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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鹤舫闲人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50

一席墨绿色衣袍的张寂寥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陈眉容,带着淡淡忧愁的眉眼凝结了起来。担忧放大,难不成这小丫头是个心思狠辣之人……没有紧皱眼里闪着担忧和气恼,然后又像悄悄来的时候悄悄离开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哎呦你个死木头,你怎么能让个孩子杀鸡啊!”王师傅想要用菜刀,想起刚刚陈眉容拿着菜刀出去了,先前以为她只是替张木拿菜刀,没想到才出来找找结果就看到这样一幕。狠狠踹了张木一脚:“还不过去帮忙。”自己返回厨房到了些热水出来。

陈眉容知道做鸡要将淤血放干净,抓起死鸡按入了王师傅准备的温水中,让血液不至于凝结的慢慢流出。

“来来我来就好。”张木伸手接过母鸡。

“那麻烦你了。”陈眉容面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将装满鸡血的瓷瓶郑重其事的收好,准备回房用蜡封住,等会再去趟猪肉脯买个吹捧。

张木有些惊讶,陈眉容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因为对方的不知好歹的气闷散去了,连说:“没事,你去洗洗手吧?”

“恩。”陈眉容觉得猪吹捧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还是赶早去现杀现卖的猪肉脯子去买的好,那东西不值钱也没人买,希望不要被贪玩的小孩讨走作蹴鞠玩。

10心怀不舍依惜别

晨间清新湿润的空气掺杂进了早市鸡鸭鱼肉的混杂味道。眉头微蹙的陈眉容穿梭在挎着篮子走来走去的大婶大姐之间,有些失落的往回走。

为了抢到猪吹捧没有吃饭就跑来了与药铺隔着一条街的早市,只是可惜的是到了肉铺的时候,就看到卖肉的老板光着膀子为年幼的小孩洗刷吹捧,而小儿一脸雀跃的拍手笑着,看来今天是拿不到需要的东西了,只是不出意外的话夜扬今天便会辞行离去了。

“唉,又要打仗了。”“大丈夫理应成就一番事业,我看这倒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什么要打仗!是不是要征兵?千万不要!我家毅儿还未成婚呢!”前面乱糟糟的声音引起了陈眉容的注意,抬眼看去原来是一群人围着征兵的官府公告表情各异的议论着。

打仗……是了,五国之乱要开始了,天下的太平将不复存在了。陈眉容透过重重人影看到了告示上征兵的原因——辰国和赤国要开战了。

拥挤的人群中,陈眉容双眼放空陷入了回忆,她知道这场战役的结局是辰国和赤国决定签订临时和平条约,交换质子以相互制衡,而赤国的三王爷慕容宇就是来到辰国的质子。慕容宇不同于辰国送走的可有可无的懦弱皇子,他才华横溢心有大智,当质子期间不仅收集了很多辰国的情况,还借机挑拨辰国与岚国的战争,从而在辰国岚国打仗的关键时机“中毒身亡”,因为辰国害怕赤国借此发兵腹背受敌,所以只好送中了世间奇毒必死无疑的慕容宇去药谷医治。慕容宇应该是早有筹谋,以情骗得她偷取毒经叛逆药谷背反辰国,回到了赤国……

像游魂一样转身慢慢的走开,不论陈眉容对自己怎么说着要将这个男人遗忘,陈眉容慕容宇这个前世自己爱如生命的男子还是乱了她的心,很有东西混杂在陈眉容的脑海中,不知前世种种只是臆想的梦幻,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鱼仔哥你这鱼的内脏都不要了吧?我可不可以捡走回家喂狗啊?”身着碧绿衣裙的丫鬟妆扮的姑娘一脸讨好的看着街边蹲坐在木盆后为客人清理鱼内脏的卖鱼人。

“拿去吧。”鱼仔哥脚边扔着一堆鱼鳃鱼肠子,这些东西有的买家要有的不要,而对于整日卖鱼的他来说自然是不想要的东西。

“那谢谢鱼仔哥了!”丫鬟取出放在篮子里的木碗,想来是有准备而来的,就在她满眼都是鱼内脏蹲下身想要伸手将内脏放入碗中的时候:“诶呀!”不小心与走神的陈眉容撞作了一起,只是她毕竟是大人,倒的只能是陈眉容。

天旋地转狠狠摔到地上,陈眉容眼前的景象最终停留在一堆血拉拉的内脏上,一个白色的泡状物非常不显眼的显露其中,对了,这是鱼鳔!凤眼流露喜色。

“小姑娘你没事吧?”丫鬟的询问声,加上胳膊肘上的疼痛使得陈眉容回了神,紧接着被鱼仔哥跟丫鬟一起扶了起来。

鱼仔哥谴责丫鬟:“你真是不小心。”

“我也不是故意的。”丫鬟噘嘴,拍了拍陈眉容身上的尘土。

陈眉容只双眼闪着希冀的亮光看着鱼鳔摇头:“我没事,请问那个鱼鳔可以给我吗?”

