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夜枫这段时日本有些精神不济,听闻是京都的信,眸光一闪,迅速接了过来,待看到信上熟悉的字体时,心中已有猜测,是皇上寄来的!
信上只有几个大字:时机成熟,速回。
席夜枫哈哈大笑几声,眼里的光锃亮锃亮的,将密信往怀里一揣,伸手就在唇边吹了一记清脆悠长的哨音,破风听到声音已哒哒地跑来。
“石千总,取我的包裹来!”语调上扬,像是哼着小调般。
片刻后,连人带马已没跑出老远。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瞅向那卷起的飞尘。
“石老哥,将军什么时候备好了包裹?”
石高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好像那包裹摆在将军的案桌上有几个月了。”
“大哥,是不是皇上召你回京都办事啊——”李黑子拉长了声儿问。本以为将军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懒于回答。岂料席夜枫竟高举着手朝众人摆了摆手,回头大嚎了一句,“回京都娶媳妇去喽!下次带你们嫂子也回来——”
众人默了片刻,然后欢呼起来。他们的头儿终于恢复正常了,嫂子真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送上大肥章,下一章就让这两只成婚吧
☆42、席家下聘
因着乾元帝派人送至西阳的是密信,除却西阳军营里这些常伴席夜枫的士兵,京都里基本无人知道席夜枫暗中回了京都,是以当众人听到近日盛传的这个消息后,大为吃惊。席夜枫领兵五百将一伙儿盘踞在青州的叛贼余党成功围剿捉拿,基本没费一兵一卒?可是,如果没有皇上的旨意,被革职的席夜枫哪能擅自离开西阳,又如何能调遣京都里的禁卫军?
就在百官纳闷不已的时候,朝堂上的乾元帝龙颜大悦,笑声在整个大殿里来回震荡了好几遭,震得众人耳膜都跟着颤动。那双狭长丹凤目扫过文武百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能犀利地洞穿每个人暗藏的心思。乾元帝微抬手弹了弹自己的袖口,惬意中又透着几分平时的慵懒劲儿,慢悠悠地解释道:“众爱卿不用胡乱猜疑了,此次席爱卿回京都确实是朕下了旨意。有件事朕恰好要跟众爱卿说,上回席爱卿半路丢下朕交给他的军饷,正是去青州查探这叛贼余党下落,只可惜当日查到的不过寥寥几个叛贼碰面的巢穴,朕干脆将计就计,革了席爱卿的职,让那群蝼蚁疏于防范,然后越聚越多,最后来个……一网打尽。”说到后面,语气轻落落的,却让人从中听到了一种杀伐果断的狠意。
“席爱卿此次立了大功,朕本该重赏的,可惜席爱卿已经是人人敬仰的定远将军了,他又不愿留在京都,官职是也没法子再往上提了,赏赐金银珠宝的话又显得俗气。”说到这儿,程梓墨沉默下来,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噔噔地敲了两下,目光犀利地扫过百官,语气懒懒地问,“席爱卿这人啊是个倔脾气,朕也奈他不何,他想留在西阳,朕也只能准了。不知众爱卿可有什么法子,叫朕的赏赐既不显得庸俗,又叫席爱卿真心欢喜。席爱卿是朕的心腹,让他留守西阳,朕极为放心却更为惋惜。”
程梓墨这一番话下来,文武百官已经清楚地明白了定远将军在乾元帝心中的重要性,乾元帝说话的口气俨然是把定远将军当成了不啻于有兄弟之情的爱将,更视为了自己的左臂右膀。思及定远将军幼时便是乾元帝的陪读,虽后来定远将军去边关参战,两人之间相处时日渐渐少了下来,但是两人一直未断书信联系,就冲着当初睦王爷之乱,席夜枫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京都,打退了叛贼一事,众人便能看出乾元帝确实是极为器重定远将军席夜枫的。是以如今乾元帝说出这番话并不显得突兀。
乾元帝话音落下许久,大殿里一片沉寂。照皇上所言,对于席夜枫来说,确实无甚可赏了,因着席夜枫本就算是外放为官,正三品定远将军一职已是最高,除非留守京都,不然没法子再升官职。
片刻后,礼部右侍郎出列,道:“皇上,微臣记得皇上取消了席将军承袭爵位的资格,不若皇上收回上次的话,让——”
“不妥。”话还未说完,程梓墨便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打断道,“君无戏言,朕说出的话岂可反悔。且席爱卿一心要留在西阳边城,要这忠勇侯爵位有何用处?”
礼部右侍郎讪讪退下。
“皇上不若召定远将军入朝堂,亲口问定远将军要什么赏赐。”刘节度使忽建议道。
程梓墨瞅他一眼,“定远将军方剿灭叛贼,这几日正需要歇息。”说到这儿,顿了顿,似忽然想起什么,勾了勾唇,“朕记得刘爱卿有一子中了武科榜眼,去了西阳随定远将军磨砺,想必一年后会出息不少。”
刘节度使未料到乾元帝忽然提及昊哥儿,惊诧之余忙回道:“犬子若有出息也全赖定远将军的指教。”
程梓墨呵呵笑了两声,“既是定远将军亲自教出来的,等他回京都后,朕自当好好重用。”
刘节度使又惊又喜,忙谢恩。
程梓墨跟众臣耗了许久,目光终于转到一言未发的洛尹峰身上,“洛爱卿自打回京都后,话茬子更少了。”
洛尹峰忽然被这么指名,忙出列,躬身回道:“微臣也在想皇上所说的事,只不过暂时没有想出来而已,是以臣一直闷声不吭。”
程梓墨一直瞅着他,忽地悠悠一笑,眼中闪过精光,“朕听闻洛爱卿家中两女一子,两个女儿皆是眉目如画的可人儿,长女已经出嫁,二女儿还待字闺中?”
