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扬狠狠的搂着陈眉容,就像是要将陈眉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一般,同时间一掌送出,原本中毒无法动弹分毫的东方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化作实质的真气迎面扑来,而后像是纸片一样飞扬而起,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全身骨节分错而开,化作了分散块状物体,融在了血腥的战场中。
被熟悉的温暖怀抱包围,陈眉容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夜扬臂膀那令人疼痛的力道,只是抬手慢慢的抚摸着夜扬的脊背:“夜扬,我在这里,我没事……”但夜扬还是紧紧的搂着她,没有一点想要放开的趋势,最终陈眉容只能无奈的说:“你抱疼我了。”
夜扬立刻松了力道,低头,涌上煞气的红色眼眸死死的盯着陈眉容的粘着红色血滴的面容,生怕一眨眼,她便不见了一般。
几十米开外,一群手下冲到了慕容宇跟前,挥起兵器护住慕容宇:“王爷你没事吧?”“王爷快随属下走!”“王爷……”
慕容宇想要挥开这帮子阻碍他走向陈眉容的障碍,只是穿胸而过的箭羽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眼睛望着那对相拥的人想要叫他们滚开,一张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无力的倒下,被手下接住,向着后方营地退去。
只是被众人围住的他,仍旧努力的透过缝隙看向陈眉容,此时他想,只要陈眉容向这边看一眼,只看一眼,即便是死也值得了,只是直到眼前一黑的那一刻,陈眉容仍旧望着夜扬……密密麻麻的交战士兵彻底将相拥的二人和昏迷的慕容宇匆匆隔离开来。
远处,袁清潭抓住时机,大喝一声:“赤国王爷已经,我袁国儿郎冲啊!”,士兵们在保家卫国,已经对方已经不行了的冲击下,再次发起进攻,果然赤国群龙无首,步步后退,之后的战役完全呈现了一方杀,一方逃的趋势。尘土四飞,血腥密布,尽是刀剑如肉、兵器相碰,下意识嘶喊的声音。此次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血水染红了百里荒原,此后几十年仍旧赤红一片,令人骇然。据传闻,此次打战响声之大,百里之外的城中都能听得到,只有猫在被窝也能抑制住打颤的牙齿。
赤国领兵王爷重伤,一次性士兵死小半败逃,再加上吞并了辰国之后没有消化就在此重兵作战,因此国内消耗过大,再加上岚国突然间的抽身而去,已经无力再战,于是宣布和解。袁国兵力在先前赤国的毒攻中消耗过半,如此半斤八两的两国开始了和谈。
双方官员争论了三天,定下了无数跳跃,至此岚、赤、袁三国鼎立之势渐渐形成了雏形。
雨后不重的太阳挂在天边,袁国军营一片休养生息的和平模样,陈眉容正坐在帐篷内为前来诊治的伤兵包扎,缝合伤口,忽然身在和谈桌上的刘恺然一脸疲惫,但双目欢喜的进了帐子,看着陈眉容有些为难:“陈大夫,我找你是因为……”噤了声音。
伤兵们似是看出了刘恺然的为难,一一告辞离去,说等二位说完事情再来。等人们走后,陈眉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谈判的结果如何?”
“谈判的结果倒是很满意,只是那赤国的三王爷,有个不情之请,说是答应了这个才同意条约。”
陈眉容闻言,心里了然,此不情之请一定和自己有关。原本打算拒绝,可那日慕容宇嘶喊着奔跑而来,为她拦住箭羽的情景清晰的在眼前晃过,那根箭穿胸而过,慕容宇不死也是重伤,可见是豁出了性命,前世慕容宇的狠心绝情,今生莫名其妙的深情不愧在眼前交相互换,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什么不情之请?”
“他想要见你一面。”
陈眉容的心乱了起来,昨日种种,今日种种,当真是可笑至极,讽刺至极。眼帘慢慢垂下,望着矮桌上的木头纹路:“他要见,便见好了……能改变什么呢?”
