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二弟他……他从小到大同我的感情最好,也最最亲近我……我不希望同他有嫌隙……”
“我明白……我们谁都不想伤害到他,但假如这意味着我必须离开你的话……我做不到!”
烟雨,你或许并不清楚,当时那短短的一句话给我带来多大的震撼,从没有人那么明确地表示过对我的眷恋,且无关乎我的身份与地位,惟有你,这般彻底地打开了我紧锁的心门,为我挣脱那些纷乱的枷锁。所以烟雨,我那时便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不再顾虑,也不再离开你!
“什么?你说他已经到了?”替雪姬、顾年华举办的饯别宴结束后,我刚送完烟雨回来,就收到二弟突如其来的消息。
“是啊,他不让门卫通报,且不准侍卫跟随,说要独自走走,因此半个时辰前已经进了慕秋园。方才杜荣没找到你,便将消息先送至了我那儿。大哥,你说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沉吟片刻道:“半个时辰前我们都在园子里,却完全没有发现他,可见他并不想现身,我相信他一定是躲在暗处观察着我们,而这必然与朝中近日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有关……”
“是太子的那几位亲信无故倒戈,公开支持蔚王承继大统的事吗?”二弟皱眉道:“他果然不信任我们啊!”
“其实我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说太子这批亲信的名单很可能是经由杜家泄露出去,而后被有心人利用的。”
“这不可能,知道此事的只有爹、吉叔、大哥和我了……等等,莫非是他?我记得爹好像也告诉过三……”
“别胡乱猜测,我跟吉叔都认为那是对手故意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要让我们互相猜忌,进而由内部彻底瓦解掉我们的势力。”
“不过太子现在的做法……”
“二弟,太子自有他的考量,我们无从干涉!”话虽如此,我心底深处却隐隐地感觉到不安,次日,这种感觉化为了现实。
“你应该很清楚,不管杜家是否真与此次的事件有牵连,但它已影响到了我同府上的关系,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过……我现在有个提议,只要你肯答应,我保证,我与杜府的合作依旧会一如往夕。”紫诺轩懒懒地拨弄着他系于腰间的佩剑,姿容颓废而优雅。
“什么提议?”我直接问道。
“我要你们府里一个叫做袭烟雨的丫头随我回宫!”
我闻言怔在了当场,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出人意料。可他又是怎么认识烟雨的呢?我试图整理着紊乱的思绪,找到解决办法,但心却不受我控制地越来越慌。
烟雨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月琴,我反复告诫自己,但紫诺轩的手段我又非常了解,他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除非……
“太子殿下,袭烟雨那丫头并未与府里签订任何形式的契约,所以严格上讲,她不属于杜府,我也无权干涉她的自由。不过对于太子您,我们仍会给个交代的,我这里就有个更好的提议,你不妨考虑一下:杜府愿自捐五十万两银子来替太子平复此番的损失,招募更多的人马,以表明我杜家支持太子的决心。”
“五十万两?假如我没记错,国库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杜大少爷好大的手笔啊,就不知这是家主的意思,还是你擅自做的决定了?”紫诺轩狭长的凤目中闪过堪破人心的雪亮光芒。
“我既然能提出来,便代表了杜府上下一致的意思……用这五十万两可以做多少事情,太子爷是不会不清楚的,而于我杜家若可借这笔银两赢回太子的信任,助太子一臂之力,亦是我们身为臣子的本份和荣幸,太子爷意下如何?”银两的事确实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宗亲那边还得好好费一番*,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紫诺轩果然如我所愿同意了交换条件,但我看得出他对烟雨并未死心。因为他不仅明令府内的年轻少爷们与她保持距离,自己还时不时地去撩拨诱引她,幸好那丫头心性极高,又吃软不吃硬,紫诺轩霸烈的手段多半叫烟雨给间接顶了回去,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兴趣恐怕愈加浓厚了吧,最终结果会变得怎样,殊难预料啊!
