潫潫冷得浑身打颤,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严紫苏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冲了过来,可一瞧见那匕首刺杀的位置,顿时歇了气,颓然的坐在地上,冲着潫潫摇了摇头。
“夫人……我……我都知道了……”孟氏咳了一口血,微微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潫潫就是听懂了,她应该是知道了情倾并非她夫君的事情。
“你……有什么要求么?”好半天潫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哑的问道。
“我……我的女儿……是王主!”孟氏忽然激烈的抬起上身,瞪直了眼看着潫潫说道。
潫潫叹了口气,又看着在乳母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她原本就没准备为难这些孩子,即便不是自己和情倾生的,可既然给了她们身份,又利用了她们的母亲,那么日后定也会给与回报的。
“帮……帮我……帮我照看她……将来……将……”孟氏说着说着,气息便弱了下去,可她仍旧固执的看着潫潫。
“我会给她找个好夫婿,她未来会是尊贵的公主。”一个母亲爱着她的女儿,她的心愿无非是自己的孩子有个好的生活,长大后,有个好的夫婿,潫潫能够理解,也是可以为她办到的。
“谢……谢……”孟氏仿佛一下子散了气,艰难的回过头,看向自己哭的晕乎乎的女儿,嘴里念着女儿的小名,随即,眸子暗淡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潫潫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已然死去的孟氏,脑海里居然想不出平日里她们是如何相处的,她们都是情倾弄来的棋子,王氏已经在皇宫里半死不活的躺着,而孟氏却为了救她,永远的不在了,这些曾经最不放在心上的陌生人,竟然也是伴着她一路走来的同伴,不论她们的意图,不论她们的目的,此时此刻,潫潫是觉得有些心酸的。
“夫人,这是周昌的人。”墨浅监视周昌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江惑的缘故,他对尹家分到周昌手下的死士并不陌生,看来,今日这么大的手笔,应该是周昌送的大礼。
潫潫被严紫苏扶了起来,又看了眼地上的孟氏,面无表情道:“好好收敛,如果有机会,回来给她下葬。”
桔叶与枣叶躬身领命,带着两个太监将孟氏抬到了偏房内。
“如今怎么办?”潫潫抬头看向墨浅问道,唯一的退路被人掐断了,外头又有那么多死士。
“奴婢记得,王府还有一道采买的小门,那里平日走的人极少,想必知道的人也不多。”葛怀仁没等墨浅说话,就上来说道,刚刚那一下,也将他吓得够呛,好在他也是宫里混过的,一下便转过弯来。
“那好,公公先告知我方向,我先去探探。”墨浅也觉得这是个方法,便点头道。
墨浅刚走不久,潫潫便让人将有密道的寝室用木头钉死,所有人再次回到了正屋外的院子里,锦鞘这次没敢离去,刚刚的刺杀,已经触怒了她的神经,她紧紧贴在潫潫身侧,以保护她的安全。潫潫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严紫苏,这才走到两位王主的身边,严厉道:“你们都是王主身边贴身的人,刚刚在密道里,有些人的表现让我很失望,如果,你们不能负担起保护王主的作用,那么你们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乳母丫头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躬着身,却完全不敢求饶,只能紧紧抱住怀中的王主,以求夫人网开一面。
潫潫看着哭着睡着的两位王主,到不可能真的丢下这些人,只得再落下几句狠话,才让她们起身,避到一边。
“夫人!皇子府外那些兵丁到了!约有一百人左右,却没有进府的动作,只将府外围了起来。”忽然,一个带伤的护卫,通过门房的交涉跑了进来,满脸是血,见到潫潫便跪了下来,可见一路归来如何辛苦。
严紫苏见状,立刻上前救治,潫潫也走了过去,询问道:“府内如何?”
“回夫人话,那些明显是死士,且能力极高,我们这些训练过的侍卫尚要以三抵一,更别提那些能力不高的仆从公公……却是园中的公子们到可以力敌。”那人被严紫苏拉着要扯衣衫,先是有些脸红别扭,看被严紫苏一脸严肃的表情吓着,半推半就也就老实了。
潫潫之前听墨浅猜测,也觉着是周昌的死士,那么如今的局面,自然也可以想象的到,只可惜了那些下人们,也不知能存活几人。
“你包扎完,迅速去门口与外面的兵丁交涉,看看究竟是哪路人。”潫潫总觉着这些兵丁不像周昌或是丞相的人,不然以府中能力不济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破门而入,而不是只守不攻。
那侍卫领命,简单包扎后,又提剑而出,潫潫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这样的侍卫,出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她忽然有些后悔,她刚刚应该问一问这少年的名字。
随后,事态一度恶化,正屋的外围已经守不住了,锦鞘和莲音也跟着迎敌杀了不少黑衣人,正如刚刚那侍卫所说,这些人完全就没不要命的打法,连锦鞘如此好的功夫,都有些吃力,只有和莲音联手,才能尽快解决对方。
潫潫看着面前的刀光剑影,心里有些焦躁,屋里的地道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就会让她们背腹受敌,正屋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安全了。
“夫人,那角门果然无人察觉,我去了一趟,很少有死士经过,也无人看守,只是……”墨浅从墙外闪出,动手快速杀死一名死士,似喜似忧的说道。
“怎么了?”潫潫抬起头,不解道。
“门外有兵丁把守,还有人喊话。”
这与刚刚侍卫说的相同,于是潫潫打定注意问道:“喊的什么话?”
