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老太太止了声儿,不知想到什么,眉头越皱越紧,多出了几道沟壑,然后她长长地哼了一声,“我道来西阳的路上他怎么如此好心地一路护送。”说到这儿,瞅了一眼洛清鸢,语调一转,便给人一种微微上扬的得意味道:“敢情那会儿就瞧上咱鸢丫头了,好小子,这线儿放得够长啊。”
这线儿可比这个长多了,洛清鸢在心里道。他两年前就惦记上她了,虽然她对此一直感到很纳闷。至于为何没早下手,洛清鸢猜想一来是因为当时西阳战事还未平定,二来是他嫌自己太小,准备先养一段时日。
“这桩亲事自然好得没话说。”洛老太太也露了笑,“只要他是个真会疼人的,就算没有这定远将军和忠勇侯府嫡长子的身份,我也会赞同这亲事。”
“既然祖母也觉得好,孙女儿便放心了。”
“鸢丫头,这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以后若真嫁过去了,可要事事以夫为先。”洛老太太语重心长道。
洛清鸢面上点点头,心里却冒着不甘不愿的小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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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们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以后可得好好记着将军的恩惠!”西阳军营里,石高扯着嗓子道。
士兵们瞪大了眼,兴冲冲问道:“石千总,这事当真?”
“将军何曾打过诳语!”石高瞪大眼,说得喷了众人一脸口水沫儿,“一群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崽子,将军不在的这几日,都给我放勤快喽!该切磋的时候还得切磋,一个都甭想偷懒!”
众人立马欢呼起来,若席夜枫这会儿还在,铁定被大伙儿捧飞到空中。
“石大哥,将军真要亲自去京都一趟,就为了办这事?”刘明昊诧异,将军为了给众将士谋利,竟要亲自去找当今圣上。
石高闷声道:“还不是为了那群兔崽子们,他们都是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就算将军给他们找了媳妇,可娶媳妇得花不少钱。西阳军过得本就苦,大半人自去年收复西阳后就解甲归田了,留下来的不是没成家,就是西阳本家的娃儿。不过你放心,就算只剩一半的士兵,我们照样可以应付偷袭的西羌人!”石高说的激情高亢,唾沫乱溅。
刘明昊抹了一把脸,笑道:“所以将军是要亲自走一趟,然后带丰厚的军饷回来,给兄弟们娶媳妇用么?”
石高点点头,眼睛有些发湿发红。
席夜枫跟石高提了这事后,自己一人先回了将军府。简单跟府中的李管事等人吩咐了相关事宜,收拾好包裹已是随时待发。
“将军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李管事道,然后将那只打包了一些干粮和水的包裹递给他。心里还在纳罕,将军怎的一大早从军营回来便做了这个决定,还真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他只知晓,昨个儿白日将军是去了知州府的。
席夜枫一手接过东西,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少许,忽然想起什么般调头道:“李管事,你速速去跑一趟知州府,问问洛大人可有家信要带,我此行去京都正好顺路。”若不是这会儿正乃青天白日,他就亲自去了,如今他还不想让人知道他与洛家来往繁密。
李管事应声急急骑马赶向知州府,不过半个多时辰已带回了消息。李管事将怀里的信递给他,道:“这是洛大人写给京都刘节度使的信,本来正急着托人往京都送呢,将军这一去恰好解了洛大人的燃眉之急。洛大人要我一定要转达谢意。还有,洛大人说,将军到京都后遣人将信送去就好,不必亲自去送,将军办自己的正事要紧。”
席夜枫接了那信,放到了包裹里,嘴角微微扬着,好似已经知道信里写的什么,那内容还是令他极为愉悦的。
见李管事未走,疑惑道:“李管事可还有事要说?”
李管事略有些尴尬地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囊袋,“小人走出几步后被一位小厮叫住了,他道是洛府太太私下想托将军带些贴心东西给大姑娘,将军和二房的大公子乃堂兄弟,届时将军只需交给陌凌公子,再托他转交一下便可。太太说了,里面只有一封私信和二姑娘亲自绣制的扇套,不占地方,以后有机会必当还将军一个人情。”
席夜枫开始还听得漫不经心,一听闻姑娘两字,眼睛忽地一眨,不急不躁地接了囊袋过来,朗然一笑,“不过小事一桩罢了,我也是顺道而已,就当送洛夫人一个人情好了。”
李管事又掏出一锭白银,低着头呈上,“是那小厮非要塞给我的,我可不敢瞒着将军做这事儿。”
席夜枫微愣,哈哈地笑了几声,拍着他肩道:“李管事来回跑一趟也辛苦,就当给你赏银好了。”
李管事拿着那锭白银汗颜退下。
席夜枫等着人走远,摊开手掌心,盯着手中的小囊袋瞅了半响,然后镇定从容地伸手解开了系紧的带子,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倒了出来:一封折叠好的信、一个精致的扇套。席夜枫只瞄了一眼信便转到另一件东西上。然后,席夜枫眉头越皱越紧,探手到自己怀里取出了一方白丝绢帕,目光在那白丝绢帕上的竹子和扇套上的鸳鸯来回逡巡几遭,不由叹了一声:两年不见,小丫头绣工见长啊。
席夜枫在书房里翻箱倒柜许久,终于找到一个样式差不多的扇套,只这扇套上绣的是几朵桃花罢了,之后,席夜枫再将那扇套连同私信一起塞回小囊袋里,而原来那绣着鸳鸯戏水的扇套子被他理所当然地塞到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将军又无耻了,哈哈。。
看到上章有萌妹纸问将军不是会武功么,为嘛还要爬树,正色脸告诉乃们,这不是武侠小说啊有木有?将军不会飞檐走壁啊,顶多比别人会跳会跑会耍大刀,更会耍帅,哈哈。。
还有,虽然此文架空,我还是想尽量严谨,提意见神马的欢迎,但素,不要暴躁地无礼谩骂啊,夜的读者都是萌妹纸有木有?
