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轻歌刚一踏进竹林,漫天就飘起了白雪。咳咳,是白纸屑。
“沐轻歌,生辰嗨皮!”
“王兄,生辰嗨皮,兔!”沐俊儿从沐轻歌背后跳了出来。
“嗨皮?”沐轻歌迷茫了,恩,又来个兔,他更迷茫了。
慕若雪还没等答话,俊儿已经抢先一步,骄傲的解释道,“笨,就是快乐的意思!”
“这一定又是跟你学的!”无奈的轻叹。他这妹妹本就顽劣,这下学的更不像样了。
“……”慕若雪并不买账,华丽丽地摆了一张鬼脸嘟嘟给沐轻歌。
“你们可知,这像极了雪。一种在南方鲜少看见的东西。”沐轻歌神情缥缈。像低诉,又像是说予别人听。
“哦?”来由来头。
慕若雪和沐俊儿一脸的期盼,坐在石凳上,等着沐轻歌讲下去。
其实雪嘛,就是她出生那个季节的东西嘛。每年冬天都能看到。
“呵呵,听父王讲,太太上王曾经见过雪,那个吉瑞之物。那时,太太上王初当政,又正值大旱,谷物颗粒无收,急坏了他老人家。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天空竟飘下了雪。”沐轻歌瞥了眼正双目冒光的两个人,不由轻笑。
“白雪下足了一日,彻底救了百姓于旱灾之中。太太上王大喜,便把南辰两大主宫更名为‘千雪’‘倾城’。而雪,更被南辰子民视为是上天赐予的祥物。”难得今儿有机会,就满足这两个好奇宝宝的好奇心吧。看把她们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过是个传闻,而恰巧他也相信罢了。
“啧啧,居然这么容易!”
沐俊儿一脸的陶醉,而一旁的慕若雪则是一脸无奈。
雪就这样成了国宝?只不过是南北差异嘛。
“沐轻歌,你”有些犹豫,毕竟有些隐私是不可以随便去确定的。
“什么?”沐轻歌回眸一笑,如星光绚烂。
“没。我只想说,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更了解彼此。”话至嘴边,却被慕若雪活生生的改了。还是不要去问的好。他想说时,自然会说。
沐轻歌含着笑,倒了三杯酒,一一递给两人。
今天的他,莫名的心情晴朗。
晚风徐徐,吹得人很舒服。
碰杯,三人皆一饮而尽。
饮罢,慕若雪使了眼色给沐俊儿。沐俊儿立马会意,调皮地眨眨眼睛,将叠得整齐的银白锦袍递到了沐轻歌手上。“王兄,送你的。”
沐轻歌虽有半刻的闪神,却还是收下了。他转身面向慕若雪,一脸的正经,“你的寿品呢?”
慕若雪原本以为沐轻歌会不开心,谁知竟是向她讨礼物。
“秘密。”惊喜总是最后出现。
戏笑间,已经追打成了一片,桂花落满一池,淡淡零落成香。
玩耍的累了,慕若雪倚着竹,静静的吹起了箫。沐轻歌席地而坐,跟着弹起了琴。一旁的沐俊儿广袖轻舒,翩然起舞。
竹林在静谧姣白的月光下,泛着晶莹的碧光。
一曲接着一曲,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玩的不亦乐乎。
忽地,夜空中,流星成群滑落。慕若雪不禁收起箫,专注的望着颗颗流星,“它们也许是孤单吧?所以才会选择陨落。”
沐轻歌望着慕若雪那张落寞的侧脸,柔声的接道,“不会的,它们会有归宿,有牵挂的。”
慕若雪依旧像个孩子一般固执的问道,“真的么?不会再流浪了?”自她的眸底骤然升起一抹奇异的光彩。
“不会了。”沐轻歌摸摸慕若雪的头。这丫头似乎相当没有安全感。
讨巧的沐俊儿隐到一旁,看着两个人温馨的小场面,不觉红了鼻尖。
慕若雪用力地点点头。这个说法,她喜欢。
“你这小脑袋里,总是装了很多奇异的想法。”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慕若雪顽劣的眨眨眼睛,说道,“那我把它敲开,给你看看好不好?”
