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某些人的心中再有猜疑,到了这份上,也只得作罢了。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慕若雪这才朝着秦苏岩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正文 枕梦锁清寒。(一)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有的人或痴或贪,有的人清欲寡欢,若不能尽善尽美,不若无愧于心。
柒月阁,后厅。
待到慕若雪与秦苏岩掀帘子进屋时,李聘婷和冷珏宁,季久儿已经侯在后厅有些时候了。
李聘婷攥着帕子急得来回踱步,季久儿侧倚着松木椅不住的垂泪,而冷珏宁快被李聘婷丰满的身子给绕晕了,连连叹气。
见着慕若雪走进来,冷珏宁跟见了救星似的,眼巴巴道,“公子可算来了。”
李聘婷也跟捣蒜似的不住点头。
“公子刚刚为何不让久儿揭露这恶棍的罪行?”季久儿低眉抽泣着,似有幽怨。
而跟慕若雪后面进来的秦苏岩,前脚刚踏进门,就喝道,“你这贱人!爷我待你不薄!你还要怎样?”
“将渔哥害死,诬陷李家,弄得渔哥家破人亡。诋毁我季家,将我双亲收押大牢,就因我不从你,而将我卖进青楼,算来秦公子是当真待我不薄!”季久儿咬着牙,字字啼血。
想李家叔父叔母将死之际,还笑着对她说,久儿,没能看着你进我们李家的门儿,是我们的遗憾。不要想着复仇,善待自己和渔儿,安暖此生便遂了我们的心愿!
可事到如今,要她如何能安暖此生?如何能心无愧于心?
慕若雪听了这话,简直难以置信。冷珏宁更是一双眼睛睁的如铜铃般。心想着,这秦苏岩未免也太阴狠了吧?
“你放屁!”秦苏岩破口便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公子不信,可以问李妈妈!”季久儿因气结,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
而被季久儿指着的李聘婷,左闪右扭的,倒显然有些心虚。
“李妈妈,你说说罢!”慕若雪原本以为,这不过是秦苏岩猖狂而结下的怨恨,现下看来,倒像是桩命案。
自己接下来是要扮演狄仁杰,来句元芳你怎么看?还是扮演江户川柯南,说句真相只有一个?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李聘婷有那么一瞬,心是软下来的,可话至嘴边,却生生变了样。
“李妈妈”季久儿的心凉了半截。
“贱人就是贱人!你以为凭你几句鬼话,就能让别人相信?你还真以为这白脸儿有什么本事能救你?做梦去罢!”秦苏岩原本吊着的心,在李聘婷说了不知的那一刻,安生了些许。
“不巧,我能!”扁扁嘴角,慕若雪还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当白脸儿,啧啧,怪不得会和青楼结缘!
“啥?”冷珏宁的嘴巴都成了O型。
“你有什么本事?脸儿长得白就是你的本事儿?”说是不怕,可秦苏岩心底却荡起了几分恐惧。
慕若雪背过身,手将衣襟解开,在腰间摸索了一阵,然后合上衣襟,转身面向众人,将手缓缓打开,一枚龟状的玄武紫玉,正躺在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东西?”秦苏岩凑上前,打眼琢磨着,看着图刻有些眼熟。
正文 枕梦锁清寒。(二)
“北卿玄武神玉。”慕若雪睨着眸,她记得父王说过,这是她的印玺,有了它,她可以行使她公主的权力。
只是当时,她不过当它是个小玩意,就串了根红绳锁在腰间做腰链,现下看来,倒像是能派上用场了。
“你?”秦苏岩傻了眼了,那是北卿王室的象征。虽说现在统一四国为宸,可帝君奉上官如水为太上皇,那是举国皆知的事。这白衣公子到底是谁?