听闻此话,洛尹峰心里已隐有猜测,激动得连拢在袖子里的手都颤了两颤,思酌稍许回道:“禀皇上,微臣确有一小女待字闺中,小女洛清鸢本是姨娘所出的庶女,但从小养在太太身边,举止端庄,前些日子刚改了族谱,如今已经归到了太太名下。”洛尹峰在西阳并未白呆半年,好歹学会了一件事,有时候不能过分自谦,该怎样就怎样,何况他方才说的并非假话。
众臣从两人的对话中已听出了些门道,乾元帝才提到定远将军,这会儿便问到了洛大人的女儿,显而易见是想给定远将军指一门亲事。乾元帝刚登基不久的时候也有过给席夜枫指婚的意思,只是这话还未提出,席夜枫便婉拒了。直到如今,定远将军都二十又二了还未成家,乾元帝若有意指一门婚事,对定远将军来说,算得上一件好事。洛学士家的二女儿既已归到正房太太名下,那便跟嫡出女儿无甚大差别,说起来与这定远将军也算般配。
“洛爱卿不久前才在西阳围剿了叛贼,立下大功,而今定远将军也在青州立了同样的大功,你家小女未嫁,朕的大将军也未娶,你们同在西阳呆过。如今这么一看,真乃上天注定的良缘,哈哈……”乾元帝看起来极为愉悦,大笑起来,“朕终于想到如何赏赐席爱卿了。钱公公!”
“老奴在!”旁边候着的钱公公立马弓腰应道。
“立即替朕拟三道旨,一道让席爱卿官复原职,另两道朕要给席爱卿和洛爱卿的小女赐婚!你今个儿就去忠勇侯府和洛府宣读圣旨,再跟忠勇侯说一声,等良成吉日选好了,上报与朕,朕亲自去主婚!”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一声,然后立马静默不言。看来,皇上对这定远将军可不是一般的重视,皇上亲自主婚,莫大的荣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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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跪了一地的人,以忠勇侯席晟奕和嫡长子席夜枫为首,此次圣旨下达距离上次不过寥寥几月,席晟奕心中感概万千,枫哥儿这次领兵剿灭了数千叛贼余党,功劳不小,钱公公即将宣读的这圣旨极有可能是枫哥儿官复原职的旨意。果然,钱公公宣读的内容和他所想不差多少,枫哥儿依旧是定远将军,皇上还在圣旨中大加褒奖了一番,席晟奕心中总算落了块大石头。
席夜枫伸手接下圣旨,嘴角微微一扬,很快又恢复成一条轻抿的直线。
见几人就要起身,钱公公忙笑着止住,“将军和侯爷可别急着先起来,杂家这可不止一道圣旨。”
忠勇侯疑惑地皱了皱眉,有些紧张起来,而席夜枫只略微挑了一下眉,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微垂的双目唰地一抬,里面的狂喜就要喷薄而出!
钱公公脸上的笑已经快要堆成一朵花,从袖中取出另一道圣旨,瞄了席夜枫一眼后,才将圣旨慢悠悠展开,高声念了起来。
席夜枫听完,眼角和眉梢高扬,双眼亮得好似盛了夜中满空的繁星。
“有劳钱公公了!”席夜枫收下圣旨,朗声道。
“定远将军折煞杂家了,杂家先跟将军道声喜,到时候杂家随皇上前来,将军别忘了让杂家也喝上一杯喜酒。”钱公公笑道,心里却在纳罕:这定远将军不是对自个儿的婚事一点儿不上心么,怎的方才听到皇上亲自赐婚一事后脸上的笑一下灿烂起来,连眼睛里都挤满了笑意。真个奇怪了,莫非这洛学士家的闺女已是美名远播,定远将军早有与其结亲之意?