沐轻歌咋舌,活生生被慕若雪吓到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随后,拉过慕若雪和沐俊儿的手,嬉笑道,“天高夜黑,我害怕。咱们该回去了。”
三人手挽着手,走出了落鸢竹林。
先送了沐俊儿回寝殿后,他们两人便回了千雪宫。
一入内殿,沐轻歌便看见了那一片珠帘。应着烛光,闪耀着如星般璀璨的光芒。
“丫头。”沐轻歌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我倦了,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慕若雪躲在被子里偷笑。那可是她理想中的linkdream。送给他了。
沐轻歌轻轻抚摸着珠帘,每一颗珠子都将温暖聚到了他的心间,溢的满满的。他发现,自己貌似不再那么讨厌生辰了。
望向慕若雪寝殿的方向,沐轻歌浅浅的笑了。
正文 情真情假亦难分。(一)
——如果不是要将你,送还到别人的身边,也许,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爱你。
一大早沐俊儿就急匆匆的拉着慕若雪一路狂奔,所经之处,风沙四起。
“姐姐,你快点啊,快点!”
“哎,你…慢点…慢点!”
慕若雪暗叫命苦,她这一把老骨头,还要受这折腾。
“慢不了!快,快点!惊喜!惊喜!”
沐俊儿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趋势。
她可是奉了王兄之命带姐姐去那个地方的。
若是迟了,让王兄久等,那她可就惨咯。
“我的天!佛祖,救命啊!”
慕若雪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吹掉了。
惊喜,她不确定。惊吓,倒是绝对肯定的。
这孩子的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呢?
沐俊儿哼着奇怪的调子,停在一个园子门口,“呐呐呐,到了。”
“呃。这里?”
一头雾水,慕若雪真真的照沐冷血的话去了,这丫头是被她给惯坏了。
“别愣着,姐姐快些进去罢。”沐俊儿的小脸上,满是怪味的笑。
姐姐啊姐姐,不要感谢我,要珍惜和王兄的幸福时光哦。
“俊儿…?”
慕若雪刚想发问,沐俊儿已经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玩游戏?捉迷藏?大战迷宫?
她真的不擅长的。
慕若雪理理衣袖,无奈地推开园门。迎面的,是一园子的粉蔷薇,香气四溢。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这小园子里居然包裹着这么一片动人的景象。
“喜欢欢么?送你的。”白衣飘飘,不知何时,沐轻歌已站在了慕若雪的身侧。
他知道她偏爱粉色蔷薇。几乎她的每一件衣裳都离不开蔷薇图印,离不开紫色。
“喜欢。”如此美景,不喜欢的是傻子。
慕若雪从来没奢望过有一天,她还能够站在满是蔷薇的园子里。
“喜欢就好。为这园子取个名字吧。”
不知何时起,只要看见她的笑容,沐轻歌就会从心底溢出满满的知足。
这满园的蔷薇本是生长在南辰最偏远的边境地界的,只因他知她喜欢,便命人耗尽数日,把它们移栽到这园子中。
眸光流转,慕若雪莞尔一笑,“采薇苑,如何?”
想当年,陶潜大人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么她也效仿古人,来个‘采薇余晖下,盈袖满香间’,偶尔也附庸下风雅。
“你喜欢便好。”沐轻歌嘴角抹起一抹浅笑。衣袂轻飘,翩然若仙。
“呵呵,沐王可知这粉色蔷薇的花语?”慕若雪回眸凝望着他,狡黠一笑,不由起了玩心。
若沐轻歌知道这粉色蔷薇的花语,会不会后悔送给她呢?
正文 情真情假亦难分。(二)
“花语?是什么?”沐轻歌自小便熟读各类古书,但‘花语’这一词,还未曾听说过。
“呵,花语是指这花儿所代表的意思。”古人吖,毕竟是古人。
“哦?丫头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本王长些见识。”他的眸环视着整座园子。
“粉色蔷薇所代表的意思是爱的誓言,无尽的思念。”慕若雪玩味的关注着沐轻歌的脸颊,想把他吃惊的表情第一时刻收入眼底。
“爱的誓言,无尽的思念。这花语倒是将本王的心境描述的淋漓尽致。”
沐轻歌低声轻语,踱步,拆下那支开的最美的粉红蔷薇,轻插在慕若雪的发间。
“沐王又说笑了。”脸如火烧,慕若雪心中不觉一阵懊恼。本想戏耍他的,怎想,反倒被他给算计了!
