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陌凌只能想着等再晚一些的时候同太太提这件事,然后为表心意,亲自去西阳走一趟,向洛家提亲。加上洛尹峰之前对他的好感,这事十之八、九就成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堂兄居然也会看上她,还当着他的面亲口说了。如此一来,他若再坚持的话岂非光明正大地同堂兄争女人了,这样的话他又与禽兽有何差别?恐怕说出去都只会被人耻笑诟骂!
头枕着双臂趴在案桌上,他忽地双肩抖动,哈哈地苦笑起来。也罢也罢,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大丈夫何患无妻!可是,这笑中却全是苦涩,如水中涟漪一层层漾开,整个书房都好似充斥着一种苦涩的味道,苦得其他人跟着一块皱起了眉。
“爷是怎么了,为何苦笑?”洛青兰站在门口看他,声音轻柔,眉头紧紧锁着。
席陌凌抬头看她,敛起脸上所有情绪,淡笑了一声,“夫人怎么来了?”
她微微一笑,“我听墨宝说你回来了,便过来看看你,你饿不饿,我叫厨房去熬点儿粥可好。”她走至他面前问道。
他忽地就起身抱住了她,目光幽幽闪烁几下,“没什么,只是有件东西求而不得,让我很苦恼。”
洛青兰展眉劝慰道:“爷无需总记挂心上,有些东西或许不属于你,但兴许还有别的好东西等着你,爷可别顾此失彼呀。”
席陌凌微怔,接着呵呵笑了两声,眼中的涩意退去很多,“夫人正乃个万事通透的妙人,娶你为妻真是一件幸事。”说到这儿,他轻推开她,将案桌上的布囊递给她,“拆开看看,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个惊喜。”
洛青兰狐疑地瞅他一眼,慢慢解开布囊上系好的带子,待看到那折叠的纸信时,双眼蓦地一抬,惊喜地望着他兴奋道:“这是……这难道是我娘家寄来的信?”
席陌凌笑着点点头,“此次我堂兄回了京都一趟,是他从西阳捎带来的,里面是你母亲亲自写给你的私信。”指了指那扇套子,加到,“还有那桃花扇套子,是小姨子亲自为你绣制的。”
洛青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自然瞧见了那绣着几朵桃花的扇套子,拾起桃花扇套细细打量几眼,心里纳闷,这真是二妹亲手绣的?为何这上面的针法路数一点儿不似二妹的。洛青兰心里嘀咕几句,便忍不住兴冲冲拆开了信封,思及当着席陌凌的面有些不妥,便辞了他回屋细细看起来,每看完一句,心里便熨帖一分。看完后,有意无意地瞥了那扇套子几眼,心中数落道:懒丫头,你该不会在滥竽充数罢?
作者有话要说:将军得瑟地翘着腿儿说:小子,就凭你跟我斗,还是太嫩了。。
不晓得为啥,堂弟对着桃花扇套看了许久的时候,我忒想笑,哈哈。。我邪恶了,咳咳
☆33、劝说母亲
忠勇侯府人丁旺,门槛大,大房老爷承袭了忠勇侯位,是三个房中最为体面的,再加上嫡长子乃当今圣上最为器重的定远将军,极为风光。可是忠勇侯和大太太为了嫡长子婚姻一事已经愁了好几年。
按理说,以席夜枫这样的门第,想嫁入忠勇侯府的人该是多不胜数才对。三年前席云氏本看上了一桩不错的婚事,没想到那李承宣使家的闺女却不慎落水,忽然就没了。如此也就罢了,算席家晦气,可那李家吴太太却到处嚼舌根子,道席夜枫身上杀戮重,谁跟他定亲都是要触霉头的,到时候好亲事没攀上,平白折了闺女就亏大发了。这样一来,有些人难免望舍了将闺女嫁入忠勇侯府的念头。
再者,席夜枫虽身为定远将军,却常年呆在西阳边城之地,将闺女嫁过去就意味着让自己闺女远嫁。京都里多是一些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父母又如何舍得把自己女儿嫁到边远之地,过去几年,定远将军身处激战当中,谁也难保他会不会忽然就战死沙场了。虽昨年打退了西羌,迫使西羌议和,可西羌本就是蛮子,谁敢拍胸脯保证今后几年那西羌人不会卷土重来。若真是如此,嫁过去的人岂非活受罪。
也有那种专门冲席家高门第去的,可席云氏愣是一个没瞧上,再加上席夜枫本人对此事根本不上心,这件事一直拖到如今都没定下来。
