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荣玉轻柔的抚着她那种伤痕累累的脸,潫潫已经一点与她交谈的想法都没有了,对于这种习惯性将错误推给别人,且还有被害妄想症的病人来说,一切解释都是徒劳,还不如让她自由发泄。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流落到南落郡,如果那时候,你肯帮我一把,我又怎么会变成下等仆妇!”荣玉激动的冲着潫潫大吼,仿佛要将内心积压的痛苦,都吼出来,那种恨不得将潫潫撕碎的眼神,昭示着她到底有多痛恨眼前这个女人,“我那日看见你,你却对我视而不见,后来我去岂国找你,你居然派人接近我,甚至将我送去了六皇子府!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你不得好死!”
潫潫对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已经领教了,所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她后来去了六皇子府,这恐怕还真是情倾的手笔。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应该愧疚嘛?你不是跪下来求我原谅吗?”荣玉一步步走了过来,逼向潫潫道:“最后看我没有用了,想要杀我?若不是当时时间紧迫,我又装死,我能活到现在?”
潫潫看着她眼中的疯狂,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往后退去,警惕的看着她的动作。
“害怕么?哈哈哈,你又我害怕么?”荣玉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随即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歪着头看着潫潫道:“你知不知道,被男人强迫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那些下等的男仆有多么恶心?那你又知不知道,六皇子府上的太监又有多么肮脏?还有你知不知道,周昌那老混蛋,在床上又有多可怕?”
潫潫小心的后退着,眼看着荣玉走向自己,握紧袖子中藏在手里的金簪,她知道,今夜怕是要搏一次了。
“啧啧,那么漂亮的脸蛋,不愧是兰夫人看中的。”荣玉举起匕首,笑得渗人道:“不过很快,你就会和我一样可怕了,只要你脸毁了,然后再扔出去,和那些亲卫……我们就一样一样了……你的情倾,也不会再要你了!”
“我永远都不会和你一样!”潫潫握住金簪,在昏暗的灯光下虚起眼睛,终于不在后退。
“你!你骗人!你和我一样,是个娼妇,是个娼妇!!!”
荣玉发了疯般的冲了过来,潫潫心跳如雷,正准备找好角度刺了出去,却见荣玉刚到她面前,就缓缓软了身子,一双大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潫潫,手中的匕首也因为她的无力而掉落。潫潫与荣玉对视着,亲耳听见她在微微呢喃着,可说什么,她却没有懂。一瞬,好似漫长,又好似极快,荣玉躺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潫潫僵硬的摆着刺出的动作,全身都在发抖,极度的惊吓和极致的压抑,让她身心疲倦,却又不能倒下。随后,她又听见了那在马车上,传来的铃铛声。
“谁?到底谁在那儿?”
好半天,没有人回答。
潫潫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到荣玉身边,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在烛光下有些狰狞,可潫潫无比肯定的是,她终于死了。
叮铃……
铃声似乎近了……
☆、第一百一拾八章
“谁?是谁?”
潫潫站起身,将烛台举起环视四周。
又是一阵沉默,潫潫的手捏成了拳头。
“你确定是她么?”
就在潫潫觉得不会有人回答她的时候,忽然声音从房顶上传来,潫潫急忙抬头看去,房顶很高,模模糊糊的,似乎有片瓦被人掀开了。
“夫人!夫人!”屋顶上有人用压抑的声音喊道。
潫潫听后,立刻一喜,抬头也回道:“春韶!是我,你怎会在此?”