“熙儿,本王是否说笑,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么?”沐轻歌的话语如春风般温柔,温柔的让人心醉。
他轻抬起慕若雪的下颚,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吻上的她轻柔的唇瓣。温柔的仿若她是他的珍宝。
“唔。”慕若雪的思维开始混乱。他居然吻着她。
双手不自主的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环在腰间。
不,不对。这样做是不对的。
再不足一个月,她就可以回东擎了。
她已经嫁人了,她是纳兰漱玉的妻,东擎的王后!
一时,委屈的眼泪,就那样一泄而出。
“丫头,若不是这乱世,该多好。”他的痛,无处宣泄。她给他一滴泪,他便看到了她心中全部的波澜。
沐轻歌知道慕若雪的无措与无助,也知道他刚刚的情不自禁带给她多大的困扰。
但,他无悔。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可以带他走出寂寞的人。
要他放手,他绝对做不到。
“沐轻歌,有些事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最初,我就像一只井底之蛙,不曾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大。可后来,我被牵扯进这无尽的纷争之中,渐渐的看透了一切。”慕若雪望着他如海一般深邃的眸,缓缓又道,“人的一生,就如同一个圆。始和末其实是一个。始是生,而末是死,终归化为无。只是每个人要经历的不同。要说怪这乱世么?不,要怪就怪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流出。太多她不想面对的事实,为何还要丢给她来承受?
“乖,别哭了。”沐轻歌掏出素帕,轻拭着慕若雪的泪。他不愿看到她的泪,那会如芒针一般刺痛着他的心。
“沐轻歌,四月之期将至。届时,你会放我走吧?”
对上他那双满是心疼的眸,话却还是那般问出了口。
“不会!你恨我也好,再不理我也罢。这一刻我握在手中,就绝不会再放手。”沐轻歌握紧手中的素帕,强迫自己无视慕若雪的泪。
不管她会怎么去想他,怎么去看他,都不重要了。这一刻,他将以生命起誓,即便是倾尽南辰,也要保护她!
他的做法,她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介入。因为她的泪,至此,将交由他保管。
“不,你不能。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慕若雪死命的抓紧沐轻歌的衣襟。
“既然知道后果,更懂得怎样去避免它,不是么?”沐轻歌甩开了慕若雪的手,眸光一敛,冰冷的语调,一如最初。
“我不爱你。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慕若雪声嘶力竭的吼出口。他的眼神,他的语调,都让她绝望。
“无妨。”沐轻歌凉凉的丢下一句,连头也不曾回,倔强的走出慕若雪的视线。那紧握的拳头,渗出滴滴的红珠,瞬间淹没在蔷薇花海里。
“沐轻歌!”慕若雪吼得声嘶力竭。千万不要乱来。千万。
正文 该来的,不会晚来半步。(一)
——我愿意为你做的,是我情愿的,与你无关。你可以不顾忌我的感受,甚至是摧毁我,但我还是要说,那是我情愿的。
慕若雪被禁足了。
没错!那个沐冷血把她关在了采薇苑,白天黑夜都有侍卫轮班把守。
慕若雪本以为还可以和沐轻歌好好谈谈,可不曾想,他自那日后,再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以前她不知道什么是小黑屋,切身体会后才了解,被禁锢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向往自由的灵魂。
“姐…姐姐…”沐俊儿打开门锁,犹豫着走进来。
她不明白王兄为何要关起姐姐。但她肯定,王兄是不会伤害姐姐的。
可是,这一关就是四十六天,姐姐居然不再哭闹,就那么一个人安静的发呆。
慕若雪没有回头,只是轻应了声。这王宫里,能来看她的,也只有俊儿了。
可笑啊!这算是金屋藏娇么?应该不是吧。
豪华式监狱?倒有几分那意思。毕竟每天还都有人来探监嘛。
“姐姐,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和俊儿说说,好么?”沐俊儿昂着苦瓜似的小脸。她每天听到的,都是那一个单字。无论她说什么,姐姐也都只是应声。她不想要这样的姐姐啊。
“恩。”慕若雪依旧倚窗,呆望着那一片花海,脑子里印出来的,全是那日的画面。
她猜不透沐轻歌的心思,真的。猜到最后,自己都会觉得好累。
这些日子,她夜夜都枕着忧心入睡,夜夜都在噩梦中被惊醒。
梦见北卿国灭,如水满身的鲜血,澜央含怨的泪眸,琼容皓轩一脸失望的望着她。
梦见东擎支离破碎,太后的唾弃,青衣的漠视,漱玉的鄙夷。大家都在无声的指责着她。
梦见坠入万丈深渊,没有搭救的手,没有关心的眸,只有自己努力的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求救。
“姐姐,你说话啊!说话啊!”
