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男人感到困惑,但欧阳轩继续说:
“我觉得这遗体的发现方式非常不自然。”
这番话让男人更加警觉,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不断颠覆了事件的面貌。
“你是想说,因为头部受损,无法确定身份吗?”
“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除了被人为操作的‘何恒’外,其他尸体的头部都没有处理过,以便确认身份,而林文桔的头部却被故意破坏,我认为还有更根本的奇怪之处。”
欧阳轩开始指出林文桔谋杀案中的矛盾。
“注意了,这个遗体只有躯干和头部,而且躯干穿着校服。这里就已经很奇怪了。”
“奇怪在哪里?她穿着校服应该没错吧,记事簿里不是也这么写的吗?”
“是的,在乘坐公交时,甚至是逃到村里时,她都穿着校服,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她们两人会选择在小屋里睡觉。”
突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反倒让男人感到困惑。
“为什么…”
“根据记事簿的描述,原因是林文桔发烧了,在那种情况下,发烧的原因不明,而且相比他们所在的房间,小屋相对会比较干燥,为了病毒隔离和避免潮湿,有护土资格的蒋滢滢陪同,两人就去了那个小屋,这是事情的起因。”
欧阳轩的话似乎没有明确的方向,本应讨论遗体的不自然之处,却突然转到为何两人会在小屋睡觉的理由上,这样的逻辑构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不解。
然而,男人的表情却有些扭曲,欧阳轩显然没有错过这一点。
“是的,很奇怪,在那种情况下最可能导致身体不适的原因是衣服湿了导致体温下降或伴随而生的感冒,当然,作为护土的蒋滢滢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那么,蒋滢滢最有可能首先采取的措施是什么?”
“会是什么呢?”
男人尽管情绪复杂,但还是迫切地询问,欧阳轩的回答很简单:
“换衣服。”
这个答案让男人的脸色进一步苍白。
“记载显示,他们各自尽力将衣物晾干,但在那种环境下衣物不可能完全干透,湿衣服没有完全干,最没体力的林文桔最终因此而病倒,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实际上,丁佳雨后来也因为没有及时晾干衣物而患上低温症,明显的原因就是湿衣服,而且,只要还穿着那些衣服,她就不可能康复,那么,唯一的对策就是换上干燥的衣服。”
“可是…有干燥的衣服吗,哪里来的…”
“事件之后,乘客们曾讨论过凶手在犯罪时是否更换了衣服,在那样的雨中行动,必然会全身湿透,还会被血溅到,因此,凶手必须更换衣服,后来确认,卧室里原本有的一套衣服不见了,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在犯罪时换上了这套不见了的衣服,事后又换回了原来的衣服。”
欧阳轩紧接着补充说:
“如果说凶手是替换了‘何恒’的‘孔明’,那么他没必要去特意寻找干的衣服,他可以直接穿着司机的制服将蒋滢滢他们杀害,然后在雨中洗去血迹,再把那制服穿回原本的‘何恒’遗体上,自已则换回原先的衣服,最后,在不被雨淋的厕所内进行头颅切割,这样就可以不被雨淋而进行犯罪。何恒的尸体已经死了很久,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血迹,这么一想,丢失的衣服被‘孔明’使用的可能性就不大,也没有必要,那么,是谁使用了这些衣服呢?”
欧阳轩给出了答案。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可以考虑,那就是在照顾林文桔的蒋滢滢,她为了让林文桔恢复,试图给她换掉湿透的衣服,等大家都睡了之后,她从卧室里拿出了衣服。既然不可能是凶手换衣服,那么这种解释就是合理的。那时候还没有发生谋杀,她一个人行动并没有什么矛盾,最初她可能对穿上那些在荒村里的衣服感到犹豫,但考虑到可能关系到人命,她没得选择,在那种情况下,换成干燥的衣服是作为医疗人员的自然行为。”
然后,欧阳轩慢慢地得出结论。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蒋滢滢已经让林文桔换上了其他衣服,由于村长家里没有中学生,所以家里不可能有校服。这意味着林文桔不可能穿着校服,然而,问题是,尸体却穿着校服,而就因为尸体穿着校服,所以被判断是林文桔,但事实完全相反,因为穿着校服,那个尸体就不可能是林文桔的。”
男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试图反驳。
“等一下,那个被认为是林文桔的尸体到底是谁的呢?在那时,还有七人确认存活,显然,尸体的主人必须是剩下的三个人中的一员,而这三人中只有蒋滢滢和林文桔两位女性。而且,蒋滢滢的尸首已经被发现,很明显,那具女性尸体只能是林文桔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推理,无论衣服多么可疑,这个逻辑都是不会被推翻的,如果你说那个尸体不是林文桔的,那么请先反驳这个逻辑。”
然而,欧阳轩毫不迟疑地展开了他的论点。
“关键是,这两具女性尸体并不是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广美如尸体的发现地点。”
“广美如?”
男人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她的名字,显得有些困惑。
“广美如的尸体是在村长家的一个隔离小屋的门口前被发现的,尸体没有移动的痕迹,这意味着犯罪现场就在这里,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地方被杀害?更进一步说,为什么她会特意到这个地方去?”