“钱公公,皇上他真要亲自来我忠勇侯府主婚?”席晟奕到这会儿还有些没回过神。
钱公公兰花指一扬,笑眯眯道:“忠勇侯,你可没听差,皇上将洛学士家的二女儿赐婚给了将军,还叫老奴提醒忠勇侯一声,大婚当日,皇上会亲自来主婚。忠勇侯可要好生准备着。”说完,笑着朝两人拱了拱手,“杂家先告辞了,杂家还要及时去洛府宣读圣旨。”
听到他提及洛府,席夜枫的眸子一闪,又黑又深,把着圣旨的手来回在面上搓了两下,然后一双手慢慢收紧。
席晟奕早令人准备好了赏银,鼓鼓的一大荷包塞到了钱公公手里,钱公公立即眉开眼笑地收下,揣进了怀里,“如此的话,杂家先告辞了。”
钱公公坐在轿子里,眯着眼头一颠一颠地随了轿子晃动,看起来惬意极了,他生平没啥嗜好,除了爱敛财,这次到忠勇侯府宣布这等大喜事,赏钱可是少有的足量。
洛府。
洛清鸢被指名叫出去迎接圣旨的时候着实吃惊了一番,圣旨中若不涉及家眷,女子是无需出去跪接圣旨的,而此次特意叫了她出去,圣旨定跟她有关,洛清鸢一时想不出是何事。
随父亲洛尹峰和豁哥儿跪了下来,其他未来得及回避的下人直接在原地下跪。洛尹峰虽在今日早朝便知此事,可未料钱公公竟来得如此之早。
钱公公先是跟洛大人道了声喜,接着谄笑着一张脸大声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洛大学士洛尹峰之次女洛清鸢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朕爱将定远将军席夜枫年二十又二,早及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洛家小女洛清鸢待字闺中,与定远将军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定远将军为妻。择良辰完婚。钦此。”
几人叩礼谢恩,圣旨由洛尹峰接下。
同钱公公虚礼客套一番,洛尹峰送了一锭银子。钱公公看着那锭银子,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然后收入袖中,道贺了几句便又坐着轿子离开了。轿中的钱公公左手拿着忠勇侯送的满满一荷包银两,右手手心摊着洛尹峰塞的那一锭白银,不要撇嘴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好歹是个正三品大学士,出手也忒小气了些。”
钱公公走后,洛清鸢愣愣地看着洛尹峰手中那明晃晃卷起的圣旨,有种踏在云尖深处雾里的不真实感。
“父亲,皇上真给女儿赐了婚,届时还要亲自主婚?”洛清鸢呐呐问道。
洛尹峰心情大好,“鸢丫头,皇上今个儿早朝确实亲口说了要给你和定远将军指婚,我只是没有想到还未来得及同你母亲和祖母说此事,这圣旨就下来了。鸢丫头,你当真好福气啊,皇上亲自给你二人主婚,莫大的荣耀啊,哈哈……”洛尹峰捋着胡须,一脸自得。
未至片刻,整个府中都知道了此事,雪梨瞪大了眼睛看洛清鸢,“姑娘,姑爷竟成了定远将军,皇上亲自赐了婚,大婚当日还要亲自主婚?我可是听差了?”
洛清鸢拄着脑袋看着正对着自己的窗子,窗半开,恰能看到一棵半高的柳树,然后嘴角不知不觉就往上勾了勾,她想,若在西阳的时候,依月阁外栽的是棵柳树,谅他本事再大也没法借着那软趴趴的柳树枝钻进她窗子里。
雪梨见姑娘只顾看着窗外发呆,便兀自思忖起来,眼睛溜溜地转了几下后猛地低呼一声,“怪道离开西阳之际,我听到了将军说想见姑娘你一面,当时候我就纳罕这定远将军好端端地怎么要见姑娘,敢情是早就看上姑娘了。因着太太吩咐过此事不准乱说,我们才憋在了肚子里。这会儿连圣旨都下来了,姑娘可不准我憋着不说了。我思来想去,姑娘和老太太前往西阳的路上遇到匪贼,亏了将军相救才无大碍,想必从那时此,姑娘和定远将军的缘分就定下了。这可是天定的良缘!”
洛清鸢瞅着雪梨那张开开合合的小嘴和眉飞色舞的样子,忽地咧嘴一笑,道:“如今天子亲自主婚,就算原本不是天定良缘,经了这么一茬,就是切切实实的天赐良缘了。”
“姑娘可满意这婚事?”雪梨笑嘻嘻问道,忽然想到什么,雪梨哼了一声,“要我说,就算定远将军不能官复原职,也比刘节度使家的公子强,未来姑爷可是忠勇侯府的嫡子。”
洛清鸢转了转手腕,上面的红绸绳跟着飞舞起来,仿佛提前带来了一片喜气。默了片刻,洛清鸢才勾唇道:“我对这桩婚事自然满意至极。”话毕,漾水黑眸慢悠悠转向她,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雀跃,“忘了告诉你,父亲方才跟我说,定远将军已经官复原职,且那赐婚圣旨上也注明着。”
“什么?!那姑娘嫁过去后岂不就是将军夫人了!”雪梨惊呼道,难掩震惊。
“傻丫头,若没官复原职,以他无官无职的身份,哪里担得起皇上亲自指婚。”洛清鸢敲了她脑袋一记,轻笑道。在屋中转了两个圈,翠色的裙摆跟着鼓起一个可爱的小包,然后她坐在床榻上朝后一仰,双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雪梨看她欢快的样子,心里直替她感到高兴,唧唧喳喳地说了几句话不见反应,回头看她,却见她以手捂眼,双肩微微抖动着。雪梨狐疑地走过去,慢慢掰开了她的手,感觉到这手心里一片湿濡,而姑娘的一双眼早已是水蒙蒙一片,像是一片泠泠流动的泉水忽然泛滥,淹了周遭的绿油草地。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雪梨吓了一跳,忙取了方绢帕给她擦拭眼泪,却似乎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这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激荡出股股洪流,直往外涌。
洛清鸢直盯盯地看着头顶的帘帐子,任着眼中的水四处泛滥。
“雪梨,我没事。”良久,她才闷声回道。
“姑娘可吓坏我了。”雪梨继续给她抹眼睛,微微皱了眉,“姑娘难道不喜欢这门亲事么,心里觉得委屈了?”