沐俊儿看见一线泪珠自慕若雪脸庞滑落。她用力的摇着慕若雪的身体,可那双眸却愈来愈空洞。
“恩。”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有没有人可以使她的心安静下心来?
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她不是一早要做于己无关的看客么!
可为什么,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的羁绊?
四月之期已满。漱玉会等她么?北卿的子民会原谅她么?
“姐姐…姐姐…你说句话。你想要什么,俊儿都会答应你。”沐俊儿扑进慕若雪的怀里,颤抖的双肩,止不住的抽泣。
“放我…走…”
如果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的话。
那么,放她走,好么?
她必须要阻止这因自己而起的一切。
正文 该来的,不会晚来半步。(二)
“姐姐…留在南辰,不好么?留在王兄和俊儿的身边,不好么?”沐俊儿的小脸布满了泪痕。
她不能放姐姐走!若是姐姐走了,这偌大的王宫该多寂寞啊。
“放我走求求你”再不走,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姐姐,为什么要走呢?留在南辰不快乐么?”沐俊儿神色凝重地扳过慕若雪的脸。她不相信姐姐会觉得不开心!
对上沐俊儿红肿的泪眸,慕若雪幽幽的吐出口,“如若,这种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么我宁愿不要。”
如果需要踩在别人的肩膀上才能快乐,那么她宁愿不要。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快乐,可被踩的人要怎么办?他们的快乐就不重要了么?把这种所谓的幸福给她,她会安心的接受么?不觉得违心么?
她的心,说到底,还是柔软的。不管怎么伪装,都改不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性子。
“可姐姐要怎么办呢?你怕看见别人痛苦,那你自己的痛苦要找谁去诉说?”沐俊儿的手,轻覆上慕若雪的胸口,轻柔的说,“姐姐这里,难道不会痛么?”
“痛,它说很痛呢。”慕若雪轻笑出声。是呢,为什么它会觉得痛呢?
离开南辰,不正是她极力在争取的么!
可是,离开南辰,回到东擎那冰冷的后宫,她就真的开心了?
可是,就算不开心,也由不得她选择,不是么?
她的命,一向都如此。
人呐,还真的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一旦接触到温暖,就再也不愿意离开。
“那姐姐为什么不留下来?让我和王兄治愈好你的痛。”沐俊儿轻握着慕若雪的手,贴在脸颊。
“我会来和亲,是因为我要卫国。我不能让北卿的子民陷入水火之中。我想走,是因为我要阻止这场即将因我而起的纷争。”倘若其它两国参与进来,那么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姐姐不会真的以为和亲可以卫国吧?四国之战势在必行,不会为任何事而绊住脚步的。和亲不过是政场面前最苍白的悲剧。它非但不会阻止战争,还会成为最佳的威胁筹码。届时,恐怕姐姐会成为第一个祭旗的祭奠品。”沐俊儿,聪明如姐姐,怎么会看不透这些?
“我知道,不过,一切还有转机,不是么?你只需放我走。”咬紧嘴唇,慕若雪知道俊儿说的都对,也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可是
“姐姐,已经晚了。因为好戏已经上演了。”沐俊儿凉凉的声音,使得慕若雪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什么晚了?什么好戏?”
“估计,玉王已经收到那具冰冷的尸体了。”这样姐姐就不会离开她们了。
“难道”该不会是之前的那个秘密,被那冷血拿去用了?