嗯,还有妹纸说更新时间桑不起,那我以后尽量在晚上8.9点的样子更新,再晚一点儿的话可能就十点了,就酱紫,其他时候木有更新了。。么么
☆30、给朕滚蛋
背负一简单包裹,席夜枫骑着自己的老伙计破风上了官道,直直朝京都方向驶去。破风日行千里,席夜枫走走停停后,抵达京都也只花了五六天的时日。
未及席夜枫离开西阳之前,刘明昊便寄出了自己的家信,信中主要提到了一件事,便是他在西阳认识了个姑娘,欲纳那姑娘为妾,就这事想问问太太的意见,还妥协地说到,若是太太觉得不妥,他便早早跟那姑娘说清楚,也不好耽误了那姑娘嫁人。话中处处透着对太太的尊敬,也暗示了自己对那姑娘的喜欢之情。刘王氏虽然较其他夫人太太刁钻了些,可只要别人面子给足了,她自然不会再为难。刘明昊这些年已深知太太的性子,反复检查了自己的一封信后,觉得不再有什么不当之处,便匆匆托人寄了出去。
西阳处于西部边城,这里的百姓偶尔也同其他地方来往通信,信件多是通过一些过往的商队顺便传送。是以刘明昊这一封信寄出后,信件少说也得大半个月后抵达京都。而这会儿,席夜枫已至京都,在去皇城之前找了个实诚人,给了些碎银后,再将洛尹峰的信交予他传达。那人老实巴交的样子,又收了银子,自然很快送至了刘府,还专门同那守门的家丁提到了西阳洛知州和知州夫人云云。
几番辗转,江氏所写的信完好无损地交到了刘府王氏手上。前些日子那洛尹峰亲自给家中老爷书信一封,言明愿结两家之好,对于这事,王氏还碎碎念了许久,觉得自家老爷挺蠢笨的。若不是她的辰哥儿早些就成亲了,老爷指不定就要让辰哥儿去娶洛家的大姑娘了。那会儿洛尹峰还未遭贬谪,倒是桩不错的婚事,可如今王氏只会暗自唏嘘。当初是门当户对没错,可这会儿的洛大学士已被贬谪到西阳那边城之地,再结亲的话便是他们洛家高攀了。娘家远在西阳,对夫家一点儿忙帮不上,这样的儿媳妇要来何用?
王氏觉得,洛家的鸢姐儿能嫁给入刘家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若不是老爷顾念与洛大学士以往的交情,搁鸢姐儿这身份,怕只能在西阳那处随便找个好一些的人家嫁了。正这么念叨的时候,下人却送来西阳的信,道是西阳知州府洛夫人亲笔所书。王氏想不出这江氏还要跟她说些什么,傲然地往软榻上一斜躺,懒懒地拆了信封口,等到不慌不忙看到信上的内容,怔愣片刻后已是猛然大惊,一下从榻上坐起身子,盯着里面的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桩婚事就此作罢?这江氏是不是写错?王氏足了一肚子闷气,等刘节度使回府后与其怒然地说了好几遍。
“老爷,您可瞧瞧,咱们不嫌弃她鸢姐儿,可他洛家反倒嫌弃起昊哥儿了!他们是眼比天高么,昊哥儿今年才中了武科榜眼,日后前途大好,她鸢姐儿不过一个姨娘生的庶女,若不是从小养在太太身边的,老爷就是同意了我也第一个不答应!可如今,如今人家却一点儿颜面不给我们,竟然先——”
“行了!”刘节度使不耐烦地打断她,瞥了她一眼,“当初你亲自去洛府同洛家太太说两人不适合婚嫁的时候,你可想过洛家的颜面?要不是洛兄心胸广,我跟他十来年的交情就因着你这没脑子的一句话给没了!”