“我是当今太上皇的义子,护国公主的的义弟,楚云汐。”慕若雪差点咬了舌头,险些说成义女。
“冒充皇亲是要灭满门的,你不想活了?”秦苏岩还在垂死挣扎。
慕若雪也不解释,径直掏出一把短刀,在手上一划,血跌落在紫玉上,竟慢慢染出一个“熙”字。
暗暗在心里吐了口气,慕若雪很庆幸自己当初起的名儿是楚云汐,这要是换了别的,这玉还真不会给面子。
“殿下万福!殿下万福!”李聘婷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万福金安。”季久儿赶忙离开椅子,福身。
冷珏宁虽然有很多疑问,但现下显然不是问的时候。转眸瞥了眼秦苏岩,她厉声喝道,“秦苏岩,见到当今皇子殿下,还不叩首么。”
秦苏岩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自己竟然惹上的是皇子,只见他面色死灰,刚迈了一步,就摔倒在地。
“免礼。”慕若雪有模有样地坐到了松木椅上。
“民女有冤!请皇子殿下做主!”季久儿跪在地上,迟迟不起身。
“有冤陈来。”
“请容民女一一道来。民女季氏久儿与李九渔自小青梅竹马,双亲在民女还未出世之时,就定下这门亲。那时,九渔的父亲是这毓秀城的城守,而民女的父亲是毓秀的商贾。民女自小与九渔一起长大,多年情分自是不下话下,因而,对于这桩亲事是心满意足的。可就在四年前,秦苏岩的父亲被调任到了毓秀,做了李叔父的副官,秦苏岩也因此与民女和九渔相识。”
季久儿回忆起最初的点滴,那些美好的画面,一直在她的记忆深处支撑着她,可是,“起初,民女与九渔也不觉得什么,身边多个玩伴总是好的,所以我们三人的感情甚驽。可越相处才越发现,秦苏岩竟不知不觉对民女有了非分之想。民女与九渔是有婚约的,自然不能辜负,于是屡屡拒绝秦苏岩。可他竟变本加厉的威胁民女,民女抵死拒之,他才未得逞。于是,他有段日子没有再出现过,民女以为他想开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是。”
季久儿满含怨恨地瞪着颤抖着的秦苏岩,冷冽的接到,“等他再出现时,是来宣王上的口谕的。李叔父因勾结商贾,私纳公银而被收押。叔母为救叔父,将贪污之事一力担之,一并被关进了大牢。而我父母亲也受牵连入狱。可没过多久,叔父又因强占良家妇女,而被下了死刑,叔母也成了共犯。”
正文 枕梦锁清寒。(三)
“你闭嘴!”秦苏岩吓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你也会怕?殿下,叔父叔母死后,李家被抄家,所有家产一律充公,九渔一夜从富家公子流落成了贫家小子。而我,更是被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卖进了青楼。他还威胁民女,若是标卖初yè之日,还不思悔改,就要民女终生流宿烟花之地,夜夜为妓!”季久儿恨不得亲手拔了他的皮,饮尽他的血,为九泉之下的叔父叔母报仇!
“胡言!一派胡言!殿下,我是被冤枉的!”秦苏岩跪在地上猛磕响头。
“民女句句属实。李妈妈可为证。”
“李妈妈,还不如实招来!”慕若雪气得牙痒痒。
“我我真不”李聘婷看着额头都磕出血的秦苏岩,还是不忍心将实话讲出来。
“李妈妈,如若不招,以共犯处之,双双拉去大牢。”慕若雪就没见过这么不像男人的变态。
“老妇与岩儿的父亲,是旧识。秦颂待我极好,要我供出他的儿子,我于心何忍。可是,如若不说,我又对不住死去的亡人。”李聘婷含着泪,缓缓道,“李大人和夫人的死,确实是秦颂造成的。他不甘心只为人副手,而恰巧又逢上季久儿拒绝了岩儿,便因此怀恨在心。私纳公银是诬陷,强占民女也是诬陷。”
终于说出了口,她不能看着秦颂和岩儿一错再错,再得不到救赎了。
“证据确凿。秦苏岩,你还有何辩解?”慕若雪冷言道。
“李聘婷,枉我父亲信你重你,不想竟是个背信的小人。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秦苏岩想不明白,自己想为人之上,有错么?想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有错么?
“小宁子,将罪证写好,供犯人画押!罪证一式二份,留作低根!”
“低根?”冷珏宁有些迷糊。什么是低根?