洛清鸢嘴角一扬,“不是委屈,只是觉得许久没哭了,好想一次哭个够。”
雪梨听闻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到大婚当日,可有姑娘哭的!”
洛清鸢溢满水的眸子微微转了转,看向她,“其实,我只是觉得这婚事来得好快,让我高兴得恍如置身梦中……”
“母亲,这会不会太慢了些?”忠勇侯府里,席夜枫围在云氏面前打转转,大掌偶尔不耐地搓着衣摆。
云氏又怒又笑,瞪着他停不下来的身影道:“枫哥儿,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急性子了!我已经吩咐最快的速度办置聘礼,你再急也无用。若非当年我欲要你取李承宣使家的嫡女,因而事先备过一次聘礼,这一次还要更慢些。皇上亲自指婚,那聘礼自然要下足,不过十来天的事儿,我把这聘礼再补足些,你再等等又如何。再说了,早早下了聘礼,鸢姐儿不及十五岁你也没法子娶回来呀。”
席夜枫脚步一顿,找了个椅子坐下,看向云氏,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委屈的表情,“不瞒母亲,为了娶到鸢姐儿,儿子吃了不少苦头,期间多少磕磕绊绊母亲又岂会晓得。只有下了聘礼,确定了婚期,儿子才能稍稍舒口气。”
云氏笑骂道:“既然都等了这么久了,你再多等几个月就使不得了?”
“回母亲,确实使不得了,儿子片刻都不想等。”席夜枫定定地看着她,眉毛都拧成了一根线儿,一脸的苦楚。
云氏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我道我的枫哥儿是最有出息的一个,经过这么一遭事,我才晓得枫哥儿也是个没多大出息的。”说罢,扭脸不看他,瞧儿子那脸上的纠结样儿看得她都想皱眉了。
“儿子也是为了早些给母亲尽孝道,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子不过是想早些将鸢姐儿娶进门,好早让母亲和父亲抱到孙子。”席夜枫正色道。
云氏扫一眼那正经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朝他摆摆手,“罢罢罢,我等会儿再去催催,尽量在五日内备好所有的聘礼,备好后立马就去洛府下聘,然后商议婚期。”见他又欲说什么,白了他一眼,立马补到,“枫哥儿放心,我尽量挑一个早点儿的黄道吉日。”
“儿子谢过母亲!”
“瞧你那没出息样儿。”
“儿子出不出息,母亲还不知道么?”席夜枫话中带笑,一脸的飞扬。
五日后,忠勇侯府的聘礼一路抬向洛府,整整一百二十抬,若不是有皇室才能一百二十八抬的限制,只怕会更多。此事一时广为京都百姓乐道。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让两只洞房吧。。
☆43、大婚当日
席夜枫倚在窗子前,借着月光打量手中的玉佩,玉佩质地上乘,在月光下透着翠翠的光,上面的牡丹纹路凸起亦雕琢得十分精细,而席夜枫有些粗粝的大拇指时不时地抚摸过那牡丹花纹,最终停留在右上角一方小小的凹坑中,凹坑里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鸢字,字体十分娟秀。听洛家夫人说,这字是鸢姐儿亲自写下后令巧匠誊刻在玉佩上的。想到这儿,席夜枫摩挲的手指动得愈快,似要从那一方小字上摩擦出一团火来,烧得他手指发热发疼才好。
望着高悬空中的月牙儿,席夜枫忽地轻笑出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极为突兀,夜里的清冷却因着这一笑仿佛环绕了一层暖暖的热流。
将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席夜枫环胸靠着窗,一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窗外。
席云氏一个月前到洛府下了聘礼,双方交了定亲信物,洛夫人交给席云氏的信物正是席夜枫手中宝贝似的捏着的这块玉佩,而席云氏交换的是一根精致的聘簪。婚期也定下了,据说是忠勇侯亲自翻看黄历后选中的一个黄道吉日,因着席云氏专门提了一句,忠勇侯才挑拣了个离鸢姐儿生辰最近的日子,正是在她满十五周岁的第五日。席夜枫知道后只是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席云氏却晓得那正经样儿不过表象,里面的一颗心儿估计早就乐坏了。
自那后,席夜枫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大晚上的睡不着觉,然后大开着窗户看着天上的月亮,一直看到这月亮由圆圆的大盘子变成了这会儿的弯弯小芽儿,有事没事地就对着夜空摸着手里的定亲信物,偶尔当月嘀咕嘟囔几句。
有一次,这副样子的席夜枫被半夜起身去净房的小丫鬟看到了,当即吓了个半死,连净房也顾不得去了,原路返了回去,脑子里一直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双瞪得圆溜锃亮的眼睛,柔和中透出一丝利光,就像是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看到的狼,还有那神神叨叨的嘀咕,像是村里要饭的一个老疯子。小丫鬟将这事同太太身边的冷屏说了,换来冷屏一声低斥,吩咐她不准乱嚼舌根。