席云氏越来越焦急的时候,席夜枫忽然郑重其事冒出的一番话叫她吃惊不小。云氏双眼瞪大,紧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嘴巴张了几张,惊喜交加问道,“枫哥儿,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你看上一个姑娘了?是哪家的姑娘啊?”云氏越问越急,恨不得立马将她想知道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从他嘴里掏出来。云氏以为是席夜枫此次回来后无意中看到了哪家的姑娘,他眼光素来不错,就算是京都里哪位门第较低的子女,但胜在自己儿子喜欢,她并非那不通情理之人,若是她见了后也觉得不错,早早将这事儿定下来也好。
席夜枫没有急着答话,朝云氏身边的小丫头扫了一眼,“冷屏,你下去给太太泡杯茶罢。”
那叫冷屏的小丫头长得唇红齿白,在丫鬟中也算个难得的美人坯子了,云氏也曾有意让她伺候大少爷。此时忽闻自己思慕的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冷屏心神一动,全身上下似乎都跟着欣喜地颤动一下,大少爷的声音很好听,喊她名字的那一刻,一颗心似乎就躺在了软垫子里,又软有暖,整个都陷了进去。只可惜,这种许久才盼来一次的欣喜立马就被后面一句话击打得粉碎,她的一张俏脸瞬间涨红,羞赧地死死埋着头,急忙回了一句,“奴婢这就去。”在大宸国,只有皇室及一些王侯等府邸中才这般正规地将丫鬟分为三六九等,称谓也是奴婢或小人,冷屏乃伺候云氏茶水的大丫鬟,此时便只能是用一声奴婢来提醒自己的身份了。
云氏瞧席夜枫对冷屏态度冷淡,不由摇摇头叹了口气,任由她低埋着头退了出去。
“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冷屏嘴皮子严实得紧,就算听了什么事也从不会到处乱嚼舌根。”云氏道了一句,虽然喜欢这丫头,她可犯不着为了个下人数落自己的儿子。
席夜枫在近旁的椅子坐下,看向云氏时尊敬中带了几分松散的笑意,“母亲,儿子这不是想跟你单独说些私底话么,母亲难不成想个外人在一旁听。”
云氏虽极疼这个儿子,可近年来坐在一处说些贴心话的次数却越发的少了,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熨帖极了,心里方才急于知道未来儿媳妇的骚动也渐渐平息下来,脸上虽有喜意却也敛了许多,瞧着自己出色的儿子,和蔼一笑,道:“枫哥儿,你也别藏着掩着了,这会儿屋里只咱母子两个,说话也不必顾忌。到底是京都里的哪位姑娘入了咱枫哥儿的眼,你同我一说,明个儿我就找京都里最好的媒婆上门下帖子。”
想到鸢丫头,席夜枫的表情便是笑中带柔,让云氏心中啧啧一叹,心中纳闷更甚,到底是哪家姑娘竟能令枫哥儿如此上心。云氏为了席夜枫的婚事基本上是把京都中所有适合婚嫁的女子都打探了个遍,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有哪家的姑娘值得枫哥儿亲口同她开口。
“母亲,她不是京都的姑娘,而是我在西阳认识的。”席夜枫看着她道,一句话才落,果见云氏脸色已变。未及云氏插嘴说什么,席夜枫继续道:“那姑娘姓洛名清鸢,想来她的父母母亲您也是认识的,正乃前几个月遭到贬谪的洛大学士,陌凌堂弟不久前还娶了洛家的大姑娘。”云氏眉头越皱越紧,席夜枫瞄了她一眼,趁她发飙之前干脆一口气说完,“幼时儿子作为当今圣上的陪读,那洛大学士还当过经师,对我亦颇多指教,恩情不小。洛老太太和姑娘路上遇到匪贼,我路过时恰巧碰到救了两人,便对洛家二姑娘一见倾心了。”
“枫哥儿。”云氏忽地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正色看他,问道:“洛家只有一个嫡女,你口中所说之人难不成是那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妹妹?”
席夜枫忽略掉她眼中即将破土而出的怒火,郑重点了点头,“母亲,她是姨娘所出无疑,可她从小是在太太跟前长大的,跟嫡女差别不甚大。再者,她虽是个庶女,但举止言语之大度就连京都里这些大家闺秀都比不上。儿子的眼光素来高,只不过一向无身份门第之见罢了。母亲难道不相信儿子识人的本事?”
