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祈求别人的原谅,是件如此艰难的事。
“岂敢!王上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臣妾人微言轻,不敢有任何异议。”慕若雪幽幽的说出口。
“雪瑶。”纳兰漱玉接近哀求的语调,厚实的手掌覆上了慕若雪的手。很暖,暖的让人想逃离。他必须为自己先前的恶行而祈求宽恕。“雪瑶,让你受苦了。本王的心里,甚是过不去。但是,你也要多体谅本王那时的心境,真的是被气急了,才会那样的。”
“王上真的不必再多言旧事,臣妾心里万万不敢怪罪于王上。”
“雪瑶,这次算是本王对不住你。但是,你总该给本王一个补救的机会。”
慕若雪不温不怒,顾自低垂着眉,盈盈一笑,躲过了纳兰漱玉温润似水的目光,转而话锋一转,“王上不是说有政事忧心?不妨说予臣妾听听,或许能为王上分忧。”。
她甚是不喜欢旁人的亲近。如若是.赤.裸.裸的伤害,她至少还有一双利爪可以保护自己。偏偏是这样的温柔陷阱,最是让她无措躲闪。
纳兰漱玉深凝慕若雪片刻,娓娓道出。“国库亏空,可是现在正是练兵之时,处处都需要银两。本王派人拜访了很多本国的富绅,可纳上来的银两真是少的可怜。所以”
他不知为何,竟选择了相信她,即便心知她是敌国的公主。
也许,是因为心底的那抹愧疚吧。
“倘若,倘若臣妾可以帮王上解决这个难题,王上愿意答应臣妾一个请求么?”眼眸一转,慕若雪知道自己有了办法。但是,她要他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
“那有何不可。”纳兰漱玉不加思索的就应下了。他心想着,她毕竟是一介深宫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良策,左右不过时取悦她就罢了。
“呵呵,拉勾。承此一诺,请君必守。”慕若雪笑了,笑的花枝烂颤。
纳兰漱玉,他毕竟才二十五岁,还太年轻,而她若在现代,则已经二十七岁了。
既然以为是女子,就看轻,那她就要他睁大眼睛看个仔细。
正文 承此一诺,请君必守。(一)
【四国志—东擎国】:颜宝三年,王后雪瑶推出银两保管令,民心皆喜,国库满盈。
晚风徐徐,雪白色的梨花暗暗幽香,月光下,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男子蓝衣飘逸,面颊洋溢着琉璃般的光彩。女子紫衣掩面浅笑,梨涡隐现。
“雪瑶果然聪慧。竞有如此妙法。”纳兰漱玉举杯迎向慕若雪,一饮而尽,毫不吝啬赞赏之意。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一个略比其他女子聪慧的女子,却未曾想已如此极致。
“哪里。王上谬赞了。”慕若雪盈盈一笑,回礼浅饮。
夜空,偶有几片花瓣舞落。
倘若细细追究起来,这也算不得是她慕若雪的计谋。她也不过是先让城中数个富绅家连日被盗,再借机推个存钱带利息的制度而已。说白了,就是现代的银行。这样的机制一建立,东擎国库亏空的燃眉之急,算是暂时得到了缓解。
只不过像现在这样,两人相邀月下,把酒倾谈,倒还是头一次。
“王后有才华,只是还不自知罢了。”若是男儿身,想必天下定会尽在她手中。
纳兰漱玉复杂的望着慕若雪。现在的她还在沉睡,还没有意识到她自己有多耀眼。她几时会醒?会为何人而醒来呢?
他,本该与她为敌的
风吹的有些紧了,隐隐掺杂几分不安。
“呵呵,王上还是第一次夸奖臣妾呢。赞美的话,果然最是受听。”慕若雪岂会不知纳兰漱玉的弦外之音。
只是此刻,如此月光,如此梨香,如此闲情,莫要辜负了才好。
“原以为你只有张冷冰冰的面孔。如今笑起来,才越发觉得动人。像换了个人似的。”纳兰漱玉觉得这雪瑶好像有千种面孔,每一张,都会让人对她有新的认识。
如若不是这乱世,以她的美貌,聪慧,嫁个好人家,过上清雅的日子,绝不是难事。
“王上不也一样么!”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般,慕若雪的脸色明显一僵,随口道,“不知王上先前和臣妾的约定可还算数?”