确定了人之后,也不知上面两人用了什么方法,不一会就顺着房梁滑了下来,借着烛光,潫潫看清了面前二人,一个自然就是春韶,而另外一个却从未见过,穿着好似前世苗女的服饰,个头高挑,皮肤白皙,只那张秀美的脸庞上,表情冷漠,酷似寒冰。
“这位是?”潫潫疑惑的问道。
“她……”
春韶刚要说话,就听他身边女子道:“我是他未婚妻,我是卢族桑声声。”
卢族?潫潫表示没有听过,毕竟她在这个世界时间尚短,她能把岂国和宸国的地名认清楚就不错了,何况这种不知隐居在何处的少数民族。
“呃……是!夫人唤她声声即可。”春韶也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涩,摸了摸鼻子,低头说道。
潫潫来回看着两人,也不知道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春韶居然在许久不见后弄了个未婚妻来,而且这个未婚妻还是个少数民族,如今一同来救她,真是够曲折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与声声听说皇子府被围了,就准备回去找你们,谁知道刚到角门,就见夫人和其他人被人架着上了马车,我和声声不敢硬碰,就随着车一同来了。”春韶嘻嘻笑着,好似之前就是随车旅游一样简单。
“就你们两个来了?”潫潫心一凉,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出的去。
似是看出潫潫的失望,桑声声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只骨笛,淡漠的说道:“我的人很快就会来。”
刚一说完,窗户外就传来好似乌鸦的叫声,嘶哑的毫不掩饰,桑声声立刻举起骨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只是,就见她手指翻动,嘴唇微颤,潫潫却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索一,这个院子里有多少人?”放下骨笛,桑声声对着空气,古怪的说道。
突兀的,屋子里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低哑浑厚的男声道:“五十人有余,还有几百人驻守在隔街上。”
潫潫也觉着这么个破旧的客栈,不会能容纳那么多人,再说这客栈原本肯定有住户,如果周昌谨慎的不想让人察觉,那么他必定不会带许多人来。
“迅速解决,把索四叫来。”桑声声冷酷的说道,仿佛那五十几人只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尊圣令。”此后,这人再没说话。
潫潫终于发现了眼前女子的不同一般,她恐怕不仅仅是卢族少女那么简单,看她熟练的发号施令,平静的对待生死,估计在卢族的地位不是低。
“咱们如果要坐马车回去可能会有点困难。”桑声声忽然直直看着潫潫说道。
潫潫笑了笑,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
“这里有条地道通往皇子府,可惜那头被我们堵死了。”潫潫也有些惋惜的说道。
“无妨,告诉我位置,打开不是问题。”桑声声并不将其放在心上。
“就在刚刚周昌停留的那个房间,只是……”潫潫犹豫的说道,周昌这人尤为狡猾,他身边的人估计也不大好对付。
桑声声却不惧道:“我已让我的家仆前去查探,咱们见机行事。”
潫潫点点头,看着春韶将荣玉的尸体拖到一边,不知为何,心中有种淡淡的惆怅涌上心间,曾经的日子,她并不是没有回忆过,在寻香楼里即便时刻存着将要接客的忐忑之心,但不可否认,与这些姑娘们在一处时,她的喜悦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可怎奈,世事无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圆满的下场。
外面又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桑声声点点头,对着潫潫道:“周昌带着人出去了,咱们正好动手。”
潫潫想起之前周昌说起,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怕是他此时因为自己被擒,皇子府被围,所以便觉的握有十全把握,此刻应该是去皇宫里收利去了。
“等会咱们先走,你把密道指出来,我找几个好手开道,估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去。”桑声声用一种古怪的方式拍了拍手,又催起了无声的骨笛,似在安排一切。