墨浅踌躇了一下道:“说是南都北军,前来保护夫人的。”
☆、第一百一拾四章
情倾站在灰旧的帐子旁,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所谓的父亲,他如今脸色灰败,双目浑浊,形若枯槁,若不是他的眼珠还在转动,胸口微微的起伏,情倾都以为这人已然是具尸体了。他在没有见到这个人之前,曾经也一度想过,他在面对他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情绪,是激动,是愤恨,还是鄙夷,然而,所有的猜想,都在看到这个仿佛命不久矣的人时,瞬间消散了……
情倾知道自己其实是该恨的,若不是他荒淫无道,若不是他听信美色,他根本不可能成为质子,进而被人报复,成为小倌,也根本不可能失去母亲与舅舅,然而,矛盾的是,如果他不成为小倌,他也不会遇见潫潫,这样的想法,一度让他有些心慌与紧张。他不能衡量成为小倌的痛苦大,还是遇见潫潫的幸福更多。不过,所幸,这世上没有如果,也不能从头来过,他更不需要纠结选择。
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老人,情倾淡定的问道:“圣人怎么样了?”
他身边的小太监立刻躬身回话道:“据太医诊断,说只能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情倾点点头,看着老人眼中越显越大的恐惧,以及哆嗦的嘴唇,不知为何,有些好笑,他也知道自己与舅舅长的很像,在如此夜晚,很难不让这位老人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但,这一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将大人们传进来吧。”
“诺。”小太监迅速走了出去。
情倾看了眼关上的障子,转身走到床边,对着那憔悴的老人,躬身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那老人眨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激动的抖着身子,可完全没有作用。
“父亲,多谢你还记得儿臣,不然儿臣如何能归国再见父亲一面?”情倾颇有些坏心的笑道:“不过,儿臣更要感谢父亲的是,父亲居然能将岳家养的如此强大,还为儿臣扫清了通往皇位的大道。”
皇帝听罢,眼珠几乎都要瞪了出来,嘴里发出“咔咔”的声响,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
“父亲,不论咱们曾经有何不如意,可眼下,您必须与儿臣合作,否则,这岂国的天下,就要易主了。”情倾微微勾起唇,那男生女相的模样,着实让皇帝晃了下神,随即却愤怒的撇开头。
情倾也不急,走到皇帝,轻柔的给他掖掖被子,又看了一圈屋内摆设道:“恐怕父亲也知道,父亲这一病,会带来什么后果。”
皇帝顿了顿,没有了反应。
情倾却笑道:“六哥、八弟如今都不在了,剩下的弟弟们还小,如今父亲能选的,只有我了,不然……父亲恐怕连这样的地方,也别想待了。”
皇帝身子一僵,又怒视着情倾,可慢慢的,与情倾对视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种颓然哀伤,整个人疲倦的塌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如此,儿臣多谢父亲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情倾谦逊的躬身道。
随即,障子外有几人站定,小太监喊话道:“启禀皇上、七殿下,太尉孟大人,卫尉张大人,光禄卿史大人,右中郎将马大人,大行治礼丞崔大人……求见。”
情倾站直了身子,微微动了下眉毛,笑得极为和煦,一挥手道:“进来吧。”
潫潫觉着自己整颗都要跳出喉咙了,她此时正被锦鞘、墨浅等人护送的往角门去,不论外面的兵丁说的是不是实话,她都要赌一把,所以,大家纷纷换了下人的衣服,又让墨浅将两个孩子点了睡穴,一番掩藏之后,就从正屋的后门溜了出去,原本守在正屋的侍卫继续守着,以便迷惑对方,而莲音则悄悄联系了附近的青客们,让他们迅速靠近,以便在暗处支援他们。
潫潫细数了上面几辈子,因为记忆朦胧,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过这样逃命的经历,就算是当过亡国的公主,也似乎没怎么等逃,就被人抓了起来,可如今的她,却在一片刀光剑影中,东躲西藏。角门离正屋较远,毕竟是下人出入的地方,到是离那些青客家人子住的地方较近。莲音随着杀人越来越多,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同时,刺下去的手腕也不再颤抖,曾经娇滴滴哭泣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与现在这个男人重合,他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硬生生的从小倌那样的印象里剥离出来,成为了一名狠辣干练的武士。
