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还依偎在他的怀抱中,对他说着爱他,现在,她已经决定把他送上死亡的征程。
费如风不知道他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遇到了红灯,洛琪有些走神,一个紧急刹车,差一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如果不是两人系着安全带,只怕都要撞上前面的挡风玻璃。
费如风突然怒了,冲着仍然心有余悸的洛琪大吼:“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她的眼神还是怔怔的望着前方,脸色苍白,双唇被她咬出深深的齿痕,而握着方向盘的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费如风忍不住心疼她,伸出手把她垂在额头的发丝拢了拢,然后轻轻摸了摸她唇上的齿痕。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也没嫌他脏,一动不动的坐着,连绿灯亮了,都不自知。
后面响起不满的喇叭声,两个人的空间死一般沉寂。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费如风轻轻的问。
死也要死个明白,这是他的人生规则。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我亲眼看到你杀了人,费如风,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你远离这些罪恶,我以为我可以拦住你。”
“你不该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洛琪的手臂一晃,费如风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个耳光洛琪像是用尽了全力,可是费如风却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女人在打一个让她失望的男人。
他确实很该死。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费尽了心机,给他制造惊喜,选了他喜欢的餐厅,送保他平安的玉器,甚至娇羞的对他说可以任他摆布。可是,他却连和她约会,都要抽个时间去杀个人。
“对不起……”他低低的说。说完了,他又想笑。
这叫什么事,眼前的女人要让他去死,可他却对她说对不起。
可是她却瞪着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他拉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后面的车一遍遍不耐烦的按着喇叭,搅乱了他想说的话。
洛琪挥开他的手,努力的去踩油门。
可是,无论她怎么踩,车都一动不动。
“什么破车,这时候怎么能坏!”她敲击着方向盘,低声的咒骂。
费如风不得不好笑的提醒她:“亲爱的,你踩的是刹车。”
话刚说完,她猛的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向野马一样冲了出去,吓了费如风一跳。
在离公安局还有一段路程时,洛琪突然将车停在路边的一棵柳树下。
她不甘心的问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难道爱情对你的吸引力,还比不上你杀个人痛快吗?”
她气恼的按了一下喇叭,尖锐的鸣叫声就像她此时的心情,坏透了。
“很简单,我有一帮兄弟跟着我,我要对他们负责。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为什么不能把一切交给法制?”
“你所谓的法制是什么?你认为它对我们这种人适用吗?”
“你……”她又一次被他的浑不吝气到了,“费如风,杀人偿命,你到底懂不懂道理。如果你死了,我还去爱谁?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的活着。会给我一个将来。你的承诺呢?”
“如果你现在放我走,我的承诺当然可以兑现!”
“不可能!”她的声音颤抖着,“费如风,我做不到……”
“洛琪,你以为我想杀他吗?可是我今天不杀了他,也许明天他就会当派人来杀我。谁会保证我的安全?徐致远?那些破警察,破个案子还要我帮忙,除了我自己,谁能帮我?”
“可是这一切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我现在杀人,只是为了以后永远不杀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帮助徐致远吗?因为洪九也是我的目标,他和他的那些势力太嚣张了。就因为有他们在,杀戮才不断的发生。如果他死了,黑道的格局就会改变。”
“你……你还想杀了洪九……”这一次,洛琪更加惊慌了。
“没错。把他除掉,没有他为非作歹,黑道才算清净了。我可以继续做我的生意,段逸尘可以继续规范他那些兄弟,让他们谁也不敢再杀人。”费如风直截了当的说。
“你疯了!”洛琪握紧了方向盘,指甲紧扣在黑色的皮质上,“你去自首吧,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
“如果在里面待几十年,你不如一枪打死我!”
“你……”
“洛琪,你觉的把我送进去能改变什么?黑道依然存在,坏人依然为非作歹。这个世界有挥金如土的富人,有为三餐奔波的穷人,因为不公平,就一定会有罪恶,会有黑社会。要让社会真正的安定,就要黑白两道共存。从古至今,你见过一个恶人都没有的社会吗?”