云氏虽惊诧于大儿子第一次如此夸赞一个女人,但她总归是个理智之人,岂会被这些言语糊弄,一张脸迅速沉了下来,正要斥责几句之时忽地眸子转了两下,语调一变,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既然枫哥儿喜欢,将她娶回来就是,我早跟你提过纳几个通房,你以前偏生不听我言。如今看来也是对的,你自个儿亲眼瞧上的自然比我看上的强,我过几天就找些人一路护送媒婆去西阳的知州府上,到时候该有的礼下足了,咱就把你那心上人热热闹闹地迎进门,以后你在屋中想怎么宠就怎么宠,只要那吃穿用度不越过正房太太就成。”云氏越说,脸上笑意越深。
席夜枫便跟着她笑,亦是越来越浓,看了她稍许后,悠悠地朝她道:“母亲是不是听差了什么?儿子是想娶洛家的鸢姐儿做正妻,让她分享我一切荣耀,不是想纳她入门做什么贵妾,洛学士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也不会答应,就算他答应了,儿子也觉得愧对鸢姐儿。”
“有何好愧对的,难不成你们还私定了终身不成?”云氏铁着脸看他。
“母亲多想了,洛家家规素来很严,儿子就是想见她也见不成啊,难道母亲以为儿子会翻墙而入,潜入人家姑娘家的闺房不成?”席夜枫眉目一扬,难得地打趣了一句。
云氏平日里见惯了这小子的严肃正经样儿,他语气忽然一变,倒叫她怒火降了不少,只朝着他语重心长道:“枫哥儿,如果你真娶了一个五品知州的庶女做妻,不止你父亲和我面子上挂不住,就是你自己也等同于自打脸面,说出去外人恐怕嘲笑不止。这桩婚事是真的不成。”
“母亲,可是儿子爱惨了她。”席夜枫眉头皱起,漆黑两眼直直盯着她,盯得云氏竟想立马转头避开这目光。
“枫哥儿,你如今正值年少轻狂,又加上不识情滋味,是以觉得这个鸢姐儿是你见过的最好的女子,倘若你以后见了更好的,再回首时,今日这番话在你看来怕只是一段笑话了。”云氏说这番话时,眼里添了几分沧桑,一双眼睛细细看来与席夜枫的竟有五六分相似,利而透,只是较他少了份生气和深邃。”
“不会的母亲,因为儿子决定以后只娶她一个,不会有三妻四妾,只有她。”席夜枫定定地看入她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眼里的坚定也透过那双眼一直侵入她心里,让云氏彻底怔住。
“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这么多年征战沙场,儿子见惯了生死,如今只想放纵这么一次,母亲竟狠心不成全么?”他又立马补到,在她表情微微松动之际紧逼不舍。
云氏被他的话说得心中一涩,外人皆道她生活过得最为滋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嫡女嫡子皆有了,府中也无妾室争风吃醋之波,妾室们所出的庶女庶子对她亦是绝对的尊敬。可是,她的心中仍旧有着无法弥补的空缺和遗憾,她与忠勇侯之间虽谈不上伉俪情深,却也情分不浅,该有的面子和尊重忠勇侯是给足了的。她出身书香门第,年轻时自然也向往过很多东西,如今老了,那些奢侈的念想自然被慢慢磨平,深藏在角落,可这一瞬间却仿似被自己儿子的一句话激醒。
“枫哥儿,你可是认真的?”她问,眼里有什么情绪在慢慢流转。
“母亲,从未如此认真过。”他一字一字清晰吐出。
云氏忽地轻笑两声,“都说女大不中留,我却是儿子越大不不中留。”一手扶着额头拄在桌上,手掌遮挡住了一双眼。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无奈,“枫哥儿,这件事恐怕很难,就算我答应了,你父亲也不会答应的。你还是……早些做做准备罢,那鸢姐儿的身份毕竟太低了些,不说这个,她嫡姐还嫁给了你堂弟,你若真娶了她,这其间关系岂不乱套了。”
“这有何乱套?我若娶了鸢姐儿,堂弟便端正地叫一声堂嫂便是,谁说小姨子就不能成为嫂子了。等到娶亲后,鸢姐儿自要随我去西阳的,到时候与二房眼不见心静,母亲也不必理会叔母嘲笑的嘴脸。”
云氏被他说得一笑,“这话叫你叔母听到了,非要来这处闹一场不可。”
席夜枫掏心掏肺地跟云氏说了许久,云氏最后还是没有应承下来,只道先思量一番,这结果早在席夜枫预料之中,甚至比原先的预料还要好上许多。
在忠勇侯府呆了近三日后,皇上的军饷也下来了。
程梓墨愤愤地瞪了席夜枫几眼,“军饷给朕好好护着,丢了一个子儿朕都要你好看!”
“皇上不是专门挑了一支精英骑兵么,又岂会出什么岔子,皇上放心便是,末将还等着将这军饷带到西阳,给那群穷酸小子们娶媳妇用呢。”席夜枫朝他一揖,眼中笑意满得竟似要溢出。
程梓墨受不了他这副明明是狐狸还要装白兔的样儿,朝他挥挥手,“行了,走罢,每次看到你都没好事,也只是绞杀叛贼和厮杀敌人的时候朕才能指望着你派上点儿用处。”
“多谢皇上,我定会同西阳军们传达浩荡的皇恩。”席夜枫长呼了一句,然后退了几步抱拳,嘴角含笑道:“那末将便先告辞了。”