就说,幸福就如同这水中的泡影。
它不愿为人停留,总是让人在见识过它的美好后,再飘然离开,让人们耗尽一生去追逐。
也许,真的是受了这皎白月色的熏染,竟让她忘了自己犹在险境之中。
“自然,本王无戏言。”纳兰漱玉痛快的答道。
即便是没有那个诺言,他也依旧想为她做些事。
无关风花雪月,只为那点点心疼。
“无论是什么,都会应允么?”慕若雪依旧不死心的追问。
不是她不信他,而是她必须要确定一些事。
“但且说来听听,只要本王做的到。”纳兰漱玉微颌首,等待着听她的愿望。
“是,臣妾想回北卿看看。自出嫁以来,已有两年光景。臣妾十分惦念那边的亲人。所以,特此…来恳求王上。”慕若雪说到最后,莫名的有些语塞。
“这…”纳兰漱玉甚是犯难。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渐渐地爬上他的心,纠结着他的灵魂。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细密的汗湿了他的额头。夜风拂过他的发,浮动着丝丝凉意。
“承此一诺,请君必守。王上可还记得?”慕若雪将纳兰漱玉的变化纳入眼底,却还步步紧逼。
她是有不忍,但此刻,却绝不是她善心泛滥的时候。
暗暗抚上袖中的玉箫,慕若雪下意识的无视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
“好。不过四个月内,你必须返回。不然后果,本王也无法估量。”重重的叹息,纳兰漱玉希望,这最好是自己杞人忧天。
“是。那明日,臣妾就出发。”慕若雪激动的上前拥住了纳兰漱玉。
而纳兰漱玉则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方才想起手应该放在哪里。
蓝衣紫裙叠加交错,月光华落满地,画面甚是柔和自然。
其实他也不赖。
其实他和青衣真的很配。
其实,他若不是君王,也许就可以不必伪装的那么坚强。
“用不用先修书一封回去?多带些侍卫吧。”纳兰漱玉别过微红的脸,体己的叮嘱着。
“不必的。快入境时,臣妾会传家书的。侍卫也不需要带很多,毕竟臣妾身份特殊,恐遭他人侧目。臣妾和澈儿乔装一下就好。”
离别前夕,慕若雪竟有些心疼他。
对不起,漱玉。如果有的选择,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正文 承此一诺,请君必守。(二)
明日就要起身回北卿了,慕若雪的心情却很复杂。
澈儿在一旁拾掇这个,整理那个,却见慕若雪独自叹着气。
“娘娘,您不开心么?不久后,您就可以见到您的父王,母后,姐姐,弟弟,相思,您应该觉得舒坦才是啊,怎么反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澈儿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莫名的望着慕若雪。
“本宫”
慕若雪不觉无措。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去说。
“娘娘,是关于那件事么?”
走到慕若雪的身旁,澈儿俯身望进她的眸。
那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挣扎与无助。
她伸手,怜爱的摸摸慕若雪的脸颊。
“恩。”慕若雪渐渐的安定,幽幽的说,“可我不想的,只是有些事,由不得人选择。想得到一些,就必须失去一些。上天是公平的,它不会平白无故的赐予你你想要的东西。”
痛苦的闭上眼,她对不起的人,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抵偿了,但还不是现在。
那个计划,慕若雪只说给了澈儿听。它是绝密,绝不可以泄露出去。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搂过慕若雪在怀,澈儿低声呢喃,“可,如果您觉得那是对的,就去做吧。澈儿会并肩站在你身旁的。”
“恩,本宫知道。”她真的,真的从没想过要去伤害谁,从来没有过。
“娘娘累了。歇息吧。剩下的事,交由澈儿打点。”澈儿起身,为她脱掉鞋,盖好被子。
眼眸轻合,慕若雪幽幽的叹气。
有些事,有些选择,谁又能真分得清对错呢。
窗外,零零星星的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窗棂。
明天,应该会是个晴天吧。一夜的雨,滋润了整个大地。空气里,满是泥土青草混杂的清新味道,让人心情大振。
三道身影,踩着朝阳的光辉,并肩走着。
走到东擎王宫的洛觐门,粉衣女子不禁回首,望了眼这偌大的宫殿。
“王上,那么臣妾走了。您保重。”
慕若雪端正施礼,上了等候她多时的马车。
她没想到他会来送她,也只有他来送她。
这宫殿,也只有在清晨时最是安宁。
只是,她这一走
“恩,去罢,早些归来。”纳兰漱玉点点头,微笑,暖如春风。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于他的视线,再也见不到踪影。
他却还直直的站在原地。
落寞渐渐取代了他脸上原本的笑意。
马车上,见慕若雪一路默默无语,澈儿不禁开口问道,“姑娘,这样真的好么?”