潫潫一瞬有些恍惚,记忆就如同老旧的相片,即使忘记,也会再不经意间想起,翻开……
“喂!谁要你替我挡的!”锦鞘看着莲音胳膊上的伤口,气得大骂道。
莲音痛的红了眼眶,却执意的没让泪水流出,只看了看锦鞘,便又转身冲了出去,与一个死士缠斗起来,锦鞘看着他明显粗浅的招式,叹了口气,也跟着冲了上去,挥剑便刺。
“夫人,请尽快带着两位王主先走。”墨浅看了锦鞘两眼,拉起潫潫小声道。
潫潫看了看锦鞘,皱皱眉头,却毅然在杏叶的回护下离开了。
等到几人终于到了角门,外面的人还在往里喊着,似乎他们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希望里面有人能听见并且带为传达。
“我们是南都北军,郝中垒令手下亲卫,特来守护夫人。”
潫潫定了定神,又瞧着那些无声无息穿梭在侍卫中的黑衣人,以及那些满露警惕的侍卫们,也有些了然这些兵丁为何听见兵刃相接,却不曾进来的缘故,虽然是来守护,却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是敌是友,总要分辨清楚了,才能动手。
“我是夫人身边的丫头,我们府里来了好些死士,若真是郝大人派来的官爷,还请务必相救。”潫潫冲着围墙外,压低声音喊道。
“如此,请姑娘开门吧。”外面先是寂静一片,随即有一人喊道。
墨浅悄然上树,观看了一会儿,冲着潫潫点点头。
“可有信物?”潫潫又喊道。
外面又有一段时间的安静,再说话,便是换了人道:“姑娘,你若真是夫人身边的丫头,应该识的此物。”
话毕,一枚玉佩被人从墙外抛了进来,墨浅一把捞住,送到潫潫眼前,潫潫仔细摩挲瞧看,正是自己曾经交给小舅舅,用来与情倾联系的信物,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正是此物,劳烦你们去正门,等会会有人与你们开门。”潫潫自不会开这角门,她让大家都在角门用来囤放食物的地窖躲好,自己也在与外墙人交流后,躲了进去,墨浅自然是那个可以传话的人,正好锦鞘和莲音一同寻来,几人商议之下,便分头行事去了。
墨浅动作很快,皇子府的正门在被通知后,马上便被打开,外面打头的兵丁,似乎是一位百夫长,穿着藤甲拿着大刀,见到墨浅后,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人冲了进去,即刻加入到与黑衣死士的争斗中去,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府内人看见兵丁进来,原本一刹那的紧张却在见到黑衣人被砍之后,渐渐消弭,而后便报以更大的求生欲冲了上去,围住了其他的黑衣人,人往往就是这样,希望就如同生命的灯塔,只要点燃,便有无限的可能。
此时,潫潫虽然不好受,可宫里的皇后也同样坐立不安,她刚刚接到消息,自己的父亲居然在今日进了宫,还是这么晚的时间,她隐约觉着事情不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在皇后的寝宫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外张望,直到那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她才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父亲,您怎么这么晚了还进宫来?”
丞相看见女儿一身皇后衣冠,不由会心一笑,随即却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了出去,皇后吓了一跳,立刻让人准备温水,自己则上前亲自扶住父亲,给他顺背。
“往后这事还是让宫人来做,你贵为皇后,不合礼数。”丞相好不容易缓过气,欣慰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说道。
皇后即便年纪不小,却还如孩童时那般,拉着丞相撒娇道:“女儿照顾爹爹是应该的,那些宫人哪有女儿体贴,以后这话,莫要说了。”
丞相无语而笑,可很快便皱起眉头,愁容满面。
“父亲可有难事?”皇后本就觉着父亲这个时候进宫有问题,便问道。
“老七不在皇子府。”丞相叹了口气,郁郁的说道。
皇后瞪大了眼睛,不信道:“怎么可能?父亲之前不是说,他有点小聪明,怕是会装作被人行刺,躲回皇子府么?如今不在……莫非,莫非行刺是真?”
丞相摇摇头,看着女儿道:“今夜,我让人围了皇子府,可惜执金吾那里出了问题,反而堵了南门,我就觉着不好,后又让周昌派死士一探,还是没有发现老七,连尹家那个总管说的客栈都去找了,确实有个密道,只可惜,老七还是不在。”
“那……那个宝庶夫人可在?”皇后定了定神问道。
“这人到是还在……”丞相听说过七皇子对这女子的宠爱,所以特别让人去探了探,莫非一切只是假象?
