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庶女性/福手册》作者:夜之夜【完结 番外】(2018.05.19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小谨〗庶女性福手册.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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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之夜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50

席夜枫望着远处整齐操练的士兵,听到他的质疑后,嘴角微一勾,说得漫不经心,“石高,非我之意,实乃圣上之命不可违。况且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而来,既然来了,以后的事也都由不得他们。”

叫石高的人性子很直,心中有疑惑从来都是直接问出口,只闻粗嗓子又起,“将军以前不都是拒绝了么,这次难道不能再拒一次,属下听闻皇上与将军的关系铁如哥们,将军的面子可大着呢。”

席夜枫回头睨了他一眼,“这些事你从哪儿听的?”

石高见他有些不悦,眼神躲避地挠了挠头,“属下也是听其他将士说的。”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大不敬的话,就算这是真的,也不要让我听到从你们口中说出来。”

不怒自威的话让石高魁梧的身子一绷,“将军放心,以后属下再听到有人背后议论将军或皇上,属下直接踹他们几屁股!”

席夜枫嗯了声,回头看向远处的密麻人影,一双眼变得极为幽深,目光微抬,望着远处已经被晕红的天,连眼瞳里也罩了一层浅红。

石高正要悄声退下,却闻他又忽地发了话,带着他很少听到的那种微微上扬的腔调。“你到我府中跑一趟,

跟李管事吱一声,若是近日有知州府的帖子找我,直接替我应下。”

石高听完这话立马怪叫一声,“将……将军,属下忘了同你说,方才将军府的李管事来过了,道这次是新任知州送的请帖,他不好做主直接回绝,所以特意前来问一声,那个时候将军不在,属下便替将军直接回了。”

席夜枫负在背后的手倏地松开,整个身子转了过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是如何回的?”

很好,语气柔和。石高呵呵笑了两声,“还能怎么回,就重复了将军以前的话。很忙,没空。”

席夜枫张了张嘴,那眼刀子剜他一眼,怒斥一句,“我就知道!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石头干不出好事!”话毕,已是招来破风疾驰而去,徒留石高在原地狠狠挠头。他这是做错啥了,以前那么多人的拜帖,将军不都是这么直截了当地拒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打倒霸王主义,,,泪涌。。求冒泡撒花。。感谢贇子_yoka又又又扔了地雷。。

☆13、伊人红线

街道上一阵风从路人耳边呼呼擦过,抬头看去,却是一匹高头骏马疾驰奔去,此时还能看到那马背上竹青色的男子身影,马跑得太快,那人的袍子都鼓起了满满的风。

因着时辰还早,小道上的人并不多,若不然的话,席夜枫也不敢在行人的街道上这般肆意策马奔驰,换在一望无边的大草原上,他的速度能比这还要快上一两倍。不消片刻,破风已于一座府邸前停下,门前两座镇门石狮看起来威风凛凛,细细一打量便发现那石狮竟是银坨打制而成,做工尤其精细,连那石狮子的眼珠子都似在碌碌转动,正中的牌匾上书将军府三个鎏金大字,字迹狂狷潦草。能在西阳有如此待遇的也只席夜枫一人了。

一年前,席夜枫以忠武大将军为帅,自己为前锋,顺利逼退西羌族,忠武大将军功成身退,而他继续留守西阳,当地的百姓多富商,为表尊敬和谢意便合力建了这么个府邸。席夜枫念及此礼过重,及时将府邸一事上报给了当今圣上。程梓墨是个什么人席夜枫最清楚,表子里子都是个懒到家的人,若不是自幼做他伴读,他又岂会识出那泼皮性子下所掩盖起来的才华,很少有人想到他最后会坐上九五之尊那位置,可席夜枫却觉得这件事既在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他就是考虑到有人会借此弹劾才事先上报,哪料皇上竟直接赏了他两座银坨打制成的镇门狮子,还让席夜枫自己写匾,毕竟席夜枫还未独立成家,只写了将军府三个字,皇上再命人精致裱好。至于为什么不是程梓墨亲自手书送给他一块御赐牌匾,程梓墨的理由是,他写的字太难看了。席夜枫心里发笑,不是难看,是太懒。

好在席夜枫回的早,李管事还未来得及去知州府回拒,方回将军府没多久,便发现自家将军红红火火地紧跟着回来了,李管事好生擦了擦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忙迎了上去,又惊又喜道:“将军,您……您不是在忙,怎的回来了?我这就去让孙嬷嬷做点儿小菜,再让翠儿去买点儿小酒来!”