“不知道。”幽幽的说了这一句,慕若雪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语。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月有余,慕若雪都只是那样安静,除了正常的吃饭作息,没再说过一句额外的话。
眼看着快到东擎,北卿的交界处,迟夜关。
澈儿轻言,“姑娘,到了东擎北卿交界之处迟夜关。过了,便入了北卿。”
“恩。该给父亲捎信了。”
“嗯,婢子这就去办。您口渴了吧?先喝些雨花茶润润喉吧。”
澈儿贴心的递上一杯茶,温度适中,只是手有些颤抖。
“澈儿可是冷了?不如,一起喝吧。”
慕若雪只当澈儿是还未适应北边的天气,完全忽视了她眼底的那抹闪烁。
“恩,好。姑娘…姑娘请先用。”澈儿转过身,也为自己斟了一盏。
“恩。”香气清雅,味道甘醇,慕若雪爱极了这个味道。
虽然东擎不乏名贵香茗,雨花茶也不算是绿茶中的极品,但就是真心说不出的喜欢。
只是,头怎么越来越沉了,想睡,恩,很想睡一会。
“澈儿…澈儿…”慕若雪想伸手向澈儿,可是澈儿仿佛越来越远,连马车也晃动的厉害。
‘啪’的一声,慕若雪手中的杯盏跌落,滚出了马车。
澈儿愧疚地揽过昏迷的慕若雪,抱在怀中,轻声呢喃,“娘娘,对不起。”
正文 难道,真的是陷阱?(一)
待慕若雪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置身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姑娘醒了?先喝点水吧。”床榻旁已是等候多时的侍女,一见慕若雪睁开眼,立马走上前递过一杯温水。
“呃。”迷糊地接过杯子,慕若雪的头脑还是有些不清楚。浅浅地饮着水,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间屋子。
屋内的装饰摆设皆为紫色,蔓延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连身旁的这个小侍女都是一身紫衣。
说是客栈吧,绝还不像!说是别有用心吧,倒大有可能。
“请问你是?这里是?”
“婢子名唤紫衣。这里是南辰国,千雪宫。”紫衣目不斜视,淡淡道出。
“南辰国?你说这里是南辰国?”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慕若雪假意淡定的擦拭着嘴角。
这丫头居然身着紫衣,名字也是紫衣?
还有,她不是应该在北卿的么?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来了南辰?
不过是喝了杯茶而已。
茶?澈儿?
“澈儿人呢?”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澈儿?姑娘说的可是君如玉大人?”紫衣掩面轻笑。
想必这姑娘是傻了吧?自君大人入宫,王上便赐了名,取‘君生如玉’之意。
南辰上下皆知的事,这姑娘反不知?
“君如玉?大人?”慕若雪彻彻底底的僵住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君大人正和王上在揽月殿对弈呢。王上还吩咐说,若是姑娘醒了,可去观局。”紫衣话意凉凉,退至床边。
“好,劳烦紫衣姑娘带路。”
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气。慕若雪真是非常非常非常火大!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女!
“沐轻歌,给本姑娘滚出来!”慕若雪火冒三丈,一脚踹开殿门,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
抬眼望去,坐在面前的正是沐轻歌和澈…儿。
确实还在悠闲的下着棋!喷血!
“王上。这。”紫衣急急的想拉住慕若雪,可还是生生的晚了一步。
这下完了,王上一定会生气的。
“紫衣,你先下去罢。”沐轻歌摆摆手。他就知道她是只难驯服的猫。
“澈儿?真的是你?”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
慕若雪惊慌失措,本能地后退,险些摔倒。
“姑娘。”澈儿眼中的心疼瞬间被隐去。
黑亮的眸子里,流淌的是一抹冷然,一种陌生的冷意。
“呵,雪后终于醒了。本王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呢。”沐轻歌离开座位,悠闲的走到慕若雪面前,玩味十足,“咦,为何雪后看到本王的澈儿会这么吃惊呢?”