“走,赶紧走,看到你就糟心。”程梓墨恨恨道。等到席夜枫终于离远了,程梓墨让钱公公合计了一下国库里的银两,看到平白缺了这么大一笔数字,直心疼地捶心捶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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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夜枫为首,另有骑兵三十护送两大车军饷,其中一位还是京都军中的一位副将。碍于席夜枫定远将军的身份,三十个骑兵虽有些本事却处处以席夜枫为尊,凡事皆听他的指挥安排。两三日相处下来,众人也便发现了这定远将军的性子,做正事时不苟言笑,私下里却是随和得紧,一点儿没有将军该有的架子。骑兵们由一开始的一言不发逐渐演变为偶尔同定远将军小聊两句。
“将军,恕小人直言,西羌退兵议和之后,西阳边城已无关将军的事,为何将军不会京都安定?就连忠武大将军也回了京都颐养晚年,将军为何仍旧留在西阳?”副将李兆骑马落他后面稍许,见此时赶路无聊,便好奇问了这么一句。
席夜枫目光正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的灌木草丛,听他此言,回头瞅他一眼,嘴角浅笑,“在西阳呆惯了反倒不适应京都的生活,且如今西阳虽安定下来,可指不定哪日西羌就卷土重来了。想来李副将也该知道,打仗一事最忌失了先机,若不小心让西羌人钻了空子,我们又得好一番苦战。”
李兆恍然看他,愧道:“小人实在佩服将军,若换了我,只会贪图安逸,万不可能做出这等决定。”
席夜枫笑了一声,“李副将言重了,你或许只是舍不得家中父母,不似我,家中还有铭哥儿和小妹可以替我多多孝敬父母。”
李兆赧颜低头,“并非如此,小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前面之人猛地勒马停住。
“将军,怎么了?”李兆微微驱马朝前走了一步,疑惑问道。
席夜枫慢慢阖住双眼,头微微一偏,那露出的右耳细微动了两下,稍许后双眼猛然一睁,嘴角冷冷勾起,长臂一伸,竟拔出了李兆腰上的佩刀,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眼中阵阵寒光闪过,右臂握刀朝前方树上某个方位瞄准狠力挥去,眼中所有的寒光在这一刻也似化为一道冰箭射出。
作者有话要说:面壁面壁,我一不小心写多了,然后就发晚了。。%>_<%
将军后面肿么样了,且听下章分晓,群吻一个
☆34、意外重逢
伴随着一道沉痛的闷哼声,不远处的大树上,一个庞然大物破开繁密的枝叶,直直坠落而下,细一看,那东西有胳膊有腿,竟是个人。席夜枫掷出的刀已直挺挺地插入了他的前胸,而那人面朝地轰然一声趴下的一刻,刀剑劈开血肉的声音随之响起,胸前的剑彻底没入,使得背后的刀尖刺出,带出一层黏稠的血色,一股股往外流。那人两眼一翻,死了个透彻,手中还握着还未射出的毒箭。
众人面色大变,齐齐拔出了刀。席夜枫一脸冷然,急急翻身下了马,伸腿将地上的刺客踢翻了身,呲的一声将插在他血肉中的佩刀拔了出来,看到那刀上的鲜血,眼中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层猩红,猩红中又结了一层厚厚的浮冰。
“李副将,接好!”手中的刀抛向李兆身子右侧方向,李兆手臂一伸,牢牢握住了刀柄。
就在此时,周围草丛中忽然传出一声哨音,竟有百余人朝这边围杀过来。
席夜枫沉着一双眼看向逐渐靠拢的一群人,薄薄的唇似含了一把冰刀,“给我,杀!”唇启刀碎,化为阵阵寒光四射。
刀光剑影中,鲜血成河,哀嚎声一片。
“将军小心!”李兆忽地大叫一声。
席夜枫脸一侧,一道利箭几乎是擦着脸庞而过。他手臂迅速一抬,竟将那快箭握住了尾羽,猛然一转头,看向那箭羽发出之处,虽隔着数十人,那阴寒的目光却仿佛穿透过所有,牢牢扎根在那发箭之人的脸上,那人目光狠毒,隐有傲然之气。
席夜枫嘴角蓦然一勾,一声长喝,已是驾着破风朝他冲去,腰间佩刀一出,所过之处,刀影掠过,惨叫声连连响起,刀上的血已是越来越多,挥刀间竟血滴从刀上飞溅出,而他手中接住的那把箭却同缰绳一直握在手中。离那只剩十余步之际,马上之人自奔驰的破风背上跳出,携雷霆之势朝放暗箭之人飞奔去,趁人逃窜之际,席夜枫腾空而起,一声大喝,手臂猛然一挥,手中羽箭似将风劈开般,对准那人的心脏狠狠刺了进去。手一动,又刺进一分。
周围的厮杀忽然停在这一瞬。敌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惊恐地看着他们的领头就这么被一箭刺死,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那人的手还握着刺穿头领心脏的箭,然后,手缓缓一松,头领已瞪着眼睛直直倒下,轰然一声,尘土飞扬。
不知谁叫尖了一声,剩下的一群人已经边打边往后退。而席夜枫带来的三十骑兵也损伤不小,死了五个,伤者达十。
席夜枫看了看那群人逃逸的方向,双眼危险地眯了眯,不知想到什么,幽黑中一抹精光迅速闪过。蓦然一调头,朝并未负伤的李兆郑重道:“李副将,劳烦你带领大伙到下个小镇歇息,待到伤势不严重后继续行去西阳,我临时有事,必须先离开几日。”
李兆想了想,肃然点头,“还请将军早日返回,若那些贼寇再攻来,我等少了将军还是应付不来的。如今皇上赐下的这些军饷万万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我正是要去打探那群人的底细,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些应该是我上回还未肃清的叛贼余党,这些人决不能姑息!这里便劳烦李副将了。”席夜枫目光凌然,杀意顿现。
