩大,蔓延出无限的痛楚。那洞只能是空着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去填补。
“姐姐还未曾告诉过宁儿,那伤到底是从何得来的?以姐姐那时受创的程度,分明是有人想置你于死地啊。如此性命攸关的事,姐姐当真还不肯让宁儿知道么?你要宁儿如何放心的下你啊!”
看着冷珏宁满是关怀与心疼的眸,那因激动而潮红的脸庞,慕若雪的心中溢满了感激之情,喉中哽咽着不知说什么才好,眼泪几度要夺眶而出,都被她生生地拂袖抹去。
冷珏宁虽是年岁尚浅,但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见慕若雪如此伤心欲绝苦苦挣扎的摸样,已然明白自己揭了别人的伤疤,赶忙出言宽慰,“好姐姐,宁儿再不多问便是了。你莫伤心,要怪就怪宁儿鲁笨,失了眼见,提了你的伤心事。都是宁儿的错。”
单手抚着慕若雪的背,冷珏宁急得直掉泪,另一只手猛地就朝自己的脑袋敲去。
慕若雪见状,赶忙拉下冷珏宁的手,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安稳了心神片刻,才沉沉道,“有些事若不知道比知道来的快活,你又何必非要知道?须知活在这世上,知道的越多活的就会越辛苦。与其要你变成那样,我只愿你日日如今朝般快乐无虞便好!”
“是,宁儿再不惹姐姐不开心了。”圈紧了慕若雪的腰肢,冷珏宁十分眷恋这种味道,安然舒心的味道。
“乖,拾掇拾掇。咱们也该启程了。”宠溺地刮刮冷珏宁的俏鼻,慕若雪拉着她一同站起身,“不是说,非要去毓秀城不可么,那还等什么?”
“是,这就去。”冷珏宁破涕为笑,嫣红了小脸。
慕若雪莞尔一笑,迎着阳光,望着那叮咚不宁的溪水,心里暗道,沐轻歌,你看,阳光温热,岁月静和,我再没有他愿,唯只顾念君安。
正文 风声落,顾念君安。(一)
宸国千雪宫掬星台
“轻歌再这么让下去,为父可真就赢了。”
“儿子棋艺不精,哪里来的让不让,还不是父亲体恤儿子,为儿子找的台阶下。”
“瞧你这张嘴甜的,甜到为父的心坎里去了。那为父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上官如水苍目低敛,欢颜一笑,抬手间白子落定,棋盘上胜负分明。
“父亲大人果真宝刀不老,儿子心悦诚服。”沐轻歌眉带笑意,顽劣地拱手作揖。正巧见上官皓轩带着澈儿从小径走过来,“父亲和二姊夫下棋下得正欢,叫儿子好生眼羡啊。”
“弟弟来得正好。就等你呢,快快入座罢。”沐轻歌热络地摆摆手,起身,让开座位给上官皓轩,自己则退到第二个席位上,“怎么如玉也一道过来了?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
“劳主人挂心。婢子今晌午方才回到帝都,因一心念着主人,听说是在掬星台和上官大人下棋,便赶了过来。正巧路上遇见了皓轩将军,就一同过来了。”澈儿说罢,眼角微红,恭敬地行了大礼,她已离开都城一年有余,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黝黑了些许,却更衬得她俏皮活泼。
“你的这份心意,朕明白。”望着澈儿梨花带雨的摸样,沐轻歌仿若回到了那年夏初,桂花未落,澈儿带着昏睡不醒的雪熙来到千雪宫的情形,不由的深陷在点滴过往里。
“婢子先去准备茶点,主人,上官大人,皓轩将军,稍候片刻。”见沐轻歌恍惚神情,澈儿当下心知肚明,暗暗使了使眼色,引走了服侍在沐轻歌身边的侍女,一并顺着小径,出了掬星台。
“轻歌召了为父和皓轩来,并非只是单纯地下棋那么简单吧?”沐轻歌的失落摸样,化在上官如水的眼中,亦荡成了伤。
“是,父亲大人。儿子确实是有件事要与您和弟弟商讨。”
“轻歌,在这之前,为父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上官如水轻叹口气,态度颇为认真。
“父亲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在儿子面前,没什么事父亲需要忌讳的。”沐轻歌温婉一笑,仿若良玉般温润,多少缓解了这凝重的氛围。
一旁的上官皓轩则半低垂着眼眸,未置片语,偏侧着身,恭敬聆听着。
“如今,您以贵为这宸国的帝君,可以说,这天下都尽在您的手中。而这自古都是尊卑有序,君臣有别。您人前人后的皆尊称老夫为父亲,老夫心中真是惶恐万分,愧不敢当。”上官如水言语间,十分谦虚恭和,他心里也颇为清楚,帝君的恩赏那是帝君的心意,可为人总要识敬,不能逾越了规矩,失了分寸礼数。