正文 难道,真的是陷阱?(二)
“沐轻歌,你这混蛋把本宫的澈儿怎么了?该死的!”
明明事实已摆在眼前,慕若雪却不知道自己还在挣扎什么。
“呵,雪后还是那么固执,任性,刁钻,无礼!”沐轻歌展开手中的折扇,轻摇。
“沐王也依旧是那么狂妄,自大,小肠鸡肚,不像个男人!”
慕若雪的美眸狠狠地瞪着沐轻歌,一步也不想让。
如果眯上眼睛可以夹死人,那么沐轻歌早已经死了上千次了。
“雪后不必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妨告诉你,澈儿一直都是本王的人。啧啧,还有啊,她有没有说过,她其实武艺超群啊?”
沐轻歌得意的将慕若雪那张逐渐苍白的脸收入眼底。
她不是很坚强么?不是可以洞察人心么?
他好奇啊,若是让她知道她其实是掉入了别人的圈套,会有什么表情呢?
只是面目惨白么?那远远还够!
“那又怎样?”
慕若雪的心口,流窜着一股让她窒息的疼,抬眼却瞥见另一端,澈儿苍白的脸颊。
她是觉得愧疚了么?
慕若雪多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假的。
可是,它却那么真实的瓦解着她的心。
难道,他把她‘请’来,就是为了让她认清这些?
“是啊!那又怎样!”扇面一掩,沐轻歌轻笑出声,“只不过,本王还知道雪后的秘密呢。”
那狡黠的目光,好似已将她看穿了一般。
大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三个面庞,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压抑着紧绷的神经,慕若雪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如针芒刺痛。
“什么秘密?”慕若雪佯装着镇定,实则内心已是暗涌翻动。
难道澈儿把那件事说了?
澈儿啊澈儿,你为什么要低下头呢?
为什么不敢看我?
为什么?
“在从北卿回东擎的路上,安排下‘西漓刺客’,王后雪瑶不幸遇刺,只能还一具冰冷的尸体给东擎国主纳兰漱玉。漱玉误以为是张昊的诡计,便会出兵联合北卿讨伐西漓。而那时北卿再假意兵弱,只出一小部分兵力与漱玉会合,留着的大部分兵力则去攻毫无防备的东擎。而你此番回北卿,为的就是商议这个完美计划。本王说的,可对?”沐轻歌一派悠然,说的风轻云淡。
“沐王既已知道,又何必来问本宫?”眉间轻挑,嘴边一抹戏笑,慕若雪说的无关紧要。暗暗地却在猜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可是,雪后啊雪后,你怎知漱玉必定会出兵?又怎知本王不会去保他?你的谋算里,根本没为漱玉考虑过分毫。你就没想过你会失算么?”沐轻歌神色一凛。
先前还大义凛然的说教他的女子,怎么这会反倒成了小人?
正文 难道,真的是陷阱?(三)
“在从北卿回东擎的路上,安排下‘西漓刺客’,王后雪瑶不幸遇刺,只能还一具冰冷的尸体给东擎国主纳兰漱玉。漱玉误以为是张昊的诡计,便会出兵联合北卿讨伐西漓。而那时北卿再假意兵弱,只出一小部分兵力与漱玉会合,留着的大部分兵力则去攻毫无防备的东擎。而你此番回北卿,为的就是商议这个完美计划。本王说的,可对?”沐轻歌一派悠然,说的风轻云淡。
“沐王既已知道,又何必来问本宫?”眉间轻挑,嘴边一抹戏笑,慕若雪说的无关紧要。暗暗地却在猜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可是,雪后啊雪后,你怎知漱玉必定会出兵?又怎知本王不会去保他?你的打算里,根本没为漱玉考虑过分毫。你没想过你会失算么?”沐轻歌神色一凛。
先前还大义凛然的说教他的女子,怎么这会反倒成了小人?