“照你这么说,警察就是形同虚设了。”
“本来就没用。警察和法律就是针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人的,因为他们不懂反抗,稍微吓一吓就收到效果了。徐致远那么厉害,让他自己把洪九拿下来呀!”
费如风考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夜空。如果有选择,他也希望自己单纯一点,谁不喜欢干净的东西呢?
许久,他的语气才平缓下来:“小琪,别人没有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不会懂得当时的心境。那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无奈。为了活下去,你只能去反抗,去博杀。”
“我懂。你忘了,阿秋绑架我那次,我也曾用刀胁迫过别人。我那时候,只是想活着……”洛琪同样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和他看向同一片狭小的天空。
她何止懂,她还听爸爸说起过官场上那些肮脏事,为了往上爬,将别人死死的踩在脚底下。私下里,他们的罪恶与龌龊并不比费如风少,只是爬上去的人,哪一个不是歌功颂德,走到哪里都受万人敬仰。
法律在某种程度上,对于那些人确实形同虚设。
“从前我爸爸因为正直得罪了一些人,听妈妈说,那时候洪九受了那些人的指使威胁过我爸爸,所以他升了市长后,一直就想铲除洪九……”洛琪小声的说。
“洪九?怪不得,他这几年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可是,想铲除他很难,他的势力太强大了,背后还有官场上的庇护。”
“交给我,一切容易的很,只要我想,我一定斗跨他。你现在要是相信我,我现在就去做了他!”费如风朝洛琪挥了挥拳头,自信满满的说。
“除掉了洪九,你会做什么……”洛琪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朦胧。
“我会好好的和你生活,把一切都交给段逸尘。我累了,不想玩了。”
“你会成功吗?”
“会,他已经没有几天蹦跶的日子了。如果我想做,会比徐致远痛快的多。更何况,现在有了徐致远,我省的动手了,直接把最后一步交给他就可以。”费如风信誓旦旦的保证。
洛琪沉默了,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她竟然不知不觉就被费如风的理论给打败了。
前方,几辆警局的车向两人的方向开了过来,警笛声响,像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洛琪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为了哪个案子,酒店里死了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
她侧过脸去看费如风,费如风正好也看着她,今天的她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那么美。他记的,从前她从前都不会化妆的,能画成这样,不知道背后练习了多少遍。
他认真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记在记忆中。
她急速的别开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警车挨着两人的车开了过去,最后一辆车却停了下来,摇开车窗,看到的恰好是徐致远。
他锐利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巡视着,像透视镜一样巴不得将两人看个一干二净,这么晚,两人的车停在这里,这很奇怪。
“徐警官,又见面了。”费如风优雅的一笑,主动和他打起了招呼。
徐致远没说话,依然看着车里的洛琪,职业的敏感性像是在向她询问着什么。
“你们……”见两人都不说话,他徐徐的开口。
“我是来……”费如风刚要开口就被洛琪打断了。
“他说他找到了新的证据,要来向你报备。”洛琪急促的替他回答,生怕回答晚了会耽误了什么一样。
一句话,两个人都诧异的愣在那里,最震撼的当属费如风。
费如风怔怔的看着正打算下车的女人,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徐致远和费如风也跟着下了车。
“你们这是去哪里?”洛琪镇定的问徐致远。
徐致远审视的打量着两人,问洛琪:“今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是啊。今天费如风过生日,我们一直寸步不离的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费如风的心被奔涌的热血胀满,他的眼睛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只除了她。
他终于看到她为了自己,背弃了自己的世界观,放弃了那些所谓的原则……
如果不是徐致远在眼前,他真想抱住她,好好的亲亲她。
徐致远平静的点点头,淡然说:“帝豪酒店发生了人命案,我们去调查一下。”
“是吗?”洛琪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又是谁死了?”