席夜枫十天半个月回去一次已是常事,这偌大的将军府说起来也算个空架子,只有一个李管事管着府中的开支,孙嬷嬷和钱妈妈是专门管饭菜的,丫鬟小翠和百禾帮着打杂,另外还有几个修剪后花园的园丁和杂工。

见他一脸意外激动,恨不得立马多留自己几天,说完这番话后已是转身就要大干起来,席夜枫忙笑着摇摇头,道:“李管事不必麻烦,这次我回来只是小憩一会儿,等下还是要去军营的。李管事方不久前可是有事找我?”前面的话说的还

是不紧不慢,后面一句却是不自觉地语速变快了些。

李管事诧异,“只是些小事,将军何须亲自跑一趟。就是这刚上任的洛知州派人送了请帖来,我想着将军以前都是拒了这种帖子的,本想直接回绝,可转念一想这知州大人总归不同于以往那些富商或地方官,我不敢擅自做主,今个儿早间便去军营寻将军,恰巧将军不在,又遇到了石千总,石千总知晓这件事后,直接传达了将军的意思,我这才又回了府中,准备稍作歇息然后就去知州府回拒了洛知州的请帖。”

“不必回拒了。”席夜枫笑笑,吹过他脸上的风仿佛都因为这笑而柔和了几分,“我忘了同李管事说,这新任的洛知州是我一位堂弟的岳丈,沾亲不说,还是我少时做敬王爷陪读时的一位经师。此次前来西阳的途中,我无意中帮了那洛家一个小忙,我想洛知州送这请帖来无非是为了还那人情,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见见的。”

李管事没想到中间竟有这些弯弯绕绕,惊讶之余面带愧色道:“幸好将军及时赶到,不然我这可就坏了将军的事了。”

“无事,下次若再遇到与那洛知州有关的事,多几番思量就好。”席夜枫淡淡道。

不知道是否自己错觉,李管事似乎从这话中咀嚼出一些言外之意,将军他似乎……在盼着能和这洛知州多几次来往。

“那请帖放哪了?”席夜枫问,样子很是漫不经心。

李管事回了回神,恭敬答道:“我把请帖放在了将军的书房内。将军要不要留下来,我叫——”

“哦……你们先去忙吧。”不等李管事说完,席夜枫抢了话,已大迈着步朝走廊那端行去。

李管事毕竟是跟了将军多年的,单看那行走的步伐带出一种飘飘然之感,便觉出一种轻快欢悦的感觉,将军他……心情不错。但是为何心情不错,李管事还真没猜到。

席夜枫回到书房后,长臂一伸,随意拿起桌上的请帖,打开瞄了一眼后又放了回去,洛尹峰的字如同他本人一样斯文,说得好听点儿,此人正直廉洁,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一个迂腐不知变通之人,皇上为何要将他贬谪到西阳,席夜枫也大致猜到了几分,无非让那些对新政保持中立的人警示一下罢了,要么支持,要么反对,独善其身浑水摸鱼的做法可不讨人喜欢。

悠悠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席夜枫忽地想起什么,拉开一个小抽屉,自里面取出一块白色锦帕,那动

作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似正在拿一件珍绝宝贝。

锦帕原先是卷起的,可看出里面裹着一根细长条状什物。随着锦帕慢慢剥开,那锦帕四角绣着的两株翠竹便展露出来,本是好景,只可惜那绣竹之人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硬是将那原该好看清秀的竹绣得歪七扭八,惹人发笑,然后席夜枫还真就是忍不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年间他每每看一次就笑一次,然后盯着那竹子时似乎就看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晨间,当时的她懒洋洋地坐在姻缘祠后的几棵竹子边,小脑袋仰望着远处那颗挂满姻缘线的姻缘树,别的闺中女子都去那树下系红带子,只望永远不掉下来才好,哪怕历经风吹雨打也能牢牢挂在上面,可是当时候的她,不屑地撇撇小嘴儿,将刚刚从姻缘祠求得的姻缘线随手绑在身边的一根壮竹上。她口中嘟囔着什么呢?他当时候离得不远,再加上耳力不差,可是一字不差地听下了。

“什么姻缘树啊,求了姻缘顶屁用,不照样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树不就是大了些粗了些,怎么就成了姻缘树了?我说自己身边这几棵竹子就是姻缘树,你们信么?”嘟囔完这么几句,那手中的姻缘线便被她打了个死结系在那竹身上,风吹过,红色的丝绸轻轻飞舞,想要飞高飞远,却躲不过那身后的束缚,只能安分呆在那一方小地。

她微扬的小嘴儿因着方才一番不满蠕动便沾了些亮晶晶的润泽,暖暖的日头斜照过来,那半边小脸都被照得通红,唇瓣上的光润似闪着碎碎点点的星光,而那好看的眼也微微眯起,挡住了里面诱人的黑色。

席夜枫忽然就觉得有些晃眼,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眼前瞬间黑了起来,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不听使唤地慢慢分开几个细小的指缝,光暗了许多,女孩儿也转了身,小脑袋左右伸了伸,似乎在东张西望瞅着周围的情形。确定自己足够隐蔽后,她竟拿小手毫不客气地在自己小臀上拍了拍,因着她那拍灰的动作,他似乎能看出那群摆左右晃动时微微勾勒出的臀瓣外形儿:翘而挺,不知怎的就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飙升,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刚刚被母亲逼着求来的姻缘签,席夜枫低头看去,细长的竹签上书:伊人近眼前,姻缘手中牵。十个端正小楷,就这么印入自己眼帘,本要被随意扔掉的姻缘签最终还是入了他的怀。

他再抬头看去时,那女孩已走远,行至人多的地方后,便同其他大家闺秀那般踏起了小碎步,举止端庄,再不见了先前的那丝俏皮。席夜枫的嘴角不知不觉就牵起一个弧度。

席夜枫犹豫再三,做出了一件令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走至先前那女子所呆的地方,神情很是大方无愧地开始解那被打了死结的姻缘线。小丫头,系得这么紧!席夜枫微微磨了磨牙,上场拔刀杀敌都不知比这轻松多少倍!