74请君珍惜眼前人
夜晚月暗星明,堆尸成堆的战场仍有清理战场的两国士兵举着火把寻找亲朋好友的遗体,远处丛林深处虫鸣阵阵。
袁清潭的帐内一片明亮,袁清潭终于看完了属下递上来的一封封折子,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养了会神,不禁想起六日前大战时的景象,夜扬疯狂砍杀敌人的身影引得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若是能将夜扬留在边关就好了,夜扬身有岚国血统,不必担心他会结党营私,只是……他看得出来夜扬志不在此,只想着和那陈大夫做一对逍遥眷侣。摇了摇头,又再次想到了陈眉容,此女子医术高明,心智不亚于男儿,若是能留在袁国就好了。
袁清潭亲征,与赤国军队一战决胜负,最终获得了胜利,和谈三日更是签署了众多对袁国有益的条约,赤国士兵也拔营准备即日退出袁国。晋城上下为了庆祝此次大战的胜利,军营中也开了一把庆功宴。几十万军人聚集在练兵场的空地上,篝火处处,酒香肉香,士兵们在恍如白日的火堆旁,饮酒作乐,好不快活。嗡嗡的声音在耳边持续不断,城里百姓更是放烟花的放烟花,跳舞的跳舞,井然是一副想要庆祝一宿不睡的模样。
众多将军坐在袁清潭下首,因为大战过后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一个个嘻嘻哈哈说着笑话,陈眉容和夜扬虽然无官无职,但立功颇伟,于是坐到了刘平在老将军的顺手下方,更是在喝酒吃肉间受到了众人恭维的话语。可就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刘平在收到了袁清潭的示意,无奈的叹了口气,陛下这是在害他啊,举杯对夜扬道:“夜大侠此次大战居功颇伟,可有留在军中……”
不等他说完,陈眉容便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手指在酒杯上摩擦了一下,夜扬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原本就没有在意也没有听刘平在再说什么。在看到陈眉容的动作时才注意到,靠近陈眉容:“眉容?”
陈眉容抬眼望着那边被夜扬无视的很惨,面上尴尬一片的刘平在,嘴角勾了下:“刘将军正与你说话。”双眉扬了下:“夜扬觉得此时离去,可恰当?”
夜扬颔首:“自然恰当。”说着起身对着袁清潭一抱拳:“陛下,听闻刘将军的话语,在下想起了一事。”见袁清潭点头,才说:“夜扬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和陛下告辞。”
袁清潭大笑喝酒的动作一顿,皱起眉头:“夜兄弟,一定要离去吗?”
夜扬语气波澜不惊:“原本夜扬此时相助陛下,就是因为陛下救了夜扬的娘子,陈眉容。恩情已经还清。更何况,夜扬此生所愿,就是和眉容做一对无拘无束的眷侣。”
袁清潭沉默了。
陈眉容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神徒然警惕了起来,感受到她的情绪,夜扬浑身肌肉紧绷,以他的实力,应该可以在万军当中带走陈眉容。
刘恺然见此情形,有些着急,他心里是将二人是为朋友的,忍不住的开口求情:“陛下,末将认为,夜大侠出身江湖,并不适合官场,所以末将认为陛下……”
袁清潭挥了挥手,刘恺然只好住了嘴巴,袁清潭见下面的人都静了下来,望着自己,再次恢复了笑脸:“罢了,人各有志,但寡人永远是夜兄弟的兄弟。”
夜扬抱拳:“些陛下成全。”落座,握住了陈眉容收回暗器的手,陈眉容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夜扬知道陈眉容方才是多么的惊怕,抓着她的手运起内力,温暖着陈眉容。
温度从手指流向全身,陈眉容心窝也暖和了起来,侧脸与夜扬对望,远处城中烟花四起,姹紫嫣红开遍夜空,在双方的眼中映下了斑斓颜色。
她轻柔的声音在嘈杂声中传入他的耳中,夜扬双眸绽放出了比那夜空花朵还灿烂的色彩,握着陈眉容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不远处,袁清潭等人就那么看着这一对心无旁骛的情侣,这世间他们留念不舍的东西太多,所以这完全纯粹的感情他们是永远得不到的,想着,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树枝上的叶片微黄有了脱落的趋势,赤国军营内,士兵们仍然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小心谨慎的巡逻着,陈眉容和夜扬的到来,惹得士兵侧目看来,但脑海里翻腾出的那日夜扬横砍千军的血腥情景,腿肚子都不由自主的打着抖。
陈眉容与林清越擦肩而过,掀开军营的营帘,便瞧见了慕容宇。此时慕容宇已经脱下了一身铜色的铠甲,一身单衣的斜卧在铺着虎皮的床榻上,面容苍白奄奄一息,听到了声音瞬间转头来,见到来人是陈眉容,面容露出一个像是随时会随风飘散的笑容:“你来看望了?”