待到那小丫鬟讪讪退下,冷屏才目光晦涩起来。这些年来她从未见过大公子发呆失神的样子,更莫说半夜睡不着觉对着月亮嘀咕。真不知洛府家的千金究竟有何本事,竟让大公子变成了这副样子。冷屏除了叹气便只剩羡慕了。她自小进了忠勇侯府,可谓是同大公子一起长大的,她的这份心思大太太也清楚,不知道大太太会不会看在她侍候多年的份上成全她。哪怕只是做个通房,她也甘愿。
其实,席夜枫只是兴奋过头了,搁在以前,他绝不会如此奢侈,对于打仗之人来说,睡眠何其宝贵,岂容他这样浪费,是以他的睡眠一向很好,可这次他真是没法控制了,一想到再过两个月便能娶到洛清鸢,他的血液似乎就沸腾地止不下来,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亢奋起来。像这会儿般安静地对月摸物思人已经是平静不少了,若换了西阳的大草原,他指不定就把酒舞剑,再对月大声嚎上几首歌。离开西阳的前一个月他已给石高写了封信,里面将西阳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般放心地呆在京都,除了鸢姐儿啥都不想了。
定远将军要娶洛家二姑娘一事早已在京都传开,许多官夫人偶也私下里谈到这事,大多羡慕这洛家两位姑娘,也有肚里泛酸水的。适逢一次刘节度使夫人和李承宣使夫人碰到一遭,两人各怀心思。
“李夫人可能不知晓,这洛夫人本来是要跟我们刘家结亲的,老早就跟我通了气,说会将鸢姐儿许给昊哥儿,我们家老爷和洛学士的交情摆在那儿,又加上鸢姐儿长得确实可人,我才应下了这门亲事,哪料后来洛夫人竟又跟我推了这门亲事。我原本还不知道,现如今这不明摆着的事么?人家是攀上高枝了!”王氏的语气怒中带酸。
一块走着的李承宣使夫人正乃三年前欲把嫡长女嫁给席夜枫的吴氏,两家才合了八字得了个上上之签,吴氏的闺女就不慎落水淹死了,心里本就一直怨着席家,这会儿听了王氏的言辞,立马哼了一声,“忠勇侯府大房家的枫哥儿乃是多年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手上要了多少人命,身上又沾了多少血!谁把女儿嫁过去才是找罪受,既然洛夫人反悔将鸢姐儿嫁给你昊哥儿,那便让她嫁吧,我倒要瞧瞧,这鸢姐儿嫁过去能活多久,刘夫人莫瞧这签上写的上佳,谁知道是不是席大夫人私下里找人讲好了,将个下下签改成了上上签!”
王氏瞅了她一眼,心里嗤笑一声:你道谁都跟你那短命女儿似的?嫁入忠勇侯府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呢,哪里会少了去,不过人家席大夫人瞧不上而已。鸢姐儿也真是好命,竟能改族谱记到太太名下,还得到当今圣上亲自指婚,她的袖雪怎的就没有这么好命。不过雪丫头还小,今年也才十三,等到她十五及笄之年,她一定要在京都里找一门比鸢姐儿还要风光的婚事。
王氏眉头微微一拧,一边的吴氏却忽地咦了声,侧头朝她道:“刘夫人,我听闻定远将军没有复职的时候,席大太太便在京都找媒婆去洛府下了帖子,要照你的意思,那会儿的鸢姐儿已经改了族谱,何愁嫁不到更好的,洛夫人为何就答应了席家的亲事?我虽然不喜欢这席家大房的人,但我觉得洛夫人不似那攀附权贵之人,何况洛学士本就是个高风亮节之人,连我家老爷都时常夸赞他。想必刘夫人对洛夫人是有什么误会罢。”
听到李夫人为江氏辩解,王氏气得差点儿咬碎一口银牙,见她看过来,便勉强牵了牵嘴角,讪讪地回了一句,“听李夫人这么一说,似乎我是真的冤枉了洛家太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开口,眼中尽是妒意。
“我猜想洛家太太是想将鸢姐儿嫁到西阳,适逢当时枫哥儿被革了职,洛夫人认为枫哥儿不做将军对鸢姐儿来说是件好事,是以回京都后才和席大夫人暗中通了气,若不是枫哥儿恰被革职又削了爵位,你以为席大夫人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这门亲事。我没想到的是,此事竟然得到皇上拂照,不但赐了婚还要亲自主婚。可惜鸢姐儿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嫁给了这么个草野莽夫。”吴氏没有见过席夜枫,虽听别人提到此人长得一表人才,但她心里下意识地觉得征战沙场数年的将军就该是个十分魁梧的大汉。
两人说了片刻,转而又聊了些别的。
席夜枫自领兵打仗后第一次在京都里熬过了整个冬,这段时日,程梓墨常叫他进宫叙旧,席夜枫偶尔也会在府里练练刀枪,日子不算太无聊。终于艰难地等到了次年春暖花开,席夜枫整颗心都暖呼呼起来,待到近几日,已经由暖呼呼变得灼人滚烫,一颗心跟在烧似的。
忠勇侯府和洛府都开始张灯结彩。尤其忠勇侯府,红艳艳的一片,喜庆极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整个府里都清扫了一边,连那些旮旯角都没放过。席云氏早早便找好了喜娘和好命妇。新房是一直给枫哥儿留着的一间大房,席云氏已经让好命妇将屋内的喜床搬到了适宜位置,待到大婚前日,再由好命妇负责铺床,将床褥、床单及龙凤被等铺在床上,并撒上各式喜果,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这些吉利果子。等到喜房布置好,席云氏特意吩咐闲杂人不得进去,免得破坏了屋里的喜气。