丫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愣了下,然后笑的甜美:“自然是可以的,姐姐给你拿。”说着蹲下身将鱼鳔塞给陈眉容,其余的用手捧睛了木碗里。

“谢谢。”陈眉容心里想着这回事事情解决了,微笑致谢快速返回药铺,只留给丫鬟和鱼仔哥一个背影。

鱼仔哥纳闷的看看丫鬟:“这个小姑娘真是……活泼。”

陈眉容返回药铺的时候夜扬已经回来了,不出她的意料早餐的时候夜扬果然向张寂寥辞行了,并决定一会收拾好行李就离开。陈眉容见此不得不在众人担忧奇怪的眼神中提前离席。

躲避着药房的伙计偷了几味草药快速的返回房中,门窗关好只剩余七成的光线从窗纸透入,将装着鸡血的瓷瓶和鱼鳔拿了出来,虽然瓷瓶用蜡封住了但鸡血还是凝结了,从草药中拿出两种捣碎扔入鸡血中,凝结的鸡血再次融化开变作了新鲜的模样,而后稍微犹豫的又将几种使人筋脉混乱可以制造内伤假象的草药扔进了鸡血中,而后将溶于草药的鸡血导入了清洗干净的鱼鳔中,一刻钟后一个可以藏在口腔中的简易的血囊捣鼓出来了。

打开窗子瞧着秋风卷着落叶,陈眉容隔着衣服摸了摸胳膊肘上的擦伤,这是早上因为慕容宇而失神的结果,努力的忽视心中因爱成恨深沉的痛,眸光坚定的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那个狠心的男人……劳心伤神。

夜扬将收拾好的包裹单肩背在背后,想到早早退席的陈眉容有些担忧,可是他不得不离开去寻人,因为此事不仅涉及到师傅的吩咐更是与他的身世有关系,因为师傅说:“只要你帮师傅寻到了人,师傅就告诉你的父母姓甚名谁。”,他是一个孤儿,虽然现在已经长大了并不像小时候因为练武的痛苦而猫在被窝里偷偷的憧憬亲情。

扣扣!敲门声后是陈眉容的声音:“我来给你送行。”

夜扬开门就看到了陈眉容褐色的发顶:“小姑娘……以后我会来看你的。”衣摆被抓住:“我也舍不得你。”他有时侯总是想要是小姑娘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多好。

陈眉容将语言整理了一下仰头看着夜扬:“还记得我说过我你三年后有劫难的事情吗?”

夜扬揉了揉陈眉容的头发,他一直只是觉得陈眉容是童言无忌乱说话而已,所以只是开玩笑的说:“记得。”

陈眉容就知道她这个十岁模样的小姑娘的哦话压根就没有信任度,但是表情仍是一片镇定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准确的时间,三年后的春季节……嗯,”痛呼一声,嘴角留下鲜红的血丝:“头两个月你一定要找个深山避祸。”气若悬丝的向后倒去。

夜扬先是不敢置信的愣了下,在下意识的抱住陈眉容之后才恍惚的明白发生了什么,惊叫出声:“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陈眉容苍白的脸,嘴角的鲜红血丝那么的刺目刺心。

“你不要当作为在说笑。”陈眉容看着少年放大的脸孔用尽气力从嗓子眼挤出。

夜扬现在还是反映不过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连连摇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对了!张大夫!张大夫!”抱起陈眉容。

药材铺子稀稀拉拉的人来抓药,张寂寥正为发迹斑白的老婆婆义诊,忽然一道灰白色的人影从后院冲到了他的跟前,脸色苍白不断吐血的陈眉容被放到了桌子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老婆婆叫唤:“这丫头是怎么了?大夫你赶紧给看看。”

张寂寥鼻翼稍微扩张几下双眼在陈眉容嘴边的血迹上停留了一下才慢慢渗出四指压在了陈眉容的手腕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眸深处酝酿出了滔天怒意,然后慢慢收回了手指:“她是怎么弄成如此模样的?”