“一个帮派的老大,把有人提供的消息,说是费如风干的。”徐致远看了一眼费如风,目光有种悉数看透的犀利:“不过,算你走运,有充分不在场的证据。”
费如风搂着洛琪,叹气:“是啊。看来我名声确实不太好,什么坏事都能想到我……”
洛琪放在后面的手狠狠的掐了他一下,这家伙,还敢装。
“不过,费如风,你最好老实一点。上次,你提供给我的消息,并不准确,那些人并没有在你说的那个地点有所行动。耍警察,你觉的很好玩是吗?”徐致远又说。
费如风怔了一下,蹙眉:“不会吧?”
接着唇边又扬着邪气的笑:“徐警官,那你该查查你们警察局内部了,不是有内鬼,怎么会泄露你们的计划?”
他的提醒令徐致远眸子一跳,他在思索费如风的话。
“现在这年头,警察局没个人谁会随便违法乱纪?”费如风又说。
“好,我会查。如果有可能,你也帮我打听下这个内鬼是谁?”徐致远朗声说。
“为什么又是我?”费如风不满的问。
“费如风,这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徐致远说完这句话就上车闪人了。
看着徐致远离去,费如风终于将刚才的臆想的冲动化成了现实,抱住洛琪将她按在车上就狂吻了起来。
洛琪还并未从今天的惊慌中回过神来,拼命的推他:“费如风,你再动我,我现在就找徐致远告诉他真相!”
费如风的唇仍然不舍的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逡巡着,气喘吁吁:“小琪,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是爱我的。”
洛琪推开他,怔怔的看着徐致远的背影,喃喃道:“他为什么不问你,今天给他提供的证据是什么?”
费如风笑:“这还用说吗?他根本没相信你的话。”
洛琪怔住,回头,蹙眉看着费如风,再想想徐致远,仍然一头雾水。
“说穿了,他不想我立刻归案,懂了吗?”费如风如是说,揉了揉她一头秀发,“傻女人,男人的世界哪像你想的好么简单?”
正文 (130)2000万,做了他
费如风朝洛琪伸出手:“交给我。舒骺豞匫”
洛琪犹豫了一下,知道他要的是她手中拍到的东西,“不,我要留着。”
费如风的眉皱了皱。
“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费如风,我就要了你的命。”洛琪撅着小嘴,凶巴巴的说。
费如风的眉更加深锁,像他们这种人,绝对不可能把任何证据留在别人手中,那就代表把命交给了别人彗。
可是,最后费如风还是不以为然的笑了:“好啊。反正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背叛你。”
***
今天很失败,非常失败溺。
因为他杀了人,洛琪也没兴趣和他回他的住处了,费如风只好将她送回了洛家。
回来的时候,把车直接开到了段逸尘的暗色。
狂野的音乐下,费如风直接坐到吧台前,敲了敲吧台台面:“给我来杯酒,要最烈的!”
一杯加了冰的龙舌兰交到费如风手中,他毫不犹豫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酒果真很烈,仿佛一股烈焰从口膛烧至他的五脏六腑。
“再来一杯!”他又接着命令。
第二杯酒,拿在手中,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思考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借酒浇愁?”低沉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费如风头都没抬,不满的瞪着段逸尘:“不是说外面有人帮我盯着吗?怎么就把她给我盯上去了?”
段逸尘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悠然点燃一支烟,用极为不屑的语气说了句令费如风吐血的话:“风,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关键时候她到底会怎么表现?”
费如风吸了口气,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喉咙因灼痛而失去了感觉。他努力了多次,才终于艰难的说:“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过,我看的很清楚,她没有出卖我。”
段逸尘大失所望的叹气:“看来,我是没办法让你死心了。”
“我为什么要死心?段逸尘如果我像你连爱都不敢爱,那我活着就没有任何乐趣了。”费如风不快的刺了他一句。
果然,段逸尘听到他的话,眸色一暗。
费如风自知失言,沉默着不再说话。
相比较而言,段逸尘比他理智的多。所以,这么多年,段逸尘在感情上从未栽过跟头。
用他的话说,好女人是用来疼的。可是好女人如果碰上他们,注定要被辜负,所以,他宁可谁都不爱,也不给任何人承诺。
可是最近段逸尘也遇到了麻烦,因为他认识了沈冰。虽然费如风好几次看到他对沈冰不理不睬的样子,甚至有一次还当着众人的面把她骂走。
费如风知道,拒绝沈冰段逸尘并不好受,也许他一定后悔招惹了她。
沈冰过生日的时候,让段逸尘送她一枚戒指,说是嫁不了他,起码哄哄她也行,段逸尘依然没给她任何回复。
有一次,费如风却在一家珠宝店看到了段逸尘的身影,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盒,只是这枚戒指还未送出去,就出了点其它的事。
喧嚣的酒吧突然安静了下来,费如风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几位不速之客,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男人,向费如风走过来。
男人个子很高,精明强壮又很凶的样子,看到他,就会想到四个字:凶神恶煞。
费如风看到他,无奈的冲段逸尘笑了笑。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些人好死不死来找他干什么?