“就是写两份,一份本殿下留着,一份交予秦苏岩。”慕若雪耐着性子解释着。
“是。”冷珏宁笔墨一挥,片刻就写好了两份相同的罪证。两份都要秦苏岩画押后,一份交给了慕若雪,一份留给了秦苏岩。
“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本殿下不是上天,不想随意取了谁的性命,所以,带着这份罪证,去找你的父亲吧。他自然知道如何做。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本殿下就会放过你们。本殿下会随时派人监视着你们,你们必须日行一善,否则有你们好看!”慕若雪思索了下,复道,“本殿下此行,是为帝君殿下体察民情,所以闭紧你们的嘴巴,如若透露半点风声,小心你们的脑袋!”
“殿下万福,殿下万福,谢殿下活命之恩!”秦苏岩不敢再造次,只想着马上逃回父亲的身边,而季久儿显然不愿意放过他,“殿下,秦苏岩十恶不赦,如此放过他,岂非太便宜了他?”
“久姑娘。让他父子二人多行善事,造福更多百姓,才是李大人愿意看到的。再者,你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李九渔尚在昏迷中。”慕若雪转着脑筋搪塞着。
自己的那块紫玉,糊弄糊弄人还可以,怎么可能真有实权。能暂保她二人周全,以实属为难。若是再招摇出去,显然会惹来更多祸事。
再者,沐轻歌说不定已经在找自己了,没见到尸骨,她相信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是,谢殿下。”皇子殿下如此说,季久儿也无话可辩,为今之时,先救醒渔哥才是最紧要的。
“劳皇子费心!谢皇子施恩!”李聘婷对于这样的结果,终于放下了吊坠着的心。
唯有冷珏宁默默的不说话,慕若雪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欠她个解释,纸包不住火,终究不该有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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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枕梦锁清寒。(四)
——一个人女人能留住一个男人一时,是手段。一个女人能留住一个男人一生,是本事。
柒月阁客房
床榻上的李九渔面无血色,尚在昏睡中。
季久儿轻推开半掩着的门,悄悄走到床畔,坐在一角。
轻抚过他的眉眼,她的泪无声地滑落。
他,清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焦黄了些许。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看过他一眼了?
被卖进青楼的那一刻,她的心彻底绝望了。
可明明难过的要死,眼里却再没有泪,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从此都不会再哭了,可这一刻眼泪却还是不自主的流出来了。
她是否该说声对不起,在他受到委屈和白眼的时候,她没有和他站在一起。
她是否又该觉得庆幸,自己终于也能像他保护她一般的,竭尽全力地守护他。
“渔哥,久儿想你。”
季久儿的视线被泪水浸得模糊,但影像却又那么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记得与他初遇,是在一个盛夏里,父亲领着九岁的李九渔走进她的花圃。
那时的她正专心地锄着杂草,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了客人,而李九渔也没有出言打扰,兀自拎起放在一旁的水壶,为花浇水。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抬起头,看到的便是和熙的阳光里,李九渔微笑着站在花丛中浇水的画面。
他的笑,是那么好看,那么纯粹,以致于她陶醉在其中,有些飘飘然了。
“小姐终于发现我了。”
李九渔俏皮的眨眨眼,露齿一笑,比日上的阳光还耀眼。
“我抱歉。呃,唤我久儿就好,你呢?”小小的季久儿羞红了脸。
“我是九渔。你看,我们名字中都带jiu,好巧。”
“是啊。好巧。”
“那从此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李九渔很认真地提议,季久儿也很认真地点头,“好!”