陈眉容望着他,即便是慕容宇是因为她才会受伤,可她心里还是翻不起一丝涟漪,只淡淡的回道:“我只是来履行合约上的要求,见你最后一面。”眼中浮出讥讽:“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与王爷相识出自双方的别有用心,其后更是没有与王爷相处多久,王爷怎么就……”视线停留在慕容宇胸口伤口处:“像是真的有对我多么深情的,以死相救?”
慕容宇看着陈眉容,心里苦涩,他的付出在陈眉容看来只是好笑么?吸了口气:“相识时间短就不是爱了吗?本王一直不明白,为何陈姑娘对本王如此狠心。本王就比不得夜扬的么?”
陈眉容厌恶的蹙起眉头:“王爷惹得天下众多女子为其生为其死,自然是好的吧?至于夜扬,最少在我心里他是好的。我所想要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只有他能给……”
“陈姑娘是介意本王身边的女人多吗?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王身为皇族,自然是……有为皇家利益等等考量,至于说她们趋之若鹜,本王控制不了人的心,那么就是爱上了本王,送到眼前来被本王所用,本王自然不会推脱。可若是……陈姑娘不喜,等本王成事后,只留你一人。”慕容宇不等陈眉容说完,呼吸急促的抢言道,胸口衣服内包裹的伤口有了裂开的趋势,血晕了出来。
被打断的陈眉容闻言可笑可气可怜,“王爷所说的身在其位,无非是王爷为了自己的野心找借口罢了。说到底,王爷所想和我的有着千里之别。而且王爷似乎弄错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之所以和夜扬在一起,只因为我此生此世只爱夜扬。纵然王爷再好,再多做些什么,我也只会爱他。这与王爷如何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眉容转头看着营帐内挂着的地图,回想着方才林清越那么失魂落魄的模样,林清越为了慕容宇坏事做尽,像极了前世的她:“王爷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至于情爱……”嗤笑一声:“王爷你当真懂么?若是懂……”转身走出帐篷,掀开走出的时候说:“请王爷看看近在眼前的人。”说着不再留恋,迈出帐篷,走向不远处用那双蓝色眼眸望着自己的夜扬。
帘子掀开又落下,帐篷内陷入了稍微暗的光线,慕容宇若有所失的坐在原地,囔囔自语:“只因爱着别人,所以我在努力,也是于事无补吗?”
良久,林清越走进帐篷内,望着慕容宇,眼眸染上悲伤:“爷你还好吧?”
慕容宇脆弱收起,目光瞬间转冷:“出去!”