“不会他不顾府中一切,偷偷跑了吧?”皇后睁大眼睛,惊诧道。
丞相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道:“若真是如此,便好了……”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殿下……咱们宫……咱们宫外被禁卫军围住了!”
☆、第一百一拾五章
皇后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自从皇帝病重之后,她已然就将皇宫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再有父亲在后为自己谋划,她迟早也要做上太皇太后的位置,何况如今王氏昏迷,大王子还不是自己掌控,说是准备垂帘听政也差不多了,可哪里知道,自己还没登上那最尊贵的位置,就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围了寝宫。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又怕又怒,皇后的声音明显有些尖锐。
丞相看着失态的女儿,皱皱眉头,即便他也有些意外,可毕竟大风大浪里闯过,也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了。
“你去看看,是什么人领的兵。”
那太监抖着腿,跌跌闯闯的跑了出去,可皇后与丞相干等也等不到人回来,宫里的其他宫婢太监都禁不住露出焦躁之色。
“尤雅,你出去看看。”皇后不耐烦的随意指着了个丫头说道。
尤雅胆小的缩了缩,有些恐惧的看了看周围曾经的姐妹,见她们都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绝望的走了出去。
意想之外意料之中的,尤雅也没有回来。
殿中的气压更低了,宫人们纷纷躲在角落,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有些从丞相府出来的奴婢,将希望寄托在了丞相身上,而丞相却依旧坐在原处,看着殿门,不知在等待什么。
“这么晚了,丞相还在母后这里,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殿内的石板上,传来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丞相脸色看着平静无波,实则双手握拳藏在袖中,死死盯着说话的来人。
“你!是你!!!”皇后的眼睛越张越大,抖着手指,惊怒的指着来人,大声喊道。
情倾带着严正与周大郎,还有随侍的太监侍卫,悠闲的如同漫步在自家花园,听见皇后扭曲的声音,他微微一笑,摊手道:“看来,母后还能认的出儿臣。”
“怎么认不出……怎么会认不出!”皇后偏过脸,恶狠狠的看着情倾那种貌美的脸,愤恨的说道:“本宫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贱人的模样。”
情倾仿佛没听到皇后的毒言,很好脾气的笑道:“看来,连皇后都相信儿臣的身份,这张脸,果然做不得假。”
皇后被他的话一噎,气势也弱了几分,毕竟她是想与丞相密谋将情倾作为假皇子处置,再将他的儿子立为正统。
“殿下,今夜这般兴师动众,可有什么缘故?”丞相瞄了眼自己的女儿,气定神闲的对着情倾说道。
“啊,也没什么。”情倾随意拉了拉衣袖道:“本想去父亲的寝宫,瞧瞧他的身体如何……”
皇后立刻看了过来,目带紧张。
情倾眨了眨眼道:“可惜,父亲不在寝宫。”
皇后松了半口气,怎料,情倾又接着恶劣的笑道:“不过,我在别处寻到他了。”
皇后的脸色立即灰暗下来,眉眼间隐隐带着紧张,但好歹她也是坐在中宫许久的女人,极快的便恢复过来,只站在一旁,故作镇定。
“既然殿下看望过圣人,那么殿下又出于何意,居然带兵围住朝凤宫,可是殿下对于自己的嫡母有何不满么?”丞相扫了扫情倾身后,狡猾的说道。他明明就是暗指,情倾发现皇帝病重,便下手准备对自己的嫡母不利,意图逼宫。
情倾却毫不在乎,顺手从案几上拿起一件玉器,见上头雕着一只凤凰,不由露出几分嘲讽,而后淡淡道:“儿臣只是想来问问母后,为何父亲病重,却不在自己的寝宫,反而要搬去尘封殿那种近似冷宫的地方。”
皇后斜了他一眼,冷笑道:“太医说圣人病重,唯恐是时疫,搬去那里更清净些。”
情倾听后,差点笑出声了,那明明就是中风之症,却在皇后嘴里如此这般胡言乱语,真不枉那窝囊父亲多年来,都在这恶妇手下讨不得好,如今怕是连命都要丢了。
“既然如此,父亲恐怕还需要人照顾,母后与父亲多年感情,应该不会丢下父亲,独自躲在这朝凤宫里安享尊荣吧。”情倾扔下那玉器,直直看着皇后,直将那皇后看的浑身毛骨悚然,才收了视线,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殿下,你可别太放肆了。”苍老的声音带着病气,丞相明显不悦了。
“是丞相太过放肆吧。”情倾慢慢的往后退,垂下眸子道:“夜探深宫,图谋不轨……谋害皇嗣,扰乱皇室血脉。”
丞相霍然站了起来,老眼冒着精光,死死看着情倾,不怒而威道:“殿下慎言,老臣虽不才,可也侍奉过两代帝王,就算圣人也不可无凭无据诋毁老臣。”
情倾缓缓抬起头,眯了眯眼,点点头,似很是认同道:“确实没有证据,不过……很快就有了!来人!”