“父亲的大人言重了。在轻歌眼中心中,您就是我的父亲,如若因为要周全礼数,而失了咱们一家人的情份,那儿子心中会内疚不安的。”沐轻歌句句真挚,字字肺腑,说着,便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恭敬地跪倒在地。上官如水,上官浩轩见状,惊讶万分,赶忙起身,出手搀扶,便被沐轻歌微笑着打断,“父亲大人,请听儿子把话说完。”
上官如水迟疑片刻,方才难安地收回了手,而上官皓轩亦效着沐轻歌,稳稳地跪倒在侧,动容道,“父亲且听姊夫把话说完罢。”
左右见得两个孩子都不肯起身,上官如水只得做作罢,只是这心里,满满的都是宽慰。
正文 风声落,顾念君安。(二)
“自墨彦山一战归来,父亲母亲姐姐弟弟对儿子的百般悉心照拂,儿子都铭感五腑。父亲大人可能会觉得轻歌的行为折煞了您,可是自那一战,儿子失去了熙儿。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那么我如今得来的这些名利权位,又是为了谁呢?儿子常常于午夜梦回,见到熙儿,听见她对儿子说,她还活着,要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
沐轻歌的声音是温柔的,可温柔中又夹着那么些心疼,那疼如刀子般刺向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化成点点腥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的心思,为父又何尝不懂?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也许熙儿已然轮回,她会笑着庇护我们的。”
上官如水极力压抑着悲痛,青筋在额角跳动,只是这失女之伤,以化为巨石,重重地压在他心口。除了煎熬,就是忍受。
“父亲亦以为熙儿死了么?我却分明感觉她还活着。她一定还在这世间的某处,等着我去寻她。”沐轻歌的嘴角勾起一抹绝殇的笑意,可是眸光里却闪耀着无数的希翼,“记得父亲说过,会尽心地照顾儿子,是因为儿子是雪熙最在意的人,您想让雪熙回来,见到一个无恙的我。那么儿子此刻,便是同样的心情。儿子要照顾好您和母亲,照顾好姐姐弟弟,等到雪熙归来,给她一个安暖的家。”
“你”
“姊夫”
上官如水心中那片死寂的湖水,不知怎地竟微微荡起了涟漪。他该坚持的,女儿的尸骨都还未找回,他若放弃了的话,如何对得起女儿?
在旁人坚持时,他要坚持,在旁人放弃时,他更要坚持。
因为,作为一个父亲,绝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儿女。
他苍老的面庞,原本只剩下孤寂,如今,却是溢满了动容和希望的光芒。而刚毅如上官皓轩,却也不禁湿了脸庞。
“儿子想晋封父亲为太上皇,母亲为皇太后,姐姐为护国公主,弟弟为守国大将军。而帝妃的位置,我会一直悬空,直到寻回熙儿。”沐轻歌一脸的柔情,眸光如星般闪烁,“只是,请父亲大人和弟弟体谅轻歌。”
“什么?轻歌说罢。”
“是,姊夫请讲。”
“宸国大势初稳,纲常有待俱兴,轻歌因一己之念,舍了天下人的安危,心中属实惭愧。只是熙儿之事,万万拖延不得,时间越是久了,希望就会越减弱一分。所以有些事,还请父亲大人和弟弟,为我筹谋计算。”
“儿子如何打算?要为父听听。”
上官如水慈爱地拉起沐轻歌,跪地这么久了,想必膝盖也是受不了的。
“第一,宸国是由四国合并组成的,在地势气候上,区别甚大,耕农布种或是游牧猎畜要因地制宜。第二,四国风俗有些近乎相似,有些却又大不相同,要尊重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
正文 风声落,顾念君安。(三)
“第三,不管是东擎,还是西漓的遗族,我们都要善待,百姓是无错的。第四,宸国的版图上已没了东擎南辰西漓北卿,它们统一的名字,是‘宸’,我现以将城池打乱,按都郡划分,所以,要平等对待。第五,都郡的守官,多以文人任之最佳,边关除了皓轩闲月之外,良将要慎而择之。儿子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回熙儿,只是不管如何,我都不想自己抱憾终身。”沐轻歌记得,这些话,都是去东擎的那个夜晚,雪熙在他耳边一一烙下的,他一字都不敢忘。
良久,上官如水只是那么默默地深思着,并没有接话。过了片刻,方道,“儿子所言,为父字字记在心中。只是,熙儿之事不同其他。她不是走失,而是生死未卜,你这一去,难道不曾为自己打算么?”