费如风没有动,段逸尘也没有动。暗色段逸尘的手下陪着笑脸迎了上去:“浩哥,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洪天浩却不可一世的昂着头,手下保镖牛轰轰的撞开段逸尘的人,径直走向对面的费如风和段逸尘。
费如风仍然装作没看见,握着酒杯的手却青筋必现。
洪天浩走上前,拍了拍段逸尘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样?尘,今天我给你带来一个大生意,不知道你做不做?”
费如风站起来就往里面的办公室走,段逸尘也站起来,向洪天浩示意:“阿浩,这里不方便,我们进里面说。”
酒吧最里面,段逸尘的办公室。
费如风大冽冽往他办公桌前的真皮椅子上一坐,目空一切的看着洪天浩,他的几个保镖没有进来,却步步紧跟的守在门口。
洪天浩脸色不善,随手将两张照片往办公桌上一丢:“费如风,段逸尘,我出五千万,帮我做了这两个人。怎么样?”
费如风朝照片上看了两眼,一个是徐致远,另一个头发花白的,是国安部部长炎彬。
费如风放在桌上的手指骤然一收,握成拳。
站在旁边的段逸尘拍了拍费如风,示意他冷静。仰起头冲洪天浩笑了笑:“阿浩,你搞错了吧。我和风可不是杀手。而且这两个人……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有人动他们。”
“你什么意思?”洪天浩没料到两人这么不给面子,嘴角抽了一下。
“意思就是,这么好的生意,你找别人接吧。杀国家的人,我们怕断子绝孙。”费如风直截了当的说。
“你……”洪天浩气极败坏在桌子上一拍,怒骂:“费如风,你少他妈给我装模作样。你们天天做些什么勾当,当我不知道吗?实话告诉你们,现在上面下来人,下定了决心要致我们于死地,你们不动手,咱们一个也休想跑!”
费如风笑了笑,完全不理会他,“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洪天浩哪受过这样的冷遇,他指着费如风鼻子大骂:“操!你以为你是谁?我爸给你几分面子,当你是个人,不然,你和段逸尘也能在这里混的下去?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们不识抬举,等我把宁叔从泰国请来,看你们哪个还敢反抗?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还没骂完,眼前一晃,一把椅子冲着他的脑袋挥了下来。洪天浩也是经历过刀光剑影的,反应敏捷的躲了过去。可是,椅子刚落地,对面的费如风突然从桌子上冲过来,抬腿一脚,以一种他完全预料不到的角度将他踢翻在地。
动作风一般飘逸,杀伤指数却是十颗星,稳准狠。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洪天照吐出一口鲜血,这一下足够他在床上躺两三个月。
费如风居高临下,踩着他的胸脯,冷笑:“要不是给九叔面子,你在我眼里连狗都不如!”