席夜枫在心里一直扳着手指头数,终是数到了大婚前夕。
忠勇侯府内,忠勇侯席晟奕同席夜枫面对面而坐,两个大老爷子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聊了许久。
“父亲,以前是儿子不孝,光想着报效我大宸国,却没有顾忌母亲和您的感受,您二老这些年操劳了。”席夜枫微垂头,一脸愧色道。
席晟奕笑了两声,拍着他肩膀道:“枫哥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多愁善感的事就别说了,在我席晟奕的心里,你是个有出息的儿子,这些年一直给我争光,全京都听到定远将军的名号哪个不夸赞。”笑着捋了捋胡须,席晟奕的语气转而变得低沉起来,“枫哥儿,明日你就要成家了,我和你母亲知道你不会在京都呆太久,以后回了西阳,你要好好照顾自个儿,也记得时常回来看看我和你母亲。你母亲虽然口上不说,其实她想你想得紧。还有,我和你母亲急着抱孙子,你小子结婚后多加把劲儿。”说到最后,笑意愈重。
席夜枫嘴角一翘,“父亲放心,一年之内包您和母亲抱得大胖孙子。”
听闻这话,席晟奕盯着他富有深意地一笑,朝他摆摆手,低着声儿道:“儿子,且凑过耳朵来。”
席夜枫狐疑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没料到自个儿一向严肃的父亲也会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身子前倾,凑了过去,“父亲想嘱咐什么?”
“枫哥儿,你这么多年征战西阳,我也不晓得你沾过荤没,不过这件事还是要提醒你一下的。明日新婚夜晚,你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切莫太过急躁,要慢慢来,若是让她疼得厉害了,以后许就不乐意做这事了。”席晟奕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席夜枫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红,忽地就哈哈大笑了两声,“父亲太小看儿子了,这么多年呆在军营,那档子事见得不少,你说的儿子可都清楚。”
“你明白就好,我和你母亲等着抱孙子了。”席晟奕微微一笑,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寸胡须。说话间,根本没注意到席夜枫喉结上下滚动了滚动,不知想到啥,瞳仁里已经烧了两把火。
而这会儿的洛府,江氏也正同洛清鸢嘱咐一些事。
洛清鸢听着江氏说那老一套女纲女德,如何相夫教子,心里在笑,面上却是红着脸慢慢听完。
“鸢丫头,枫哥儿不似别人,他是要常呆西阳的,你若嫁过去,便会跟着他一起回西阳。不用每日看夫家人的脸色自是好事,可你也莫要掉以轻心,要记得好生伺候着他,虽说枫哥儿在你父亲面前承诺以后只娶你一个,可谁知以后是个什么样。”江氏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母亲,这些事我都明白,母亲放心便是。”洛清鸢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娇羞得紧。
江氏拍着她的手,眼中慢慢沉淀出一片黝黑的色泽,较以往多了份沉重,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洛清鸢抬头看她,微微皱了皱眉,“母亲可是想说什么?”
江氏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就这般缠绕了许久,愁绪才被她一点点解开,手微微发颤地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低也有些哑,“鸢丫头,明日你就要出嫁了,有件事再不同你说便没有机会了。”见洛清鸢只是狐疑看她,一副纯真不知所以的样子,江氏长叹一声,稍稍握紧了她的手,“我以前做了件错事,希望你知道后不要怨恨我才好。”
洛清鸢看她一副愧疚的样子,微微眨了眨眼睫,勾唇笑道:“母亲,我明日就要做新娘了,那会是我一生中最重要也最开心的日子,在此之前的事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母亲就算真的做了什么对我不好的事,就冲着母亲让女儿改了族谱一事,女儿都要感激母亲一辈子的,所以母亲无需愧疚。”
江氏眼眶微湿,终于释然,便细细将一年前的那事跟洛清鸢说了。
忠勇侯府二房家的太太尤氏特意递上帖子找了她,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番,后来渐入主题,竟道他们家的凌哥儿看上了洛家的嫡女。洛府嫡女只有洛青兰一个,江氏自然以为尤氏说的是兰姐儿,这两人也算门当户对,两人没啥意见,当即便说定了。后来江氏要李妈妈送尤氏出府。那李妈妈却无意间听到了尤氏跟身边贴身丫鬟的对话。
“夫人不是要帮公子找人么,为何连问都没问就说公子看上的是洛府嫡女?”叫玉环的丫鬟似乎颇得尤氏喜欢,尤氏也不怪她多嘴,反倒回了一句,“听闻洛府两个女儿,我不管是哪个,要嫁入我席家的必须是他洛府的嫡女。”