林清越深吸一口,像是忍耐着什么一般,慢慢的说:“爷请允许清越逾越一次,慕容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等慕容宇再次用身份压人,问道:“我与陈眉容最大的不同,是不是面对你怀有叵测心思的接近时,我爱上了你接受了你,而陈眉容没有接受你?是不是送上门的永远是烂的,那得不到的永远是香的?”说完转身离开。
帐子再次静默了下来,只是慕容宇的心境已然不同,眼眸里的疑惑不断闪烁:“若是她当初夜爱上了我?我当真会对她弃如敝履么?……不!不会的!我会好好对她的,会的。”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证明着什么。
翌日,一轮红日之东方缓缓升起,斜斜照亮了野草纷飞、山花烂漫的林间小路上。夜扬环抱着陈眉容,共骑一乘,慢步在路上,身上染着橘红光晕。夜扬嘴角尽是笑意。陈眉容望着眼前渐渐被日头照亮的前路,想起了几月前与夜扬说过的找个地方安居的事情,向后靠了靠,问:“你喜欢何种气候的地方?”
夜扬摇了摇头:“眉容决定就好。”在他看来,只要是和陈眉容一起都是好的,当然若是个能让眉容住的舒坦,住得舒心的地方就更好了。
陈眉容双眉扬起:“我也不知道呢?那我们就随走随看,遇到哪觉得不错,就多留一阵……等哪天觉得累了,便选个最好的地方,安家落户,等呆腻了,我们就接着出去游历。”
夜扬听着陈眉容的叙说,脑海里勾勒出那那些情景,面容柔和了起来:“好。”
二人小声私语的声音慢慢扩散在其后清新的辰日里,路边枝头鸟儿互鸣敞着青歌儿。
同时间,袁清潭收到了属下禀告,说夜扬的帐篷空了,里面整齐的放着铠甲和被褥,人却不知哪里去了。
袁清潭楞充了片刻,哈哈大笑了起来:“凭心而活,肆意而行,真是真豪杰,朕佩服,也羡慕……!”语调带着些失落,继而有大笑了起来:“来人那笔来!朕要给那对有情人一块无忧乐土。”大笔一挥,袁国境内风景如画,内有温泉的无忧谷封赏给了此次战役有功的神医陈眉容和江湖游侠夜扬。
属下领命退出。
袁清潭起身,背手看着袁国的地图,也是时候回京,对付他那居心叵测的皇叔了。
只是,传旨人快马加鞭,春来冬去,袁清潭的圣旨已经下了两年年,只是传达圣旨的人一直跟在陈眉容身后,总是迟来一步,圣旨一直没递到过二人的手中。
袁国某地,醋鱼出了名的酒楼,一位黑衣男子、一名紫衣女子临窗而坐,一边看着平静的湖面,一边品尝着的当地有名的醋鱼,温暖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令人浑身舒展了起来。
夜扬将鱼肉中的刺尽数挑出,又沾了些汤汁,放在了陈眉容盛装着白米饭的碗里:“眉容之后想要去哪里?”
陈眉容将鱼肉赛入口中,酸甜鲜美的味道在口中晕开,美味使得她微微眯起来眼眸,回想起两年间,她和夜扬去过了天苍苍野茫茫心胸开阔的大草原,去过风沙漫天令人豪情顿生的大漠,去过了冰雪封山洗涤人心灵的夜扬故乡。还在夜扬的“家”碰到了私奔隐居的蓝皓雪和欧阳奇,三人相聚说了很多话,在拜祭过为夜瑾做的衣冠冢之后,将此地留给了不问自入住的二人居住,也算是照料房屋了。
“眉容?”夜扬再次夹了一片藕合夹递给陈眉容,却发现陈眉容双眼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眉容回神,吃下了藕合,摇了摇头:“所有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不如找个地方安稳的过一阵子?”
夜扬开心的笑了起来:“那,眉容想要将家安在哪里?”