“如果失败,本宫也并没有损失什么,不是么?”慕若雪嫣然一笑,她怎么可能没想过会失手。只是,若是漱玉动兵,那么北卿便会有可乘之机。若是漱玉不动兵,念在夫妻情分,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太过嚣张。左右都是为北卿赢得一次机会,她为何白白不要呢?“沐王可知?人想得到,就要先学会失去。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事。”
“雪后,有很多东西,不是牺牲别人就能得到的。即便是得到了,你会安心么?”轻挑的声音,说的却是不容反驳的话语。
“呵,这风格,可不像是沐王能说出口的话。”
嘴角一撇,慕若雪不敢苟同。瞧他沐轻歌说的,好像他自己是什么善类似的。
坏,敢承认,至少也是勇气。
“呀,被雪后识破了。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沐轻歌假意惊慌,顺手指了指地面,神情冷冽,“地上有两柄剑。本王知道雪后武艺不俗。不如和本王的君大人比试一番。谁赢了,谁活下来。好吧?”沐轻歌思索着,开一赌注好了。
“沐轻歌!”慕若雪真怒了!
人命是用来玩的?
人命?人命!
她又未尝不是轻视了别人的性命。
“嘿,雪后别那么叫本王,本王会以为你爱上我了。”他以眼示意澈儿。
好戏才刚要开始。
“是。”澈儿轻颤,走上前,拾起了那把剑。
她不想剑指娘娘,不想,可是。
可是,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主人给的。
“沐轻歌,混蛋!”慕若雪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还有闲情骂他。
可再一看澈儿手里的剑,她的心都被一片片的撕碎了!
这深宫中,真的没人情了?
呵,可笑的是,她居然也会相信这个‘情’字?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沐轻歌的声音如魔魅般,冷冽清凉。
正文 那一曲离歌。(一)
—倘若能有那么一个人温暖过我,至少我会愿意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真情。
回想着在东擎,和澈儿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慕若雪的心不断被动摇着。
分分快乐,点点心酸,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缓缓的抽出袖中的碧玉箫。
一则,她不想伤了澈儿性命。她慕若雪若真因此而死,那也是她自己的命数,怪不得旁人。
二则,在沐轻歌的面前,她慕若雪绝不允许自己卑微屈身。
“娘娘,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疼惜,澈儿会记住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的。”澈儿的目光紧锁着慕若雪,仿佛要把她刻入骨子里一般。
那眼神苍凉的如秋水,在慕若雪的心中不断翻滚。
“澈儿”慕若雪喉咙干涩,再吐不出半句像样的句子。
澈儿为何要那么说呢?是因为对她,下不了手么?
可她的心又何会隐隐的泛着不安?
澈儿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又不舍。
难道…
“主人,对不起。澈儿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澈儿手中的剑已反刃,朝她自己的脖子抹去。
澈儿知道慕若雪心里的苦,从慕若雪拿出玉箫那一刻,她就知道慕若雪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伤她。
可是,主人对她又有知遇之恩,她不能忘恩负义。
既然这样,不如就让自己先离去吧。
既是报答主人的恩情,又能为娘娘做最后一件事。
“澈儿,不要。”
慕若雪下意识的掷出手中的玉箫,一声脆响,和着剑一并落地。
那一刻,慕若雪的血液都快凝结了。
有些事,真的不是人消失了就能解决的。
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十指泛白,慕若雪极力凝聚着快要涣散的意志。
“姑…姑娘…”
澈儿愣了半下,突然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沐轻歌,放了澈儿。”
怒视着沐轻歌,若雪高傲的昂起头。
这男人当真没心么?
他居然还面带笑意,淡然且镇定的。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沐轻歌不由的嗤笑。
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她却还不肯认输?
有点意思。
“让澈儿走,我留下。”
从第一次见面起,慕若雪就有种危险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表面虽轻浮,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淡定和从容。
“你现在本就在南辰,这是本王的地界,还怕你跑了不成?”沐轻歌优雅的轻摇着扇。没把握的事,他是向来不会轻易下注的。
“好啊。本宫是不介意吃穷南辰国的。”慕若雪抬眸,话锋一转,“不过,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子,想必也并非是沐王想要的吧。”言下之意就是,她慕若雪不想做的,任谁也勉强不了她。
她就赌,对于沐轻歌而言,她还有利用价值。
“有意思。那么雪后想把澈儿送去哪呢?”他终于碰到有趣的东西了。
呵呵。这偌大的王宫,怎么看,都不似从前那么寂寞了。
“南辰边境,弄月将军那。”慕若雪微蹙眉,他怎么笑的那么贼,让她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啧啧,雪后还真是狠毒!自己杀不了她,就叫别人来杀。边境鱼龙混杂,那是有命去没命回来的地方。”
沐轻歌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夸大其辞,危言耸听。
可是,真的不怪他,他也只是好奇而已。
“能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总比孤单的活着要好太多了。”
眼眸微黯,慕若雪幽幽的吐出口。
她相信,弄月对澈儿是真心的,也相信,他一定会用生命守护澈儿。
比起像自己这样被禁锢在这深宫中,能自由的去飞翔难道不是幸事么?