李妈妈告给江氏时,江氏一开始也有些气愤,后来想的却是,要是凌哥儿看上的是鸢姐儿,尤氏必然不会同意,比起这桩婚事没了,还不若让兰姐儿嫁过去。说起来兰姐儿比鸢姐儿贤淑文静,男人都喜欢那样的,指不定凌哥儿看上的就是兰姐儿,就算不是兰姐儿,两人相处时日长了,也会渐生感情。尤氏正是怀着这侥幸心思,在这件事上才没有吭声。后来得知兰姐儿过得并不如她想的那般好,江氏才明白过来,凌哥儿看上的是鸢姐儿。她一直忐忑着,就怕兰姐儿嫁过去吃苦。一颗心就在担心兰姐儿过不好与对鸢姐儿的愧疚中煎熬,从未轻松过。直到前两个月收到兰姐儿的信,说已有孕两个月,江氏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加之鸢姐儿婚事也定了下来,江氏这一年多的痛楚总算可以结束了。
洛清鸢听后完全愣在了那处,片刻后才呵呵一笑,“我道是啥事呢,母亲竟是为了这等小事不能释怀。其实,要怨只能怨席家二太太,干母亲何事。就算姐夫当初看上的是我,我跟他也成不了,反倒是大姐,洛家嫡女的身份跟姐夫门当户对。母亲也看到了,大姐这会儿好着呢,上次不才来信道喜了么,再过不久,母亲就要有外孙了。”
江氏见一脸笑意,无半分虚假,欣慰地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好孩子,如今我总算是可以完全舒口气了。”说出这件事后,江氏觉得自己浑身都放松起来,脸上再无半点儿愁绪。
同洛清鸢又叨叨许久后,江氏才将一开始就带进来的一个小匣子递到她手里,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看到鸢姐儿耳根泛红,才轻笑了声离开了。
待到人走后,洛清鸢忙将门和窗子都关实,捧着小匣子低头瞄了两眼,然后单手利落地打开了盒盖子,将里面的《房事秘籍》取了出来,看到书面上这几个字后,洛清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清鸢坐到小圆桌前,就着灯光开始翻看。手一页一页地打着,双眼一定不定地看着上面的内容,动作似乎被施了法般遍遍重复着,可是,两个脸蛋却渐渐染上了一层粉色,一直遍布到耳根,最后连脖子根儿都红了个透。
忘了这一夜是怎样度过的,只觉得再眨眼时,双眼有些疲惫地睁不开,因着今日要一番隆重的梳妆打扮,吴嬷嬷和雪梨几个一大早便敲门叫醒了洛清鸢。
洛清鸢晕乎乎地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几个丫鬟婆子在自己身上一番折腾。吴嬷嬷给洛清鸢开了脸,将额前的刘海完全梳了上去,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身下也没闲着,雪梨在一旁递衣裳,方嬷嬷将她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最后才把一身红得刺眼的霞帔穿在她身上。戴上凤冠后,整个脖子一下被压得缩了缩。洛清鸢连忙直了直身子。
穿戴完毕后,几人齐齐惊叹出声。
“姑娘今个儿美极了,姑爷看到后定也会大大惊艳一番!”吴嬷嬷笑赞道。
洛清鸢抿嘴笑了笑。等到盖头一盖上,眼前便真的是漆黑一片。府外的鞭炮声早已震耳响起,在她的耳边炸个不听,可是洛清鸢却觉得周围宁静得如同一片净土,只有她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咚咚地敲着什么。
盯着脚底的红色绣花鞋,上面绣着的两朵牡丹仿佛一下子在她脚尖上开了起来,随了风摇摇摆摆的。洛清鸢被江氏牵着往外走。还未至府门口便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狠狠绞住,那视线仿佛在她身上缠了好几遭,将她整个儿的裹了起来,恨不能把她一下拽过去似的。洛清鸢的步子不自觉地就顿了一下。
席夜枫今日着一身大红喜袍子,平日随意扎住的长发被梳得极为整齐,那一脸明媚的笑宛如在周围催开了无数朵鲜花,让人移不开眼,身下头戴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也是极为俊美,一人一马在洛府门口停下,看起来意气风发,乐滋滋的样子仿佛在等着拥有整个天下。
看到新娘子出来,席夜枫双目明显睁大,本就如星的眸子又瞬间变亮了许多,里面的光彩真个儿刺目。
洛清鸢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随着脚尖上的两朵牡丹慢慢地开了一路,终于在一双红靴面前停下。那是一双长而宽的脚,裹在一双红靴中却挡不住那隐藏的力道,因为他往前走了几步,洛清鸢清楚地看到那双脚是如何有力地踏着地面,直直停在她的半步之外。
“好女婿,鸢丫头就交给你了。”洛尹峰大笑一声,江氏这才放了手,将那白皙如玉的纤细玉手搭在了男子手里。席夜枫几乎是立即攥在了自己的手心。
洛清鸢清楚地感受到那手心的温度滚烫至极,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湿濡得似将她的手也黏在了上面,然后她紧张跳动的心缓缓平稳起来,扬了扬嘴,笑了。
“岳父岳母,小婿这便带鸢儿走了,二老保重。”席夜枫爽朗一笑,扶着身边的女子慢慢上了花轿。