潫潫不敢问,只默默的坐在一旁,等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接着跟随桑声声和春韶往密道所在的房间去,路上同样遇到被送出来的严紫苏等人,她们本是目露惊恐,可在看到潫潫和春韶之后,立即热泪盈眶,跑了过来,聚在一处。
“不要多话了,赶紧走。”桑声声果断的挥挥手,阻止她们叙旧,潫潫这时才看到周围有几个穿着麻衣的高壮男子,脸上带着纹身,躬身虔诚的看着桑声声。
潫潫不敢多话,急匆匆的带着人进了那间房间,果然,周昌已经不在里面了,为了节省时间,潫潫也不再介绍,伸手按动密道的开关,还好,周昌没有将其封死,再偷偷往里瞧,也没看到什么尸体,想必,之前周昌等人只是想把他们逼回去,并没有真的守在这里。
“索四,你带人先行,注意安全。”桑声声一挥手,一个看起来精瘦的男子点点头,如同猴子一般带着几人冲了进去。
潫潫在焦急的等待中,又迎来哭哭啼啼的丫头乳母等人,还有两个已经睡着的小王主,细数一下,除了当时一路前往角门的过程中,死了几个外,现在到还没少,估计周昌也暂时没准备动她们。
又是一阵鸟语,桑声声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回头对春韶骄傲道:“可以走了。”
挤满屋子里的人,终于都露出了今夜第一个诚心的微笑,潫潫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还好,还好,她的命还不算差。
确定可以逃离之后,桑声声带着春韶潫潫先走,其余的人在卢族少年们的安排下,慢慢的往里走。潫潫只是有些奇怪,她们的动作虽然不大,可丫头乳母们却极为容易暴露,但为何直到她们进入密道,外头都没有人来呢?然而,得不到解答的潫潫,也只不过疑惑了一瞬,便打起精神,往皇子府去了。
别看从皇子府坐马车用了不少时候,可用密道,因为是直线,所以很快便到了头,潫潫再看那密道的门口,不由抽了抽嘴角,这种强大的破坏力,想打不开密道都不可能,也不知道那瘦猴似的男人,是怎么办到的。
走入卧室,潫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兜兜转转,担惊受怕,死了不少人,居然还是转回来了,也不知道墨浅与锦鞘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别再多生出事来。
看着潫潫眉头紧锁,春韶自是善解人意道:“等会咱们去寻一寻墨浅他们。”
桑声声撇了他一眼,也没理会这个男人越俎代庖,她轻轻将索一叫来,嘀嘀咕咕吩咐一声,便让其退下了。
潫潫环视四周,果然是乱成一团,外面的门窗也被索四打破了,看起来不像皇子住所,到像一处危楼难民营。叹了口气,潫潫让乳母和丫头还是抱着小王主躲进之前去的房间,她带着四个丫头还有严紫苏走出房间,站在院内。微微垂下眼眸,掩住眼中酸涩,果然,院里的死尸躺的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有黑衣人的,也有亲卫的,甚至这些人当中,还有之前给自己举过火把,说过话的。也就不过一两个时辰,人就都没了。
“夫人!!”
也不知道潫潫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人摆在一处,当潫潫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时,就见到远远的大门处,有一个正扶着另外一个人,蹒跚的往里走。
待看清来人时,潫潫傻在当场,顿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夫人,别来无恙。”温和的声音,不算漂亮,却很润和秀气的男子正站在她的面前,而靠着他的,则是痛得龇牙咧嘴,还能笑得狡诈的墨浅。
“逐……逐烟公子……”好久未见,这个男人已不似曾经那般的青涩,洗去了小倌的脂粉气,拔高了身躯,更有男人的担当了。
捂住嘴,潫潫泪溢满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更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如此激动,也许只是经过大难之后,看见亲人的委屈,也许只是想到即将面对不确定未来时,还能有肩膀可以依靠,无论如何,他们……还在一起。
“好啦,你哭什么啊!还是个男人呢!”在他们的身后,锦鞘不耐烦的声音忽得传出,再看莲音哭哭唧唧靠在锦鞘怀里模样,潫潫实在感动不下去了。
“夫人,府里都清理干净了。”这个人虽然不认识,可潫潫听过他的声音,应该就是这次舅舅派来保护她的北军百夫长。
“夫人!我还活着!”那个本想问清姓名的报信少年,满身是血的站在那里,看不清面目,可那双眼依旧亮的吓人。