“小姑娘她没事吧?没事吧?”夜扬悲伤自责的不断嘟囔:“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

总是温和模样的张寂寥皱眉凝目看了夜扬半晌,这件事他无意间听到陈眉容跟夜扬说过但没放在心上,此事在听此事心里不禁联系起了早晨陈眉容那副冷漠狠辣的模样有了让他极为愤怒的猜测,陈眉容不仅隐瞒了佩苑师妹曾经教给她毒术医术的事情,而且更为了一己之私留住夜扬真是什么法子都能用,但看夜扬的自责样子脱口而出:“这不是夜少侠的错,是这丫头咎由自取。”

夜扬吃惊的看了张寂寥半晌:“小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张寂寥沉默一会:“内脏轻微受损,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我……我要留下,留下照顾小姑娘。”

躺在桌子上的闭着眼睛的陈眉容睫毛颤抖,露出了些许不知是为了多留住夜扬还是夜扬会记住她警告从而避免那件惨事的笑容,一直留意她的张寂寥眼睛中的怒气更盛了佩苑师妹……这就是你嘱托给我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能够伤害的人,这样的人还能指望她潜入药谷救你这个对她有恩的人吗?,他精通医术却也想不到这么小的小姑娘会精通毒术、制造混乱脉相的假象。

如此夜扬又停留了一段日,才正式踏上寻人的道路,那一日清晨有些冷,夜扬极为不舍的与相处了将近一月的众人依依惜别,踏着清冷的青石街面慢慢远去,陈眉容就静静的站在店铺门口目送他离开,映着初生朝阳的眼眸一片温暖桔色璀璨无比。

11为医者医德为先

陈眉容靠在半开的门板上,蛋黄一般的日头渐上变作了耀眼不可直视的光球,印在一双闪烁着些许留恋的眼眸中犹如点点泪光。

“掌柜咱这就将门板打开开业了吧?”张木动作利落的将一条条门板卸开下,早上送夜扬走的时候只拿下了半面挡板,在拆卸到陈眉容靠着的地方的时候,伸手安慰的拍了拍陈眉容的肩膀:“来日方长,夜少侠不像是不讲信用的人,说以后来看你定然会来的。”

“希望会……”陈眉容心里坚持道:“夜扬那个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一定会没事的。”忽视掉心里的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明的怅然若失,此夜扬并非是前世那个跟在她身后默默付出的夜扬,先前的警告已经够还今生对方救了自己的恩情了。身后有着轻轻的步子靠近,转身对上了张寂寥讳莫如深的眼神:“张大夫。”

张寂寥抬手止住了陈眉容的话语:“唉,你应该改口叫我师父了。”

张墨惊讶:“师父你要收这个臭丫头当徒弟?!”

张寂寥温和的眼神很是锋利的转向他呵斥道:“不可无理,以后容儿便是你的师妹了。你为人师兄要照顾师妹。”

张墨年纪原本就小,此时因为师父被抢的恼怒情绪刚产生,就被张寂寥带到了照顾师妹的思路上,很是别扭的扫了陈眉容一眼:“我才不要。”

将门板卸完的张木倒是因为这一变故很是乐呵:“这是好事啊!陈小姑娘还不下跪拜师。对了!拜师不能没有拜师茶。”说着就转身从后院提溜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塞给陈眉容:“还不快去。”

陈眉容有些难以置信的缓慢眨了下眼睛,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前世因为出身比药谷其他弟子差,心里又有些不甘,所以凡事总是急功近利,这样就导致了医术上华而不实,这会可以在医术如神的张寂寥的教导下学习,自然是喜不自禁:“师父请受容儿一拜。”茶杯举至头顶。

张寂寥象征式的喝口茶,伸手扶起陈眉容,脸皮绷紧很是严肃的看着陈眉容的眼睛,问道:“为师且问你,为人医者当以什么为先?”

“自然是牢固的医术。”陈眉容因为前世虽然是被师父岳云开亲自领回药谷,但也正因为这点,没有学医天赋的她总是追求药到病除的偏门,只是现在她才想明白很多事情并非背下了灵妙的药方就能够一蹴而就的成功,而需要踏踏实实的掌握基本的医术。更重要的是——若是连医术都不会,还谈什么治病救人?!

张寂寥目光失望只心道:“果然如此。”深深的叹口气道:“你且先自行读书每日写一篇心得交予为师。墨儿带师妹去书房,为师已将需要的书籍放在了书桌上。”坐到了问诊的桌子后。

“师妹,跟我走吧。”张墨还别扭在突然多了个师妹的事情里。

陈眉容双眸停留在张寂寥的身上,有些不明所以,师傅这可是要让自己先背诵医术。直到……跟着张墨来到书房看着书桌上的孔孟之道、四书五经,才恍然醒悟自己竟然犯了如此大的错误,手拿起了一本书望着明显崭新的书皮,疑惑师父怎么会知道自己会回答出什么答案,进而已经将书已经准备好了?