追寻了二人很久传旨人累呼呼的站在街边,望着窗户内吃吃喝喝的二人,舒了口气,跑了过去:“陈大夫、夜大侠,请接旨。”陈眉容和夜扬顿了顿,起身跪地接旨,只听圣旨上说:陈大夫医术高明,又对袁国百姓有恩,特此封赏无忧谷,以作答谢。并希望陈眉容能自立门户开创个一袁国为基地的医药门派,做出对袁国百姓们有益的事情。
二人听闻这圣旨,相视一笑,他们正觉得四处游荡有些累了,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一年半载,再出来闯荡游历,便抬手接过圣旨,让送信人向袁清潭道谢,并说以后若是袁氏谁换了难解病症,她会去帮忙诊治的。
75曲终人不散(全文完)
半月后,二人看着令人感叹造物主神奇的山谷,皆欢喜了起来,以后这就是他们的家了。有袁国皇帝御笔亲封,这无忧谷都是陈眉容和夜扬的地盘,于是雇佣了很多人,砍竹子、除杂草、挖通温泉改澡堂,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商量的那般,无忧谷有了养着肥美玉儿的水塘,遍布山野的药田,收容流浪儿的宿舍,防备贼人的机关、阵法。
两月后,赤国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个试图统一全大陆的慕容宇竟然向当即陛下讨要了一块挨着袁国的封地,发誓以生命保卫国土,并留下了全副妻妾,只带着林清越和两位侍卫白杨、白柳离开了,一月后,白杨与一位随行的丫鬟方倪成婚,据传闻此女曾经是慕容王爷的女人。
一年后,执意留在官场为官的司徒铭,用自身证明了那一句“狡兔死走狗烹”,这个跟随在慕容宇身后,为赤国皇室争夺大半江山的谋士,死在了自己虚荣、贪恋的官场尔虞我诈当中。
不论又发生了何种大事,无忧谷内的陈眉容和夜扬当真是过的无忧无虑,只需每日挑选着想要医治的病人,然后放进谷内。有来学艺的,却都被二人撵走。慢慢的有了一条流言,说是只有感情之深的情人们去求医,才会百分百的被接收诊治。
这日,陈眉容从一病人口中听说了有一家道观,坐落于风景如画的妙趣山,吃观内素斋和姻缘结更是一绝,是凡到此定情者,都会一声快乐相伴,不离不弃。于是她便扯着夜扬去了道观。
妩媚的阳光洒遍大地,挂满了姻缘结的古树耸立在院内,树枝上的红结随风摇动。夜扬看着额头见汗的陈眉容,低头道:“我去买那姻缘结,你在此处等我。”
陈眉容点了点头,等夜扬走远后,听着耳边从远处大殿传来的撞钟声,不由得心有戚戚然,想着她是个重生过的人,可这重生是她的一个梦,还是前世的那些是梦,会不会一觉醒来,回到那绝望可怕的前世?
一路过道人停下了脚步,久久的看了会陈眉容,抚着黑须,笑道:“人的命运正如那参天古木,种何因得何果,女施主不必担忧。”不等陈眉容回神笑着慢步离去。
陈眉容扬起下巴顺着落在头上的树荫看去,寺院内院,参天古树,枝条众多,密密麻麻的遮挡住了烈日的光芒。
点点光斑映入陈眉容眼中,光亮使得她睫毛颤动眯缝了起来,人的一生就如同这参天大树,每每遇到一岔路口,就端看你怎么要照着那个方向转弯,一步迈出,就意味着前路目的结局的不同,就是这一个个路口的转弯,达到了你的人生结局,这就是所谓的“既定”命运吧?所以人不应该为痛苦的命运而怨天尤人,因为昨日因种下今日果,都是自作自受罢了。而她陈眉容,重生一事,比其他人与前知道了一条错误的路,获得了幸福的生活。
身后夜扬揽住了陈眉容站得挺拔的腰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陈眉容的耳旁,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充满了疑惑:“眉容在看什么?”
陈眉容放任身体的重量,倒进了夜扬温暖结实的宽阔胸膛,侧头望着夜扬,目光从他挺直的鼻到了蓝得令人深陷的眼眸,嘴角慢慢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在看我是如何走到你身边的。”
夜扬疑惑的眼眸加深了,伸手宠溺刮了一下陈眉容的鼻尖,伸手五指交错握住了陈眉容的手:“饿了吧?”