一声令下,殿外早已安排好的侍卫立即冲了进来,打头的便是右中郎将马大人。丞相一见来人,自是惊讶,再看情倾似笑非笑的模样,总算明白了几分,心下不由暗骂,当真是玩了一辈子鹰,今日却被这小混蛋啄了眼,千防万防,竟不知他是如何混入宫中的。
“你们!你们这是逼宫!!来人啊!来人!给本宫……”皇后眼瞅着那些穿戴盔甲的侍卫从外头冲了进来,大殿里的宫人被那些气势汹汹的侍卫吓得四散奔逃,居然除了相府跟来的婢子外,其余人都在此时消失不见,皇后本想喊住众人,却见那些侍卫毫不留情的拔出利剑。此时一股寒气上涌,皇后惊恐的大叫出声,似要祛除心中恐惧,以全她皇后的脸面。
“住手!”
丞相看着逃跑被抓的宫人,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一双老眼带着暗红,满含久居高位者的气势,一指情倾道:“逆贼!你当真无人可治么?”
说罢,情倾沉了沉目光,就听得外面忽然刀剑相撞,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黑衣死士,很快就和禁卫军纠缠在一处,情倾身旁的马大人也有些踌躇起来。
“原来是我舅舅留下的白眼狼。”情倾扭过头,看了看那些冲入殿中的黑衣死士,不慌不忙的笑道。
丞相见情倾不但不曾慌张,反而还笑得出声,不知怎么的,原本在心中念叨千遍的万全之策,竟在此时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哼,原是应该早些揭发你这贼子,可没曾想,你竟如此狡猾,那么就不要怪老夫无情了!”丞相对周围的打斗恍如无视,接着痛心疾首道:“老夫早就觉得质子回国,路有刺杀,另有蹊跷,却没想到宸国贼子居然无耻到李代桃僵,居然杀了……”
“确实是李代桃僵!”情倾很赞同的点点头,懒得去看说话被人打断,脸色憋的通红的丞相,伸手点指皇后道:“无道恶妇,居然派人与王氏私通,以你朱家血脉混入皇室,还想冒充我儿,杀父取子,做那偷取江山之事,我身为楼氏子孙,若不站出指认,怎能对得起楼家列祖列宗,又怎能对得起被你们杀害的两位兄弟,更如何对得起我那可怜被你们密谋谋害的老父。”
“你!你血口喷人!”皇后气得倒退几步,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为了江山,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定为孽种,更不敢相信,她与父亲的一番打算,居然被此人颠倒黑白,黑心利用了。
丞相此时脸色也很不好,他本就中过毒,虽然毒素已清,可他身体一直不好,这就如同雪上加霜,越发的加快死亡的速度,再加上他一直用心密谋的计划,一再被情倾打乱,眼下更是将一盆狗血反推回来,就算他再好的涵养,再稳定的心境,也难免气急攻心,血腥入喉。
“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很快就知道了!”情倾也不再废话,一甩手,转身准备离开大殿,他身边的马大人带着亲卫,直接冲了上去,就与殿中那些黑衣人交起手来,严正更是舞动双刀,直取皇后,欲要生擒拿。
“贼子,你会后悔的!”被黑衣人护在身后的丞相,看着情倾的背影,阴森森的说道。
情倾没有理会,继续往外走去,宽大的广袖伴着夜风,来回摆动,就像江边的杨柳,依风摇曳。
“哈哈哈,贼子,你不会真的如此这般绝情绝爱吧。”丞相扬起头,鄙夷的看着情倾道:“你别忘记了,你也许今夜不会有事,可你的皇子府呢?你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呢?你的女人们呢!”