潫潫微微笑了,是的,虽然有些人已经不在了,可是,他们都还活着,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给四川灾区的同胞祈祷~~
☆、第一百一拾九章
长久以来的黑暗,在黎明的到来时,那样激荡与复杂的心情,潫潫算是体会到了,即便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即便宫中的情形依旧不明,可她还是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人就是因为不断的希望,才能走到至今。
府里与北军剩下的人,打扫着府内的尸体,严紫苏带着枣叶做起了老本行,帮助治疗伤员,潫潫将全府的伤药都贡献了出来,毕竟这时去找大夫,有些异想天开,不过,出乎意料的,桑声声也带着族人出手相助,虽然医道与严紫苏的路数不同,可效果却一样的令人赞叹。
北军的那位百夫长,名叫李汉和,是舅舅原来的亲卫,这一次带的都是心腹的精兵,只可惜低估了周昌手中的势力,虽然伤亡不及皇子府,可到底还是死了十多个,重伤也有几十,此时都躺在皇子府的偏院里养伤,据说,还有几个就算伤好,也无法继续待在军营了。
那些黑衣人,除了有几个为了报信,从皇子府逃走外,剩下的无一不孤注一掷,全死在了皇子府内,最后都被皇子府的人收敛,放在一处,准备事后集体掩埋。
潫潫有些心酸的看着葛怀仁伤重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若不是在去地窖的路上,因为要掩护她们这些女人和孩子,葛怀仁与福运福财也不会装作目标,引开死士,葛怀仁被人砍伤了腹部,福运差点被人砍断了胳膊,福财运气好一些,只被削掉了半个耳朵,就被金盒带回的皇子府亲卫救了下来。
“夫人,府里都安顿好了,天也快亮了,夫人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金盒一身疲惫的走进来,担心的劝道。
潫潫摇摇头,从葛怀仁床边离开,边走边问道:“逐烟与春韶他们去皇宫了?”
“正是,已走了有一会儿了。”金盒虽在忙碌,可并不代表他不担心跟在情倾身边的银盒,但墨浅与春韶公子还有那位姑娘,几人实在不算多。
“你去让厨房的婆子们多做点吃的,这么长时间,大家都饿了,李大人和我舅舅的亲卫记得多关照些。”潫潫带着金盒走向回正屋的回廊,现在大家都很疲劳,却也不能忘记补充体力。
“诺!”
两人刚拐回正屋,才提到的李汉和就从正院门口跑了进来,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对着潫潫恭敬道:“据探子前来报信,曾将军来了。”
潫潫一听,大喜,周昌留有后手,可情倾也并不单单只依靠宫中力量,何况宫中禁卫军人员复杂,调动起来,危险也大,如今曾将军一到,必是带着两江的兵马,江惑此人果真不同一般,难怪巧辩先生如此倚重。
“那周昌那里可有异动?”对军事上,潫潫没有什么天分,但是谁都看出来,周昌不会束手就擒。
“暂且没有,不过其人狡猾,怕是想大家一个弄个措手不及。”李汉和在了解了周昌的所作所为之后,立即派传令兵返回大营,北军即便已经被郝仁义控制,可周昌的人无孔不入,若是一个失手,怕是会给军中兄弟,带来灭顶之灾。
潫潫抬起头,看着远处已经发亮的天光,怔怔的发呆,天已经亮起来了呢。
李汉和果真预想的没错,就在周昌进入皇宫之后,北军大营就发生了一场军事暴动,原本潜伏在北军中的低级将领,出其不意的杀死自己的上级将领,欲要搅乱北军的后方,以给郝仁义带来压力,迫使他放弃与曾何必联合,不过好在郝仁义原就警醒,再加上情倾去皇宫之前也有一番部署,虽然死了一些人,可最后依旧被郝仁义的亲卫镇压下来,重新恢复次序,只是时间上有些消耗,也拖慢了曾何必入都的速度。
周昌自然不可能只有这几步小棋,随着京兆尹被杀,皇城部分军权旁落,许多世家也在当日受到了极大的迫害,就如同睿安皇子府一般,无数死士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各家大宅,仿佛屠杀一般收割着这些大族内众多的生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让周昌的名号强势的镇在世家们的面前。
于是,曾何必带着的两江兵马与周昌领兵的南都三辅地区的兵马在南都城外,激烈的碰撞了。
潫潫坐在院子里,等待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她微微闭起眼,异常的宁静,似乎听不到府外马蹄声震天的响动,也听不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哭喊的声音。
“成了!成了!!!夫人!!!!”