“你……你……我会让宁叔废了你……你这个……”洪天照口齿不清的嘟囔着,每一开口,血就顺着牙齿涌出来。
门外他的保镖想冲进来,可是段逸尘的手下反应更快,转眼间几十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局势变的空前紧张,连段逸尘都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原则上,他们和洪家是要保持表面的和平的,这个时候得罪他们,不是件好事。
费如风的眸子中泛着一片血红,俊美的脸上染上魔鬼般的阴狠和冷酷。他的手暗暗伸向后腰,要掏出那把枪。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愤怒,可是听到洪天照提的那些无理要求时,今天他就是想杀了眼前这个败类。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段逸尘突然握住费如风的手腕,挡在他身前,推开费如风。
段逸尘从地上将狼狈的洪天浩扶起来,“阿浩,今天风哥心情不好,又喝了酒,你千万别和他计较。改日,改日等他酒醒了,一定让他去给九叔赔礼道歉!”
洪天浩知道这是人家地盘,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吐了一口嘴里的血,嚣张的说:“费如风……今天这事……你给我记住了!”
洪天浩狡猾的想要逃,费如风马上追了出去,可是却又被段逸尘拦住。
“风哥!你疯了是不是?”段逸尘的声音明显透着怒火。对于费如风,他一向毕恭毕敬,很少会对他发火。
“尘,今天他不死,明天他就会整死我们!”
段逸尘气坏了,今天的费如风太不正常了。他没有回答他,而是扯着他的领子拖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水流调到最大。冰冷的水急冲而下,漫过他的眼睛和耳朵,湿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浇熄了他接近疯狂的怒火。
“今天可以杀了他,但是你想好退路了吗?”段逸尘终于气恼的松开手,“风,我们一起做过那么多任务,每一个任务你都比我谨慎,理智,今天你是怎么了?他们要杀的人是徐致远,是那个炎彬,不是洛琪,你紧张什么?”
费如风双手撑着水池,黯然的看着镜子中那个狼狈的自已。今天的自己确实太冲动了,只是没有一个人会理解他的心情,包括段逸尘。
“尘,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连累你。洪天浩再来找麻烦,我会一个人解决!”他猛的挺直身子,一把推开身边的段逸尘。
“你……”段逸尘皱紧了眉,不解的看着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徐致远还是那个炎彬……”
“别说了!”费如风粗暴的打断他。然后撞开门,跑进无边的午夜。
***
连续几个夜晚,洛琪都没办法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是费如风举着枪杀人的场景。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努力的保持着精神状态,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睛出卖了睡眠不足留给她的憔悴。
电视台依旧忙忙碌碌,选题,采访,开会,处理举报和投诉,办公室乱糟糟,没有一刻安宁。休息时间,同事们喜欢谈论那些道听途说来的奇闻异事。
洛琪拿着杯子倒入一包速溶咖啡,在饮水机里接了开水,慢慢搅动着咖啡匙。
坐在她对面的是闷闷不乐的沈冰。
最近一直忙着费如风的事,对她这位好朋友都有些忽略了。
“琪琪,你听说了吗?”沈冰欲语还休,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洛琪。
“什么?有话就直说嘛。”
“听尘哥说,费如风和洪九的太子对上了!”
洛琪闻言,手一抖,咖啡溅在手上,火辣辣的。
屏住了呼吸,洛琪继续听沈冰说下去:“你继续说啊,然后呢?”
“尘哥很着急,不知道费如风抽什么疯,非要和那个姓洪的一较高下,听说洪九已经放出话来,谁要是做了费如风,给他两千万……”
咖啡杯从她手中跌落,咖啡洒了一桌子,她狼狈的站在那里,半天脑子都一片麻痹。
那天费如风答应了她会小心行事,会按照徐致远的指示办事,为什么他要这么急着挑起事端?
难道洪九知道费如风出卖了他?