就是自那日起,那个一袭月白色长衣的李九渔,如一道明媚的光,存在于季久儿的心底。
他们相识时,他九岁,她七岁。很自然的在一起,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就是喜欢。
转眼,他十六岁,她十四岁,到了适婚的年龄。
李家和季家来往多年,感情甚好。双方父母亲都觉得他们很般配,况且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知根知底的,比较稳妥。
于是,就决定先给两人定亲,等过几年性格稍稳重时再成亲。
定亲那天,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明媚一如初见。
李九渔与季久儿穿着枣红色的衣衫,在双亲的祝福下,定了亲。
虽是定亲,礼节礼数也繁多,忙忙呼呼地就到了晚上。
那夜的月亮很大很美,院子里溢满了桂花的清香。
正文 枕梦锁清寒。(五)
——总有这样一种回忆,无论过了多久,每每思及,温馨一如往昔。
就在桂树下,李九渔与季久儿并肩的站着,享受着这份安静的美好。
“久儿,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么?”李九渔偏过头,眸子清亮,灿若星光。
“愿意。”季久儿俏皮一笑,没有一丝迟疑。
她天真地想着,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月下花好,与子同偕吧。
“久儿还小,不怕他日遇见更好的男子,心生悔意么?”李九渔心知肚明,季久儿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这一刻,如此良辰美景,他想听到佳人的亲口回答。
“这个嘛~”季久儿淘气地做了个鬼脸,关子一卖,道,“才不要告诉你。”
“好你个坏丫头,看我怎样教训你!”李九渔坏坏地笑着,两人追逐在月桂花色里。
泪水,一滴一滴晕开,隐没在深蓝色的被子绣面上。
季久儿弯起一抹醉人的笑,娇嗔,“臭渔,就会欺负我!”
指尖轻柔地抚过李九渔沉睡的面庞,她又道,“你曾问我,他日若遇上更好的男子,会不会心生悔意。现下,我便告诉你。”
俯下身,她的嘴角贴在他的耳际,字字清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世间之人千千万,我很庆幸,在这束缚的世道里,遇见了喜欢的你。”
“你知道我是何时喜欢上你的么?”
“如果是你清醒的时候,我才不会说呢。”
“不过,看在你现在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偷偷告诉你罢。”
“初遇时,你站在浅粉的月仙花丛中,只那么一眼,我便倾心了。”
“你挥刀自刎之时。我说,不愿随你而去。”
“是因为我不能让秦苏岩再动你分毫,我要用我的所有保护你。”
“臭渔,你一定会笑我傻吧。”
“那么就笑吧。”
“可如果,真的失去了你,我也绝不苟活于世。”
“云熙皇子救了我们。真希望,你能快点醒过来。”
“我想我们一直到白发苍苍都还能在一起。”
“钟情于你。臭渔。”
季久儿伏在李九渔的肩上,抽泣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李九渔的睫毛微微扇动,已然有了将醒的迹象。
也许再一醒来,一切都会不同了。
慕若雪靠在客房房门的墙角,紧闭着眼。
那些冰封在心底的回忆,又肆虐地攀上了她的心头。
就在刚刚,冷珏宁问她,雪熙,离开沐轻歌,真的是你心里所想的么?如果心痛了,不如就放下一切的去找他吧。
可是,她真的可以去找他么。她以嫁入东擎为后,在墨彦山又害得他险些丧命,她要如何才能回到最初。
与其让他苦恼,两个人为难,不如,就这样放手。
可是,听了季久儿的话,她又好心痛。
很想他,沐轻歌。
正文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一)
临安城。
沐轻歌走在热闹的长街上,一袭紫衣随风轻展,妖冶如魅。偶有几缕银发飘动,更平添了他忧郁气质。
这是他走到的第八座城池了。
每到一座新的城,他都会信心百倍,可每离开那座城,他又会少了一份希望。
他不下百次地问自己,雪熙真的还活着么。会不会走遍宸国也找不到了。
可是,每每想放弃之时,他又不断的告诉自己,雪熙一定还活着,因为那种存在感,如此的强烈。
深提一口气,沐轻歌定定神,开始了新的找寻。
“请问店家,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女子,她眼眸灵动,嘴巴小巧,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碧玉箫不离手。”
“没有。”包子铺的老板娘思索了一下,摆摆手。
“请问店家,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女子,她眼眸灵动,嘴巴小巧,长得很漂亮,随身还带着一支碧玉箫。”
“没见过,要是真有这样的女子,我就把她请到我的酒肆招揽生意~”酒肆胖乎乎的老板贼贼地打着算盘。瞧这人说的,简直是仙女!这是人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仙女嘛。
沐轻歌黯淡了神色,走到下一个店铺,“请问店家,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女子,她眼睛很大很灵动”,话刚问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的争吵声。
“你放手!我要喊非礼了!你这人渣!”