终于将那姻缘绳完好无缺地解了下来,席夜枫乐呵呵地塞进了自己怀里,正欲赶紧离开,却发现脚下踩着一块异常柔软的东西,低头俯睨了一眼,见是一方白色锦帕,眉头才欲皱起想到什么后竟是倏然一展,眼睛也微微一亮。连忙俯身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待看到那锦帕上绣的几棵竹,席夜枫忍不住低笑出声,一直笑到了现在。

只可惜,那女子一看不过才十二三岁,他至少得等个两三年。

席夜枫将手中的锦帕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根细长的红绳,一根姻缘签。看了看那红绳,又看了看那姻缘签上的字,席夜枫不由弯了弯嘴。伊人有了,红线也有了,我还不信你能逃出我手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哭。。。。

☆14、腹黑算计

知州府比京都里的洛府小了许多,不过这里的环境却较原来更加清静。洛清鸢没事就趴在窗棂边朝外看,偶尔乖乖在屋内呆着,做做绣活儿,看看闲书。

此时,雪梨见洛清鸢盯着手中正在绣着的荷包发呆,不由捂嘴低笑了声,“姑娘,你又走神了,想什么呢?”

洛清鸢停下的针线这才又抽飞穿~插起来,嘴角微翘,“我方才不过在感叹罢了,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真就成了大家闺秀,做的绣活儿也终于能入眼了,果然是熟能生巧。”

雪梨想到以前姑娘绣出的东西,嬉笑着朝她眨眨眼,“姑娘放心便是,以前那些不入眼的绣品我都拿去收好了,保准不让第二个人瞧见。”

“臭丫头,你这是在打趣我么,看吴嬷嬷瞧见后不好生修理你一顿,把你换到别处去。”洛清鸢故作怒态,柳眉一横,水眸一瞪。

雪梨早就见惯,一点儿不害怕,晃晃脑袋,笑嘻嘻道:“吴嬷嬷若将我换走了,以后姑娘找谁去说笑,又找谁来通风报信呢。姑娘方才说的话可真是冤枉我,把我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洛清鸢眯眼瞅她一眼,从上看到下,悠悠道:“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一头傻驴呢,肚里的肝肺自然便是驴肝肺了。”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

雪梨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我说不过姑娘,姑娘便继续打趣我罢,反正姑娘就是个不愿吃半点儿亏的主儿,以后娶了姑娘的姑爷可有的受呢。”

“傻丫头,我若真嫁了人,哪敢这般没天没地地胡闹,以后自然是规规矩矩地相夫教子,夫君若想纳小妾了,我得高高兴兴地受着,婆婆嫌东嫌西的话我也得半分不落地听着,这规矩嘛,学来就是为了以后不叫人挑出半点儿毛病,不然我何苦遭这罪。这些事我早就明了,你身为我的贴身丫鬟,以后的言行举止也要多加注意些。”洛清鸢边说边绣着手中的荷包,话愈,那走针飞线的动作愈加快了些,竟带了几分强劲的力道。

雪梨见她脸上俏皮之色尽收,嘴唇微微蠕动几下,垂下了头。姑娘说的没错,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又做不得主。以后嫁过去的夫君圆扁不知,姑娘也只有安分等着的命,但太太和老爷的眼光不差,总归不会害了姑娘。

“我听说西阳民风开放,连未出阁的女子都能在街道上随意走动,不知何时太太才能入乡随俗,让我也出去见见世面。”洛清鸢忽地笑道,一扫方才的抑郁。

听她提到这个,雪梨也神采飞舞起来,“姑娘说的可没错,吴嬷嬷出去买菜的时候可被吓了好一跳,道那街上夫人老爷一道出门步行的多如牛毛,未出阁的女子也是如此,这个真让我们开了眼,若搁在京都,还不得换来一句有伤风化。”

洛清鸢见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便跟着笑出了声。说起来,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怎么出过门,除了随太太去别家做客,或者去广济寺烧香拜佛,其余时间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太太什么时候想通了,准了她出门,她可真要好好走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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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上的日期定在了三日后,洛尹峰只说了是为略表感谢而设的一个小宴席,既是感谢宴,请的人自然也就他一个。

席夜枫这几日的心情十分舒爽,那往常如宝刀出鞘的眉仿佛也一下子柔和了十倍,化成了两把软趴趴的剑。

“将军?将军!”身后的刘明昊微微皱眉,声音不由提高了些。

席夜枫转头看他一眼,“刘兄弟,我方才只是在思虑你所说的话,既然刘兄弟是甘愿来我西阳磨炼,那万事都应该听从我的安排,早起同我西阳步兵一起接受操练,长枪、大刀、骑射箭术每样都要练习,每五日一次笔比试,不可借口躲避。”

刘明昊分明瞧见他方才目光悠远,心思不在此处,没想到他竟是一字不差地听到了自己的话。“将军,可是我从未拿过大刀,这如何从头练习,长枪也只是略会一二。将军要我同他们惯会使刀使枪的比试,岂非要我难堪。”清秀的面庞上,一对长眉紧皱。

席夜枫柔和的面部一下变得凌然起来,“战场上岂容你挑三拣四!若是你羽箭用尽,不能远攻只得近搏之际,你是要徒手还是举刀!”