王氏被他说得脸臊红,低着头嗫嚅几句。
“再说了,洛家太太说得句句客气,人家只道是不想鸢姐儿远嫁,可夫人你当初可是直接驳了人家的脸面子,要我说来,这事你不但不能怨,还得甘愿受着!不过也好,我跟洛老兄之前也算无膈应了。”刘节度使道,瞅了王氏两眼后,已然起身,出了王氏的房门。
“老爷这么晚了要去哪里?!”王氏脸色一变,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急急道。
刘节度使回头撂下一句,“今夜有些心烦,我去孙姨娘那里呆一晚上,等夫人心平气和了,我再回来。”说完已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氏气得咬碎一口银牙,这全赖洛家太太,这些日因着这事儿她没少跟老爷念叨,倒不是为昊哥儿惋惜,只是觉得那洛家鸢姐儿是走了好运。
刘节度使本就受不得女人的唠唠叨叨,近日这王氏说得比平日里还要多,只觉耳膜都快生茧,恨不得一直忙于公务不回府了。这几日王氏好声好气地哄,他才勉强歇在了屋中,今日又这么一提,他是完全没了再呆下去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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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夜枫遣人送完信,自己直接去了皇城,因着他是皇帝程梓墨的爱将,只凭一块御赐令牌便畅通无阻地到了御书房外,在此之前,早有下人急匆匆向皇帝禀告。
程梓墨正随意翻着奏折,看了片刻后已是无聊地丢在了一边,这些大臣一天到晚说的就是这些事,一点儿新意都没,无聊透顶,还不如回去抱着皇后大战几百回合。
“皇上,皇上!”身边一直伺候的钱公公激动地从殿门口踉跄着跑了起来。
“钱公公,你如今才至壮年而已,怎的走起路来像个老公公似的,可是朕平儿的俸禄不够你吃喝,瘦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程梓墨懒洋洋地瞅他一眼道,妖娆的长眉一挑。
钱公公哭笑不得,“哎哟喂,皇上您就别打趣奴才了,奴才这次是真的有要事禀告,皇上听后铁定不会再这么无聊。”
程梓墨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看钱公公这样儿,还真是好事了。”
钱公公也不再拖,当即道:“是定远将军!定远将军来了京都,这儿已在殿门口候着了,皇上您看要不要——”
“蠢材!还等什么,赶紧宣席爱卿进来!”程梓墨惊得双眼一瞠,立马朝钱公公破口大骂道。
钱公公欲哭无泪,他这不是已经尽了最快的速度来禀么,皇上要跟他闲扯几句,他也没胆打断皇上的话。急忙忙地又跑了出去,钱公公只觉得自己平日真该多跑跑路了,这会儿也不会累得急喘吁吁。
席夜枫进了御书房,几个大步上前,朝坐上男子躬身一拜,“末将席夜枫见过吾皇,吾皇万岁。”
“都说了平日只有两人的时候不必行此大礼,夜枫为何就是不听。”程梓墨忙扶了他起来,笑着数落道。钱公公按照规矩已在殿门口守着,此时御书房内便只剩两人。
“皇上,规矩不可废,你这懒散的性子是不是也该收收了。”席夜枫朝他一笑,俨然一副不惧不畏的样子。
程梓墨瞪他一眼,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疼的腰,坐回了软椅上,“你又不是不清楚,朕本就没打算着当这皇上,当初朕可是一心扶持大哥,哪料他的身子后来竟一日不如一日,还先父皇一步去了……若不是睦王爷觊觎这皇位,急着造反,这皇位又岂会轮到朕!”
说到此处,眼中利光一闪,目光阴鸷下来,沉声道:“你以为当年大哥的身子为何忽然就垮了,大哥太子的身份早就被程梓胥觊觎上了。他自认为身后的人权势盖天,可你瞧,纵使他的母妃冯贵妃圣宠一时,如今还不是被太后仁慈地送去了尼姑庵,至于国丈冯太师也已被朕贬为庶民,程梓胥之妹平宁公主被撤去封号,就连驸马冯安国都流放到你西阳做苦力军。这一切都是他该有的下场,也只有父皇被他平日里装出来的贤德谦让蒙蔽,朕早瞧他不顺眼了!”程梓墨冷哼一声道。
席夜枫微微扬眉,“既是如此,该有的惩罚也已经给了,这些旧事皇上别老念着,治理好天下才是正道。”
听闻此话,程梓墨收了眼中狠意,苦着脸看他,哼哼道:“朕一天到晚听太后念叨,被皇后撵着上早朝,就连你回来也是说这些,真个烦人。”想到什么,眼微微一眯,“夜枫,朕没记错的话,两个多月前,朕才宣你回来过一趟,如今不是过年过节的,你这么短时日又回来,是为了何事?”