情倾脚步微顿,却没回头,继续朝外走去。
丞相狠厉的从一具尸体身上,抽出一把铜剑,不顾藏在角落里的宫人如何哭喊,他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狠狠的将剑刃捅进她的腹部,跟着,他看着地上蔓延的血液,用不大的声音道:“死士这份大礼,老夫已经送过去了。”
情倾的发丝随动,拢在袖子的手,微微收紧。
“四百人对于你府里的那些杂碎,你觉得谁会赢?”丞相忽然哈哈大笑,随即猛地咳嗽起来,连手中的剑都拿不住了,皇后花容失色的站在殿中,先是有些茫然,而后不管不顾的冲到丞相身边,给他顺气。
情倾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眼瞅着,他的身影就离开大殿。
“楼言卿!”丞相满脸通红大声喊道:“那条地道里,老夫也准备了厚礼呢!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大殿中回响,连兵刃相撞的声音都无法盖过,情倾猛地顿住脚步,再没有往前去,他身边的周大郎侧眼一看,不觉遍体阴寒,情倾双目赤红,青筋爆起,宛若地狱归来的恶鬼,似要寻人索命。
☆、第一百一拾六章
潫潫觉着她这几世都在倒霉,虽说这辈子从青楼逃脱出来,可霉运也没让她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它总会在你觉着自己安全了,一切都可以顺利过去的时候,打掉你之前所有的喜悦之情,转而比之前更加绝望,就如同当下。
潫潫别扭的小心动了动脖子,锋利的剑刃让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懒得探究是否身边出现了叛徒,她只是在考虑,此时是大义凛然的唾骂这群乱臣贼子,然后碰剑而死,还是嚎啕大哭,以降低对方的防范心,进而很怂的缩在角落,等待成为贼人对抗情倾的筹码。
“走!”压着潫潫的人,声音很醇厚,但是很陌生,细看之下,虽然与之前那群死士同样的黑衣打扮,可实际样式和布料却有略微不同。
被那人一推,潫潫踉跄了一下,差点磕在剑刃上,极大的心慌,让她缩了回来,之前鼓起的勇气,也随之而散,仿佛认命的低下头,潫潫跟在黑衣人身侧,慢慢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她身后早已吓得瘫软的丫头乳母们也被人架了起来往外拖去。这时,潫潫才有些后悔,她不应该把锦鞘与莲音都打发出去,起码也应该留下一个,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擒住。
转过头安抚的看了眼被人抓住却依旧满眼倔强的杏叶,潫潫顺从的往前走去,周围的打斗并没有停,反而因为北军的加入以及新一批黑衣人的参与,越来越混乱,随处可以看到黑衣或是北军甚至府内仆人的尸首。潫潫闭了闭眼,觉得有些恶心的反胃,这些人虽然她都不认识,可他们的死终究或多或少与自己有关,即便她的心不算软,也还是有些不自在。
几人被押着往角门去,潫潫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准备挟持自己,让众人住手,反而是想借着混乱,偷偷将这里所有人偷渡出去,就算事后有人返回并且发觉,也不会知道是谁劫持了她们。
潫潫咬咬牙,被动的被人拖出了角门,果然,门外的北军已经不在,唯一放哨的几个人,此时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角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马车,估计是临时找不到伺候的下人,所以潫潫和两位王主身边的人,并没有被杀死,反而一同被塞进了马车。潫潫坐在打头的马车里,缩在最里的角落,严紫苏冲着外面皱皱眉头,也爬了进来,靠在潫潫身侧。
“抱歉。”潫潫看着贴在自己旁边的严紫苏,愧疚的说道,若不是她好心来提醒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么危险的境地。
严紫苏嘟嘟嘴,不满的低声道:“说什么傻话,你我哪里用的着这么客气。”
潫潫僵了僵嘴角,不知为什么,心情比刚刚好了许多。
不一会儿,马车稳稳的前行起来,潫潫撇了眼坐在门边的黑衣人,放下了准备撩开窗帘的手。马车不是很大,潫潫这辆只够她与严紫苏,还有桃叶与杏叶,枣叶与桔叶则和王主她们挤到后面两辆马车里去了。
微微动了动身体,潫潫也不知是不是晕车,头脑有些昏昏沉沉,胃部翻动,不得不用帕子掩住口,努力靠近窗边,想要借窗帘外偶尔流动进来的冷风驱散不适感,可却在不经意间,听见车子上有好似铃铛的声音,很细,很脆,但很难让人发现。潫潫小心的转头,看向大家,便将那疑惑留在心底。
一路颠簸,等到潫潫几乎就要昏睡的时候,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潫潫被迫下了马车,脚步虚晃的走入客栈,然而越走,她越心惊,也越发的熟悉,直到那扇房间彻底的被打开,潫潫的脸上已然全无血色。这里,她来过不少次,这里,是尹家的产业,这里是情倾经常与巧辩先生等人私下相聚的地方,也是她卧室里地道的另一端。
“夫人,咱们初次见面,恐怕夫人不认识老夫。”一个貌似忠厚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坐在情倾平日里端坐的地方,不多的胡渣被他整理的很整齐,一身玄色的深衣愣是把他身上散发出的武人气息压下去几分。
潫潫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瞧了瞧之前放在架子上的漆器,早知道就带回府里,何苦留在这里,被这么些个人渣糟蹋。
那中年人见潫潫不说话,也不以为意,接过身边一身黑纱的蒙面女人端来的茶盏,故作优雅的吃着,岂不知在潫潫眼中,他那种不伦不类的模样,还不如豪放大气一些,到比他如此的做作,亲近几分。
“既然夫人不愿和老夫说话,那老夫也不勉强,想必,夫人虽然没有见过老夫,可也听过老夫的名号,老夫正是周昌。”那中年人微微笑着,放下茶盏,用胳膊顶着大腿,撑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慢悠悠的看着潫潫。
潫潫之前也有想过这个可能,却意外他居然没去皇宫,反倒亲自来抓自己。