沐轻歌深思片刻,悠然说道,“好,本王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本王三个条件做为交换。”
正文 那一曲离歌。(二)
“沐王真是狐狸!什么条件?”叹息,慕若雪真没想到,她这招会被别人学去,并且还漂亮的反将了她一棋。真真是青出于蓝啊。
“第一个条件,做本王的贴身侍女四个月。”沐轻歌无害的笑着。
“好。”咬牙,她忍了,“那其他两个条件呢?”
“其他的,还没好。到时候再说吧。”沐轻歌摆摆手。不急,总要慢慢来。
“那四个月后,你会放本宫走?”
显然,沐轻歌是有备而来的。
“看本王心情。澈儿,你可以走了。”
沐轻歌好心地扶起呆坐在地,安全不知作何反应的澈儿。
他也只是说‘玩’,又没真打算要谁的命。
游戏嘛,就是要下大赌注才有的玩,才玩的爽,不然有何意思呢。
“主人,姐姐,珍重。”
恍然回神的澈儿流着泪,奔出了大殿。
是她,亲手把娘娘推进深渊的。
她无颜面对娘娘,无颜在留在娘娘身边。
就把最美好的记忆留给娘娘吧。
可怜的澈儿和慕若雪根本就没想到,这不过是沐轻歌一手安排好的戏码,并且进行的相当完美。
“澈儿澈儿”望着澈儿离去的背影,慕若雪不住的低喊出声。
阴暗的揽月殿,在澈儿开启殿门时,蔓进了些许阳光。
这样就好。澈儿没事就好。
“丫头,你的闺名是什么?”
沐轻歌的表情得意的很。
“雪瑶。”撇撇嘴,慕若雪很是不屑。
还丫头?怎么不叫小姐?
“笨,那是你的封号吧!”沐轻歌手一抖,扇柄好巧不巧的,正砸中慕若雪的头,惹来她不满的尖叫。
“雪熙,雪熙。喂,你别打我的头。”本来人就不聪明,再被敲,就更笨了。
可是,这家伙居然问了她的闺名,那是连漱玉都不知道的。
“以后,你就是熙儿。这南辰王宫里,没有雪后!”沐轻歌狡诈的眨眨眼睛。
“你。”慕若雪一阵毛骨悚然,他到底打算做什么?怎么像谜团一样。
“把这个吃下去。”沐轻歌随手一抛,正落在慕若雪的掌心。
“这是什么?”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香。
暗红色的小药丸,让慕若雪不禁想起了玻璃球。
“吃下去就告诉你。”扇柄又‘无心’的敲上了慕若雪的头。这小脑袋瓜子,不敲太可惜了。
“唔。”吃着药还受着气,慕若雪不由的怒视着沐轻歌那该死的笑容。
“那丸药是封住你内力的。本王怕熙儿一个不小心就溜走了,万一哪天一不解恨再杀了本王。那本王岂不是太亏本了。”沐轻歌依旧笑容淡然。也实在看不出,他会忧心这些。
“哦。”吃就吃了吧,怪不得感觉身体变重了。
就算有武艺,她也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省些力气。
“不吃惊?没意思。”
沐轻歌无聊的又敲上慕若雪的头。原来这个喜好可以上瘾的。
“沐轻歌,你再敲我,我就烧了你的破扇子。”慕若雪气得直跳脚,真的很痛。
“哈哈哈。喏。带上。”优雅的转身,沐轻歌随手摘下随身的玉佩抛给慕若雪。
没来由,就是想给她。
“哦。”慕若雪伸手不自觉的接下那飞来之物。
摊开一看,那是一枚通透的血白玉,龙纹上隐约可见,刻的是个‘沐’字。
这应该是象征身份的贵重之物,为何要送她?