“皇上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席夜枫忽地一笑,眼中亮光频频闪过,看得程梓墨心中警钟响起。
“上回你要二十个自愿去西阳的精兵,朕已经同意了,就当你剿除残余逆贼的奖励。如今你该不会又打朕的什么主意罢?”程梓墨勾了勾上挑的桃花眼,斜睨着他。
“哈哈……皇上真个英明神武,连这都猜着了。没错,末将还真是想打打皇上的主意。”席夜枫朗笑几声道。
“你且说说看,你又准备怎么着?”程梓墨仰靠着软椅椅背,双手环胸,声音懒懒。
“皇上,末将多年为国效力,功劳苦劳皆有,去年还——”
“废话少说,席夜枫,你这混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给朕入正事儿!”程梓墨剜他一眼道。
“既然如此,末将可就直话直说了。我西阳军中有好些小兵穷得娶不起媳妇,末将想跟皇上要些贴补的军饷。皇上若答应的话,军中将士一定万分感谢皇上!”席夜枫朝他十足一抱拳,句句铿锵,眼露希冀,那目光亮得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剑,芒光耀眼。
程梓墨被他那目光惊得一怔,难怪西阳军骁勇善战,有这么个铁面无私还一心为属下考虑的将军带领着,众人哪还敢不卖力。可是——
“可是朕的国库最近也吃紧得很,这事还真不好办。”程梓墨笑眯眯道。说罢,起身走至他身边溜达两圈,打量了片刻,啧啧两声,惋惜道:“夜枫,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给自己找个媳妇,你管别人的哪门子闲事?以前朕管不着也就罢了,可是昨年朕想给亲自指一门好婚事,你也不要。你该不会真打一辈子光棍罢?朕可提醒你,你这乃大不孝,死后都要被你先祖们扯着耳朵斥骂,还要被下到油锅里炸。”
席夜枫纠结地拧着眉,朝皇上低头一拜,诚恳道:“还望皇上多跟家父开导开导,末将如今确实没有成家的打算,末将那些将士跟了末将多年,他们都未成家的话,我这个当将军的怎好先行一步?何况,家中还有铭哥儿在,他如今已快至成家的年纪,末将只得指望他多替末将向两位高堂尽尽孝道了。”
程梓墨扶额叹气,幽幽道:“说得好似是朕害你如此一般。都道大丈夫要成家先立业,如今你已是众人景仰的定远将军,业绩颇多。若你再不成家的话,恐怕连天下百姓都要怨忿朕了。”
“皇上,末将并未说自己不成家,只是要等士兵们都娶了媳妇后,末将才能安心地为自己谋福。”
“朕的定远将军当真伟大!”程梓墨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冷着脸沉默半响后才不情不愿地闷声问,“你想要朕拨多少军饷?”
席夜枫头低埋着,嘴角朝上掀了掀,“末将先替众将士谢过皇上隆恩,皇上万岁!”
“朕若真能万岁了,朕跟你姓席!”程梓墨白他一眼。听完他报出的那数后小小地疼了疼心肝。“等你那些将士都领了军饷娶了媳妇后,你也赶紧滚回来给朕成家!”程梓墨恨恨道。
“末将谢皇上恩典。”席夜枫弓腰一拜,然后抬头看他,目光灼灼,“皇上,既然您都应下了这事,那末将不如立即物色一个媳妇,让皇上你顺道指了婚罢。”
程梓墨猛地瞪眼看过去,然后眸子一点点儿眯了起来,加上那双目天生微挑,竟似只狐狸,不过此时就是只蔫了的狐狸,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席爱卿,你好算计呀!”眯起的眼又猛地一瞪,伸手一指大门,吼道:“混蛋,给朕赶紧滚回你的西阳,你这算盘休想打响,你向朕讨要的军饷也没了——”
“皇上,您不是早念叨着让末将成家么,末将这也是称了您心如了您的意,末将和皇上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皇上,您就下旨吧。”席夜枫朝他作一长揖,淡淡然道。
“滚滚滚,滚——”程梓墨连声大吼。
作者有话要说:╮(╯▽╰)╭将军威武。。。
话说,乃们觉得题目怎样?难道真的让人很囧么?虽然是机油帮忙取的,但素很多人都说很有爱啊~~
☆31、软硬兼施
程梓墨头疼地揉着眉头,看他身姿挺拔而立,头虽微微低着面色却丝毫不改,还保持着先前朝他作揖的动作,不由长叹一声,瞥了他两眼道:“席爱卿啊,你可是在西阳呆得太久了,让猎猎寒风吹厚了脸皮子?若非如此的话,你怎会这般厚颜无耻地算计朕。朕原来那铮铮铁骨的定远将军哪去了?你该不是别人冒名顶替的罢?”
席夜枫抬头瞄他一眼,继续垂下头,不卑不亢道:“回皇上,末将常年与西风瘦马作伴,这脸皮子该是越磨越薄才对。还有,末将是定远将军席夜枫无疑,皇上若怀疑的话不如亲自跟末将较量一番,末将定会全力以赴地应对皇上,好叫皇上看看……末将到底是不是定远将军。”
程梓墨听完他的话,颇为鄙夷地斜睨他一眼,“不必了,朕方才不过玩笑话,朕虽有些武功傍身,跟你较量的话却相差甚远,到头来还不被你打得趴下?”
“末将不敢,皇上龙体最为重要。”席夜枫立马回道,头又低了几分。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程梓墨咬牙,然后语调一低,带了丝得意的威胁,“不要以为你是朕的大功臣,朕就得让你三分。朕圣旨一下,你照样会脑袋卡擦一声掉下来。”
席夜枫又一躬身,“末将明白,所以末将万事听皇上安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个儿这事还请皇上答应,末将的士兵们可都等着领完军饷娶媳妇。还有,末将——”
“想都别想!你给朕下了套,还指望着朕心甘情愿地往里钻?”