潫潫张开双目,看着金盒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阳光将他染成了金色,可他眼中的泪珠,却比阳光还要闪耀。
“夫人,周昌被活捉了!他被抓了!!!”金盒几步跌倒,正跪在潫潫面前,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原来他最大的计谋是想挑动南胡发兵,想要让咱们殿下内忧外患,可四皇子,四皇子殿下带兵亲征,将其挡在边境之外,已经半个月了,今日才收到消息,夫人!夫人,我们胜了,我们胜了夫人!”
“胜了?”潫潫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生锈,只能楞楞的看着金盒。
“是!周昌原本还在猖狂,可战报一到,他就彻底没戏了,哈哈哈哈……”仿佛疯了一般的金盒跪在地上,笑着落泪,也不知是因为兴奋过头,还是为了昨夜里无辜逝去的人们。
“情倾呢!情倾呢!!!”潫潫一瞬间跳了起来,就往外走去,其他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想知道,她的男人怎么样了,她想要看看自己的男人是否安好。
金盒用袖子很没形象的擦了一把眼泪,爬起来跟在后头,激动的说道:“殿下一切安好,还请夫人不要担心。”
潫潫好似听进去了,也好似没有听进去,她已然忘记了正屋与大门很远,更忘记了,她们家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做马车。她只记得,她想要快快的看到那个人,也想要扑进那个人的怀抱,大哭一场。
“夫人……咱们去哪儿?”金盒擦干净脸,兴奋之余,也傻乎乎的回想起来。
潫潫一回头,喜笑颜开道:“我要去找情倾!”
阳光正好照在回廊的廊顶上,一阵的刺眼,潫潫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可双腿已经软了,而后,黑暗慢慢吞噬了她的神智,身体滑落下来!
“夫人!!!”
好像做了很久的梦,每个梦里都有一个她,每个梦里的她都是不同的人,她们做着不同的事,拥有着不同身份,却过着同样寂寞,同样痛苦的生活,她觉着自己其实一直在寻找,第一个她觉着自己有可能找到了,可到头来,却是无尽噩梦的开始。潫潫知道自己深陷在噩梦里,可她来回回找不到出口,她看着自己在噩梦的哭,在噩梦里发疯,在噩梦里放荡,最后在噩梦里死亡,她冷冷的看着,默默的守候,她在等,等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人,等那个拥有无比温暖的人,向她伸出手……
“潫潫……潫潫醒一醒!”
潫潫长舒一口气,他终于……还是来了。
努力睁开眼睛,潫潫稍稍偏过头,费劲的瞧着身边的男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用着干哑的嗓子道:“你怎么才回来?”
情倾被她如同平日一般的问话,刺的眼中一痛,难受的勾起唇道:“啊,对不住了,回来晚了。”
“那……没事了?”潫潫什么都不想问,也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当情倾就是在外办公了一天,只是迟了一点回家罢了。
“没事了!”情倾颤抖着手握住潫潫的手,将她的手贴在额头上,紧紧的,仿佛只要用这样的方式,就能消散掉昨夜那极度的恐惧,若不是……若不是逐烟和春韶来的及时,他恐怕,恐怕已经中了周昌的圈套,再也回不来了,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一听说潫潫在周昌的手上,就止不住的战栗,有什么可以抵的上他的潫潫?江山?生命?不,都不行,这些东西,他从未想过长久,他只有潫潫,而潫潫只有他,没有了潫潫,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永远也别离开我了……”潫潫回握住情倾的手,低低的说道。
“行了行了,夫人需要休息,她可还怀着孩子呢!”幛子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外站着严紫苏,墨浅、逐烟、春韶还有桑声声,以及那一位许久不见,如竹般的女子。
潫潫瞪大了眼睛,可泪水却顺着眼眶滑落,她怀孕了,她又有了与情倾新的血脉。
情倾虽是满脸是泪,可还是得意的扬起头,冲着门外那几个男人喊道:“我可又要做爹了!!”