刚想开口问,沐轻歌已经走远了。
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慕若雪突然感受到他的些许落莫。
俯身拾起碧玉箫,慕若雪轻轻抚摸着。
一切,貌似,都在变。
越来越不在她可以掌控的范围内了。
正文 传说中的遥公主。(一)
午后的阳光,柔和的洒落一地。微风轻摇着枝桠,桃花梨花粉白一片,随风浮动着幽香。
千雪宫门口,一身紫衣的女子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喂,你站在这做什么?”一道透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吓到了踌躇在千雪宫门口的慕若雪。
“呃。我,我干嘛?”是啊,她已经端着蜂蜜燕窝粥站在这大殿门口快半个时辰了,却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喂,回魂啦。回魂啊。”稚气的声音又嚷了起来。
“喂,你别喂喂的好不好!怎么这么没礼貌!”慕若雪低下头,才看见那个身高只及她胸口的小侍女。
粉白的丫蛋脸,细长的单凤眸,穿着一身粉蓝的侍女衣裳,扎着两个可爱的团鬓。天,居然还有两个浅浅的梨窝,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只是这脸怎么那么眼熟呢?
“喂,看够没?问你呐,到底杵在这干嘛?”小侍女掐着腰,一副小茶壶地摸样。
“干,干嘛?”慕若雪再一次陷入了纠结之中。“都怪那个该死的沐轻歌,非让我做他的侍女,不仅要端茶倒水的伺候他,还要…”真是越想越委屈,心里愤愤不平的念叨着,一抬眼,却瞥见那小侍女正眨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不时的点头配合她。
“你,你会读心术?”
看这小侍女那一副完全理解的样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
“哎,你那么大声的嚷着,想听不到都难。”小侍女无奈的摇摇头,顺便送给慕若雪一个免费特优惠的白眼。
“呵…呵…呵…”真丢人,慕若雪脸颊开始发烫。好歹这也是南辰的宫殿,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为佳。怎么会顺嘴就给说出去了?
“又开始傻笑了?真要命!”小侍女轻抚着额头。苍天啊,拯救下她这弱小的心灵吧。
“喂,你是?”她都还不知道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别喂喂的,我有名字,唤作俊儿,你呢?”俊儿撇撇小嘴。这女人怎么这么傻!
“我,雪熙。”忽略了姓氏,忽略了出身,只是单纯的一个名字。
“雪熙,雪熙,真好听。呵呵,我去帮你给王兄巴巴的,怕你害怕,还是我帮你吧。你不用感谢我,只要日后答应我一个条件便成。记住哦,你欠我的。”俊儿小嘴一张一合的,还没等慕若雪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接过她的托盘。
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若雪。
这就是传闻中的雪瑶,王兄费尽心思留下的那个女人?
也不太像啊。柔柔弱弱的,差好多啊。
不过,刚刚差点说露馅,下次一定要小心。
而一旁的慕若雪则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外加莫名其妙。
这南辰国的人们是不是都这样啊?怎么都那么擅长讲条件。
真是有什么样的国主就有什么样的子民。
昂起头,仰望这万里的晴空,慕若雪心境逐渐的变的柔和。
摸出袖中的玉箫,一曲‘鸳鸯扣’悠扬响起。
回想着从穿越一路到现在的往事,她的眼眶不由的湿润起来。
正文 传说中的遥公主。(二)
“她,她哭了。”趴在窗户边的俊儿,借着那条细细的窗缝儿,看见了不远处,正以袖拭面的慕若雪。
“王妹打扮成这摸样来千雪宫,就是帮王兄看着她的?”沐轻歌翻看着文书,不时用笔修改,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她,为什么会哭呢?