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帝君寿诞,例行核对完各店上报的账目及统计好次年待修船只数后,我接到了秦家现任家主——容还复登门拜访的消息。
雪姬到底还是跟他坦白了一切,而他既然特意跑一趟杜府,足见我与雪姬的婚约可待解除了。顾年华是个聪明人,雪姬更深得其父喜爱,只要两人齐心合力,共同进退,不怕容还复不答应。而我和烟雨之间便没那么幸运了,我们牵扯的人、事太多,横亘在前方的不仅有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且关系到杜家跟太子,乃至朝廷的利益与冲突。所以婚约即使顺利解除了,我们的前景依然堪虑啊……
“爹,容伯伯已经回去了吗?”诚和堂内不见其他的人,爹背光的侧影略显孤寂。
“是啊,回去了。刚刚那老头子居然一张口便要退婚,说什么不愿失去女儿,惟有成全他们,对不起杜家啦,然后抬腿就想走人,幸好我及时拦住了他,重新敲定你与容二小姐的婚事,才宽了他的心,放他离开……”
“爹!我不想娶秦家二小姐,联姻并非是稳固我杜家权势的唯一解决之道啊,我们大可以再拓展其它方面的生意,像是木材、冶炼、盐运等等……”
“遥儿,爹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但那是不可能的,聪明如你又怎会不明白呢?何况与秦家联姻除了能带给我们生意上的援助外,更可借秦家跟宰相姬大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加大我们手上的筹码,方便今后在朝中行事啊!”
爹显然主意已定,我作再多的抗辩也同样于事无补,看来只有待新年过后,到南川找容伯伯商量商量,或许还能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不料,爹早摸透了我的心思,竟又先我一步,找到烟雨并劝服了她于年后立即离开杜府,离开我,不给我任何争取的机会,这让我情何以堪?
心神撩乱地灌下一杯杯烈酒,想见烟雨又怕见烟雨,直至夜已深沉,我终是抵不过心头的渴望,借着微薄的酒意闯进了她屋里。屋内暖意尤存,但却空无一人,失去她的恐惧霎时吞没了我,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寒。酒,或许惟有酒才能带给我一点点的温暖……
不知喝了多少,直到眼前出现她的幻影,怀里*她的温暖,唇上覆着她的香甜,我才微微省神,但对她说的话,抱起她的手,仿佛不再受我意识控制,只自动自觉地执行着心底最深处的欲念:我要她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仅属于我,永远不得离开!
新的一年便在我们的癫狂中悄然而至,清醒后的我却一点也不后悔昨夜的放纵。爱,原来是那么奇妙的事,我感觉到了它,所以相信烟雨对我说的一切。三年,并不算很长的时间,我可以等,我可以尽量向爹拖延,因为我坚信,她一定回来……一定!
☆、番外篇 紫恋
暮春三月,荣樱园花团锦簇、蜂飞蝶舞,最是一年春好处。
我心无旁骛地坐在园内修剪手上的垂棠花枝,忽然丫头玲儿提着裙摆冲到我跟前一惊一乍地嚷嚷:“小姐,大小姐,来了,来了,他来了……”
“你先歇口气,慢点说,到底是谁来啦?”我将拾掇好的花束*白釉直口瓷瓶里,漫不经心地问道。
玲儿一脸兴奋,嗓门跟着高了三分:“大小姐,是太子爷来了,奴婢方才去取香料时,瞧见大少爷陪同一位俊美的公子正往荣樱园来,问了下头的人,她们说那便是太子。长这么大,奴婢可从未见过像他那般……那般有魅力的男子!”