不舍得松开她的手,放开之前,席夜枫用力地捏了捏洛清鸢的手指,听得她一声闷哼,席夜枫才呼了口气,轻笑了两声。
前面是意气风华的定远将军新郎官,后面是八抬大轿装着的美娇娘,百姓看得都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结果没写到洞房。。%>_<%
☆44、洞房花烛
洛清鸢听着花轿外锣鼓唢呐等不知疲倦地吹响,还夹杂着百姓的窃窃私语。笑声不断,热闹极了。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她也能想象出这会儿的席夜枫该是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上,神采奕奕地驾着马,一身遮盖不住的喜气。
洛府离忠勇侯府算不得太远,可洛清鸢却觉得经历了大半天那么长。按大宸国习俗,新郎官晌午过后迎亲,那么这会儿的天色应是三月骄阳。反正盖着喜帕是看不见的,白天黑夜又有何差别,洛清鸢抿嘴笑了笑。她确定席夜枫事先给了轿夫足够的赏银,因为这轿子一点儿都不颠簸。花轿慢慢落了下来,十分沉稳,洛清鸢的一颗心也仿佛终于尘埃落定。
周围比她想象的安静许多,只有一些女眷的低笑声。洛清鸢猜想,那位亲自指了婚的乾元帝已经来到了忠勇侯府,且已在正厅候着,是以众人言语上不敢太过放肆,而她此时只需要等着新郎官的三根箭羽射进来,然后由喜娘撩开轿帘子扶她出去,再接过夫家长辈递来的打成同心结的红绸缎,被席夜枫一步步拉向正堂。
席夜枫着一身大红袍子,长腿后跨,从破风背上踏了下来,笑呵呵地走至几步外,站定。
“快取弓箭来。”有人高声道,正是三房家的太太薛氏。“枫哥儿,可等不及了罢。”薛氏打趣道。
“是啊,三叔母,大侄子我可是盼了好久了。”席夜枫大笑几声,爽朗的笑声似将周围的氛围一下点燃起来,欢声笑语如火般往出蹿烧。
下人已取来三根磨平了尖儿的箭羽,箭羽用朱砂染成了红色,看着极为喜庆,而那长弓弓把上也缠着红绸线,席夜枫笑意盈盈地接过弓箭,先低头认真检查了一遍箭羽,还用手摸了摸箭头,确定平平的没有一点儿尖,这才将箭搭在了长弓上。
“新郎官,这射出的三箭只需砸到轿门即可。”喜娘堆着一脸的笑,解释了一句。
席夜枫瞅她一眼,嘴角一点点勾起,手臂用劲儿一拉,第一箭咻的一声射出,在众人一声惊呼中已经牢牢扎入花轿轿门上的横木。没有箭尖居然也能这么扎实地射进去!众人还未惊呼完,剩余两箭已分别扎入轿门的一左一右,就像是两个长长的细扶手。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喜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叫道:“新郎官三箭皆中,邪气晦气尽除,开始迎新娘——”话毕,已走过去将帘子撩了起来,笑嘻嘻地道了一声,“新娘子,可以出来了。”
喜娘扶着洛清鸢下了轿,一边的薛氏忙将系有同心结的红绸绳递过一端,另一端交到席夜枫手上。
席夜枫紧紧捏着那红绸绳,看着绳子另一端的女子,虽然鸳鸯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但是里面的女子是他的鸢儿无疑,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都已闻到她身上的淡淡体香,诱惑着他恨不能立刻走过去抱着入了洞房。
“大侄子,还不拉着新娘子去正厅,客人们都已等了许久了,连皇上都早早坐那儿了。”薛氏小声提了一句,一脸笑意。
席夜枫朝她点点头,慢慢拉着红绸绳对面的洛清鸢往里走。
“新娘子仔细这门槛,万不可踩到。”快至大门槛时,扶着洛清鸢的喜娘提醒道。
喜帕下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带动着那红艳艳的盖头轻轻晃荡两下,让无意间回头看过来的席夜枫心里发痒。即便想快点将她娶回去,他也不敢走得急了,就怕她一不小心绊倒。
入了正门后,里面明显热闹许多,洛清鸢不消看亦能猜到宾客满堂。热闹归热闹,却无人敢瞎起哄,
洛清鸢被扶着踏过火盆,晦气邪气皆不带来,再跨国马鞍,从此一生平安。也不知走了多久,洛清鸢终于被红绸绳另一端的男子拉着进了正厅。
“席爱卿啊,你可算来了,要朕好等。你可知道,朕是放下了一大堆要处理的公务前来给你主婚,今个儿你不被朕灌醉的话休想入洞房。”懒洋洋的腔调除了当今圣上程梓墨再无他人。
正厅内,正中坐着忠勇侯和席云氏,而程梓墨坐在一侧,身下的紫金软椅还是钱公公特意从宫中搬出来的。此时的程梓墨虽坐于旁侧,可那懒散之态中透出的威严王者之气让众人觉得他才是正厅中最大的主儿。忠勇侯和席云氏正襟危坐着,席晟奕搭在膝盖上的微微攥着,显然是有些不自在或者说紧张,天子就坐在他的身旁,他如何轻松起来。
席夜枫才带着新娘子进了正厅便闻程梓墨这一句话,真想嗤笑一声,别人不知道就罢了,他可是清楚得很,要他一天到晚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比登天还难。答应了来主婚,不过也是他自个儿无聊罢了,还能顺带着让自己欠他一个大人情。这家伙成天就会想着敲诈别人。也罢,欠人情就欠人情,这大宸国他替他好好守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