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裳的女子,正努力地挣开一个茶色衣衫男子的束缚。
茶色衣衫的男子面带怒色,不顾女子的反抗,拎着她就往前走。
“救命啊!非礼啊!救命!”
女子眼见反抗无效,扯开嗓子便喊。
在瞥见一旁的沐轻歌时,还不忘频频投来求救的眸光。
沐轻歌本只想着寻人,并不想招惹是非。可那女子可怜无助的目光,却让他联想到了生死未卜的雪熙。
如果雪熙遇到危险,能遇见一个好心的人向她伸出援手,该多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就算为雪熙积德吧。
没再做他想,沐轻歌闪身到男子身侧,出手便是一掌。男子一惊,本能地出手还击。
沐轻歌趁机,揽过女子,瞬间退到三步之后。
“这位公子,貌似此事和你无干系吧!”茶色衣衫的男子,浓眉一挑,语气里满是寒意。
沐轻歌还没等答话,怀里的女子就探出头,抢着道,“我说有干系就有干系,没干系也得和我有干系!你给我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轱辘出我的视线!”
“你是不是欠揍!”男子神色冷冽。听得沐轻歌亦是满头的黑线。
女子闻言吓得一抖,更有几滴眼泪,适时地滑落。“公子,救我。”
说完,便一头藏进了沐轻歌的怀里。
“我这位公子,这位姑娘和你有什么过节,让你如此介怀?倘若这位姑娘真有失礼之处,我愿代她向你道歉。公子堂堂男子,莫跟小女子计较。”沐轻歌视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那男子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
“公子,我们走罢。我害怕。”女子低垂下眸,以袖拭面,实则偷偷瞄了眼男子,顺道做了个小鬼脸。
茶色衣衫的男子气得牙痒痒,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看着沐轻歌将女子带走,出了他的视线。
正文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二)
——原来酒喝下去,不只有麻木,还剩下诚实。
玲珑茶坊。
“公子素日喜欢什么茶?”
湖蓝色女子偏过头,俏皮一笑。
“雨花。”沐轻歌睨着女子,眉目轻蹙,“你?”
“瞧我,竟还不知恩公大名!小女子姓水,名为堇荼,适才多谢恩公,解救堇荼于水火之中,堇荼没齿不忘。”斟了一盏茶,递与沐轻歌,水堇荼仰头,饮尽了一盏,算是礼数。
“楚云箬。”沐轻歌的眸光里,微微划过一丝黯淡。
“楚大哥面色不佳,该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水堇荼抿抿嘴角,一颗蜜饯就入口了。
沐轻歌低垂着眸,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
“好罢好罢,我不问便是。”伸手又抓了块红枣米糕往嘴巴里塞,水堇荼鼓着腮帮子,“我有的时候都佩服自己,真的好懂事哦~”
“咳咳。”沐轻歌刚入口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既然姑娘这么懂事,那为何不好生守在阁中?”
“我”
水堇荼拍拍xiōng部,那一口茶点怎么也咽不下去。
“姑娘家独自在外,很危险的。喝完茶就回去罢。”
“不要!”终于能说话了。
“为何?”
水堇荼委屈的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沐轻歌不禁有些哑然。
“女子不都是”
沐轻歌试图解释清楚,但是水堇荼没有给他机会,生生打断了他的话,“青鸢枢是这样,楚大哥你也是这样!为何女子就该待在阁中,难道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么?我偏不!”
“可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有何不对呢?”
话虽这样说,沐轻歌的眼神却温柔如水,没有一丝责怪和轻视。
“男子可以有自己执着的事,女子为何不能有自己的念想呢?”
水堇荼红了脸颊。自己的这种想法,大概是很惊世骇俗的吧。
可是男子能做好的事,她水堇荼未必会做得比他们差。
“女儿当如此!”
沐轻歌勾起一抹笑,眸子里满是赞同。
水堇荼的骨气,让他仿若见到了昔日的雪熙。
“楚大哥当真如此认为?不会觉得堇荼是疯婆子么?”