想到此,洛琪的心更是一片冰凉。
办公室里,一道道锐利的目光射向她。
她的心像被一根细线紧勒着,勒的她连呼吸都要窒息了。
她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洛琪陷入不可控制的恐慌中,她坐下来,沈冰替她收拾着打翻的咖啡杯。
“琪琪,你别担心。费如风是谁?一般人谁敢接这样的单子,何况他现在还完好无损的活着。尘哥说,他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他。”说起段逸尘,沈冰也不安的紧咬着唇。
尽管沈冰这样说,可是洛琪的心却一刻也放心不下来了。
***
幽静的包房里,徐致远和洛琪面对面坐着,徐致远一脸坦然,背挺的很直,身上的正气浑然天成。
而洛琪则明显心绪不定,患得患失的样子。
“致远,你要找人保护费如风。有人要杀他!”洛琪来不及拐弯抹角,直接说。
“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冲动,早就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谁知道他会去主动招惹洪九的儿子。”说到费如风,徐致远一脸的不满。
“可是他是为了你们呀。他为你们提供了那么多证据,洪九肯定有所察觉,因此恨上费如风也说不定。”因为着急,洛琪拉住了徐致远的手。
“是他主动打的洪天浩,听说是喝了酒,斗气。”
“徐致远!”洛琪突然急了,凛然说:“费如风如果出什么意外,我恨你一辈子!”
徐致远气结,停了一会,才心平气和的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放心,费如风既然是我们的特情,我肯定会派人保证他的安全。”
“真的吗?”洛琪半信半疑。
“琪琪,我会拿这种事骗你吗?放心,一切我自会安排。”
洛琪想了想也是,费如风对徐致远的价值那么大,无论如何,徐致远都不会失去他这个线人。
犹豫了一下,洛琪又问:“上次你说上面有人帮助费如风,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要帮费如风呢?”
徐致远拧着眉,喝茶:“费如风自己没跟你说吗?”
洛琪摇头,她不敢去问费如风,看他那天的态度就知道,这是他的***。
徐致远斟酌了下:“这种事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如果他想说的话。”
洛琪不解,懵懂的看着徐致远。这些人一直跟她打哑迷,好讨厌。
她叹了口气,陷入沉思中,突然问:“致远,你觉的黑道真的能彻底肃清吗?”
徐致远的眸一沉,“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有富人纸醉金迷,有穷人饿死街头,就一定有罪犯和黑道。想要黑道消失……除非人心向善,消除贪婪。”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琪琪,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你还是个记者。你见过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就应该知道,那些坏人应该受到惩罚。”
洛琪沉默不语。
徐致远看着她染着梦幻色彩的眼睛,山峰一样的眉紧隆着:“琪琪,看来,你已经中了他的毒。”
她愣了一下,拿起徐致远给她倒好的茶,喝下,却呛了一下,咳嗽着。
“告诉费如风,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没人能帮得了他。”
她仍然的拼命的咳嗽,咳的眼睛里泪花都在闪动,整个大脑都在剧烈的刺痛。
她好担心,她不知道能不能控制费如风。她更不知道,和徐致远合作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认识了费如风,才听说很多关于他的传言。
有人说费如风是个特别的男人,女人见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再多见几次,一定可以要了女人的命。
洛琪想,她是逃不开他的劫了。
和徐致远告别后,洛琪没精打采的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看着一对对手挽着手,亲密相拥的恋人,心中又是嫉妒,又是酸楚,什么时候,她和费如风也可这样心无旁骛的在一起呢?