“姐姐,到了该认清一切的时候了。”
正文 命,可以如此低廉。(一)
东擎国贤林殿,一片喧哗,争执声此起彼伏。
“王上,请您三思。出兵征战,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草草决策不得啊!”左丞大人苦口婆心,唾沫星子满天飞。
“左丞大人此言差矣。臣以为,出兵征战方显我国威。”右丞大人亦是滔滔不绝。
“右丞大人所言所想,臣不敢苟同。为一女子而征战,才实在有辱圣威。此事会引起多大的后果,王上可曾考虑过?”左丞愤愤然。
“本王心知,可…”
纳兰漱玉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只是当他见到雪瑶那具冰冷的尸身,他就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
为何要白白断送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王上,雪瑶公主本就不是咱们东擎国的人。她不过是为一时之计,而列入谋算的棋子而已。如今她死了,王上再不用顾及什么,一举吞并北卿,岂不是大快人心。”尚书秦大人一脸的小人得志,得知人已死,便鱼是鱼,水是水,推脱的一干二净。
女人,又不缺那一个。待到日后王上一统天下,还怕缺一个雪瑶?届时别说一个雪瑶,十个八个都是少的。
“本王若不出兵,北卿会作何感想?难道就任凭西漓胡作非为,杀我王后?”纳兰漱玉越听这混帐话就觉得堵心。
当初,让他娶雪瑶的是他们,现下让他弃雪瑶于不顾的也是他们。
瞧瞧这些嘴脸,满口仁义国家,如此大义凛然,却视人命为草芥。
要他相信雪瑶已香消玉殒?
不,他不能。
“王上,西漓北卿迟早是我们东擎的囊中物,又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而且西漓国君矢口否认,王上要如何证实?成大事者,不舍小而得大,是不行的。”左丞大人仍是不死心的游说。
“王上,恕臣直言,您现在想出兵,恐怕也是不行的。因为南辰沐王大兵压境,所守之严更胜从前。”侍殿兰大人直言道来。
“王上,太后娘娘一向厌恶雪瑶公主。不如以南辰严守为借口,再以王后之礼后葬了雪瑶公主,以此搪塞北卿国悠悠众口。且,臣听闻贤妃青衣娘娘贤良淑德,立她为后,岂不一举两得。”尚书秦大人的小算盘,打的精明无比。
“臣等皆请王上立贤妃为后。”
群臣齐刷刷的跪倒一片,呼声之高,响彻大殿。
“够了。都滚出去!本王自有主张。”纳兰漱玉拍案而起,怒火中烧。他现在对这些所谓的‘守国’的嘴脸厌恶至极。他很失败,不是么?纳谁为后,自己居然都做不了主了!
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雪瑶的一颦一笑,她真的就那么走了?
“王上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滚!”
“还望王上保重圣体,臣等先行告退。”
群臣不敢再做耽搁,浩浩荡荡的退出了贤林殿。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纳兰漱玉一人。
正文 命,可以如此低廉。(二)
纳兰漱玉尽可能地保持着自己头脑的清醒。
越是紧要时刻,就越不应该自乱阵脚。
“怀书,佳人。”
话音刚落,两道魅影已翩然落在大殿上。
“是,主人。”
“你们打探的如何了?这事可有蹊跷?”
这事既不像偶然,也不似必然,倒像是精心安排。
“据属下打探,雪瑶是在进ru东擎国境内后遭人偷袭的。而且貌似,打斗很惨烈。几名黑衣刺客毙命于当场,那衣裳上印着白虎的图印。”怀书低柔的声音,将过程娓娓道来。
“属下和姐姐验了那尸身,有着很明显的挣扎痕迹。从装扮和身形上,与雪瑶无异,但那尸身的面容尽毁,所以也无法完全确认那就是雪瑶。”佳人一改平日的嬉笑,一脸的凝重。
“凭白虎印章并不能说明就是西漓所为,也有可能是嫁祸。西漓拒不承认是他们所为。但本王着实有几处想不透彻。若是张昊杀了雪瑶,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挑起东擎北卿的战争,借机由他一举吞并?可若不是张昊所为,那么嫁祸给他的那个人又在图谋什么?”纳兰漱玉心中不免纳闷。
“主人,是不是西漓所为,咱们很难查出。张昊爪牙众多,哪一支都有可能。他也许是蓄意挑衅,也许是刻意引起纷争。这乱世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四国本就互相牵制,什么状况都是可能发生的。
“但若不是张昊所为,主人以为会是何人所为?”