秋叶随着越来越冰冷的天萧萧落尽,人们身上的衣装也随之多了几层,虽然张寂寥还是没有教陈眉容医术,但她可是没有闲着,将脑海中毒经的内容联系一些自己的想法,偷偷做着属于自己的注解笔记,弄懂之后再烧掉使其化为灰烬。

陈眉容一直是敢爱敢恨爱憎分明,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既然她知道今年春季过后的雨季便是芸儿姐的死期,所以根据些实际情况想出了法子,一边不断写信警告芸儿姐,一边努力筹钱想要将芸儿姐赎出来。

窗外细碎的雪花旋转着冲天而降而,伏案持笔书写着的陈眉容因前世的爱恨情仇渐渐沉到了这具慢慢成长的少女身躯中,垂眸看书间有着一股子让人不敢惊扰的清冷,在不是前世别人口中睚眦必报分外张狂毒妇。

张寂寥隔着窗子看着现在的陈眉容,不禁点了点头,放轻了动作走入房中,陈眉容耳朵微动放下书籍起身欠身:“师父。”

张寂寥拿起桌子上墨迹未干的读书心得,一张张的看着,眼睛里的哀愁慢慢散去变作了欣慰:“为师再问你,为人医者当以什么为先?”

陈眉容目光清澈透着股了然于自信:“自然是应该以医德为先。”

张寂寥愉悦的笑了,起来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药草纲目,交给陈眉容:“将此书背熟。”

足足有三寸厚的药草纲目,外皮破旧纸张发黄,显然是被它的主人看了上万遍,陈眉容双手捧着这本书不禁有些发愣:“师父可是要教徒儿医术了吗?”

张寂寥浅笑点头:“自然。”

陈眉容眼眸放出光彩,其实以前谁也不知道“毒妇”在没有见到慕容宇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了一鸣惊人人人赞誉的神医,即便是后来为了心爱之人做了诸多错事,也常常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现在骂我的人都变作称赞我的人该多么美好。当然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对于爱憎分明的她来说,从不曾因为爱过慕容宇而后悔,只是她也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上杆子被人利用,所以心中的爱只能用恨来消磨,因为她是个人格尊严的人,做不到别人利用杀死而不记仇。

张寂寥瞧着她欣喜的模样不禁失笑,只是个孩子罢了,不禁开口道:“人家师傅收徒弟都有见面礼,为师倒是想不到除了医术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原本笑着的陈眉容闻言,心里有些欣喜,知道张寂寥这回是真的将自己当作了徒弟,现在吃师父的用师父的,本不该提出什么要求,可是……收敛了笑容垂下了眼帘,想到仍在百花楼帮助过前世自己的恩人芸儿姐还在受苦,与此相比,个人的一点为难尴尬算得了什么?便不可以错失这个机会:“徒儿确实有一个难言的请求。”提起衣裙跪倒在地。

“有话起来再讲?”张寂寥下意识的抢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但陈眉容很是坚持跪地不起,这使得他眉头皱起,有些不悦的直起腰身:“到底是什么请求,说出来为师才能决定要不要答应。”

陈眉容在心中将言辞整理了一下,才说:“百花楼中有一名为芸儿的姑娘曾经对徒儿有恩,师父问我想要什么东西,我反复思量,只想师父救芸儿姑娘离开火坑。”

张寂寥沉默的看着跪在地上腰背挺直的陈眉容反问:“青楼女子为世人所唾弃,若是为师与其有所牵扯只怕会有损声誉,若是你可会救?”

陈眉容抬头看向张寂寥实话实说:“徒儿知道此事是为难了师父,只是芸儿姑娘对我有恩,我现在实在是没有能力报答,所以只能求师父帮忙。但若是师父为了清誉不答应我也毫无怨言。”

雪花随着风吹入室内又被火炭盆散发出的热量融化,两人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对视一会,张寂寥竟温和的笑着摸了摸陈眉容的头顶:“知恩图报,不错,不错!”

“师父可是答应了?”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肯定句:“多谢师父。”陈眉容嘴眉眼角流露出了喜色,站了起来。

张寂寥果然是说到做到,答应的当天就去百花楼赎人,只是带回来的却是令陈眉容失望的答案——芸儿姐不想离开百花楼,即使张寂寥说将卖身契还给她,放她自由。

因院内白花花的雪冬天的夜并不黑暗,陈眉容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师父……芸儿姑娘为何不愿离开百花楼?又为何不接受您的帮助呢?”