见潫潫还是没有开口的欲望,周昌不以为意,却在侍卫进来回话之后,阴下了脸,冷冷的看向潫潫。
“夫人,明人不说暗话,小王子去哪里了?”周昌摸了摸下巴,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潫潫身边。
潫潫觉着心脏猛地跳快起来,她说周昌怎么会亲自动手,原来他们的目标都在自己儿子身上,也好在情倾未雨绸缪,儿子早早送去了两江,不然此时此刻,她拿什么保护自己的儿子。
“周大人那么料事如神,怎会不知道,我儿去向?”潫潫斜了他一眼,冷傲的抬起下巴,不屑的说道。
“夫人的脾气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倔强,只是……”周昌危险的眯起眼睛,带着厚茧的手指摸上了潫潫的脸颊,“可惜了这么好的容貌。”
潫潫被那粗糙的质感惊得往后一缩,警惕的看着周昌,不发一语。
“只要你说出,小王子在何处,那么我就放过你,还有你的儿子。”周昌凑近潫潫身侧,有些暧昧的说道。
潫潫皱起眉头,被他身上陌生的气味,熏的几乎要吐,但仍强忍道:“你觉得可能么?你那丞相主子,会听你的?”
“哈哈哈!”周昌听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用一种自信的语气道:“主子?他也配,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潫潫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周昌抬起潫潫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你真以为,我在帮丞相那老匹夫?”
“你……你!”潫潫拜托不了他的手,惊惧的看着他眼中浓浓的野心,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
“我若真是帮他,我就会告诉他,七皇子早就躲在皇宫里,等着做掉他,而且更是早就准备从老皇帝手里拿到诏书,拨乱反正,一举成事!”周昌满意的看着潫潫眼里越来越深的不解与迷蒙,继续道:“没错,我都知道,可是我不会帮那老匹夫,老夫受够了给人做奴仆的日子,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日日坐在高处,喝香的吃辣的,我们这些泥腿子就要为了他们出生入死,还得不到应有的报酬,尹士勋那个傻子,我们都是为了他这个愚忠的骠骑大将军,差点将一辈子搏来的体面都丢了。结果到头来,还让我们给继续给他外甥做奴仆,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被周昌吼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潫潫忍着下巴上的伤痛,撇开眼,她还想问为什么呢,凭什么别人事事顺意,她却要为第一世的感情债背负那么久的苦痛,结果在这一世恐怕又要得到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她也苦闷,她也痛苦,但结果呢?这就是命运,有时候,不是你想拯救世界,你就是超人的!
“这没什么,大人……”刚刚端茶的黑衣女子,飘飘而至,声音有些耳熟,潫潫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却她随后笑道:“不如将她关起来,不论她说不说,等到宫里的事情结束,也由不得她不说了。”
周昌一甩手,将潫潫退了个踉跄,转身来到那女人身边,很不规矩的上下摸了两把,直让那女子娇喘了几声,才放手道:“无所谓,不说也行,反正咱们外头的那些小子们,也好久没开荤了,这么漂亮的女人,谁会不喜欢。”
潫潫听得浑身打颤,心口发凉,不会的,她都走到今天了,不会再回到过去那样的噩梦的,不会的,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呵呵呵……真是迫不及待呢……”那黑衣女人笑起来格外的阴森恐怖,她依偎在周昌的怀里,那双幽深的眸子如同毒蛇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潫潫的身体。
已经不想做纠缠的周昌,挥挥手,让两个侍卫进来,将早已动不了的潫潫拖了出去,直到她被拖到很远,还能听见屋子里那个恐怖的女人,发出放荡的笑声。
真的不会有希望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就快要完结啦~~
☆、第一百一拾七章
屋子里很黑,似乎窗户都被人堵死了,一点点微弱的烛光在破旧的桌子上显得有些脆弱可怜。潫潫是被人架着扔进这间屋子的,而除了她自己,这间屋子并没有其他人。
小心的站了起来,潫潫摸索着走向窗户边,想要通过那木板的缝隙瞧瞧外面的情形,只可惜,长夜漫漫,外面一片漆黑,潫潫甚至分不清这里是客栈的前院还是后院。
有些颓然的走回桌子旁,缓缓的坐下,潫潫用胳膊撑起下巴,想着刚刚周昌的话,很明显,丞相再精明,也因为他的自负,成为了周昌试探情倾的试金石,更有可能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不知聪明如情倾,他现在有没有预料到,原来,他们一直的对手并非丞相,或者说丞相只占一小部分,而最大的绊脚石却是那个原来好似忠心骠骑大将军的周昌。也不知,若是情倾舅舅在天有灵,会不会自插双目,深悔认错了人。真可惜,要是当初骠骑大将军没有将周昌带出来,他估计也不过就是个平民百姓,撑死了也是一军队小兵,哪里有现在这番野心。
人总是在贪图自己得不到的,然而得到后,又不知感恩,很容易将之前奢望的变成理所应当,然后继续去奢望更大的理想,周昌就是一个典型,恐怕他连最初时的心意,也不记得了。
而此时开门的人,估计就是另外一个典型了。
“你为什么不惊讶?”穿着黑衣的女子飘然而来,动作祯娴优雅,一双大眼情波微荡,却含着不容忽视的仇恨。
“我为什么要惊讶。”潫潫坐在桌子旁,广袖垂摆,正襟危坐,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笑道。
看着那刺眼的笑容,黑衣女子抖动着身子,将话语挤出牙缝道:“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吗?”