“呵呵,你这小丫头还懂什么魅不魅力,他无非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魅力再大也一样吸引不了我。况且,你没听说他放浪不羁、生性风流吗?那样的男子太过花心,不会真的爱上谁,所以我才拒绝入宫,不想嫁给他呀!”幸好绝食有效,爹已替我回绝了这门婚事。
“可、可大小姐,太子他们快进园子了,你总该迎一迎吧!”玲儿急得连声催促。
我慢条斯理地拍掉袖间花泥,取水净了净手,而后略整一下衣饰笑道:“就你性急,我这不是正要过去嘛……”
抬步欲行,脚还没迈开呢,玲儿猛然拽住我衣摆,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名紫衣金冠的男子站在落樱缤纷的树下,探手伸向半空,仿佛想要承接那些随风舞动的花瓣,他宽大的衣袂如蝶般翩展,松散的长发如纱般轻扬,整个人意态洒脱且隐隐透出些许邪魅。
哼,故作风雅,心里赌气似的暗自嘲笑,正在这时,他身侧骤然爆发出阵阵耀目的银光,我疑惑地瞪大眼睛细看,发觉原先胡乱飞舞的樱花竟全都碎成粉屑,被他拢入了掌心。他想干嘛?难道专程跑我这儿仗剑搞破坏吗?
愠怒的眼神未及收敛便给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目牢牢吸引住,低沉而充满蛊惑的嗓音顺着耳廓直抵我心间,“美好的东西我必然全力追求,但倘若留不住,我也会毫不吝惜地亲手毁掉它,敢问月琴小姐,你愿意成为被追求的,还是被毁灭的呢?”
如今再度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依然会为他自信卓绝的神采怦然心动,玲儿说的没错,面对如此优秀且又极具魅力男子,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抗拒得了他,包括孤芳自赏的我。
一个月后,我就辞别杜家,随他进了紫都皇宫。但打从进宫那刻起,我便深深懊悔为什么明知他的秉性还轻易答应了他的求亲?因为我由无数恭候他的姬妾眼中,清楚望见了*后的模样,日后眷宠不再的模样。
“紫诺轩,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爱我吗?”洞房花烛夜,我问出生平最为愚蠢的问题。
“永远?月琴,我没有永远,只有现在、只有此刻,你是知道的,不是吗?”紫诺轩熟练地褪去我外衫,神情慵懒而散漫,“别提扫兴的事了,良宵苦短,我们还是好好把握当下吧……”
我看着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一下的样子,忽然气冲脑门,抓住他双手狠狠摔开道:“如果你不能真心爱我,我就永远不侍寝,要女人,找你那些姬妾去,恕我不奉陪!”
紫诺轩面色一沉,凤目中怒火攒动,“你今晚不侍寝,往后就再也不需要侍寝了!”
“好啊,我还乐得清闲呢!”话一出口,我接连数年的清闲生活就此展开。紫诺轩如言不再召我侍寝,也很少踏足淑宁殿,我只有冷眼旁观,瞧他宠幸了一个又一个,辜负了一个又一个,并暗自庆幸没有任何女人能在他心里留下哪怕一丝一缕的痕迹,直至……
转眼又到樱花飘零的季节,我听下人们反复提及要在紫都公开表演的云意乐团,心里难免好奇,加上二哥刚巧来紫都办差,于是决定出宫走走,顺便凑个热闹。
以探望兄长为由,很快就能拿到准许出宫的文书,我先赶去致爽斋见二哥,不料竟在致爽斋门庭意外发现了便衣微服的紫诺轩。他来干嘛?莫非是看云意的演出?没听说他热衷曲艺啊,想必他又瞧中哪个乐伶,准备下手来着。但他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以及志在必得的决心实在令我无法忽视,我好像……感觉到了某种强力威胁。
“玲儿,你去买入场券,我们先看完演出再说。”吩咐完一直跟在我身边的玲儿,我悄悄尾随紫诺轩,并择了一处望得见他的厢房落座。