“诺!太子殿下!”
嬉笑的声音,仿佛很久之前那般,潫潫缓缓闭上眼睛,时间流逝,但他们的内心都没有改变,即便生活让他们越加成熟,即便不公平的命运让他们比一般人艰辛,可他们还是他们,还是那一群,聚在享君园里等着蹭饭的少年,还是那一群,不言理由,互相信任的挚友,她,感激他们。
“过几日,儿子就要回来了,咱们就要一家团聚了!”
潫潫的笑容越来越大,幸福,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正文完结了~~下一章番外
☆、番外
“给皇后殿下请安。”
潫潫刚给大儿子擦完了汗,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起身转过头来,不觉面上带笑,上前几步,抬了抬手道:“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今儿个会来,却没想着会是那么早。”
地上跪拜的女子,容颜秀丽,举止娴静,只是见到潫潫之时,一时激动,泪溢眼眶之后,随即便收敛了进去,举止一丝不错。再一躬身,那女子缓缓而起,来到潫潫身边,很自然的扶住了潫潫的胳膊,含笑道:“殿下知晓奴婢归心似箭,还如此这般打趣奴婢。”
潫潫甩帕掩面,笑得抖了肩膀道:“说这话真正该打,你家如今可不在本宫这里,若当真我允了你,曾将军定会到圣人那里告本宫一状。”
女子脚下一顿,白净的脸颊瞬时红了,低下了头,气恼道:“殿下如今越发的喜欢打趣人了。”
潫潫却不理她,只拉过身边大儿,指了指那女子,柔声道:“麟儿,这是你子户姑姑,可还记得?”
已经六岁大的男孩,小身板挺得直直,早熟的性子比之幼时更加沉稳,却因为潫潫的宠爱未失纯性,他抬头瞧了眼子户,虽说已然没有印象,可毕竟身边之人时常都讲子户挂在嘴边,也多次提及子户曾陪伴自己一段时日,便不再认生,反而走了过去,小大人模样般拱了拱手道:“子户姑姑安好。”
子户被其唬了一跳,急急避开,反而回了一礼道:“这可使不得,奴婢仗着与皇后殿下熟识,未及时给太子殿下行礼已是打错,怎又能担得起太子殿下如此一礼,可是罪过了。”
楼乔麟转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却见母亲但笑不语,只是瞧着他,并无相助之意,便冲着子户摆手道:“本宫与姑姑自幼便处在一处,又曾在危难之时,得过姑姑照应,姑姑可不要与本宫生分了。”
说毕,楼乔麟又用余光瞧了瞧母亲,果然,母亲的笑容越发真切了。
子户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红着眼眶点点头,到没再多说什么。
“你今日来怎没带上你闺女,那丫头瞧着可亲,本宫也有几分喜爱。”潫潫牵过儿子的手,被子户扶着,往朝凤宫走去,眼见日头大了,也不好在外溜达了。
子户一被说到自己的女儿,笑容渐深,眼中宠溺,嘴上却嫌弃道:“那丫头疯的很,和她爹一般,整日舞刀动枪的,才不过四岁不到的年纪,居然耍起了木剑,这日后怎么才好。原本我也是想将她带进宫里,给殿下瞧瞧的,可今儿一早,这丫头片子居然偷偷缠着她阿爹要一同出去狩猎,奴婢原是不愿的,可怎奈她阿爹就是个惯会宠孩子的,竟然就带着去了,奴婢是个不中用的,连女儿也不服管了。”
潫潫轻轻扫了子户一眼,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却并不较真,若她不是皇后,身不处在宫中,她也不愿让女儿进宫玩耍,这没被宫里人瞅中,算是运气,可耐不得宫中皇子年纪相差不大,青梅竹马最是难忘,日后万一贵人起了心思,后悔都来不及。
“这可不是,本宫家的二小子也是这么个浑人,今儿怕又是缠着宫里的武师傅一同瞧马去了,哎!原想着两个孩子,能多一个人陪陪本宫,谁知,还是大的懂事,小的那个怕是早把本宫这个阿娘甩到脑后去了。”潫潫也不再纠缠之前的话题,反而顺着假意抱怨了几句。