沿途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店,门口漂亮的促销小姐将精美的宣传册送到洛琪手中,她翻看着,上面一对对如花美眷令她痴念,想象着如果有一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和费如风手执手,一起走向婚姻的殿堂……
心中忽然漫过海水一般的酸涩。
如果世界还有一分钟,她应该做什么。洛琪想,她一定要挽着费如风的手,静静的等待末日的到来。
“小姐,小姐……”促销小姐将洛琪从臆想中叫醒,她已经跟她讲了半天她们的优惠套餐了,可是眼前这位美女似乎没听进去。
“什么?”洛琪一脸迷茫。
“现在我们的活动真的很优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洛琪心动了一下,“你等等,我问问。”
她走远几步,掏出手机给费如风打电话。
女人主动约男人拍婚纱照,这算不算女方变相的逼婚或者求婚?可是洛琪不想管那么多了,她就想任性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即使拍好的照片暂时不能摆放在家中,不能让亲戚朋友看到,可是至少,她和费如风完成了一件情侣之间必做的一件事。
费如风听到她的请求,先是怔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当洛琪快要以为没有希望时,电话那端传来费如风坚定的声音:“你在那里等着我,十分钟后,我马上去。”
正文 (131)求婚
等待本应是漫长的,因为心中溢满了甜蜜,每分每秒都充满了旖旎的味道。舒骺豞匫
她看了看表,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个时间,路上本来就有点堵。
没有预约,当天是不可能拍的成的。为了达到目的,洛琪只好搬出了洛荣轩的名字。从前从未行使过爸爸带给她的便利,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只是为了拍几张照片,洛琪不禁哑然失笑。
手机响了,洛琪以为是费如风,可是拿起来,却是徐致远,不是刚刚才见过面,他怎么又打电话。
“琪琪,你在哪里?你的钥匙落在我车里了,我给你送过去。彗”
洛琪打开包查看,包的拉链没拉,钥匙果然不在,想必是刚上坐车时从包里滑出去了。
她向徐致远报出了影楼的地址,徐致远不到五分钟就赶了过来。
把钥匙交给她手中,洛琪脸红:“真不好意思,我太粗心了。粟”
“没事。”徐致远打量着影楼周围的环境,有些好奇:“你这是要……”
“哦。”洛琪有些尴尬,解释:“看到这里打折,挺合适的,所以想拍套写真。”
徐致远笑了笑,影楼的工作人员看到徐致远,以为是洛琪的男朋友,迎了上来:“洛小姐,这位就是您的先生吧?我们可以开始……”
“不是,你搞错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洛琪赶紧站起来解释。
“哦,不好意思……”工作人员赶紧道歉。
这样一来,拆穿了她刚才的谎言,洛琪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徐致远问。
“还没……”洛琪苦涩的一笑,“就是拍给自己看看也好。”
徐致远有些失落,并没急着走,而是在影楼的展示区里四处看了看,想着自己的新娘现在却牵起其它男人的手,即使再洒脱,神色仍有些黯然。
手有意无意的轻触着一个水晶制成的钥匙扣,水晶的中间是情侣甜蜜的照片,他笑了笑,对洛琪说:“这个不错,送给费如风,他就可以每天看到你了。”
洛琪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欣慰的笑了笑。
徐致远离开,洛琪将他送出门口,有个冒冒失失的男孩手中拖着几本相册往里闯,显些撞到洛琪身上。
幸好徐致远拉了她一把,洛琪再抬头,她已靠在他的怀中,而他的大手还做保护状的扣在她的背上。
他的胳膊很有力,鼻子间是他清新的男人味,从前,她很喜欢这种味道。
可是,现在被他这样搂着,却莫名的心慌,急忙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谢谢你。”洛琪羞赧的别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刚刚赶来,一脸错愕的费如风。
“风……”洛琪咬牙。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巧。
费如风眸子闪过一阵飓风,看向徐致远的目光恨不得杀了他。
“你怎么才来?致远来给我送钥匙,走,咱们快进去吧。”洛琪上前急忙拉费如风的手。
费如风任她拉着,可是眸子却冷冷的盯着徐致远,脚下像有千斤重:“徐致远,既然分手了,就不要找借口接近我的女人。”
徐致远脸不红心不跳,从容一笑:“男人应该大度点,琪琪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我没那气量,也不想大度。所以,徐致远再看到你对我女人动手动脚,别怪我……”
话还没说完,徐致远转身就走了,把费如风的半截话给噎了回去。
“你干吗呀?刚才有人差点撞到我,他只是拉了我一下。”洛琪松开费如风的手,有点生气。
男人的占有欲和小心眼,真让人无语。
费如风看着她,仍然是义愤难平的样子:“下次走路注意点,别心不在焉的,给别人机会!”