陈眉容也顺势握紧了夜扬的手:“听说此间道观的斋菜很好吃。”,两人相携慢慢走出大树的荫蔽,高大茂盛的树木在夏日的风中微微摇晃,似是在对风儿述说着什么。
当夜群星闪烁,夜扬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他有眉容,只是梦里的故事真实而悲戚,述说了两个求而不得的人,在四角恋当中如何的痴傻纠缠,最终他抱着心爱的眉容,任由慕容宇万箭穿心而死,只是身体上的痛,抵不过怀中爱人冷却的痛。
一梦醒来,世界仍陷在夜的黑暗中,昏暗的室内,夜扬睁着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愣愣然的望着床顶帘幔,久久不能回神,梦境太真实了,令他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又是否是那抱着爱人死去的男子。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只因为身边陈眉容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那声音令他悲戚绝望的心随之一呼一吸间,渐渐跳动开来。待神智恢复,夜扬转头看着身侧睡着的陈眉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满眼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翻身紧紧搂住了陈眉容,在陈眉容额头上印下一吻,囔囔自语:“你还在我身边,真好。”蓝色的眼眸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止是下世,下世下世,下下世……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三月后,张寂寥突然带着柳师叔到访,原因竟是年近四十的柳师叔有了身孕,张寂寥担忧柳佩苑生产艰险,便带了她来找陈眉容,希望她能全程照顾她。
又是七月过后的凌晨,春季到来,天空有启明星,院落内一片昏暗,只能看清远处模糊的黑影,随着天空慢慢放亮,房屋中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啼哭。
紧张了一宿的张寂寥闻声,一改原本文雅模样,狠狠拍了夜扬胸口一下:“我当爹了!我当爹了!”
夜扬难得笑了起来,抱歉恭敬道:“恭喜。”
张寂寥哈哈大笑,颇为得意的:“不用羡慕我,你也应该快了。”原来是岳前陈眉容夜给自己诊断出了滑脉。
夜扬闻言倒是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有心疼和后悔:“其实只要我和眉容就够了,孩子……”眉头皱起,早知道生娃娃如此可怕,说什么他都不会让陈眉容怀孕的,可事已至此,陈眉容都想要要,他只好任之了,谁让他是个宠爱娘子的人呢?至于眉容肚子里的那两个?让眉容如此辛苦,他一定要好好教训。
十年后,蓝国、赤国、苑国三国鼎立之已经稳定,互有贸易商贩来往,皇亲通婚。小有三闹,也算是一片歌舞升平。这会赤国热闹的起来,因为居住在袁国,多次迅游三国义诊天下的陈神医又要来了。
一家外表朴素的马车飞奔在林荫官道上,一黑衣冷脸男子甩着马鞭,耳朵却分了一部分落在了马车内——
马车内,一个武装打扮的女孩子狠狠的等着一身儒袍打扮的男孩,转头拽了拽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神的清冷女子的衣袖:“娘亲!你看哥哥欺负我!”
陈眉容睁眼,淡淡瞥了她一眼。女孩子吐了下舌头,心虚的松开手。男孩见状嘲笑了起来:“你个五大三粗的,那个敢欺负你?”
陈眉容瞥了一眼男孩,男孩顿时噤声,换得女孩一个鬼脸。看着这对龙凤胎,陈眉容暗自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的,她这闺女喜欢舞枪弄棒,才九岁就将夜扬的功夫学了个三成,而儿子却是喜欢读书学医,当真是反了过来。
夜扬掀开车帘子,看着里面的一大二小,面容线条柔和了起来:“前方有水源,眉容可要下去洗漱一下?”