“……皇上心胸宽广,定不会跟末将一般计较。末将在西阳之地的时候就跟众将士说过,皇恩浩荡,皇上乃体恤百姓的明君……”
程梓墨听他难得一见的胡诌,还诌到自己心坎上了,不由佯咳两声,朝他随意拂拂手,大方道:“罢罢罢,看在你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朕便答应这一回又何妨。军饷朕三日后就拨给你,至于你自己物色好的那将军夫人,你且说来一听,朕若觉得合适,立马就下一道圣旨成全了你的如意算盘。”
“此人正是西阳洛知州的女儿洛清鸢,还望皇上成全,末将是非她不娶了。”待他话音才落,席夜枫便迫不及待地溜出一句话,说得极为顺口。
程梓墨将这话砸吧了一遍,疑惑呐然道:“朕记得早几个月的时候,洛爱卿已经嫁了女儿,还是嫁到你忠勇侯府,那新郎官正乃今年文举榜眼。殿试的时候朕也瞧过,虽不及夜枫你,却也是一表人才,学识见解都不差。只可惜——”话音一顿,挑眉瞟他两眼,“只可惜他是你席家人,朕好歹得存点儿心眼,不能由着你席家一揽独大,步了那冯太师的后尘。夜枫,你瞧瞧,朕为了你考虑得多周到。不过,你大可放心,等到这小子对朕足够忠心了,朕便一点点提拔他,待他再闲置一个月,朕先封他做个文清阁编修,再过个四五年,慢慢往上提。”
“……皇上,您实在有心了。这样瞧来,如今皇上处理各种政事已能信手拈来,末将身为臣子,真是深感欣慰。不过,皇上也请放心,我席家对皇室忠心耿耿,绝不敢生出半点儿不敬之心。您当真是多虑了。”
“夜枫朕自然是信得过,别人朕就不敢保证了。前车之鉴而已,爱卿莫放在心上。”说罢,走至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别老站着,坐下同朕说。”
“末将还是站着。”席夜枫回道,这御书房就皇上身后一个金边软椅,难不成让自己席地而坐?
程梓墨未发觉,悠闲地坐回椅上,“言归正准,洛学士府中两女一子,嫡女只一个,已经嫁给你堂弟,席爱卿莫非要跟朕说,你看上的是洛学士家中的那庶女妹妹?”
席夜枫垂下的手动了动,声音低沉,“还望皇上成全。”
程梓墨皱着眉打量他,话音一提,变得尖锐起来,“席夜枫!难道你打仗多年,脑子也不灵光了?!看看你这干的什么事?洛府的嫡女姐姐嫁给你忠勇侯府的堂弟,这本不算什么,可你如今却想娶身为庶女的妹妹?你脑子是装了浆糊吧?姐妹俩嫁给同一府的兄弟俩,嫡姐嫁得比庶出妹妹还要逊几筹,你让别人脸面往哪儿搁?”
“皇上,这要丢面子也是末将,娶庶女的是末将,又不是末将的堂弟。再者,末将娶了她后会带她住在西阳的将军府,与堂弟和弟妹见不着几面……”席夜枫又搬出了一堆理由,直说得程梓墨一愣一愣的。
“……还是不成,她身份太低贱,朕若亲自给你赐婚了,众人还道朕是存心侮辱你,届时朕满肚子苦水找谁诉说?”程梓墨收起怔愣的表情,语调懒懒道,看他的目光夹杂着几分诧异。心道:这混小子,对那女人还真是上心了。
席夜枫站在原地发怔,程梓墨也不着急,颇为端正地在椅上坐好,将未看完的奏折拾起来细细看着。嗯嗯,其实看看奏折也不是很无聊的,特别当身后还有个像木头一样杵着的人。
“皇上,末将倒有个想法,不如……然后……”席夜枫悠悠道来。
程梓墨听完,狭长的眼一下瞪得溜圆,“席夜枫,你小子是没事干吃饱了撑着,这种事也由得了你胡闹?!”
席夜枫朝他咧嘴一笑,“那皇上可有别的好法子,反正末将是娶她娶定了。”
程梓墨,“……朕还真没好法子。”说完,又单手揉了揉眉心,“真不知你是不是魔怔了,不过一个半大的小丫头,怎么就把你魂儿勾走了?”
“皇上,您不懂……”
程梓墨双眉朝中一挤,嗤了一声,“朕不懂,朕的皇子都好几岁了!”
“皇上和仁敬皇后乃是天定姻缘,得来全不费工夫,自然不知晓末将的心情。”
“……”程梓墨在心里呸了一声,低头埋头批阅奏章,两本过后才将手中豪笔朝桌上砚台上一搁,不冷不淡道:“朕觉得爱卿你甚为可怜,所以先答应考虑考虑。适逢我有件东西要你交给洛尹峰,你这一路上好生保管着。”
“多谢皇上成全!”席夜枫立马抱拳道,脸上一直浅淡的笑立马浓得刺人眼,程梓墨连连摇头,在心中骂了好几声奸诈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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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阳,知州府。
“姑娘,你不是前些日子才绣了个鸳鸯戏水扇套,怎么今个儿又想起做扇套了?”雪梨探过脑袋瞅了瞅洛清鸢手里缝制的东西,好奇问道。
洛清鸢微微转了转身子,避开那瞪大了的狐疑眼睛,喃喃道:“没什么,上回那个已经送到太太那里,让定远将军代为送去京都,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到了大姐手里,这个是我绣来自个儿用的。”说话间,长而黑的睫轻轻闪了两下,挡住了眼中流动的莹光。
雪梨嘀咕道:“这扇套用处本就不大,姑娘送给大姑娘那个也就罢了,京都这会儿正炎热。可西阳这里,也就晌午这会儿子热一些,哪里用得着扇子,姑娘做这个实在是用不着。”
洛清鸢笑了声,“正是用不着才要将扇子收到扇套里,这个理儿你不懂么?”