刘明昊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见那一双幽黑眸子竟似忽然化为两把寒刀向自己射来,刘明昊连忙低了头,“多谢将军指点,明昊以后定不再躲避这些小事!”

“你明白就好,战场不是儿戏,现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但谁也说不准那西羌族会不会再犯我西阳,你若只会纸上谈兵,在我西阳军里那是一文不值!”

刘明昊头愈低,唇紧紧抿着,微微泛出一层苍白之色,只闻他字字铿锵道:“明昊谨记将军教诲!”再抬头时,那人已走远,颀长挺拔的身影似乎还有未散的寒气。刘明昊怔怔地看了许久,这便是他从小放在心里的榜样,而今才知晓以前以文武两全自居的他是多么可笑,不过只及此人的毫厘罢了。

肩膀被人大力一拍,刘明昊没个准备,不由踉跄一小步,回头一看,正是魁梧的石高咧着嘴笑,一副傻相。

“刘小兄弟,将军此人平时待下属是苛刻了些,但那都是为了咱好,你可别往心上去。嘿嘿,你们这些京都的士兵就像那养在屋里的小花,不及我们这些经常混战场的人,像株野草,命也硬,将军也只是为了让你们变得强些,我们西阳军都是这么过来的。”石高挠了挠脑袋笑道。

刘明昊知道他嘴巴有时候虽然臭了些,心眼却不坏,只不过是个直肠子罢了,便朝他客气一笑,“我对将军无丝毫怨愤,相反还很感激他。将军说得很对,石千总也说得极对,以前是我见识浅短了,如今我既来了这西阳边城,定会事事听从将军安排,不敢再有所非议。”

石高见他一脸谦虚又气度翩翩,不由傻笑两声,“刘小兄弟太客气了,你的箭术在整个军营里除了将军便是无人能及的,我们都很佩服。”

“说起此事,十分惭愧,我也只有这一点儿薄技了,上回见将军三箭齐发,穿人手腕,才知道自己这点儿箭术根本算不得什么。”

“将军还有很多厉害之处,以后你就知晓了。”石高笑道,这话直说得刘明昊双眼泛光,忙应,“以后定要好好见识一番,也不枉我西阳此行。”

“对了,方不久前,我去你屋中找你,发现了案上的一个红帖子,就拿给将军了,就算将军不应下这些请帖,刘小兄弟也不该拿着,这叫私藏啊兄弟。”石高好心地给他说理。

刘明昊吃惊地张了张嘴,“那是我刚写好的拜帖,前不久才到的新任知州乃是家父至交,身为晚辈我自该去拜访一下的,石千总送到了将军那处?!”

石高先是愣了愣,接着尴尬笑了笑,“我不识字,还以为是别人想办法托人送给将军的请帖,嘿嘿,这可怎么办呢?我这就去替刘兄弟拿回来!”

刘明昊无语地瞅他一眼,“不必了,还是我自个儿去吧。”

进入将军歇息处时,刘明昊正见他认真翻着几页兵书,案桌上赫然就是自己写的那封拜帖。

席夜枫抬头扫他一眼,将桌上的红帖子递给他,语气淡淡,“适逢明日我受邀去知州府,不如你同我一道前去。”

刘明昊接过请帖,微微讶异,“原

来将军明日要去知州府,那我就更不能同去了。将军可能不知,那洛知州跟家父交情深厚,我身为晚辈理应去拜访一下。不过,既要拜访,早一些晚一些也无甚关系,而且这几日我想多多和士兵们练一练长枪和大刀,三日后就要在校场比试了。”

席夜枫嘴角微微上扬,“看你这是明白过来了,若是以后刀法枪法精进了,我同你亲自打一场。”

刘明昊听了这话,顿时激亢起来,忙不迭道:“将军便等着,我一定刻苦练习,争取早日赶上将军!”

席夜枫表情柔和地点了点头,悠闲地翻着手中的兵书,也不知道到底看进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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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酌痛饮

像洛尹峰这种文人,若不是被贬谪到西阳边城之地,怕是与席夜枫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如今第一次见到百姓赞不绝口的威武定远将军,洛尹峰不由纳罕。本以为这位厮杀战场常年浴血奋战的男子该是个魁壮的大汉,岂料站在他面前的男子跟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他的身子挺拔而颀长,力道隐忍却不张扬,不止是少了那种杀戮的凌厉,更多了一分儒雅的柔和。

“可是我来得过早了?”席夜枫问道,说话未有一点儿上位者的逼人气势,反倒带给人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

“将军快快入座,是我怠慢了。”洛尹峰快速打量几眼后,忙不迭地将他往那上座引去,边引他落于上座,便解释道:“本欲亲自出门迎接将军的,没想到将军却是早到了一步,将军莫怪才好。”