水堇荼睁大了美眸,此刻的她,好想高呼。
终于,终于有人承认了她的想法。
“恩。每个人,都有追逐自己梦想的权力。只要认定了,就去做罢。”
如果此刻雪熙还在,大概也会这样说罢。
饮尽了一盏茶,沐轻歌遥望着万里晴空,如果雪熙还在,该多好。
---------------------------------------------------------------如果,真的有末日,那么我想屯粮O(∩_∩)O~与失望相连的,永远是希望。所以,只管向前走吧~
正文 开到荼蘼花事了。(一)
——有些人有些事,该珍惜的时候,没能珍惜,等到茶凉情淡,才追悔莫及。
世间总有些等待,等着等着就淡去了,除了美好回忆之外,再没能留下其他。
“只是,你想好了么?你前进的路途中,还会遇到刚刚的状况。你真的能承受么?”
沐轻歌眉眼轻垂,余光正搭在水堇荼稍显稚嫩的脸庞上。
这姑娘摸样生得不错,怪不得会被人骚扰。
刚刚事出紧急,没来得及注意她的长相,现下仔细一看,愈发觉得俏皮可爱。
一袭湖蓝色的长裙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圆圆的苹果脸上嵌着两个小巧的梨涡,薄薄的单眼皮灵动活泼,一头青丝随意地挽着两个鬓,以蓝色绸带系着,整个人看起来明朗洒脱。
“这个嘛那个吧楚大哥不必担心的。”水堇荼闪烁的大眼睛里,含着一抹羞赧的光,她冲着沐轻歌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其实,刚刚那个人是我未来的夫君”
“啥?”
沐轻歌膛目结舌,都有些口吃了。
人家夫妻在那玩的不亦乐乎,他没眼见地抢了人家的娘子过来,还有那么一瞬,暗暗在心里面觉得自己很英雄,这简直就是乌龙嘛。
“对不对不住楚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沐轻歌愈来愈难看的脸色,水堇荼简直想一口茶水呛死了自己算。
“你最好给我个适当的解释!”
面色暗青,沐轻歌握紧了茶盏。
他额间的青筋在跳动,一颗心火大的很。
“我楚大哥你先答应我别生气我就告告诉你好么?”
水堇荼扁扁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想她水家大小姐长这么大怕过谁,和谁这么恭敬过,除了她那个冥顽不灵的爹爹,就是她那个固执已见的未婚夫君,现下又多了这位‘好心人’楚云箬。头疼。
“你且说罢!”微叹息,沐轻歌无奈地松口。
看着水堇荼可怜兮兮的摸样,身为大男人又怎好斥责人姑娘家。
“都怪我那爹爹,嫌我生性吵闹,难安于室,非急着送我出阁不可!”扁扁嘴角,水堇荼觉得委屈极了,话锋一转,“青鸢枢是我哥哥的好友,自他二人相识,就焦不离孟地终日黏在一起。这一来二去的,我和‘情愿输’的关系自然也较他人亲近了一些。”
——————————————————————————————————————————————有些事,有些人,坚持着坚持着,就莫名地想要放弃。比如写文,比如其他,总会有丧失自信的某刻。那时不妨对自己说,既然是自己喜欢的,当初想要做好的,就努力去实现吧。因为是自己喜欢的,自己选择的,即便是失败的,后果也不会是太糟糕的,总有些美好的过程是你意料之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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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开到荼蘼花事了。(二)
端起茶盏,她惬意地浅饮了几口,在对上沐轻歌探索的眸光后,又不紧不慢道,“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情愿输’的如意算盘会打到我身上,更没想到我那冥顽不灵的爹爹及素日疼爱我有加的哥哥会不反对!就这样,我成了板上的鱼俎,任他们宰割!”
“你确定,你没有对青鸢枢动心?”
沐轻歌细打量着水堇荼的态度,怎么看都没发现有要暴怒的迹象。
单要说女儿家的羞赧,倒是真真的有几分。
“我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天晓得,他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在我父亲和兄长的压力下,才勉强接受我的”
深吁了口气,阴霾开始笼罩上了水堇荼的小脸。
细想,她水堇荼虽说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好歹也是江湖侠女,名门之后,怎么就非得逼迫着人家娶了自己不成?