李兆因为他的话一惊,“当今圣上即位已一年有余,没想到这些叛贼还是死性不改。”
席夜枫嗤笑一声,“睦王爷当初可是贤名在外,受过他恩惠之人何其少。若非是我,他或许已是这江山之主了,那些人如今没法再与朝廷对抗,便想将我这个死敌置于死地。”
“既然如此,将军更不能只身前去!”李兆脸色微变。
席夜枫瞅他一眼,“放心,我并非去送死,只是想办法打探到那群人的盘踞地,到时候才能来个一网打尽!李副将,这件事还望你多加保密,否则我处境会变得极为危险。”话毕,手中缰绳一收,破风已载着人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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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阳天气渐渐转凉,特别是席夜枫离开的这近一个月。洛清鸢身上的衣裳又加了两件,可是潜意识里盼着的那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雪梨,你说骑马从西阳到京都,来回一趟最多要花几日?”洛清鸢低头打量着手中早已缝制好的扇套,食指来回摩挲着上面所绣的竹子纹路。
雪梨疑惑地瞅她一眼,“若是慢马的话,昼行夜歇只怕也要用上大半个月,但若是那种日行千里的好马,来回一趟连半个月都是用不着的。姑娘为何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洛清鸢淡淡回了一句,眸子低垂,长长的睫毛懒懒地眨着,手中的扇套翻着看了好几遍。
“我看这扇套做得精致极了,姑娘怎么瞧着不甚满意的样子?姑娘自打缝制好就会没事拿出来看看,莫非这扇套能让姑娘越看越欢喜?”雪梨捂着嘴偷偷笑了声。刚开始她还没想到,后来细细思量,这扇套一面绣竹另一面却绣着柄宝剑,肯定是男子专用的折扇扇套,能让姑娘这么珍视的东西,那铁定就是送与未来姑爷的。
因着太太对席夜枫信誓旦旦要娶洛清鸢一事并未声张,连身边的李妈妈及吴嬷嬷都不知道,洛清鸢对此事亦是守口如瓶,就是同雪梨也为说。毕竟这是个没有定数的事情,这婚事能成自然好,若是不能成岂非闹了个大笑话,届时还要被别人暗中嘲笑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洛清鸢忽然就觉得头有些疼,为何席夜枫那厮要给他信誓旦旦地说那番话,给了这么多希望。若到时候发现这不过空梦一场,她便不只是简单地付之一笑,而是满心的失望,失望到以后都可能不想再见这个人。果然,凡事都不能看得太重么?一旦你真把一件事当成事了,你就会时不时地受到影响,变得不再像自己。
抬手撩起袖口,露出了手腕上系了死结的姻缘线,洛清鸢怔怔地发了许久呆,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时间已经长得超出了她所想,不管席夜枫回京都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那件事,他早该骑着破风回来了才对,而不是这么长时日里都杳无音讯。
就在洛清鸢心烦意乱的这几日,西阳军营处迎来了件大喜讯。当今圣上体恤西阳军当兵之苦,特拨下一笔军饷犒赏众士兵,那些未成家的还多发了两倍。这批军饷据说是定远将军亲自和京都的三十名精英骑兵一路护送来的。
众军听后欢腾极了,有的干脆就地打了几个滚儿。
“有劳李兄和各位兄弟了,不知我们将军现在何处?”石高兴奋劲儿一过,忽觉不对劲儿,忙朝李兆问道。此话一出,其他士兵也都消停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对,将军为何没跟着一块来。
李兆悲从中来,又是个不会收敛情绪的,什么都几乎是写在了脸上,当即便让众人看出了不对劲。
“难道将军他出了什么事?”刘明昊眉头倏然一皱,当先问了出来。
周围一片沉寂。方才的那股欢腾喜悦劲儿荡然无存。
李兆本以为定远将军只是去追逆贼余党的下落,不出几日便会追上大队伍,可惜他领着一干人边走边等,一直走到了西阳也未等到他。李兆心里已隐隐觉出不妙,想来这定远将军十之八、九是遇害了。如今面对众士兵那一双双犀利的眼睛,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石高方才便看到了这些骑兵有的身上带伤,如今见李兆支吾说不出一句话,不由急得大喝一声,“将军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先回将军府了?”这一声如洪钟般嘹亮,在整个校场上都回荡了起来。
“……我们半路上遇到了埋伏的残余逆贼,将军率我等剿杀逆贼后,道此事严峻,需要向圣上禀明,所以先折回去了,我估摸着再过几日将军应该就能返回来。”李兆思量良久,这般回道。若是定远将军真的中了小人埋伏已经身亡,那么这消息绝不可以走漏出去,他急需要先回京都将此事禀告皇上。
闻此,众人才大大松开了一口气,可刘明昊眉头仍旧皱着没有松开,要是真如此,先前他为何一脸紧绷的表情,说话间也是在闪躲些什么。他明显在撒谎。石高虽面对他问话,但他本就是个少根筋之人,根本未注意到这些。