席夜长袍一撩,落落而坐,端的是恣意洒脱,不由叫人觉出几分世外之人的出尘脱俗味道。听他此言,已是朗笑道:“大人太过客气,是我想着今日营中无甚大事,倒不如早些过来同知州大人畅叙一番,没想到却唐突了洛大人,该是洛大人不要怪我。”

洛尹峰先前还有些微微发慌,毕竟他乃一介文人,甚少同作战沙场的将军打交道,且这定远将军还是出了名的手腕狠厉,没想到只这么一两句话对下来,心中那股子慌意全然不见,反而愈加松畅起来。

两人从一开始的客套慢慢聊到朝堂,又聊到这西阳的治理。洛尹峰发现,这定远将军的见识非同一般,他虽人在西阳,朝中近一两年发生的事他却了如指掌,还有这西阳,他对此处的规划和见解,连他都自愧不如。

“……西阳此处毕竟被西羌族侵入了十年之久,若不是忠武将军领着我同他们对峙多年,只怕他们会更嚣张地扩充西阳领地,意图占领整个西州也不无可能。过去是朝局动荡,我西阳军人单力薄,才让这群西羌人有了可乘之机,如今虽收回这西阳之地,可当地百姓毕竟受其文化熏陶多年,若要按我大宸国风俗风气来约束他们,一不小心很可能适得其反。”

“将军的意思是,顺其自然?”洛尹峰接道,适时有专门的丫头送了茶水来,便取了自己身边的茶水朝他一举,笑道:“从京都一路带来的云里雾,希望将军莫嫌寒碜。”

席夜枫端起茶盏,回道:“洛大人说笑了,这雾里云乃我大宸国五大名茶之一,产于雾里峰绝顶之处,烟云荡漾,雾露滋培,受天地精华之洗礼,芬香袭人,叶绿味浓,我若连这个都嫌弃

,那可真要被人说道了。”

洛尹峰本是客套,那料他竟当了真,还叫他看出这定远将军也是个爱茶之人,心里愈觉两人贴近几分。

“洛大人若是不嫌弃,我府中还有翠中雨和银耳针,改日送与洛大人府中,你我好生品论一番。”席夜枫话中无不透出欢快愉悦,让洛尹峰情绪万分高涨,两人越聊越欢。

“……说起来,洛大人还是我做敬王爷伴读时的经师,我还当感谢洛大人当初的启蒙指导。”聊到欢愉之际,席夜枫又提了这么一句。

洛尹峰忙大笑回道:“要说感谢的话,我还要感谢将军半路上护送家母和小女一事,不止如此,连陌凌送来的那些个士兵也是将军的手下,这些恩德可不是我今日一顿饭就能还得了的,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将军只管提。”

“只是小事一桩,洛大人无需记挂在心上,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我也会这般做。”

这一番畅快淋漓的闲聊下来,洛尹峰对定远将军大为改观,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等到吴嬷嬷来催,两人才去了膳厅用膳。洛尹峰也少说那些客套话,直接让下人抱了一坛子陈年桂花酿来。

“除却上次跟陌凌女婿喝了半坛子,这陈年桂花酿我平日可是舍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如今我与将军相谈甚欢,自不该藏下这美味佳酿,哈哈……来,我虽酒量一般,却也能陪将军小酌几杯。”跟这定远将军呆的久了,洛尹峰觉得自己仿佛也变得恣意几分。

席夜枫嘴角一勾,伸手就将那酒杯挪到一边,满面的笑意多了一丝狂放的桀骜,“既是好酒,自然要开怀畅饮,我乃粗野之人,不喜用酒杯,就用这碗。”说罢,已是大掌一罩,啵的一声,连同那大红绸缎拔下那封坛的盖子,两指一屈,把住坛子沿儿,冲那大碗里一倾而倒,因着速度快而急,竟没有洒出一滴酒,斟满了自己的碗,才将酒坛子递到洛尹峰跟前,哈哈一笑道:“我便不跟洛大人客气了,酒香怡人,我已迫不及待想先饮一碗。”将碗朝他一举,然后仰头咕噜几声饮尽,喉结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滚动,嘴角溢出一小流,顺着脸颊脖颈一直蜿蜒而下,坠入了衣襟掩盖下的胸膛。

洛尹峰大叫一声好,竟也换了一个碗,同他对酌而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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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可不得了了!我方才路上遇到送饭菜的丫头,听说老爷这会儿和那定远将军痛饮,还

学了那将军拿碗盛酒,如今两人已将那陈年桂花酿开了两大坛。”李妈妈一进门就开口道,说完后这才发现洛清鸢也在太太屋中,忙收了急调子,“原来姑娘也在此处。”

洛清鸢笑了笑,“我这有个鸳鸯戏水花样子,想做个扇套。可这鸳鸯的眼睛总觉绣不好,这才寻了太太想要请教太太一番。”

江氏听了李妈妈的话,已将手中那绣了大半只差双眼的鸳鸯戏水扇套放下,双眉一蹙,面上微露吃惊,“老爷同将军已喝了两大坛子陈年桂花酿?”