沐轻歌坦然的勾起一抹笑,“父亲大人,这江山,若能抵得过熙儿的命,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舍了江山。人这一生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有舍就会有得,有得便会有失。也许在旁人看来,大多都会笑我爱美人胜过江山吧。只是这江山如画,锦绣如织,又怎抵得过熙儿的一颦一笑呢。”
上官如水闻言,亦是感触颇深,“我为熙儿父,必定是以女儿为荣光的,如今,父亲年近半百,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倒是羡慕你,能自由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只是,熙儿原是东擎的王后,你不介怀她再嫁?还肯为了她,悬着帝妃之位?”
沐轻歌只是稍敛起眉头,并不困惑,“东擎已灭,熙儿不再是东擎的王后。况且若相亲相悦,又何必在乎那些旁人定的规矩?”
“姊夫,弟弟早就知你非寻常之人,果真自有一番气概韵味。”上官皓轩听得沐轻歌的话,觉得颇为痛快,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做个如沐轻歌般有担当的人。
“为父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上官如水湿了眼眶。
“是。”
“为父担忧女儿之心不假,但不能因此而要你误了国事。为父头脑还算清醒,尚能帮你打理几年国事,但为父毕竟年事已高,很多事不会那么得心应手,而你弟弟又尚且年幼,守着边疆倒还无妨,但于治国之道,远逊于你。所以,为父要你答应,每月回朝料理国事七天,并且若为父大期将至之时,你要断了寻熙儿的念头,好好过你的日子。”上官如水真真是掏了心窝子,说了这番话。命运已经作弄了熙儿,就请放过其他无辜的人吧。
沐轻歌凝着眸,抿紧了嘴角,迟迟才松口,“到时再说罢。”
“不,为父要你答应,不然,为父死不瞑目,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颜面去面对上官家和沐家的祖宗?”
上官如水紧扣着沐轻歌温实的手,催促着他快些答应。沐轻歌不禁失神,过了半响,才艰难道,“儿子明白了。”
掬星台外,濛濛微雨,淅沥淅沥打在梧桐叶上,晕开了一朵又一朵的涟漪,燕子飞低,成双追逐。
沐轻歌心中暗道,雪熙,你看,你所说的,我都记在心间,现下,我在没别的念想,唯顾念君安,求上苍施一份恩德,你还活着,并且我还能找到你。
正文 华灯初上,偶遇。(一)
——看着你过得好,我会心疼,看着你过得不好,我会心疼。因为陪在你身边的人,从来不是我。
走了一个多月,慕若雪和冷珏宁在毓秀城前面的荷叶镇落了脚。一是,恰巧赶上了荷叶镇的莲灯节。二是,要进城,总要先打点妥一切。于是,两个人决定暂且在馥雅清阁留宿一晚,也好顺道体察一下当地的人文风情。
为了方便日后的生活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慕若雪和冷珏宁决定以‘夫妻’的身份生活。慕若雪扮演‘丈夫’,而冷珏宁则扮演‘娇妻’。
一个白衣胜雪,儒雅温良,一个红衣似火,明艳动人,两人相伴走在长街上,煞是抢人眼球。
慕若雪面带笑意,将冷珏宁搂在怀里,新奇地穿梭在各个小商铺之间。
“娘子喜欢什么,尽管说。为夫买给你。”慕若雪随手把玩着各种小物件,还不忘冲着冷珏宁猛抛媚眼,引得过路的姑娘家好生羡慕,大赞冷珏宁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是修了几世的福,这辈子嫁了这么个极品夫君。听得冷珏宁耳根子都麻了,面上连连赔笑称是,心里却暗暗诅咒楚云汐吃饭没筷子喝汤没勺子,想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和女人缘,为何非得拖着她下水不可?