纳兰漱玉深思片刻,摇摇头。
若说可疑之人,人人都很可疑。
见状,双生姐妹亦是面面相觑。
“南辰沐轻歌那边,加大了防守。也许,他也在伺机而动。”
深吸一口气,纳兰漱玉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沐轻歌呢。当初自己听信了群臣的谏意,娶雪瑶为妻时,就已经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不管从哪一方面讲,都是自己先私心于前的,怨不得沐轻歌。
“是的,主人。看此情景,沐轻歌大兵守境,张昊拒不承认,咱们也只能另做打算了。”
“还是先以王后之礼厚葬了雪瑶吧,免得北卿得理不让。”
怀书轻叹,四国之战,怕是无可避免了。
“可是,雪瑶她…”
时至此刻,纳兰漱玉仍不能相信雪瑶会轻易死去。可是他又不知如何才能开脱这一切。
“主人,自当是她红颜薄命吧。若是还有来世,希望她可以过得轻松些。”
佳人难掩惋惜,却是无可奈何。
生逢乱世,死于非命是常事。
纳兰漱玉微微颔首,虽还是隐隐觉得事情必有他抓不到的隐情,但此时,他也真的是无可奈何。
正文 也许,是我上一辈子欠你的。(一)
——如果你本无意,请不要对我那么好,我的心太小,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当真。
南辰国,采薇苑。
“熙儿。”
门被打开了。那阳光蔓了一室,刺痛了慕若雪的眼。
“你,来了。”
慕若雪微眯起眼,沐轻歌终于现身了,可也于事无补了。
他还是那么俊美飘逸,看样子,似乎过的不错。
于她,他到底有没有些许愧疚呢?
沐轻歌一进门,便看出慕若雪消瘦了许多,虽是心疼,但他更憎恶那些占据了她心智的那些人,越想越火大,遂嗔怒道,“你这般折腾自己,是打算为他们陪葬么?”
“我的身子是我的事,何劳沐王挂心?”
冰冷的眸光,冷漠的语调,慕若雪斜睨着沐轻歌。木已成舟,大局既定,他又何必来这假仁假义假慈悲?
“你又何必这般怪我?难不成,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伱做殉葬品么?”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
沐轻歌近乎哀求的语气,使得慕若雪的心跟着一紧。但她的眸,始终只专注着墙壁的一角,未曾再看沐轻歌一眼。
她的心,不是石头,不是没有被感动,只是,她不想再因自己这卑微之躯,而造成无可挽回的憾事了。
“出去散散心罢,呆了这么久,你必定闷坏了。”沐轻歌知道慕若雪轻易不会原谅他,可是即便如此,至少他保住了他。
慕若雪闻言,不屑冷笑,“出去?去哪?去看烽火连天?还是遍野死尸?”
现在可以出去了?
呵,怎么,刑满释放了?
“丫头,我只不过是用了你最初的计谋。”
沐轻歌扣住慕若雪的肩膀,直视进她的眼眸,那眸里满是坦诚与受伤,逼得慕若雪无处躲藏。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慕若雪真真失了招架之力,硬生生地偏过头去。
不,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一个玩具,都会过得比她开心。
“本王安排了一个女子顶替你回东擎,在回程的路上,又安排了所谓的西漓暗士杀了那一行人。无一活口。”沐轻歌风轻云淡的描述。他的用心,并且不奢望她能懂。
“你当真觉得纳兰漱玉会相信?睿智如他,怎可能会洞察不穿?”
“呵,熙儿还真是不信任本王。本王可是耗近四个月,去调教那个女子的。”沐轻歌的语气里,满是自信,又接着说,“那女子,无论是身形,骨骼,还有性情,都像极了你。美中不足的,是那张脸。所以,本王只好被迫毁了那面容。虽然会引起怀疑,但还不至于误了大事。”沐轻歌的眸光,闪耀着血色。
他不过是利用了人性中‘反复’的特性。相信了就会有怀疑,怀疑了又想去相信。不断动摇着自己的内心。
从小便是相识的漱玉也定不能免俗,怀疑雪熙的死,却找不到缺口。相信雪熙的死,却又不愿承认那就是事实。
“沐王可真是煞费苦心啊!雪熙不及您半分呢。只是,这沾染了血腥的手,不怕午夜梦回,恶魂缠身么?”冷眼的望着沐轻歌,慕若雪终于意识到了一个男人极致的血性。
“本王已经应允了那女子,会顾她亲人此世无忧了。”至于‘怕’字,他沐轻歌早就忘了那是种什么感觉了。
慕若雪嗤笑一声,“沐王当真是坦荡于胸,心安理得。”
“心可安,理可得,是本王的事。熙儿无须劳心。”沐轻歌斟了壶梅子酿,悠然道,“只是,熙儿难道不好奇结果么?”