李妈妈忙不迭点点头,询问一声,“太太,可要找人去劝劝老爷?”

“老爷怎的一点儿分寸也没了,本来酒量就一般,哪能学将军痛饮,若是在客人面前醉倒,岂不失了礼数。老爷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江氏寒着脸道,“让旁边候着的人多盯着一些,万万不要让老爷在定远将军面前出了丑。”

李妈妈应了声,连忙小跑着出去。

洛清鸢见她已没了心情教她针法,便收了那扇套,劝慰道:“太太别忧心,父亲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如今既放了胆子去饮酒,许是瞧出那定远将军是个性子豁达之人,并不会在意这区区礼数。大醉一场又何妨,若搁在平儿,父亲他哪敢啊,太太管得可严着呢。”说到最后,已带了几分俏皮的笑意。

太太被她说得一笑,“你这丫头,平里打趣丫鬟嬷嬷们就罢了,连我也开始打趣了。”

“女儿哪敢。”洛清鸢笑呵呵道。“时辰也不早了,女儿便不打搅太太歇息了。”说完,已拿了针线和鸳鸯戏水扇套端端正正地退了下去。

江氏盯着那愈发窈窕的背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稍许,李妈妈返了回来,却直接带回个苦瓜脸,“太太,老爷和将军都喝高了,如今这会儿都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江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斥道:“老爷也真是的,这么老了也没个正形!”想了想,还是吩咐道:“赶紧去腾出个厢房来,扶着定远将军进去歇着,再让厨房里熬点儿醒酒汤送去。”

洛尹峰被下人扶着回屋时,江氏还未近身就闻到一股熏天的酒气,连忙上前从下人手中接过他,口中难免训斥几句,“老爷做事怎的也没分寸起来,在客人面前醉倒像个什么样儿。”

洛尹峰一张脸通红,耍酒疯般笑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我这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定远将

军年纪轻轻,见解却是非比一般,连我都不由佩服几分。哈哈,以后定要再多多痛饮几番。”

江氏懒得与他多讲,直接替他除了鞋袜扶他躺下,又听他嘴里嘟嘟囔囔道:“我听将军说,嗝——,西阳民间有个风俗,专为未出阁女子所设的马赛,改天也让鸢姐儿去试试,嗝——,西阳没咱京都那么多条条框框,咱要学会入乡随俗……”说着说着,洛尹峰已经砸吧两下嘴睡了过去。

江氏听得李妈妈来报,定远将军已在东厢房歇下,不由呼了口气,“可让将军喝下醒酒汤了?”

“喝了两口便昏睡了过去,看来真是喝高了,据一旁伺候酒菜的下人说,那两大坛酒几乎都是将军喝了的,老爷只喝了一两碗便抵不住了。”

江氏沉默了片刻,才道:“找两个规矩点儿的丫头在门口候着。”话音才落,似觉不妥又立马摇了摇头,“算了,既然昏睡过去了,想必半途也不会起身,明个儿一早再遣两个丫鬟婆子去伺候更衣梳洗。”

李妈妈哎了声,下去吩咐。江氏回头看了看睡熟的洛尹峰,扶着他起身,将那醒酒汤递到他嘴边,“老爷,喝点儿醒酒汤再睡,不然明儿起来头还发晕发痛。”见他没动静,口气微微硬了几分,“老爷,你以后要是想喝酒了,我不再管着就是,瞧你这八辈子没喝过酒的样儿。”话落,果见他微微张了嘴,忙喂他喝下半碗。

再说席夜枫,步子晃晃地被两个小厮扶到新腾出来的厢房,迷迷糊糊地喝下两口醒酒汤,嘀咕了两句酒后胡语,便身子一滚,倒在了床榻上。不知过了多久,只闻门吱呀一声阖实,屋内一片沉寂。

床上本是睡得沉沉的身子忽地动了动手,来回翻了几个身后,最终变为仰躺,眼还未睁开,那修长单腿便一屈,另一条往上一搭,被人褪去了足衣的光脚颠颠儿地晃动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好无耻,哈哈。。。但素,我喜欢,╮(╯▽╰)╭感谢衍妹纸扔了个地雷。。

☆16、半夜醉鬼

“姑娘,时辰不早了,你该歇息了。”雪梨走到洛清鸢面前低声提醒道。夜太静,静得好似稍微提高点音儿,都能把这长夜撕裂开来。

洛清鸢收起手中的扇套,看着那还未完成的鸳鸯戏水花样,秀眉微蹙道:“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一分生气。雪梨,你来瞧瞧。”

雪梨凑到跟前,俯身只瞅了一眼便立马道:“姑娘的眼光也忒高了些,这绣的两只鸳鸯跟活的似的,瞧着多神气啊,姑娘竟还嫌不足。”想到什么后,雪梨嘻嘻两声,“姑娘怎的想起绣这鸳鸯戏水扇套了,莫非等着以后嫁人的时候送给新姑爷用?”