“公子,这翡翠鎏金簪子样式华贵,尊夫人带上正合适。”慕若雪打眼一瞟,店家手上的是支碧绿镶金的簪子,虽是个讨巧的小玩意,但做工还算细致,只是,“店家美意,只是我家夫人配上这个未免显得老气。”摆摆手,慕若雪歉然一笑,牵着冷珏宁的手,到了下一家。
“哎哎店家,那只红玛瑙的手钏样式不俗,拿过来瞧瞧。”瞧着冷珏宁那丫头直勾勾地盯着那手钏不放,慕若雪便知道,她是喜欢的。
“是是,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今年瑞禾新产的玛瑙,整个毓秀城也就唯我这一家独有,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所谓宝剑配英雄,这上好的珍品自然是要配尊夫人这样的美人儿的。巧了,今儿又赶上莲灯节,也是我与公子有缘,可以算你便宜些。”店家的嘴跟抹了蜜似的,哄得冷珏宁娇笑连连。
“娘子可还喜欢?”慕若雪半眯着眼,打量着那串玛瑙手钏。颜色鲜红,但是太过剔透,触手升温,且又偏轻了些。可见这东西并没有店家说的那么稀罕,只是原本就是装饰之物,欢喜便好。
“喜欢。”冷珏宁嫣红色的小脸上,隐隐浮现两个小巧的梨涡,甚是动人,看得店家两眼都发直了。
“多少钱?买了。”
“小本生意,童受无欺,一百一十文。”店家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给。店家嘴这么甜,又为人亲和,定会生意兴隆的。”
慕若雪好不吝啬赞美之词,说得店家连连称是,直道,借公子吉言,借公子吉言。
“那么喜欢,便带上吧。”执起冷珏宁柔弱无骨的左手,将手钏套了上去,慕若雪嘴角弯起了一抹会心的笑。
“谢谢姐姐,宁儿喜欢。”大概是冷珏宁第一次收到除了冷家人以外的人送的礼物吧,所以表现得分外激动和开心。
慕若雪的手指轻点冷珏宁的唇,低语,“嘘,娘子记住,我是你的夫。”
冷珏宁眨眨灵动的双眸,挽起慕若雪的胳膊,撒娇道,“是是是,谢过夫君大人。”
“乖。”宠溺地刮刮冷珏宁的俏鼻,慕若雪瞥见远处的池水里,漂浮着许多盏莲灯,不禁提议,“那边河里,有许多放莲灯许愿的,咱们也去买两盏玩玩罢。”
“好好。”两个人愉悦地手挽着手,走到一旁的摊铺里挑了两盏莲灯,向石桥走去。
正文 华灯初上,偶遇。(二)
此时,满月当空,微风习习,暗暗地浮动着白莲的幽香。不细闻,还不易察觉,细闻之下,方觉得格外沁人心脾。
那月下的石桥,桥形微拱,小巧别致,名为莲生。站在桥上,放眼望去,这荷叶镇安眠在这水乡之上,既谧静又清雅,颇能安稳人心神,有种远离了尘世纷扰的感觉。
“这景致,美得如画一般叫人心生醉意。”月光将慕若雪的白衣镀上了一层银色,衣袂随风飘然,平添了几分仙韵。伸手将这月华盈于掌间,半响,幽幽道,“这世间之人皆赞曜日之光,我却独爱这月落清华。”
“这是为何?”冷珏宁提着莲灯,昂着头,望着那如盘的月亮,不解道,“我看那月亮只是月亮啊,美是美,可不能吃啊!”
“月不同日争辉,只做安静的自己。”越是如太阳般耀眼,就越是容易招来那些爱恨嗔痴贪,不若隐于这清凉如水的月光中,安暖地度过余生便好。
“夫君的高论,娘子我是听也听不懂,懂也懂不明白。咱们啊,还是快些去放莲灯,乞求上天多赐予咱们一些金子,再多赐予咱们一些金子才是正事。月亮是好看不假,但也不能碰不能收藏的,好生无聊!”冷珏宁的天真童语,惹得慕若雪一时是哭笑不得。
“好,咱们这就去许愿!”