“你想确定他的心意?”
沐轻歌大概弄懂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小女儿情结。
“呃?我刚刚有说什么么?谁说话了,刚刚?谁”
被说中心事的水堇荼扭捏着,白皙的面庞,瞬时蔓上了一层绯红,煞是姣美。
“哦?权当无人说话。”
沐轻歌的茶,喝得差不多了。
他心想着,自己家的事还管不过来了,更别提管别人家的了。
既然这丫头不想说,那他也不好再多问。与其耽误时间,不如当机立断。
走人,方为上策。
“楚大哥别走”
沐轻歌刚站起身,就被一旁的水堇荼拽住了衣角。
那一汪如水般清澈的眸,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僵持了片刻,沐轻歌左右难行,只得又重新坐回到座位上,“那你想怎么着?”
水堇荼咬紧唇,低垂着眸,迟迟才说出口,“我想楚大哥帮我。”
“怎么帮?”
沐轻歌心里暗自犯了嘀咕。
这两个人的事,第三个人该如何去帮忙呢?
别到最后,忙没帮上,再平添了误会,那可就百口莫辩,善心办恶事了。
“我自有主意。请楚大哥配合堇荼便是。”
水堇荼的神色,出奇地凝重。
她只想放手搏这一次,或胜或败,她只想知道,青鸢枢是不是她对的人。
人和人相处,就是这么奇怪。看似般配的,未必是你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又未必是你的理想型。
水堇荼的心里,默默的祈求了无数次,希望青鸢枢不要辜负了她满心的期望!
“恩。”
低应了声,算是答复。
沐轻歌自己都不知道,当初管下这档事,究竟是错是对。
不过对也好,错也罢,他已然上了贼船。
除了帮这小祖宗解决了这件事之外,他已经想不出还能全身而退的好办法了。
正文 开到荼蘼花事了。(三)
——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对你珍之重之。可也只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即便是那样卑微地活在你心里的某个角落,我都愿意。
临安城桐染山庄水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水庄主声嘶力竭,近乎咆哮的声音,传遍了桐染山庄的每个角落。
下人婢子们吓得不敢靠近主厅,唯有厅前的那两个人,冷静地不似常人。
一个,是等着看好戏的水堇荼,一个,则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来的沐轻歌。
“小生仰慕水家小姐多时,今日特来提亲。还望水庄主成全。我与堇荼”
沐轻歌说着,还不忘记含情脉脉地望着水堇荼。
那眼神里的恶光,大概也只有水堇荼自个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假意害羞地别过脸,沐轻歌只得咬着牙接道,“我与堇荼,是一见如故,二见倾心,三见欲要托付终身。”
“是的是的,爹爹,女儿很钟情楚大哥。此一生,非卿不嫁!”
水堇荼声情并茂,捏着兰花指,晃悠着小手帕,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女儿,爹不管这楚云箬是何来历,你总要知道,你是已婚配了的人。”
水庄主抚着额头,怎么也想不通。
他这女儿素日里是娇惯了些,可倒还明事理识大体,怎么会犯下这等糊涂事,叫他如何向鸢枢那孩子交代?
“女儿自知,年幼时有由爹爹做主,将女儿许给了青公子为妻。可是,那时女儿尚且年幼,根本不知自己心中所爱何人。日前与楚公子邂逅,女儿这才明白,谁才是我心中的良人。”
水堇荼皱着一张小脸,像极了苦核桃。
眸中还带着泪光,生生就要跌落下来。她不禁又在心里暗暗地佩服了自己一番。
一旁的沐轻歌,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原他还不信,女子变脸如翻书,现下,他只觉得,比翻书还快。
“可是女儿。咱们家不能做失信之人啊!鸢枢有什么不好?”
水庄主嚷嚷着,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礼数了。
“青公子的好,是对于爹爹你的。在女儿这,并未发现他半分好。论家世,楚大哥是都城的商贾,而青公子只是一个寄咱们家篱下的孤儿。论品貌,楚大哥温润如玉,俊美无寿,而青公子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五官端正,行事无错。爹爹你倒是说说,青公子是不是处处不及我楚大哥分毫?”