“呵!明明是自个儿想嫁人了,偏生赖给我。”洛清鸢睨她一眼,嘴角打了个弯儿,“你若是什么时候相中了咱府中的哪位好伙子,不必害羞,只管同我说了。我跟太太提一提,想来太太也是乐见其成的。”

雪梨被她说得脸一红,羞怒道:“姑娘又来了,要我每次都被你说得还不了嘴才甘心,谁说我急着嫁人了!就算多陪姑娘两年也是好的。”

“说着玩罢了,你若不想嫁人我还逼迫你不成,瞧你一张脸红成什么样。”洛清鸢轻笑出声。

雪梨闷闷道:“姑娘就会拿我做趣!姑娘也是个脸皮薄的,说起这些话来却是不羞不臊,哪有未出阁的闺女总把嫁人这些事挂在嘴上的,姑娘说说自己的婚事也就罢了,怎的又牵扯到我身上了。”

洛清鸢知道她这是羞得怒了,忙笑着说了两句好话,“雪梨说我脸皮薄,但我自个儿可没说。虽说人要脸树要皮,可脸皮到底是不能当饭吃。我说说嫁人这些事又如何,早晚要嫁,反正嫁谁不由我,现在也不过是找点儿话头,不至于让生活太无聊罢了。”说到这儿,悠悠叹了一口长气,“瞧瞧,如今我一个大姑娘还要哄着自己的小丫鬟,不说西阳,放眼整个京都也算头一遭了。”

听完这话,雪梨也觉自己逾矩,刚才那股羞怒的气一下消了下去,忙不迭道:“姑娘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方才不过是被姑娘说得羞极,才一时口无遮拦说得狠了。”

“我肚里连船都撑得下,还放不小你这么个小丫头?”洛清鸢话中带笑。

雪梨嘀咕两句,“合该找个厚颜之人,叫姑娘你也尝尝羞怒难言的滋味。”

洛清鸢见她只是小声低喃,没了方才的羞愤,这才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绣活儿上,将手中的还未封合的扇套拿远了看,来回细瞅两眼,

道:“既然你说这鸳鸯绣得还成,那我便封合了。届时若大姐不喜欢,我就全赖在你身上,谁叫你一个劲儿地夸赞了。”

雪梨张了张嘴,丁点儿没想到姑娘会说出这种无赖话,嘟嘟嘴,悻悻然道:“我是真觉得好看,可万万没想到姑娘竟寄予我如此……厚望!我可真个受宠若惊。”顿了顿,又疑惑问:“姑娘说这鸳鸯戏水扇套是要送给大姑娘的,可大姑娘都为人妇了,且人还在京都的忠勇侯府,姑娘要如何送去?”

洛清鸢拿着扇套打了个转儿,漫不经心道:“谁说我要自个儿送去了,这定远将军不是姐夫的堂兄么,下回儿等他回京都时托他捎回去便是。”

“姑娘真聪明。”雪梨笑赞道。

“好了,你也去歇着吧。我估摸着丫鬟嬷嬷们这会儿全都歇下了。”

雪梨应了一声,正欲退下,却闻见夜风将那木窗子吹得啪嗒一声惊响,忙叮嘱道:,“姑娘,这西阳夜间的风挺大的,姑娘晚上可要捻好了被子睡,仔细得了风寒。”说罢,已走上前伸手去阖那窗子。未料眼睛下意识地扫过阁楼下时,身子被一个隐在树下的暗影惊得猛往后一退。雪梨的手唰地一下指向窗外,转头看向洛清鸢,唇瓣颤颤道:“姑娘,下……下面好像有个人影!”

洛清鸢先是一怵,随即呵呵笑出了声,“许是吴嬷嬷怕你缠着我,不叫我早睡,这才专门过来唤你的,你还道是鬼影不成。”因着洛清鸢这边的小院是单独隔出来的,平儿这个时候早没了下人的踪影,倒是那吴嬷嬷偶尔来看看洛清鸢,就怕她偷偷熬夜睡得迟了。

雪梨白着一张脸连连摇头,“不是,绝对不是吴嬷嬷,是个十分高大的影子!姑娘,你说会不会是什么贼盗偷偷闯入了府中,我们可要告诉老爷去?”雪梨说得急而慌,那架势已是准备好迎接一场激战。

见她神情剧变,洛清鸢肃然,直直往那窗边走去,雪梨则放轻了脚步跟在后面,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到楼下的贼人。

轻轻的吱呀声响起,白皙的纤手微微掰开一条细缝儿,只露出一直眼睛灵灵转动,四下巡视。那双眼恰恰迎着高悬而起的皎皎明月,波光流转,便似盈满了一池月辉的泠泠清水。

阁楼之下只见暗夜中的几棵大树摇曳而动,于月光下斑驳了一地的碎影,并无异象。洛清鸢松了口气,回头扫雪梨一眼,数落道:“哪里有高大的影子,不过是阁楼下的那几棵杨柏。方才瞧你那样我还道

是真有贼人胆大包天,敢闯入知州府呢,结果只是你看差了而已。”

雪梨犹自不信,忙探了半个脑袋出去,果不见先前那高大影子,兀自喃喃道:“可是我明明瞧见那影子有胳膊有腿儿的。”