雪梨被她说得一怔,敲敲自己的脑门,讷然道“貌似就是这个理儿!”低头细细看着姑娘在扇套上绣的花样子,雪梨发现,姑娘这一次绣的竟是两株竹子,扇套另一面已有一柄绣好的剑。怪哉乎,雪梨皱皱眉,绣两株竹子就好,干嘛又多出一柄剑,显得突兀极了。觉得自己问的话已经太多,这句话便被雪梨憋在肚子里没问出来,只安静地候在一边。
洛清鸢绣完一卷石青色的细线,找了另一卷的线头准备穿针,线头在针眼处蹭了半天也未穿过,洛清鸢望着那细小的针眼,眼睛不知不觉就变得迷离起来,嘴里呐呐两声,“也不知他这会儿在京都里做什么……”
雪梨见她嘴唇翕合,似在说些什么,忙偷偷侧了耳朵去听,结果什么都没听清,不由大失所望。
“堂兄又回了京都?”席陌凌与几位太学的几位好友小聚回来,这会儿正向母亲尤氏问了安,没料到得了这么一个消息。
尤氏近日因着席陌凌中举一事收到不少人的吹捧,心情好极,又听得大房那出息了得的枫哥儿回来了,一时便存了几分心思,朝儿子道:“凌哥儿,你这堂兄打十三岁起在外征战,少回府中,当今圣上对他的器重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幼时同他接触也算不少,趁着这几年他回府之际,你也多去看看你堂兄,若能拾了旧事的友谊,倒是一件好事。”
听闻这话,席陌凌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一张脸不见喜怒,朝尤氏点点头,敬道:“儿子会抽空拜访堂兄的,只是堂兄每次匆忙来去,儿子也得待他空闲了才是。”一双眼微微低垂,里面的眼瞳幽而深。
尤氏笑得嘴一扬,“凌哥儿懂得这理儿就成。”忽地想起什么,尤氏又板了一张脸,眉眼间皆是不满,“凌哥儿,你那媳妇好几个月了也不见肚子有动静,若是她肚子再没信儿,你就将我屋里的玉环纳了罢。”
席陌凌眉头一皱,“儿子觉得这事儿不急,我想着先等圣上分配的职务下来,待我手头的活儿做惯了再细细考虑这些。母亲,儿子想回书房再读读书。”
尤氏这才稍稍敛起脸上的不满,疼惜道:“仕途是重要,不过也别累着自己了。”顿了顿,又不死心地加了句,“若是你想开了,我就将玉环送到你房里,你要是瞧不上玉环,别的丫头也成,你看——”
“娘,儿子想先回书房看书了,过几日皇上的旨意许就下来了。”席陌凌皱起的眉又深了一分。
“罢罢,你下去罢,说得多了,你又要嫌我唠叨了。”尤氏拂拂手,话中虽含怪意,脸上的笑意却遮不住。
席陌凌从屋中退出,径直朝自己的书房走去。才至书房,随身伺候的小厮便急匆匆地跑来报了一句,“少爷,大房家的枫少爷来了,已经候了好一会儿,说是有事找少爷你。小的不敢怠慢,引着枫少爷去正房歇着,还伺候了茶水。这会儿枫少爷估计还在——”
一句话还未报完,席陌凌已迈了大步朝正屋走去,眼中难掩震惊。说来,他与这身为定远将军的堂兄几年来没说上几句话,除了两个多月前,他听闻席夜枫可能带京都一些士兵同去西阳,才心情复杂地朝他开口借了二十精兵。那时的他很尴尬,同他说话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就想躲避他的目光,总觉得这个人让他不敢直视,也许是他太出色了,出色到连这个从小享尽羡慕与夸赞的堂弟在他面前都失了所有的光环。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屋中的人正坐在椅上品茶,他的坐姿虽也算端正,同其他人比起来便可谓恣意不羁了。隐在竹青长袍下的两腿一前一后搭在地上,稍前的左脚在地上微微地一踩一抬,脚后跟却是未动,这样子显然已是等得有些时辰了。
席陌凌几步走了过去,面带歉意道:“小弟不知堂兄前来,没能及时接待,让堂兄久等了,堂兄莫怪才好。”稍顿,又道:“上回的事真要多谢堂兄,小弟感激不尽。”
席夜枫哈哈大笑两声,顺道起了身,朝他道:“堂弟确实要我好等,若是有酒的话定要罚你两大碗!客气话便不必多说了,上回借你兵也是小事一桩,我这会儿来可是有私事找你。”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囊袋,朝他的方向抛了过去,“堂弟接住。”
席陌凌伸手抓住那东西,看了两眼后瞅向他,“这是何物?”