水庄主听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欣赏重用的良才,在女儿眼里和心里居然如此不堪。
“堇荼,你说青鸢枢是孤儿?”
沐轻歌半眯着眼,他不记得水堇荼有这么说过。
不是说,青鸢枢是她兄长多年的挚友么,怎么现在变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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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开到荼蘼花事了。(四)
“呃没错,是孤儿!一个六个月大就被弃在我家大门口的婴孩。”
水堇荼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只是想让爹爹认同她的观点,怎么说到最后,却是伤人的话呢?
“原来,原来,在堇儿的眼里,我青某人是这样一个不济的废物!”
门口传来青鸢枢的低语,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语调轻柔,如清风一般浮动在这烦躁的空间里。
可虽是轻柔的语调,水堇荼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字里行间的心痛。
慌乱的挥舞着手,她试图解释着,“情愿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误会?是误会么?”
青鸢枢立于门前,阳光蔓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恍惚的金色,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语调里的薄怒,还是泄露了他凌乱的心。
“是误是不是误会又如何?”
水堇荼昂着头,嘴角边是苦涩的笑,胳膊却还是环进了沐轻歌的臂弯。
“是啊,青某人微言轻,说再多,都是枉然!”
青鸢枢只觉得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极致的苦。
想说的话,已经在听见她说的那句‘非卿不嫁’时瓦解破碎了。
她才和这个人认识几日,就扬言要非他不嫁?
自己的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不及那个人的千分之一了?
想来真是挫败!
“是啊!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水堇荼真的失望了。
自己于青鸢枢而言,当真不重要么?
自己都要下嫁他人了,他竟然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女儿,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水庄主实在看不下去了,今天的女儿太反常了,一点都不似平素里活泼可爱的她了。
“我咄咄逼人?情愿输,我咄咄逼你了么?”
水堇荼的胸口好疼,她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连衣襟都攥皱了。
“没有。原是我不配。不关堇儿的事。”
青鸢枢摇摇头。
“你还知道自己”水堇荼快气疯了!她真真是错看了人,才会以为他青鸢枢值得终身托付!
可是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听得耳际传来沐轻歌的低语,“堇荼,你冷静些。想想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好事快变成坏事了,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他是来成人之美的,可不是祸乱人家的!
“冷静?叫我如何冷静?楚大哥,你说他是男人么?自己的女人都要嫁作他人妇了,他居然还是这番无动于衷!亏我对他的心思了,想来是我自作多情,才会以为他至少会舍不得我!”
水堇荼的眼泪就那样扑簌扑簌滑落。
正文 开到荼蘼花事了。(五)
“庄主,此事有变,请您先出去散散心。小生保证,等您再回来,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女儿和女婿。”
沐轻歌这会儿又跑到水庄主的身侧,轻言劝着。
说着,还不忘卖关子,送秋波,眨眼睛。
水庄主也并非糊涂人,眼珠子转了转,点点头,“女儿,有什么事,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你不说,仅靠人去猜,那得猜到何时啊。聪明如你,为父也不多说,这就给你们沏茶去。”
说完,水庄主一溜烟的出了正厅,临踏出门还不忘鼓励青鸢枢。
“堇儿,我”
青鸢枢在听到水堇荼的咆哮时,莫名地就感觉到了她心中的压抑的情绪。
可是他未进门之前,听见她说的那些伤人话,叫他硬生生的开不了口。
“你什么你?你就是一混蛋!在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身影,哪怕一丝也好,你为什么不说?”
水庄主一走,水堇荼更没得遮拦,指着青鸢枢便骂,“你当初为何要应下我父亲,是碍于我父亲的养育之恩,对么?长这么大,你一句爱慕的话都不曾说与我听过!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不强求你,咱们各走各的路,我放你便是。可是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要置我与何地?”
泪一滴一滴的晕开,打乱了两个人的心。
青鸢枢陷入了深思,片刻,才望着水堇荼的眸,一字一字,坚定道,“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对你珍之重之。可也只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即便是那样卑微地活在你心里的某个角落,我都愿意。我以为,我不用说什么,你也能察觉的到。换做是旁的人,你可见我何曾这般用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