刘明昊将这件事闷在了心里,只希望将军不要真的出事才好。
李兆等人在西阳军营歇了一夜,第二日便匆匆往回返。石高将两车军饷放在库里落了锁,只等着将军回来分发,到时候该娶媳妇的娶媳妇,整个西阳军营里都会热热闹闹的。可是,一直等了整整五日,还未见定远将军回来。
洛清鸢病倒了。不小心染了风寒,一病就是好几日。等到身子大好了,江氏还专门命厨子熬了些补药送去。
“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江氏叹了口气,看着那张愈发瘦削的脸。
洛清鸢笑了笑,“太太莫为我担心,我这病已经好透了,就是前几日晚上睡的时候窗子没关严实,这才不小心染了风寒,以后我定会注意些的。今个儿身子已经大好,本来该是我去跟太太请安,没想到却让太太亲自来探望我,女儿不孝。”
“傻孩子,说什么呢,身子有恙就该歇着,不过几个早安礼,你祖母今个儿还问我你的状况呢,老太太都不介意,难道我还看重这个不成?”江氏笑着探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的确是好了,脸也不热了。”
“太太,我觉得自己身子骨有些差,许是缺少些跑动,不如太太准我每日出去遛一遛马,我好久都没有出去了。”说到这儿,洛清鸢一双盛满水泽的眼望着她,话中还带了一丝难得的娇气。
太太呵呵一笑,“鸢丫头这是想出去玩了罢?罢罢,这并非京都,离上次赛马节也有许久了。不过,这次骑马可要慢着些来,若是再遇到上回那事,你以后休想我同意你出去。”
洛清鸢忙挽着她胳膊,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女师傅早便给我换了匹马,那匹马温驯得紧,我就是骑着马慢慢溜上两圈,不然这身子遇到个风吹雨打就倒下了,以后还不知给太太添多少麻烦呢。”
“你这孩子就是容易叫我心软。”江氏数落般道了一句,淡笑着摇摇头。
结果,江氏还是不放心洛清鸢一个人骑马出去,又派人请了上回的女师傅陪同着。
洛清鸢在大草原上绕着跑了好几圈,额头已有细密汗珠。
“姑娘,可是心里有事?”女师傅眼尖地问道,她与洛清鸢赛马节前相处两月之久,早已有了感情。她说话从不遮掩,必是有啥问啥,洛清鸢也比她原先所想的性子爽快,她挺喜欢这个姑娘。
“可能是有罢。”洛清鸢浅笑两下,眼中却是苦涩。
女师傅若有所思,沉默稍许后忽地一笑,“姑娘,走!我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洛清鸢微微张嘴,有些惊诧地看她,随即兴奋道:“多谢师傅,我早就想去集市上瞧瞧了,据说集市上还有很多西羌那边流传过来的匕首和饰品,我今个儿可要大饱眼福了!”
女师傅见她高兴起来,哈哈笑了两声,两人骑着马便朝西阳最大的集市行去。
洛清鸢牵着马,随着女师傅走走停停,道路两边果真有许多小摊位,还有一种牛角做的器皿,女师傅在前面讲解,她就偶尔笑着应了两句。
“姑娘,这个是西羌族的一种很珍贵的饰品,你看那手链子,每一个都是……”
洛清鸢随意听着,那双懒懒垂着的头偶尔点两下,忽然,那点头的动作猛地顿住,双眼一点点瞪大,暗淡的眼一下有了光彩,然后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不远处的那抹身影。他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麻衣,头发松散地披着,头上的一顶破斗笠遮住了他大半个头,她蓦然想起,前些日子似乎下了雨,很大很大。
他的身子十分颀长健壮,一根似从衣摆边沿扯下的带子束住了腰,好看的身形便被显露出来。此时,那人正蹲在一个老妪的首饰摊位边认真地挑选着,身后的一匹马似乎跟此时的她一样懒,头耷拉着,即便这样,它也显得十分高大。
洛清鸢不知为何,眼眶就一点点湿了,然后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那人似有感应般蓦然起身,立马调转了头看向她。洛清鸢忙藏在了女师傅的身后,她不想见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想!
后面有极重的脚步声响起,或许不重,重的是有什么在一下一下有力跳动。挡着她的女师傅好像低声笑了两句,接着她只觉头顶的光亮一下被密密实实地遮住,眼前立了个高大的男人。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少许,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震惊的喜悦从他口里蹦了出来,那灼热的呼吸也跟着打在她头顶。
“鸢丫头?!鸢儿!真的是你!”最后一句声音高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洛清鸢很想一把捂住他的嘴,可是她此时不想抬头看他。
“丫头,我很想你。”席夜枫一把抱住她,整个儿都给裹在了自己怀里,似觉得不够,又忙补了一句,“我想死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见面了哦~~腻歪还会远咩?