“罢了,我看你是累得双眼发昏,早早歇着才是正理儿。”洛清鸢敲她一记,笑着撵道。

雪梨帮着洛清鸢拆了头饰又散了发髻,扶她睡下后自己才吹熄了灯,换了灯笼照明。因心中还想着先前那一幕,走的时候步调微急,一直埋着脑袋往前走。

屋内,洛清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只片刻已是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窗外砰的一声,洛清鸢一个机灵,猛然惊醒,还未侧脸,已觉有冷风朝自己这边齐齐袭来,因着床是正对着窗,洛清鸢料定那风必是从窗户里吹来的。果不然,那先前被阖实的窗户此时已开了大半,呼啦啦地在夜风中扇动着。透过窗棂的月辉随着窗门的轻晃,斑驳洒下的一地碎影也轻轻晃动起来,像是缀了一地的星光。

洛清鸢受不住这冷风,只好批了件外衣,匆匆趿了双鞋就去关窗,视线飞快掠过楼底,然后,那把着木窗的双手忽地一顿,完全僵住了。洛清鸢双眼微瞠,猛地瞪大了眼睛朝阁楼下看去。那站在冷风中的男子,昏呼呼地晃动着脑袋,正眯着一双眼看向她,眼里似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整一个儿不知身在何处的萌样儿。

洛清鸢讶异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动作已经快意识一步,哐当一声将窗户闭死,后背紧紧扣住窗子,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喂——,这是哪儿啊,我迷路了……这难道不是我的将军府?你是何人,为何住在这儿?”楼下的声音带了一丝浑浑噩噩的迷糊沌音儿,明显对洛清鸢看见他后还关了窗子的动作十分不满,语调不由提高了几分。

洛清鸢暗叹不妙,若他声音再高些,一会儿铁定会招来旁人,她这黄花大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一瞧那迷糊样就知是喝醉了酒,还错以为此处是他自己的将军府。这糊涂厮!

洛清鸢思酌再三,将外衣细细穿好,头发没时间好好打理,只简单以一丝绢拢住,摸索着出了楼阁,连灯都不敢点。

见他张口就欲再喊,洛清鸢忙站在几步外低声喝止,“休要再喊!”

席夜枫以手成锤,敲了敲自己发胀的脑袋,转头看她,咦了一声,“妹子好生面熟,为何会在

我的府中?”

“这是我爹爹的知州府,岂会是你的将军府,速速回你自己的厢房,莫要在这里耍酒疯,若要让别人发现你在此处,我的名誉往哪儿搁,你这人竟跑到我闺房外大喊大叫,你……你羞不羞人!”洛清鸢气愤瞪他两眼,恨不得立马将他扔出自己视线之外。这话说得快且急,冷风吹过,洛清鸢不由打了个寒颤,那本就没有拢好的发被吹得掀起,于风中胡乱飞舞,一小缕在她说话之际拂到了嘴角,话毕,已不小心衔住,那粉嫩的粉一下便似开在了一分枝桠上。

席夜枫迷蒙蒙的眼里似有芒光闪过,只一瞬又恢复了晕蒙的样子,嘀咕着问,“知州府?我怎么来了这里?”问了两句后恍然间忆起什么,又自答道:“哦!我好像是来了知州府,难怪呢,我记得这里应该是个净房才对,没想到却是个住了人的小阁楼。”

洛清鸢忽然就想起上次去季家做客时,眼前这男子及时为自己指路的情形,口气不由缓了下来,低声问,“你是想去净房?”

席夜枫半睁着眼,仿佛随时都能倒地而睡的模样,听她问话,便捣鼓了两下头,“屋子里没有壶,酒喝得多了,下面胀得慌。”

洛清鸢知道他只是腹胀的意思,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下流。

☆17、送了一路

“你要是想去净房了,找个丫鬟嬷嬷带路就是,大半夜里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乱走什么?若是被下人看到你在我阁楼下晃荡,还误以为我们有什么私情呢!”洛清鸢语气冲冲道,说话间时不时朝周围看上几眼,生怕一不小心就蹦出来个人。

席夜枫忽地打了个酒嗝,洛清鸢虽离了好几步远,却连那陈年桂花酿的味道都嗅见了,不由皱了鼻,微微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不知怎的,席夜枫竟从这含怒带怨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娇嗔,心叹道:果真是自己喝酒喝高了。

“你放心,若是因为这个以后没人要你了,你就做我的夫人,我对你负责。”这话说得比其他话清晰许多,只是话音才落,席夜枫又打了个酒嗝,此话便听似四分真六分假了。

洛清鸢遮鼻的手一点点松开,低垂着的头稍抬,目光打在他微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轻闪了两下。夫人,只有一个意思,便是那原配的太太。洛清鸢哂笑两声,转了身背对他,可能么?她一个庶女的身份如何配得这身份高贵的定远将军。

洛清鸢权当他酒后胡言,背对着他的脸在月辉透过树叶投下的碎影里明暗交映,一双眼也是明明灭灭。过了稍许,她才淡淡道:“东厢房那处本也有净房,如今你既然稀里糊涂来了这处,实在忍不住的话,就去西边的那处净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道,“那净房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你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便到了。”话毕,语气沉沉地加了一句,“早些解决了赶紧回你的厢房去,莫再来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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