慕若雪闻言,紧握着汗湿的手心,镇静地道,“不。不好奇。”
“熙儿莫不是怕了?”
沐轻歌将那一脸的惨白尽收眼底。
正文 也许,是我上一辈子欠你的。(二)
“不怕。”慕若雪抿抿嘴角,暗暗抚上碧玉箫,她没有怕,真的没有怕。
“呵,漱玉胆子很小呢,根本没有为你出兵。北卿虽乱成一糟,可也逐渐平息。”浅尝了口梅子酿,沐轻歌满足地弯起嘴角,道,“你看,根本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西漓拒不承认,一切皆成迷团。一队人马无一活口,此事更是无从查究。你整日挂心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在乎你的。”仿若幽魅的声音,让人自心底发凉。
他就是要她看清楚,认清楚。她不是神仙,她的忧心抵不过战争的残酷。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他,东擎未出兵的部分原因,是他举兵压境。也不会告诉她,自她入南辰伊始,他就开始和上官如水修书往来。
这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内。
“是么。没人在乎呢。可,那又怎么样呢?”
好想笑。也很可笑,不是么?
她慕若雪心心念念,念念想想的所有,都是她一个人幻想出来的。其实,其实大家都过得很好嘛。
那一滴滴泪,打碎在地面上,晕开了花。
泪到底只是泪,除了暴露自己的懦弱,起不到丝毫作用。
“熙儿,我需要你,帮我得天下。”沐轻歌说着,轻拥慕若雪入怀,爱怜地抚过她的发。
待到得天下后,他定会给她一个新的开始,绝不会再让她活得如此辛苦。
“得天下,就那么重要么?”没有丝毫的挣扎,慕若雪就那么俯在沐轻歌胸口,聆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原来,是有心跳的,可那真的是心么?
“重要。因为,唯有如此,才会有一个太平盛世。”低声呢喃,沐轻歌沉溺在慕若雪温暖的怀抱里。
“呵,沐王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平凡女子,帮您成就不了那么大的事!”
沐轻歌的目的就是得天下?得天下!为此,他已经不择手段了。
“本王相信自己的眼光。”她拥有足够的智谋,他了解。“第二个条件,就是帮我得天下。”
能通透地理解如何治国,能推出银两保管令的女子,又岂会平凡!
她有足够的资格,站在他身边。
“好,我应了。”慕若雪抬首,瞥见沐轻歌眼中闪耀的柔光,强硬地推离了他,桃面一冷,凛然道,“沐王何须为了得天下,而对一个女子如此殷勤献媚?即便你不如此,雪熙说过的话,也必然算数。”
“熙儿以为我是为了得这天下,才对你用心的?”沐轻歌原本还能保持冷静,即便背负再多的误会,他依旧甘之如饴,因为他是真的爱了。可是,当慕若雪毫不怜惜他的用心,还如此冷酷地为他的良苦用心套上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时,沐轻歌的心被瞬间浇得冰凉,“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才会如此与你牵扯不清。”
“怎么,沐王现在才知道后悔么?雪熙本就是贱命一条,不值得任何人为我牺牲。我”慕若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全然淹没在了沐轻歌宠溺且强势的吻里。
沐轻歌拥着慕若雪,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骨子里一般。他的雪熙,一向明媚若葵,不该失落,也不该落泪。爱怜地揉着慕若雪发,沐轻歌一句一顿,无比坚定道,“倾我所有,亦不负卿。”
正文 请,不要对我那么好。(一)
慕若雪面若桃花,缓缓展开地图,仔细端详着。
东擎,南辰在地势上,果然是互补的天衣无缝。如若两国可以合二为一,定是固若金汤的。
西漓,地势最为险要。山道蜿蜒是天然的保护层。且攻之难,守之易。
北卿,虽地势平坦,但关设卡较多,边关防守显然不错。
轻叹,慕若雪些许安心下来,北卿自保能力尚佳。
“沐轻歌,如今局势,可曾想过缔盟?”