☆35、草原温情
席夜枫抱住她的一刻,洛清鸢的身子僵住了,听完他的话,整个身子已是不知不觉软了下来。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打量他。一个月未见,他好像变了许多,身上带了一种浓重的草泥味道,他看向她时,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让她看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因着下巴处的短小胡茬,如画似的人儿硬是多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豪放,像个江湖大汉。
洛清鸢怔怔地望着他,那眼里的柔情让她这些日的担忧仿佛瞬间消散,可满满的委屈却涌了出来。
“你不是去京都办事了么,怎么去当乞丐讨饭了。”她不知道此时说出的话有多娇气,还带了一股浓浓的鼻音。
席夜枫忙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束,哈哈地大笑了两声,“赶路的时候恰逢大雨,衣袍都湿透了,我身上银两又不够,只能用身上那湿透的衣袍跟当地的百姓换了如今穿着的这件。没想到竟被鸢儿嫌弃成讨饭的乞丐,让我真个伤心。”
洛清鸢被他紧紧裹在怀里,头一低,额头便抵在了他的肩,他说话时胸腔震动,清晰朗然的声音似乎通过那紧挨的身体,传遍了她全身的五脏六腑,自己的身子也不由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朗朗的声音似乎忽地停住,连那灼热喷洒在她头顶的呼吸都好似在一瞬间消失了。一只有些粗粝的大掌抬起女子下巴,声音沉而哑,“鸢儿,你哭了?”
洛清鸢觉得好笑,她怎么会哭呢,明明只是眼睛有些发酸而已。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洛清鸢忙抬了头朝街道两边的小商和行人看去,果见众人正笑盈盈地盯着他们看,偶有交头接耳低笑着谈论两句。
洛清鸢忽地想起,现如今她还是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女师傅就在她身边站着,这一幕被她尽收眼底。
“快放开我!”洛清鸢一张脸噌地变红,低斥一句,忙推开一手环住她腰身一手捏住她下颌的席夜枫,这人真是没皮没脸,大街上居然对她做出这种事。真是,真是厚颜无耻!
席夜枫这么久没见心上人,心里已是日思夜念,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了,不止如此,他还切切实实地抱着了,温玉软香在怀,滋味好得紧,只恨不得揉进怀里才好,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开。瞧她小脸儿红了个透,晓得她脸皮子跟自己比真是差远了,席夜枫心里虽痒痒,却真怕将她惹恼了,有些不情愿地放开了手,朝她歉意一笑,“鸢儿,我只是一时太兴奋了,你不晓得,我这一个月多想你。”
这话让洛清鸢心里砰砰跳起来,忙朝他低喝一声,“快些住口,这种事要说也不要……也不要当众说出来!”她说得越急反而越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可是她真的很想踹他一脚,难道他没发现,周围一下静了很多么!
席夜枫嘴角勾起,环视周遭,然后抱拳笑道:“让大伙儿看笑话了,这是我即将过门的媳妇,我因公出差,一个月没见了,怪想她的,这才没忍住抱了她。我媳妇脸皮薄,大伙儿就当啥也没瞧见。”
此话一落,周围的商贩和行人们哈哈笑了起来,叫喧了几声。在西阳,小两口子手牵着手走已是常事,又听闻这两口子近一个月不见,小伙子难免有些把持不住了。
“小伙子,你好福气呀,这媳妇长得如花似玉,赶紧的娶回去!”先前那老妪一脸笑意,挥了挥手中的手链子,“方才挑中的这手链可是给你这小媳妇准备的?我瞧她手腕白得跟块儿玉似的,这链子和她相称极了。”
小媳妇被别人夸赞了,席夜枫心里自然得意,十分爽快地用自己身上仅存的碎银买下了那链子,当着众人的面就给洛清鸢戴上了。
洛清鸢右手腕任他摆弄,低低埋着头,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秀恩爱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朝代。
自见到洛清鸢之后,席夜枫脸上的笑意就未减少过,特别是给洛清鸢戴那手链子时,察觉到她手臂一开始不断往回缩,他便强势地牢牢抓在手里,不容抗拒地套上了那链子,末了,还用食指和中指指腹轻轻在链子旁的肌肤划过,看似非常无意的动作,惹得洛清鸢右手跟心尖同时一颤。
等这手链戴好了,洛清鸢才得以寻得机会脱离他的束缚,手连忙缩到了袖子里。不就是戴个链子而已,有何好紧张的。洛清鸢在心里将自己的没出息狠狠鄙夷了一番。
“我先领着媳妇回去了,众伙儿继续。”席夜枫脸上似有春风拂过,那笑又柔又醉,看向低头当小乌龟的洛清鸢,长臂一伸,携了她的腰一把抱到破风背上,下一刻自己已翻身而上,紧紧依着她,左臂护着她腰身,右手握着缰绳。调头看了女师傅一眼,“有劳师傅在西边那处大草原上等我,我想单独与鸢儿呆一会儿。”
女师傅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头还未点完,人已迫不及待地策马驰远。周围的商贩们偶尔笑着谈论两句,集市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
“你带我去哪儿?”洛清鸢还有些发怔,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他拐带到马背上了,他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的腰,不叫她往前一分,后背也是完全贴在了他的前胸上。
席夜枫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灼热的呼吸一簇一簇间断地洒在她耳畔跟颈间,听她问出这话,不由低笑一声,“许久没见你了,想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我有一肚子的话想同你说。”