他气呼呼的撇下洛琪往里面走,洛琪白了他一眼,却又笑了,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因为时间很紧,无法拍成套的婚纱大片,洛琪和费如风只是简单拍了几张内景照。
对洛琪而言,只要一张就够了。她想要的,无非是穿上婚纱,幻想一下和费如风走向婚姻殿堂的感觉。
拍摄的过程并不顺利,费如风还在因为徐致远的事生气,摄影师几次让他微笑一下,可是费如风的笑容依然很僵硬。
摄影师再要求,费如风眼睛一瞪,摄影师吓的只敢按快门,再也不敢说话了。
倒是洛琪,穿着洁白的婚纱,优雅迷人,全程一直奉献着甜美的笑容。
直到拍到最后一张,费如风环着她的腰,与她四目相对时,才找到点感觉。
他深潭般的眸子中映着她的倒影,而此时,她的眼睛中也只有他。
穿上婚纱,陶醉在幸福中的女人果然是最美丽的,那种端庄,大气,从容,让费如风觉的,她就是他的女神。
不禁心旌意摇,差点就去吻她。
摄影师也恰到好处的捕捉到两人眸子里的深情,一连按下几次快门。
等到拍摄结束,费如风仍然不舍的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小琪,你要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洛琪心中一软,有股清泉在缓缓的流动,“你这是在向我求婚?”
费如风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可是我忘记了买戒指。”
洛琪噗嗤笑了出来:“那今天算是我向你求婚吧。”
费如风的手被她抓住,手指一紧,一个纸币叠成的戒指套在了费如风的手上。那是等费如风的时候,洛琪叠的。
“费先生,你要不要娶我呢?”她撒娇的环住他的腰,笑靥如花的向他扬起脸。
看着那张纯净美好的脸,费如风心中翻起一阵巨浪,他突然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郑重的说:“小琪,对不起,我欠你的,未来一定全都补给你。我们要结婚,还要办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见证我们的幸福。”
事实上,费如风这几天过的并不舒服。洪九放出话来要做了他之后,段逸尘不让他出门,对他又是说服又是教育,还外加严加看管。
不仅如此,段逸尘还拿出一堆照片拍在他面前,那都是他拍到的,洛琪和徐致远私下约会的照片。
用段逸尘的话说,他只是想让费如风看清真相,这个女人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派。
费如风一张张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的地点都不一样,说明洛琪私下见过徐致远很多次。说不在乎,不难受,没有一点怀疑,是假的。
段逸尘还警告他,说不定徐致远是故意挑起他们和洪九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徐致远坐收渔人之利。
可最后费如风只是烧掉了这些照片,还警告段逸尘以后再敢乱拍,就砍了他的手。
他不想因为这些外界的东西影响他的判断。
如果洛琪想利用他,那天晚上怎么会放他走;如果洛琪不爱他,又怎么会在危险关头替他挡刀子。
如他所说,真要栽在这个女人手中,他也认了。
可是今天在门口看到徐致远搂着洛琪,那一刻,费如风嫉妒想要发疯。以至于,拍照拍了半天都无法进入状态。
直到此时……他看到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告诉他,她要他娶她,费如风才回过神来。
大手扣在她的背上,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头里,想起他此时的处境,洛琪一阵伤感,眼睛又酸又涩,同样抱紧了他:“风,我不需要别人的祝福。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也要嫁给你。不管这过程有多漫长,十年,二十年,我都要等。”
“谢谢你,小琪。”费如风喉咙有些发紧,从小到大,这简直是他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如果一个女孩,敢为了你,背叛全世界,他还有什么可值得怀疑。
选片的时候,果然,最后这一组是拍摄的最完美的,俊男美女,天作之合,比他们外面张贴的海报还要赏心悦目。
看着照片上两人眼中流淌出来的幸福,洛琪眼睛酸酸的,竟然很想流泪……
***
因为担心费如风的安全,洛琪这几天一直没和他见面。那天分别时,她一再叮嘱费如风,要低调冷静,警察没有行动之前,千万不要有任何行动,费如风摸了摸手上那枚纸戒指,答应了。
人都有贪念,既然选择相爱,没人不想天长地久。费如风明白她的求婚和婚纱照都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打算与他天长地久,她向他求一个明确的未来。
这么简单的要求,他没有理由不满足她。
可凡事都有万一,就算计划再万无一失,也有意外的时候。
那天晚上,费如风从段逸尘的酒吧出来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没有打伞,任雨打湿他的全身,他大步向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