偏过头,慕若雪打量着眼前这个正有所思的人,却发现,那双深邃的眸也在凝望着她,顿时红了脸颊。
如果可以缔盟,那对守护北卿自然是最为有利的。
只是他肯舍近求远,放弃最佳优势么?
“想过。”缔盟么?他早就想到了,并且已经行动了。
“如何打算?”小心翼翼的试探,慕若雪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成功地游说沐轻歌。
只是凡事都是一利一弊的,什么都不无可能。
“熙儿希望我做何打算?”沐轻歌眨眨眼,那温柔如一池春水,微微荡漾。
事实上,他早已盘算得当,只待自她口中确认。
殿内暖意融融,慕若雪的额头却涔出一层细密的汗,犹豫着,“这”
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想好的说辞,在此刻,竟苍白的不知去向。
“但说无妨。”
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沐轻歌指指胸口,要她遵从自己的意愿。
“自是北…北卿。”一咬牙,慕若雪脱口而出。
说就说。反正,她说她的,听不听是他的问题。
沐轻歌抚摸着慕若雪的头,温和地笑了笑。
“沐轻歌?”
“嗯?”
“不要时不时的摆出一副很在乎我的表情,好不好?”
“我是真的很在乎你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只要是你心所想,我都会拼尽全力去达成。”爱怜地捏捏慕若雪粉粉的脸颊,沐轻歌发现,这个小东西越来越习惯悲伤了,这样可不行,未等慕若雪再开口,沐轻歌已搂过她在怀,愉悦地说,“走吧。我们去趟东擎。”
“呃?去那做什么?”低蹙眉,慕若雪未掩不解神色,为什么要去东擎呢?
只要一提及东擎,她就会全身发冷。
“去确认一些东西。”沐轻歌的眸光,隐藏着一抹忧伤,他终于要将长久已来的矛盾浮出水面了。
“哦。”
乖巧地跟在沐轻歌身后,慕若雪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足印。
人,果真是个贪恋的动物,贪恋温暖,贪恋一切美好的事物。
“这个,给你。”
沐轻歌突然转过身,恰巧看到慕若雪那怪异的小举动,心中不觉一暖。
她也许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思,只是还不自知。
正文 请,不要对我那么好。(二)
“什么?这是?”
一把哨子和一颗药丸。
哨子干嘛用?跳广播体操?
药丸呢?暗藏玄机的毒药?
啊哦,她好悲惨。
沐轻歌看着慕若雪那神情多变的小脸,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不觉得又赏了她一颗爆栗,“乱想什么呢?你吹一下,不就知道了。”说起来,那哨子召来之物,可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扭头,慕若雪顽劣地对着沐轻歌做了个鬼脸。
哼,总是神神秘秘的。吹就吹。
叉着腰,慕若雪步至大殿的窗口,执起哨子,迎着夜空,一声哨响长鸣,婉转清脆。
片刻,夜空中跟合着一声类似鹰鸣的声音。
慕若雪惊讶极了,敲了敲自己的头,她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明明只吹了一声,怎么会又跟过来一声?
偏巧,一只纯白色的大鸟,从天而降,好歪不歪的落在慕若雪的右肩上。
救,救命!慕若雪吓得花容失色,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好恐怖!他,他居然把这东西送她?
可是,这生灵好友善,且眼熟的紧。
“咦?海,海东青?”慕若雪知道,自己惊讶的样子一定很蠢,可,这是海东青诶!生活在东北的万鹰之神。
“你知道?”沐轻歌的嘴巴可以塞下N个鸡蛋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原本还想当着她的面炫耀一下的。
的。
“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悠悠地吟出李白大人的诗,慕若雪毫不示弱地送了一颗大白眼给沐轻歌。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至于那么吃惊?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烧,异材上晚瑶光星。”撇撇嘴,慕若雪又骄傲的吟了一首,这是康熙帝赞美的海东青诗。
哼哼,终于轮到他沐轻歌吃瘪的时候了。
古人就是古人,姐知道的,你知道么?
“呃。”沐轻歌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支支吾吾的就只剩下惊讶了。
“不过,这难得的吉瑞之物,真的舍得送我?”伸手摸摸那羽毛,慕若雪开心死了,这手感,这光洁,不制成雕牌大衣都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