洛清鸢垂头想要避开那灼热的气息,席夜枫便任由她头一个劲儿地往下埋,如此他便正好瞧见那露出的一长截白皙若玉的脖颈,心中立马生出想要埋在她脖颈间轻咬几口的冲动,席夜枫深吸几口气,忍住了,不能在这会儿吓坏了小媳妇,不然日后她不愿嫁给自己了怎么办。
破风快跑时带起的风卷来一层寒意,洛清鸢不由缩了缩身子,席夜枫便立马放慢了速度,左手将她脑袋一掰,藏到了自己怀里。
“唔……你干嘛?我快被憋死了!”洛清鸢后脑勺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扣住了往身后那暖和的胸膛里塞,那样子竟似恨不得将她整个脑袋都嵌到自己怀里才好。席夜枫惊得忙松了手上力道,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低声道:“我只是怕你冷坏了,还有,这么好看整齐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可不好。”说罢,忍不住又揉了她脑袋几下,只觉那发丝顺而滑,把整颗小脑袋掌控在手中的感觉亦十分好。
“我头发不会被风吹乱,只会被你揉乱!”洛清鸢不满地嘟囔一句,脸颊被他压着贴在了那结实有力的胸膛里,听着那一下一下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先前那种凉飕飕的感觉似乎立马就没了,周围还似环绕了一层暖暖的气流,她就在这暖流的最中央,被一层层的暖流裹着,再觉不到了任何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破风慢慢停了下来。洛清鸢侧头,越过他的臂膀看过去,果然又是大草原,周围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喂,你不怕迷路么?这些草原子看起来都是一个样。”洛清鸢抬头问,一眼先望见的是那冒出小胡茬的下巴。忽然很想伸摸一摸,看看那触感是怎样的。
席夜枫闻言,低头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嘴唇发痒,不由抿了抿唇,朝她笑道:“你信不信,整个西阳所有的大草原我和破风都走遍了,不管破风带我跑出多远,我们都能原路返回。”
他说这话时,那种自信的表情让人立马忽视了此时的邋遢,反而由内自外地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质,这并非那恣意披散而下的发和头顶那破斗笠可以遮挡住的。
洛清鸢有些狼狈地转开目光,看他看得久了,竟觉得越看越移不开眼。那目光似乎能牢牢绞住你的视线,在那碰撞的目光上狠狠地打了个死结,移开目光,便要花费很大的力道,大得能扯断那结。
洛清鸢莫名地喘了口气,忙转移了话题,“你这次离开许久才回来,可是在京都里遇到了什么事?”
席夜枫目光不移地盯着她的脸看,听她问话,便点了点头,解释道:“鸢丫头,为了能娶你入门,我有很多事要处理,回来的半路上又出了点儿状况。你……你是不是等久了?”
洛清鸢低头嗯了声,随即几乎是立马一仰头,瞪了他两眼,“你胡说什么,谁在等你了!”
席夜枫看着她呵呵笑了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轻柔的一吻,双眼幽幽地瞧进她的明眸,出口的话愈发低沉,“鸢儿,我这一路上奔波劳累,真的是累极了,你就顺着点儿我罢。我是真的很想你,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想我?”
洛清鸢因为有些防备而踮着根儿的心听了这席话立马就蔫了下来,软软地躺在那处,嘴里囔囔地嘀咕起来,后面几句才逐渐清晰,“……我没有不想你。”
席夜枫听得双眼噌地一亮,激动地差点儿抱住她狠狠啃吻起来。
“将军,你确定我以后真能嫁入你席家?”洛清鸢紧盯着他问,不是信不过他,只是这件事真的有些难。
“即便天大的阻碍,也有我给你碾平。”席夜枫声音铮铮,伸手将她鬓角吹乱的碎发理了理,“鸢儿无需操心,你只消乖乖在府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届时聘礼一下,我骑着破风将你风风光光地迎回府。”说完,捏住她下巴打量,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今日见面就觉得你瘦了,如今细看才发现,何止瘦了一点儿,脸上根本是丁点儿肉都没。才一个月没见,怎的瘦成这样了?府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席夜枫越说越不满。
“没什么,只是近日胃口不太好,吃不下而已,过阵子就好了。”洛清鸢忙正了正头,想躲开那轻捏在下巴上的手指。
席夜枫看她一副倔强模样,慢慢松开手指,叹了口气,道:“真想早早把你娶回府,然后每日盯着你吃饭,将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洛清鸢听闻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晓得了,回去后定好好吃饭,你别瞎操心了。”
“鸢儿。”席夜枫忽唤她,目光幽深。
“嗯。”
“如果日后我不再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也没有承袭忠勇侯的资格了,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当我唯一的妻?”
洛清鸢明显察觉到他问这话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眉头微敛看他,却发现他整个人似乎都是紧绷着。
“若你对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哪怕日后你只是个平民百姓,我也甘心嫁给你。”洛清鸢回道,然后在他一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注视下,从怀里取出个精致的小东西,递到了他眼跟前。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珠子终于微微滚动一下,落在她手上的东西上,然后眼噌地亮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