下了桥,踏过长满野花的幽径,到了河边。河水轻轻涌动,载着水波上的无数只莲灯,今夜又不知会踏进谁的梦中。
俯身将莲灯放于水中,慕若雪虔诚地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着愿望。而一旁的冷珏宁也学得有模有样,将莲灯置于水中,大声道,“信女乞求上苍,多赐予信女一些金子。信女绝不独吞,定会广施天下。信女”
“姑娘真是有趣。当真以为上天会听到这些愿望么?”河边的不远处,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浑身酒气,怀里还抱着个酒坛子,冒然地打断了冷珏宁的祈祷。
“每个人的执念不同,公子又何必如此计较呢?”借着姣白的月光,慕若雪冷眼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青衫书生,相貌清秀俊雅,只是眉目间似乎流动着某种化不开的浓愁,下颚处还留着参差不齐的胡渣,满身的酒气,想必也是个借酒消愁的人。
“你这书生,我许我的愿,干你何事?”冷珏宁气嘟嘟地还嘴。都怪这书生,打断了她许的美梦。
“如若这水上的莲灯真的能遂人所愿,那么我便是放上一千盏一万盏,都不会有半点怨言。只是这灯,也只是灯,除了是个寄托便什么也做不得,还不若我这怀里酒坛子,至少还能让我一睡到天明,不必清冷地渡过那漫长的孤夜。”说罢,青衫书生端起坛子,又猛灌了几口。
“你这人!”冷珏宁实在气不过,求救地望着慕若雪。
“我怎么瞧着公子鞋面和衣裳下摆都是湿的。明明嘴上说着不信,不还是也去乞求过上天怜悯么。”
听得慕若雪的冷言冷语,青衫书生明显身子一震,抓着酒坛子的手慢慢收拢,指节泛着清白。
“怎么?楚云汐可是那句话唐突了公子?”慕若雪直觉,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谁长这么大活得像张白纸了?
‘啪。’酒坛子在河边的台阶上落碎,残余的清酒沿着石板流入河中,漾开一道明亮清流。
“李九渔冒犯了公子和夫人之处,还望见谅。”李九渔眼里唯一的光随着那盏亲手放出的荷灯飘远慢慢寂灭,转身隐进浓浓的夜色里,身后遥遥传来慕若雪的声音,他只听得那句,人们总是乞求上天,但是求的不是上天的怜悯,而是自己有足够战胜困难的勇气。
正文 初荷未聚尘。(一)
翌日,天空瓦蓝,偶有几朵白云浮过。慕若雪和冷珏宁一早便在通往毓秀城的路上。
“夫君,你看这粉色的小花,好可爱。”
素手拈来绿藤上缠绕着的紫粉色小花,冷珏宁欢快地跳到慕若雪的身旁,将花儿递到她鼻间,蔓延着浅浅的香。
“这是朝颜花。”指尖轻触那柔软的花瓣,慕若雪合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早起来,她就是快乐的,且阳光温热,岁月无殇,一切都刚刚好。
“朝颜花?”观摩着掌心上的小巧的花儿,冷珏宁觉得这名字美极了。
“你别小瞧了这花,它可是很勤劳的。每当公鸡啼过头遍,这花儿就会缠篱萦架的开满喇叭状的花朵。”
慕若雪耐心地讲解着,冷珏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眸,一脸的崇拜,害羞地扒扒头发,“好厉害哦。换做宁儿,是断断起不了那么早的。”
“你啊你。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宠溺地揉揉冷珏宁的头发,慕若雪真心地羡慕她的这种心智,那么纯粹,那么赤诚。
“咦,夫君你看,那边的那株花,摸样好生奇怪。为何通体都是绿色的,还开出心形的花瓣呢?”指着不远处一棵树上缠绕的细藤,冷珏宁不解地蹙起眉,思索着,这世上竟有绿色的花?
“那是绿萝花。”慕若雪也十分惊讶,在这里,居然能看到绿萝花。
“绿萝花么?”
“是啊,只是绿萝花不会开花,你看到的心形花瓣,实则是它的叶子。绿萝花最大的愿望,就是开出自己的花,只是,注定是实现不的了。”
“那它多可怜!不能开出自己的花。”冷珏宁走上前,俯下身,怯怯地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像是安慰。
“绿萝说,她在守望幸福。”这是一种坚强到极致的花,再困难,也要挣脱挫折,守望幸福。
“恩,我们也要如绿萝一般坚韧地活着。”
“是啊。”微笑着拉过冷珏宁,慕若雪掏出帕子,仔细地拂去她指尖的露水,“走罢,如此贪玩,怕是夜深了也到不了毓秀城。”
“不知怎地,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书生的摸样,好可恶!”愤愤地握紧拳头,冷珏宁要紧了牙,都怪那个酒鬼书生扰了她的美梦。下次遇见,她定要他好看。不过,那种混蛋,一辈子不见最好!
“还在记恨他么?”那书生逐渐黯淡的眸光,慕若雪仍记忆犹新,“他也定是个伤心人,就不要同他计较了。”
“哼,最好是再也不见!免得我想起就生气。”撇撇嘴,冷珏宁不知昨日自己是怎么了,一副伶牙俐齿都跑去哪了,白白让人欺负了去。
“好,遇不见最好,若再碰见就大卸八块,绝不手软。如何?”慕若雪笑眯眯地推着冷珏宁向前走,看这日头,怕是快到晌午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晌午之前必须要进城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