还不等陈眉容开口,两个娃娃就叫唤了起来:“爹你怎么不问我啊?”“爹爹我想下去。”……一家四口的声音在官道上飘扬开来,远处路边野花丛荡出阵阵香风,诱得彩蝶纷飞。
与此同时,赤国边界的一家行馆,一身白色锦袍的慕容宇凭栏远望袁国方向。风吹起了他没有束起的发,一双含着柔情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隙。身后不远处,林清越捧着一间披风上前:“爷,此处距离江边近,风大。”
慕容宇闻声望向她,目光有些飘远:“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梦中的他如同现实一般野心勃勃,林清越很早就死了,而陈眉容像是林清越一般跟在她的身边,而那个夜扬就跟在她的身边,梦里还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但他只清楚的记得,夜扬抱着陈眉容,万箭穿心而死,夜扬死前的低语犹在耳边响起:“来生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也不会……”。
而后他迎娶了岚皓雪为妻,一切都想着他成就大业的方向发展,只是天不遂人愿,他那皇兄竟然是一直扮猪吃老虎,正当他和坐拥天下的龙椅有着一步之遥的时候被皇兄先下手为强,变为了平民,再然后赤国暴力争取的江山最终还是受到了百姓的反弹,战火四起,再度分裂成了赤、岚、袁三国,从此三国鼎立。
林清越见他再次失了神,低头掩盖住了伤感的神色。
慕容宇闻声竟然一时分不清身后之人是现实中的林清越,还是梦中被他除去的陈眉容,眯了眯眼睛望着远处江面,悠悠的道:“以前,你唤我慕容的。”
林清越捧着衣服的手一颤,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颤声问:“爷,可还记得她?”不用说出这个她是谁,他们都知道的。
慕容宇面上晃过追忆,却是淡淡笑了起来:“本王记得。但这么多年,本王也知道,能陪在本王身边,一同华颜渐老的只有清越你。”转头望着远处江面上的碧波,脑海里浮现出了十三年前的一幕(陈眉容撩开营帘,转头怜悯的看着自己,说:请王爷珍惜眼前人),以及梦里似真似幻的景象。那时他不懂,也不想懂,现今懂了,心里只有对林清越的歉疚,他误了她最美好的岁月,他不爱林清越,但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化作了他的骨肉,无法分离了。
林清越还在念着慕容宇说的话,笑了起来,犹如那一年桃花林中回眸对着心上人的一笑,将披风打开盖到了慕容宇的肩膀上:“慕容,晚上可要吃你最喜欢的红烧小排?”
慕容宇点头:“也要你最喜欢的莲藕炒肉。”,江心波纹不断,拨乱了谁的心弦。
很远很偏僻的一个小山村,陈石头呆呆的看着告示傻笑了起来,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嘲笑他异想天开、乱攀亲戚,陈石头双手插着袖子,笑着说:“这要来义诊的陈神医是我的闺女!”
不远处一个壮实青年无语的跑了过来:“爹你没瞎说了!娘都告诉我了,姐姐她早就死了。”
陈石头恼怒道:“瞎说什么,你姐姐获得好好的,你成婚那日送给你娘子的金手镯还是你姐和你姐夫一同送来的呢!就是那日你喝醉了,要不你就见着了。”
青年摸摸头:似乎是真的,要不他们那里买得起那种上千两的物件?对了,还有那说是亲戚送的名贵人参。
药谷附近的一个小镇,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推着一毁容坐轮椅的女子,男子脸上带着喜意:“巧儿师妹,这回你有救了!”
岳巧闻言也眼中担忧不减,陈师姐是否肯救悔不当初的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鹤舫闲人编著的杂记中有记载:“三国初期时期,有一对不老医侣行走于三国之间,治瘟疫,除恶匪,人人称赞。据详见记载,二人年逾百岁之时仍不显老态,故而被世人戏称不老医侣。”
PS:话说之前不更,是为了今天一起更给大家,是不是很惊喜??(你确定读者不想砸你?),虽然是个网络小说,但读者看了总会在观念想法上受到些影响,我尽量的把“无关功名利禄的纯粹爱情”“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要行善”的想法写给了大家,若是在我不小心下让大家产生了负面情绪,请告诉我,我尽量修改,就这样,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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