舞台上光影幽迷,唱歌的女子秀美俏丽,她看起来既热情又冷漠,既专注又洒脱,如同不可捕捉的风一般,亲昵地围绕着你,然后在你试图留住她的刹那转身飘离。紫诺轩放肆的目光片刻不离锁定着她,其中的狩猎意味显而易见。我原以为那不过是欢场女子勾引男人惯用的伎俩,紫诺轩受她诱惑,痴迷于她也只能是暂时的,可二哥一席话却引发了我深埋心底的忧虑。
“烟雨爱的人是大哥,所以你尽管放心,她不会如紫诺轩的意,乖乖进宫当嫔妃的。”二哥或许并不知道,其实他的神情中也明显透露出对这名女子的喜爱。而且他的安慰之词非但平息不了我心头的烦忧,相反更增添了我的焦虑,因为我了解紫诺轩,越是难以征服的女人,他越有兴趣,若袭烟雨心里根本没有他,他肯定会想方设法俘获其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无法坐视紫诺轩陷入他自己布下的情网,更不希望看见他和大哥为一个女人起什么冲突,考虑再三,决定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必要时给他提个醒,即使我的话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数天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在御花园“偶遇”紫诺轩,他攀着一枝遍布钩刺的野蔷薇懒懒看了我几眼,问道:“怎么样?见过你二哥,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点头想直接告诫他别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太上心了,从二哥那儿我清楚地了解到袭烟雨接近他定然别有用心。可这些情况紫诺轩不会不知道,他的眼线是出了名的多,太粱乃至寒照、千湖二国的任何风吹草动均逃不过他的眼睛,我再讲那样的话倒好像我是名妒妇,不甘受丈夫冷落,跳出来搬动是非。反复思索衡量许久,我害怕失去仅有的一点自尊,末了无奈摇头道:“没什么,我没什么要说的。”
紫诺轩爱怜地抚弄着蔷薇花瓣,唇际噙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两个很像,表面争强好胜、坚韧多刺,实则脆弱敏感、温柔多情,这样的女子最折磨人心,也最令人怜惜……不过,她又与你不同,她更独立、更无视规则,真是配极了我的胃口,所以月琴,你用不着劝我什么,我想要的,绝无可能放手!”
原来他知道我的心思,我低下头情不自禁黯然苦笑,原来我竭力维持的那点自尊仅仅是我逃避现实的借口和屏障,一旦戳破,我便什么也不剩了……
袭烟雨的入宫顺理成章却又颇费周折,紫诺轩三催四请直到动用皇命她才肯答应以乐伶的身份进宫献艺。而她这举动显然触怒了太*的其他侍妾,明里暗里众女想尽办法挤兑她,恨不得致她于死地。但不知何故,紫诺轩竟然只允许我接近她的倚玉轩,或许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抑或……是想以我在内宫的地位替她撑腰。
“哼,一个唱曲的丫头有什么好?才一会儿工夫不见,太子竟杖毙了两名侍女,等她回来居然还没责罚她,都快把她宠到天上去了!”
“不怪她,听说是紫澴公主私自带她出宫的。”
“这话小姐也信,她的花花肠子可比紫澴公主多多了。奴婢上回碰见府里的嬷嬷,她们说她当初在杜家就不安分,惹得大少爷二少爷心生嫌隙不说,还主动勾引来府里造访的太子,那时太子就多次跟老爷讨过她呢……”玲儿不住嘀咕,我听得心烦,赶紧挥手打发她退下。
事情明摆着,紫诺轩早已控制不住疯狂迷恋上了她,以往他再怎么宠爱某一侍妾,也不曾像今天这样失态过。女人于他必不可少,但他从不在乎怀里的女人是谁,惟独她……
难道说,我再也无法挽回紫诺轩了吗?不,我咬咬唇,还有一条路可走,她不是喜欢大哥嘛,那就让大哥带走她!