不知想起什么,席夜枫眼里涌起一层笑意,忙又被他推挤了下去,回道:“是洛家太太私下托我送来的,你只消拿去给弟妹便是。毕竟这是件私物,我也不好随便找个下人转交给你。”
“原来是丈母娘托堂兄给兰儿的,这么件小事还要堂兄特意跑一趟,小弟真是过意不去。”席陌凌将囊袋收入袖中,歉意道。
席夜枫笑,顺口道了一句,“也算不得小事,毕竟洛太太许久没见女儿了,难免有些私底话急着说,就连你那小姨子都塞了个扇套进去,想来也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席陌凌一双低垂的眸因为惊诧倏然一抬,“里面还有小姨子送来的东西?”
席夜枫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一点点儿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将军,有人惦记你媳妇了,赶紧秒杀!!
咳咳,今个儿更晚了,本来还想多更一些的,等明个儿争取再多一些,群么一个
☆32、堂弟心思
席陌凌将袖笼微微收紧,目光闪烁两下。
席夜枫听他方才语调一下由抑至扬,心中疑惑顿生,这会儿又扫见他这番动作,心里那不靠谱的猜测便如那吊在枝尾的一片枯叶,被大风刮过,飘摇而下,终于尘埃落定。于是,心湖似猛然激起几道浪花,恨不能击得一边的岸石粉身碎骨。然不管心中所想,脸上的笑意却未退,朝他道:“将这东西抽个时间带给弟妹罢,她看到后必会很高兴。”
“小弟明白,多谢堂兄特意来送。”席陌凌微勾了勾唇笑道,说道间眼中的黑色似乎从中破出一道光,却又立马隐藏了起来,接下来他说出的话便于不经意间低了几分,道:“岳父被贬至西阳一事,小弟人单力薄,也没什么机会帮得上忙。堂兄恰在那处,日后还望堂兄多多拂照岳父一家。”
席夜枫高笑两声,“堂弟是不是太多虑了?洛大人是去西阳做官,又不是去做苦力,西阳虽为边城,却还算个富足的地方,不似东疆那种苦寒之地。堂弟无需多虑,你只需照顾好弟妹,洛大人和洛夫人知晓后便甚为欣慰了。”
听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透亮,席陌凌心里忽地就一紧,虽见他笑得恣意,他却从那带笑的眉眼里看出什么。蓦然记起他有一双如鹰利眼,仿佛能直接看入人心底,席陌凌下意识地垂了垂眸。“堂兄既然过来一趟,不如就留在这里同小弟一块用膳,我们堂兄弟两个到底是许多年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席夜枫略微一想后摇摇头,“多谢堂弟一番好意,只是我这次本就回来得匆忙,西阳那边还要诸多事情未处理,若放任那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兵们呆得久了,我怕他们会惹出什么事端。另外,我每次回来能呆的时日不长,是以想多陪陪家中父母。堂弟好意我心领了,等到什么时候我卸甲归田,你我兄弟二人再好好畅叙一番。”
“堂兄多陪陪大伯和大伯母也是该的,看来小弟只能等下次了。”席陌凌言语间不免惋惜。
席夜枫拍拍他的肩,“以后机会多得是!对了,还未恭贺堂弟今年高中榜眼之喜,这真乃我席家的好事。堂弟以后好好干,皇上定会多加重用你。”
被他夸赞,席陌凌非但未感到欣悦,反而有种莫名的压抑,只朝他随口笑了笑,“多谢堂兄,堂弟必当不负众望,好好为皇上尽心尽力。”
“堂弟你如今仕途顺畅,家也有了,以后便好好顾着家,同弟妹好好努力,争取早些让我叔母抱着孙子才是。”席夜枫眼眸幽幽一转,若有所指地嘱咐道。
席陌凌那只捏住袖子边的手不由一颤,过了少许后,那手慢慢垂下,嘴角勉强往上牵了牵,“小弟明白,母亲先前才同我说过。倒是堂兄你,老大不小了,也该早早娶一房贤妻,省得大伯和伯母担心才是。”
“哈哈,堂弟说得极是,我也正有这想法,约摸明年,你也能有个堂嫂了。”说起这个,席夜枫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看得席陌凌诧异不解。堂兄多年来对娶亲一事丝毫不上心,伯母暗地里因着这个不知道操了多少心,他光是听尤氏无意间提起都听到好几遍。
“堂兄可是看上京都里哪家的姑娘了?若是门当户对,只怕伯母恨不能这会儿就去下帖子呢。”席陌凌眼中含了一丝笑,问道。
席夜枫脸上的笑意立马一深,“告诉堂弟也无妨,你堂兄我粗人一个,喜欢的并非京都里这些娴静婉约的大户小姐,而是那种丝毫不造作又带了几分野性的西阳女子。”
席陌凌听到这句话,方才一直莫名紧绷的心仿佛一瞬间松开,舒服了许多,眼中那刻意掩住的一抹亮便破了黑色而出,语气也轻快许多,难得打趣道:“不知道是西阳哪户人家的姑娘,竟有如此福气可以得到堂兄青睐?”虽如此问,席陌凌心中却想:这女子既是西阳人士的话,依他席家的门槛,那女子娶进来也只是做个妾罢。不想坏了席夜枫此时的兴致,这句话便被他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呵呵……那女子不是别人,正乃弟妹的庶出妹妹洛清鸢。”席夜枫笑道,颇为愉悦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将他每一个细微反应悉数纳入眼底,眸子中竟有道道精光掠过。
“……嗯?”席陌凌缓缓抬头,懵然地盯着他,过了几瞬,那双眼裹着的一层迷茫茫灰光才一点点被剥开,露出里面原本的清明,双眼微瞠,唇翕合两下,才又重复着问了一句,“兰儿的妹妹,我的小姨子?”似有不信,连着又问了好几句,“堂兄说的可是洛学士的庶出女儿?可是堂兄方才还说喜欢的是西阳之地那种豪迈狂放的女子,这会儿为何扯到小姨子身上了?”