怎奈,楼乔麟最不舍别人说其亲弟,忙是帮着亲弟开口辩解道:“阿娘莫怪阿弟,他本就是活泼性子,不像儿子这般安静无趣,您也知晓他喜爱动物,光狗就养了不少,如今阿爹允了他可以瞧马,自然不会错过机会,并非不愿陪伴阿娘。”
潫潫好笑的看着大儿,也不知是不是当年那次短暂的分离,大儿子的性格明显要比小儿子沉静,且做事多是三思而后行,少了许多这个年纪应有的热血与冲动,反而更像他的父亲,喜欢运筹帷幄。虽然这样的性格对于他将来的位置更有益处,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对于那早逝的童年,潫潫还是有些遗憾的。
“阿娘知道你们都孝顺。”摸了摸儿子的头,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香气,潫潫轻轻道。
子户在一旁也附和道:“殿下可真是好福气。”
三人带着宫女嬷嬷上了朝凤宫前的阶梯,微微仰头,那奢华的琉璃瓦在太阳光下闪着醉人的光彩,这里在五年前的那场变故之后,被情倾派人重新休整过,里面的布局也变了个彻底,情倾的东西大多都在朝凤宫,而非后来修建的皇帝寝宫雍和宫。朝凤宫对于潫潫与情倾来说,是一个家,而雍和宫则更像一个办公地点。
“这天眼看着都立过秋了,却比去年还要炎热,殿下可要注意着身子。”待潫潫与子户落座,子户感受着屋内冰盆的清凉,情不自禁提醒道。
潫潫点点头,这日头确实太毒了,连晚上都凉不下来。
看着母亲有客,楼乔麟善解人意的以看书为名,躬身告退了。眼望着儿子挺拔的小背影,潫潫无端生出几分惆怅,皇家的孩子总是辛苦的,情倾如此,他们的儿子也是如此。极致的权利带来的,就是极致的枷锁,等价交换,谁也占不到便宜,除非他想做一个昏君。
“也不知锦鞘生了没有,这么热的天,做月子都不好做。”子户很适时的转了话题。
潫潫回过头,喝了口茶,眯起眼睛笑道:“还真想去看看锦鞘生产,怕是锦鞘在产房里许是没事,莲音反而在产房外头哭的稀里哗啦。”
子户想了想,忙拿起帕子掩口大笑,脸都笑红了。
潫潫笑过,用茶水润润唇,想起莲音也是朵奇葩,原只是想与锦鞘切磋,到后来他为锦鞘挡刀,锦鞘又救了他一命,两人最后也没分清谁欠了谁,以至于在莲音养伤期间,莫名成了一对,犹记得他们婚礼之时,新娘子开开心心的上轿,新郎反而站在门口,哭得梨花带泪,笑翻了一众观礼者,以至于直到今日,都成为他们这群朋友间的谈资。
“殿下真不该那么早将桃叶她们嫁出去。”子户止住笑,看着很有眼力间的宫女们自发的退了出去,忍不住说道。
潫潫却不以为然道:“女孩子大了,自然要嫁出去,不然留来留去留成愁。”
子户却摇摇头不赞同道:“那也嫁的太远了。”
潫潫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花瓣,想起情倾登基之时,她将四个叶子分别嫁给了周大郎严正以及曾何必手下的青年将军们,就是因为这深深宫闱中,寂寞如雪,也极容易将心性纯净者变得扭曲,再不复曾经。她不愿也不想,让这座囚牢将她身边亲近之人,变得面目狰狞,她情愿在她们还未改变之前,留下最美好的回忆。这点同样适用于当年对曾何必有意的子户,所以,她痛快的劝其出嫁了。
“桃叶不是要回来了么?”潫潫笑着放下茶盏,想起她嫁的男人,有些怀念,她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那晚为她报信,弄了一身是伤的少年,他也不算真的陌生人,据说是严正的表亲,父母双亡,无处可去,便被严正弄进了府。岂料,起了大作用,且还是个心底淳朴的好孩子。
子户也听说了这事,点点头道:“可不是,据说还和严大夫在路上遇见了。”
“这事儿本宫也听闻了,听说逐烟的夫人如兮有了身孕,你也知她那个身子……原以为定是无望了,谁也没想着……逐烟定然万分小心。”潫潫这么些年来虽然也和逐烟见过几次,可再没见过萧如兮,据说她当时虽然逃过一死,可伤的极重,若不是被逐烟寻到,想必早就化为黄土了。