我知道我快疯了,怂恿大哥拐走太子的侍妾,不仅大逆不道,还可能害大哥丢掉性命,但我的疯狂尚且不敌紫诺轩的万分之一。现在是何等重要时刻,蔚王、国舅两方面施压,他却为了跟女人温存而连续多日罢朝不上,完全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杜家把筹码都押到了太子身上,可他最近的行事作风实在……大失人心,皇上虽已命他监国,朝中的反对呼声却还是居高不下,我听说昨天又有两位老臣跑去皇上的病榻前,力谏皇上重立储君。”匆匆离开皇宫,总算在吟雪堂找到大哥。
“你想让我怎么做?”大哥淡淡的眼波消沉而无奈,“紫诺轩不准我进宫见烟雨,不准旁人与她接触,不准她离开倚玉轩半步,如此严密的看守,我能怎么办?月琴,你知道我眼睁睁瞧她……瞧她作贱自己我心里有多苦?那个人要不是太子,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我望着大哥痛不可抑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从小到大他都按照爹的教导喜怒不形于色,能令他藏不住情绪,足见他伤得有多重,“对不起,大哥,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你无须抱歉,错的人不是你,是我……是我没有果断处理与秋馨的婚事,导致后来为情势所迫,不得不采纳爹的建议跟她假作成亲。但我、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欺骗烟雨说我们已成正式夫妻,这才使烟雨要借歌同我诀别……我真蠢,那么重要的情况我为什么没能早点向她说明?”
握住大哥紧攥的双拳,柔声劝慰:“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懊悔、才自责,我又何尝不是呢?大哥,我们这对难兄难妹可真够悲哀的,不过你放心吧,她那儿我会时刻留意,然后找机会安排你们见面,希望你可以就此带着她远走高飞。等她走了,也许紫诺轩才会恢复正常……”
如果我预知到这个计划得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必然不会充当大哥他们的联络人。虽然袭烟雨的确如我所愿离开了紫诺轩,可大哥经此一劫伤重垂危,险些不治,还被强行发配到边疆服役。紫诺轩也变了,变得孤僻多疑,他甚至很少再宠幸姬妾,只全心全意扑在皇位争夺上,对我,不,他是对任何女人都不屑一顾,就这一点,变化大得着实令的人匪夷所思。
“听说烟雨不肯回宫,紫诺轩南下去接她了,我现在就担心烟雨拒绝他后,依他目前的脾气真会……真会对她下毒手。”紫诺轩刚登基不久,二哥便代替大哥接管了杜家的生意,他平时很少再进宫,今儿也是收到消息才急着找我商量对策。
“没事的,皇上盼她回来盼了那么久,怎么舍得伤她分毫。”我勉强扯着嘴角低声道:“二哥,你不知道,她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皇上脾气虽见长,可也是因为忘不了她的缘故,她住过的倚玉轩一直都空置着,只有皇上能够进入,闲杂人等别说是靠近了,就连窥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也不曾料到紫诺轩会这么执着,唉,但愿对烟雨而言,他的荣宠是福不是祸……”
二哥的轻叹犹在耳边,紫诺轩便应了他的话,给了袭烟雨他所能给予的最大幸福——放她自由,但他却……
“淑妃娘娘,皇上说他不想见任何人,您还是请回吧!”倚玉轩外的守卫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而自从紫诺轩回宫后就把自己关进里头,不上朝、不办公、不见人,整整持续了三天。一国之君竟如此任性,他到底将拥戴信赖他的文武百官及天下百姓置于何处?也应当有人来警醒他了!
“你们让开!”我知道必要时该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份,毕竟目前整个后宫以我的份位最高,端起架子昂首睨目,冷冷道:“皇上已经三天三夜没出现了,万一有个好歹,这责任你们担待得起吗?我只进去确认一下皇上的状况,他若怪罪下来,由我一人承担,让开!”
守卫们彼此对视两眼,不愿平白得罪我,同时也真怕皇上出事,犹豫片刻,还是垂手让开了通道,“淑妃娘娘请!”