“啧啧,王兄好没良心。本公主是专程来看看她的没错。但绝不是像王兄说的那样是什么看着!”俊儿粉白的小脸沾染了几分怒意。
没错,说话的正是南辰国的若遥公主沐俊儿。
她只是来满足一下她偶尔的好奇心而已,才没有王兄说的那么恶劣呢。
“为看她,用得着扮成小侍女么?”沐轻歌哭笑不得,他这妹妹啊,自小便古灵精怪的。那好奇心更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哼,我喜欢,不和你说了!我去找雪熙玩,王兄最坏了!”沐俊儿淘气的扮了个鬼脸,彻底地无视了沐轻歌的无奈,转身奔出了大殿向慕若雪而去。
“雪,雪熙。”沐俊儿握着素帕,努力的踮起脚尖,想为慕若雪拭去泪痕。她不喜欢眼泪,更不想落泪的是雪熙。
“俊儿。”慕若雪被沐俊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退后了一步。而正踮起脚尖的沐俊儿,则因为一时失了重心,正好扑在了她的怀里。
“喂,俊儿,你几岁啊?”慕若雪好笑的摸摸沐俊儿的头。看起来也不小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俊儿十五岁了。你不要笑我哦。”正沉浸在温暖怀抱里的沐俊儿,红了脸。她真的不是故意摔倒的。可是,可是这怀抱,真的很暖。
“姐姐没笑你,只是觉得俊儿好可爱。”想到这丫头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卖进宫中做侍女,隐隐的勾起来慕若雪对自己身世的记忆,不由泛起阵阵心疼,将沐俊儿拥得更紧了。
“姐姐?呵呵,姐姐。”沐俊儿开心的嚷着。
这王宫里,她只有王兄一个亲人。虽然王兄百般疼她,事事依她,可有些话她却依然讲不出口。一直以来,大家都敬她是公主,没人敢做她的姐姐。
“我虚长你五岁,做你姐姐不过分吧?”慕若雪宠溺地捏捏沐俊儿的脸颊。这孩子怎么跟傻了似的,嘴咧的都能塞个皮球了。
“不过分,不过分。如此甚好。”沐俊儿就那样溺在慕若雪的怀里,半晌,又闷闷的说道,“姐姐刚吹的那首曲子甚是动听,可以教俊儿么?”沐俊儿一脸的陶醉,小手摇晃慕若雪的衣袖撒娇。
“恩,那姐姐以后每晚都教俊儿吹一段,好不好?”慕若雪不由的浅笑,这小东西还真有趣。
“好,一言为定。”沐俊儿急急地执起慕若雪的小指,自作主张的拉勾勾。像是怕她反悔一般。
“呵,拉勾。”
“做为答谢,俊儿决定明日带姐姐去玩一样好玩的东西。”小丫头拍拍慕若雪的肩膀,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摸样。
那东西真的很好玩,一下子就能飞起来。
“可是,可是王上他不允姐姐出千雪宫。”
没错,那时的沐轻歌说,熙儿不可以走出千雪宫半步,否则会挨罚哦。
握紧拳头,想想就觉得生气,那可恶的家伙。
“放心,不会出了千雪宫半步的。包在俊儿身上。”沐俊儿拍拍xiōng部,成竹在胸。
“姐姐,俊儿要去做活了,明日再来找姐姐。”暗叹不妙,若再迟了时辰,师傅又要罚背书了。
话音刚落,沐俊儿竟一路烟的跑没影了。
风轻拂过,发丝轻舞,凝眸,望着殿门,慕若雪再度陷入了深思。
正文 莫名其妙的挑衅。(一)
“姐姐开门!我是俊儿!姐姐,日上三杆啦,快出来!”沐俊儿一大早便来到千雪宫门口叫门。只见她小脸微红,手正用力的拍打着门板。
熙儿姐姐可真是个大懒虫!明明约好了一起去玩那个有趣的东西的,却还不出来!她可是为此高兴的一夜都睡得香甜呢!
“唔,是俊儿啊!”
慕若雪蓬头拓面,摇摇晃晃地开了门,随即,又及其不雅的打了几个哈欠。
都怪那个沐轻歌,非将她留置在这千雪宫,还大方地把内室分了一半给她使用,害她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是,跟他共处一室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更可气的是…
“姐姐可是睡得不安稳?”沐俊儿摇着小脑袋瓜子,打量着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慕若雪。姐姐好可怕,好像全身都在冒火。
“没错,怎么可能睡得安好!”
最可气的是,她原以为沐轻歌只是一个轻浮的纨绔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例。没曾想,她慕若雪也有老眼混花看走眼的时候,那沐轻歌居然连夜挑灯批阅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