子户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衫,看着那精致的花纹,一时间有些闪神,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在宸国的事情了。
“这次严紫苏能回来,想必墨浅也定不会少,也算是一年未见了,也不知道他得手没有。”潫潫没察觉子户的异样,嘟嘟嘴,幸灾乐祸的笑道。
子户回过神,也饶有兴致道:“可不是,再不得手,严大夫怕是要被孙老嫁给新收的徒弟了。”
潫潫乐得酸了脸颊,要知道这些年要想看墨浅吃瘪可太不容易了,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件事,能让他变脸了。
“哎……也不知道春韶如今怎样了?”两人笑过,潫潫看向露过阳光的窗棂,淡淡的说道。
子户也顺着那视线瞄向院中的香椿树,回道:“卢族离南都较远,即便春韶公子行商,也难回这里几次,好在都有书信往来,大家各自都过的不错。”
“也是呢……”潫潫重新拿起茶盏,心情不知怎么的,稍稍有些低落。
子户也顿了顿,随即两人很快将话题扯开,无非说些最近南都贵妇人圈子里的琐事,偶尔也说说朝中的新鲜事,又扯了扯周昌的余孽等等。时间很快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今儿个也不早了,殿下也该歇着了,奴婢家里还有事儿,就先告退了。”子户跪在榻上,规规矩矩的给潫潫行了大礼,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眼见着那上好烟罗做的裙边消失在殿门口,潫潫坐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走到大殿口,已然见不到子户的身影。微微回头,宫里的宫女和嬷嬷都在不远处站着,她们中没有一个是从曾经皇子府带来的。也是,曾经的朋友和仆人们,都已经各奔东西,除了葛怀仁以及那四个小太监外,连金盒银盒,随心随意都没留在宫里,金盒银盒自做侍卫了之后,娶了相等家室的女儿家,随心随意跟在情倾身边,却再不能随便入后宫见她,大家的未来总是不同的。
不知为何,一种名叫寂寞的情绪默默的席卷了潫潫。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回来?”
潫潫感觉太阳有些刺眼,用手背微微挡住,虚起了眼睛。
“我跟你说,这小子胆子太大了,居然带着侍卫跑去你叔叔家了,还和你弟弟玩了一下午,妨碍别人念书,我都说了这孩子可惯不得,越大越发的跳脱……”
“才没有呢,阿娘,你别听阿爹的,我可乖了,小舅舅可喜欢我了!”
潫潫放下手臂,看着眼前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不自觉的露出刚刚消失的笑容。
“咦,阿爹和阿弟回来了?”大概是知道子户走了,楼乔麟从自己的寝宫走了过来,却瞧见正在阶梯上的两人。
“阿娘,我和你说,我路上遇见舅婆婆了,我准备讨厌她!!!”
潫潫几步迎了上去,摸摸小儿的头,又牵起了情倾的手,楼乔麟也站在了她的身侧牵过了弟弟的手。
潫潫与情倾看着,相视一笑,眼中的浓情是那样的相似。
潫潫在走入寝宫的那一刻,忽然回头看向火烧云一般的天际,淡淡笑了,这样就好,只要还有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蕊很想描述这样相濡以沫,以及虽不惊涛骇浪可却源源不绝的情谊,不论世界变成怎样,只要能牵住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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