席夜枫眉头一扬,“洛大人既然迁至西阳,想来是要在那处呆上许久的,鸢丫头以后自然也算西阳女子了,再说了,这丫头可一点儿不比西阳女子收敛,性子也是大胆活泼得紧,实在合我的口味。”说到这儿,低沉地呵呵笑了两声,连眼角都跟着眉梢一起高翘了起来,浑身的舒爽劲儿好似刚跑了个热水澡,再加上那暖洋洋的春风一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爽了个透底,还伴着一种微微刺激着血脉的凉意,简直就是爽到骨子里去了。
席陌凌忽然觉得那笑容刺眼极了,直刺到了他心坎上,有些发酸发疼。
“堂兄,小姨子是庶女,伯父和伯母是不会让她进席家门的。”席陌凌提醒道,目光却微微移开,不想看他脸上一直未退的笑意。
“我会想办法让母亲和父亲同意鸢丫头进门的。”席夜枫说得信誓旦旦,这种铿锵有力誓词般的话语让席陌凌心中生出几分艳羡。他从未像他这般恣意地说出过自己心中的想法,他的顾忌实在太多了。
“进门?”席陌凌脑中亮光一闪,将这话咀嚼了几下,便意会出了其中的意思,堂兄说的只是准她进门,却未说一定是正妻,难道堂兄只是想纳她为妾?席陌凌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他几眼,一时无话可说。为何不是他先一步说出口,若是他先说了,堂兄会不会就将这话憋回了肚子里,正同他此时一样,心里有一股愁闷的火儿怎么都消不下去。
“堂弟,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堂弟无需多送。”席夜枫朝他淡笑着点了点头,几个大步迈出,不一会儿便走出许远,席陌凌甚至还为来得及多说一句话。抬头看去,也只是看到他带了一股潇洒恣意劲儿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从来都是昂首阔步,给人一种天之骄子的感觉,只便是那份豁达也怕是无人能及罢。
席陌凌瞅了一眼桌上的那杯未饮尽的茶水,很想举起那茶杯,然后将里面的茶水泼到自己的脸上。在厅房里呆呆地杵立许久,直到小厮墨宝在门口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转身去了书房。
取出袖袋里的东西,席陌凌握在手里半响才慢慢拆开,动作带了一分小心翼翼。小囊袋里果然有一封折叠好的书信和一个绣着桃花图样的扇套,虽然做工不算精细,他却看得出了神,打量了那扇套不知多久,方慢慢地将东西都放了回去。接而身子一软,他趴在了案桌上,满心满脑的懊悔。
为何,为何他没有早一些向太太开口!如今洛大人被贬谪西阳,身份家世非同昔日,若是他上门求亲,洛大人或许就一口答应了。可是,这事不怨别人,怨只怨他自己顾忌太多,他思虑的是,他方娶洛家大女儿不久,这会儿子再向洛尹峰提亲,岂非是对这正妻的侮辱。而且,兰儿她作为妻子……很好,他一时半会儿狠不下心来。
说到当初那件事,席陌凌只得头痛地唏嘘一声。他相中的本是洛府的二女儿洛清鸢,可那是他并不知道她的确切身份,只晓得她是洛大学士的女儿。后来他便央求了太太去打探,还形容了她的样子,她穿着翠荷色的长裙,笑起来的时候右脸蛋上有一个极浅淡的梨涡。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尤氏素来疼这个儿子,难得他亲自开口央求她,又思及洛学士三品文官,与席家也算门当户对了,当即便答应了席陌凌,于次日寻个理由拜访了洛家太太。
后面带回的消息无疑就是他相中的人正乃洛学士的嫡女洛青兰,这样一来,写帖子合八字,采纳送礼等,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可是,有时候得到太顺利的东西往往不是你心中所盼望的那样,揭开盖头的时候,他真的是失望了,她不是她。
他后来才知道,他心里的那女子是洛大学士的二女儿,是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听到这消息后他的不甘心被惆怅所代替,就算洛江氏没有跟太太说错了人,他也没法子娶她,谁叫他是家里的嫡子,她却只是个庶女呢,太太和父亲根本不会准许他娶她为正妻。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痛恨洛江氏,即便他娶不成洛清鸢,她也不该让他娶了错的人。他如今娶的若是别人的话,他就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这会儿他便可以拍着胸脯跟洛尹峰保证到,即便鸢姐儿嫁给他只能算是个贵妾,他也会待她极好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