潫潫撇撇嘴,很不在意的摇头道:“你若能有权力杀我,早不会留到现在。”
那黑衣女子气息混乱,胸口上下起伏,就在潫潫怀疑,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当真不管不顾杀了自己的时候,她突然沉寂了下来,随即更诡异的一笑道:“你还是那样的聪明。”
“尚不及你。”潫潫一点不觉得被一个疯女人夸赞,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黑衣女子怪笑两声,慢慢走到桌边,从上往下看着潫潫,不紧不慢的问道:“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了?”
潫潫侧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潫潫,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女人,可是为什么这次偏偏要犯傻呢?”黑衣女子带着蛊惑的声音,微微弯腰道。
潫潫冷哼一声,垂下了眸子。
“你只要交出你的儿子,并不代表你们会分开,你要想想看,周大人也不过是想扶植一位真正的王子,你的儿子是唯一有皇室血统的王子,比如今宫里的那个孽种,要尊贵的多,你难道没有想过吗?”看着潫潫不屑的眼神,黑衣女子不以为意的继续道:“太后啊,那可是太后的位置!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错了,起码位置肯定会周昌之下,而且,我有没有命享受那一刻,还是个问题。”潫潫不是傻瓜,刚刚周昌那副野心勃勃的样子,她又不是没看见,很有可能,像周昌这种粗人,就是准备孤注一掷,改朝换代,也只有丞相这样有文化,且被礼教束缚的人,才会想着把握傀儡,曲线治国。
被潫潫一噎,黑衣女人转过身去,幽幽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么?你总是这样,看的太清楚,想的太明白。”
潫潫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你就不怕,周大人当真将你赏了下去……他的亲卫可有好几十号人呢?”声音很是愉悦,黑衣女人又回过头看着潫潫说道。
潫潫果然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叹了口气,看向黑衣女人道:“荣玉,你又何必吓唬我。”
黑衣女人微微发愣,走了过来,盯着潫潫的眼睛,见她没有一丝心虚,便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果然,即便那姣好的容颜上布满岁月的磨难,以及不幸留下的伤痕,可潫潫一眼就看出,她就是当年在寻香楼里为了能够逃出花街,不惜伤害姐妹的荣玉。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荣玉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看着潫潫。
潫潫不带一丝惧意的笑道:“你的声音,不论怎么变,它总是那样。”
“所以,你刚刚就认出我来了?”
潫潫摇头道:“那一会儿只是觉得熟悉,只是被人架进屋子,才慢慢回忆起来的。”
“也是。”荣玉自嘲的笑道:“咱们也没相处多久,你能记得我的声音,已经很不简单了。”
潫潫低头看着桌上烛光照耀的木纹,没再搭话,可荣玉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你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死?”
尖锐且满含仇恨的声音,让潫潫皱了皱眉头,也觉得莫名其妙,她与荣玉已经几年没见了,她凭什么用这种愤恨嫉妒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又没亏欠过她什么。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荣玉似乎又一次失控了,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暴躁的挥舞着双手,一双眼睛瞪的几乎突了出来,神经质的扭动着脖子,就像一个刚逃脱精神病院的病人。
潫潫往后缩了缩,她还真怕这人疯起来,对自己不利。
“怕了?”像是看到了潫潫下意识的动作,荣玉停下脚步,勾起嘴角,眯起眼睛笑道:“你也会怕?哈哈哈,当初如果不是你们一个二个的算计我,我怎么会去给宁远侯那个混蛋做外室,若不是做了外室,我怎么会毁了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