“那你又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
欧阳轩自信地说,并继续深入推理。
“首先,就像我之前说的,广美如怀疑林文桔可能是‘神秘人’。因此她跟踪林文桔,乘坐那辆公交车,另一方面,她相信这起事件是‘神秘人’所为。也就是说,在她看来,林文桔等同于‘神秘人’,而‘神秘人’就是这起事件的凶手,也就代表了林文桔就是这起事件的凶手,这是一个三段论。”
“但是,林文桔已经死了。”
“是的,但她的心里一旦将林文桔等同于凶手,这种看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所以,她就会这样想:‘林文桔真的死了吗?’然后,为了确认这一点,她去了那个小屋,结果在那里被杀。”
“为什么她要去那个小屋?那里只有蒋滢滢的尸首啊。”
“所以她去确认那里是否还有蒋滢滢的尸首,就这么简单。”
欧阳轩如此断言。
“总之,广美如怀疑在二楼发现‘林文桔’的尸体其实是蒋滢滢的尸体。”
这一刻,男人不由得沉默了。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那时候不确定生死的女性只有林文桔和蒋滢滢两人,因为已经发现了蒋滢滢的头颅,所以二楼的尸体就被认为是林文桔的,但是,如果广美如认为林文桔还活着,尽管已经确认有一个女性的尸体,那么这个尸体就可能是蒋滢滢的,换言之,凶手可能在小屋里将蒋滢滢的头颅毁容后,再次将其放置在二楼,让同一个头颅看起来像是两个不同人的尸体。”
男人脸色苍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二楼尸体的头和身体的切口是匹配的。”
“匹配是当然的,因为身体和头都是蒋滢滢的。”
“那你的意思是,凶手实际上是假装林文桔已经死了?”
“不,至少凶手一定企图袭击林文桔,没有理由留她一命。”
“那他就应该用林文桔的尸体。”
“凶手肯定也想那么做,但可能陷入了一个无法使用她尸体的情况。可能在袭击时,林文桔试图逃跑,结果不幸落入悬崖或者河流,这都是猜测,但如果凶手制造了尸体,那么这就是唯一的可能。”
“那对凶手来说,让她活着对他更有利,不会让人怀疑他。他为什么还要制造尸体来告诉其他人她已经死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沉重的沉默吞噬了场面。
“对于凶手“孔明”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剩下的人都团结起来,直到救援来临都没有给凶手任何机会杀人,但对凶手有利的是他们之间的猜疑就因为他们不知道谁是凶手,如果林文桔被确认为凶手,那种猜疑就消失了,如果所有人都围绕着以对付林文桔为共同目标并团结起来,情况可能就不妙了。所以,作为凶手,无论如何都要在他们面前展示被杀的尸体,当然,如果由于某种原因尸体丢失,这个条件也不会改变。所以,作为凶手,他必须制造尸体来向剩下的成员证明林文桔已死。”
欧阳轩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讲话。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当晚林文桔被杀的过程,那晚,凶手先安置了“何恒”的尸体在厕所,然后袭击了小屋,蒋滢滢很快就被杀了,但杀死林文桔却意外地费了些工夫,我之前也说过,她很可能就是“幸存者”,而且那个村庄本来就是她的家。她对那里非常熟悉,所以花费一些时间是正常的。虽然最后他还是设法把她逼到了绝境,但由于某种原因,她的尸体无法回收。然而,正如之前的理论,她的尸体如果不被发现,情况会很糟糕,作为一种无奈的策略,凶手决定将蒋滢滢的尸体假装成林文桔的尸体。”
欧阳轩继续推理。
“首先,凶手将蒋滢滢已经流干血液的尸体抬到二楼,然后在那里给她穿上蒋滢滢为林文桔准备的校服,然后再将四肢分割,隐藏手和脚,一旦被发现,就会认为这是林文桔的尸体,这就是第一天夜晚凶手的行动。”
欧阳轩看向男人。
“你应该明白了,广美如为什么会在那里被杀,她在隔壁屋看到了一些事情,原本应该在小屋里的头颅不见了,一旦诡计被揭露,凶手自然会先行动起来堵住她的嘴。”
欧阳轩的话结束后,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但最终缓缓说道。
“…那又怎样?”
对于这句话,欧阳轩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后者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所以呢,这一切又如何?确实,你的推理令人惊讶,林文桔是‘幸存者’,而林文桔的尸体又并非本人,就像我说的,这又如何呢?最后林文桔的死亡又改变不了,法院需要的是直接证明凶手的决定性证据,你说‘幸存者’可以提供这种证据,那请你展示咯。”
欧阳轩听到这话后,竟然静静地笑了。
“你真的还没明白吗?我为什么要讲这么多?”
“什么意思?”
“那具尸体不是林文桔的,这是一个重大的进展,你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直到现在你认为已经死亡的林文桔,实际上她的生死已经出现了很大的不确定性,毕竟,本人的尸体还没找到。”
“…但你刚才不是说凶手确信杀死了林文桔吗?所以才有了那个伪造。”
“林文桔尸体的伪造的确是凶手实施杀戮的明确证据,不,或许是凶手‘相信’了他杀死了林文桔的证据。”
“你刚才说了什么?‘相信’?”
欧阳轩注意到了男人的表情扭曲,。
“回收尸体是不可能的,另一种说法是,凶手无法确认尸体的生死,他只是主观地认为林文桔已经死亡,然后执行了那个伪装操作,这意味着…”
说到这里,欧阳轩突然站了起来。
“这就意味着有一个希望。”
然后,欧阳轩给出了决定性的一击。
“叫她进来吧。”
欧阳轩向外大声说道,不是对自已,那是对门外,男人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门口的影子慢慢地显现出来,直到开门进来,当看到那人的真正身份时,男人的脸立刻变得苍白,他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
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欧阳轩一直保持冷静,平静地说道。
“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了吧,毕竟在那个村里,你们都已经见过面了。”
然后,他继续介绍门口来客的身份。
“还是让我再次介绍一下吧,那个村庄的‘神秘人’,追踪凶手…不,追踪你的决定性证据,也是最重要的证人,云顶初中一年级的林文桔。”
林文桔以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直视着面前的男人…不,对她来说,这个男人曾自称为“何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