倚玉轩与往日相比寂静好多,过去因为有袭烟雨在,她会变着法儿地找乐子,下人们常被她差使地团团转,所以偌大的庭院从不冷清,如今少了主子,少了人气,自然就萧条下来。
“你来做什么?”闲散的嗓音突然由背后响起,吓了我一跳。
转身凝眸,紫诺轩根本不像我想的那样颓靡憔悴,他神色如常,摄人的凤目清亮湛然,俊美的脸庞优雅地近乎邪肆,瞧不出半点感伤,我一时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我以为你……”
“以为我躲着悲痛欲绝、心碎神殇?我没那么脆弱……”紫诺轩没有称孤道寡证明他心情不差,“她如果当真随我回宫,便不再是我爱的那个女人了,幸好,她没令我失望。”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逞强,但若对他稍微有些了解,都能明白他的意思。袭烟雨之所以特别,不是她长得有多倾国倾城,也不是她的才华如何出众,关键在于她强烈而独特的个性,以及她对紫诺轩若即若离的态度。如果哪一天她同别的女子一样事事以紫诺轩为中心,对他千依百顺、言听计从,想必紫诺轩也会毫不留恋地抛弃她。说到底,只有那样飘忽不定的女人才能令紫诺轩欲罢不能吧!
“皇上既然想开了,为何还要把自己关在倚玉轩不出来呢?您这么做除了会遭到满朝文武颇多微词外,更令真正关心您的人担忧不已,所以皇上,请您务必随臣妾离开此地,乾元殿那儿尚有累积数月的奏折等您批阅。”我也不想破坏难得的气氛,问题是不说点什么会让我觉得手足无措,毕竟我们有好长时间没单独相处了。
紫诺轩摆摆手,缓步踱向庭院东墙下的一片香樟树林,“真正关心我的人……呵呵,对,关心我的人确实不少,不过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月琴,你觉得我该不该反省反省呢?再这么下去,或许我永远都找不到我的皇后。”
“皇后?只要您肯颁下选后令,多的是品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女子供您挑选,臣妾不明白,您有什么可担忧的?”
“选后不难,选一个我爱的人当皇后就不是件容易的事……”紫诺轩仰头斜倚着树身,狭长而惑人的凤目微眯,我惊讶地发觉其中竟有迷离之色暗暗闪烁,“我小时候便有个心愿,希望长大以后可以像父皇那样,找到挚爱之人封她为后,与她共同分享至高无上的权利,赐她天下间绝无仅有的荣宠,然后彼此依靠,携手相伴一生……如今看来,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我唯一爱过的那个女人当众拒绝了我,她居然连皇后之位都不稀罕,我还能拿什么留住她?”
“我也不稀罕……”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紫诺轩闻言长眉一挑,转眸凝望住我,我顿时惊觉刚才说的乃是我心底的话,索性咬牙腆着脸皮道:“为了我所爱的人即使让我放弃一切我也甘之如饴,皇后不皇后的只是个虚名,能够长伴爱人左右才更为弥足珍贵。”所以无论你是不是皇帝,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名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着你……轩,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原来如此!”紫诺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黯下眉眼,“……她终究不爱我!”说罢悠悠长叹,听得我眼眶发酸,接着他就抬步朝大门走去,行至半途忽然回头问道:“月琴,你真的不想当皇后吗?”
我不禁摇头苦笑,他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
“可是……我实在懒得另选皇后了,既然寻不到我的最爱,找个最爱我的人替代或许也不错,反正你无所谓,不如……”紫诺轩眼角勾勒出邪魅的微笑,深深望进我心底道:“不如就由你来做这个皇后吧!”
我无从观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震惊我至今记忆犹新。傻傻地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紫诺轩离去的背影逆着光,刺得我不知不觉留下无声的眼泪,没有痛苦、没有怨怼,而是满怀感激。谢谢你袭烟雨,虽然你带走了他的心,却教会他如何珍惜身边的人,我很庆幸他重新看到了我,庆幸能常伴他左右,庆幸我仍有机会去爱他……
紫诺轩,那些消逝的感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回,而我则会守在你身后默默等待,哪怕要为此,耗尽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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