张寂寥知道陈眉容心里纳闷,也不认为她的这种质问是无理的,慢悠悠的饮者热茶,很是不认同的说:“她说她要等一个重要的人。”隐隐才的到对方等的定然是情人,只是猜测的事情也不好和各十一岁的娃娃说:“至于为何不愿有人帮她赎身,只是因为她是一个不愿无故拖欠他人的奇女子。”

陈眉容映着烛火的眼眸闪烁着不赞同。张寂寥见她沉默开解道:“为师虽然将她帮助过一个小女孩的事情说与她听了,但她并不记得。要知道凡是付出总是图谋回报的,芸儿姑娘在青楼打滚多年,自是不会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付出。”

陈眉容垂下眼帘:“是徒儿欠考虑了。”

“容儿也无需多虑。为师已经给了老鸨一些银两让他帮助照顾芸儿姑娘。书背得如何了?”张寂寥转移了话题。

“回师父,只记下了前四页。”以前也背过药材纲目的陈眉容再次背诵此书自然快的很,只是她现在需要的是,将药效和已知的病症一一串联理解,而不是死记硬背。

张寂寥望着外面纷纷而落的雪花,并没有在意陈眉容回答了什么?这样大的雪……也不知药谷的寒潭,又该冷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佩苑又可好?

12救恩人锋芒初露

时间就在陈眉容蹲坐在炭火旁,药庐旁边……背诵阅读药书,帮助药铺抓药拿药熟悉药材中慢慢逝去,冬日的积雪慢慢消融。

“小陈姑娘帮我去药房取些当归来。”正拿着药房抓药的张木□乏术,对定时清理药材抽屉中残余药渣的陈眉容知会道。

“好,稍等。”陈眉容放下抽屉,转身往通向后院的小门走去。

就在她拨开门帘往里走的时候,药铺门口方向传来了一个小声的有些熟悉的试探呼唤:“丫头……?”

陈眉容眼眸一动,顿了下动作,但惦念着帮着拿当归,只是稍作疑惑的迈着步子赶去了药房,直奔装着当归的麻袋。

门外挑着单子,低头驼背,一副胆小怕事的小买卖男子引起了店里很多人的注意,提着茶壶为等待诊治的病人倒水喝的张墨眼带挑剔:“看病的到里面排队,卖东西的请到别处!”

陈石头放揣在袖子中的手搓了搓:“我不卖东西,我……”吞吞吐吐,很是难以开口的模样。

张墨有些不耐烦:“既然不卖东西那就是看病了。赶紧进来排队吧。”

“我……”陈石头看到了门帘后拿着当归走回店铺的陈眉容:“丫头?”

张墨听着陈石头的话,顺着他看着的方向扭头,瞧到了陈眉容,本来她就不喜欢陈眉容,于是对陈石头也没有好口气:“原来是找人,也不早说!”提着茶壶重新开始工作。

这回陈眉容可是确定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确实存在,在看到门口的陈石头,心底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疑惑陈石头怎么会来找她?将当归交给张木:“门口似乎有人找我。”

“谢谢陈小姑娘了,你去看看吧。”张木手脚利索的用秤称了需要的当归,合着其他药材一起用纸包好交给了客人。

陈眉容远远看到缩着身子的陈石头,就觉得他似乎比以前更加懦弱了,到了近处看着精神萎靡的陈石头。

陈石头也踌躇的看着她,慢慢红了眼圈,眼睛湿了起来:“丫头不一样了……变得漂亮了,好,真好。我还以为丫头你……”

风吹起了陈眉容鬓角的碎发,抿嘴看着陈石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她无情,只是前世自己卖入青楼陈石头却置之不理没有来看过一次。而今世,自己变作了药铺女大夫,他却突然出现了,这怎么看都透着“不怀好意”。

陈石头见陈眉容不理他,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我知道丫头你恨我。只是爹爹也是迫不得已,对了……月前你娘生了。”希冀的看向陈眉容。

重点来了吗?兴许是陈眉容对陈石头一家有偏见,听到这话率先想到的是,对方想要利用自己,眼睛流露出讽刺的意味:“如此,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做什么……”陈石头愣了一下,像是受伤一般瞪着陈眉容,良久讷讷道:“前一段时间……村里有人说在这间药铺见过和我家丫头长得很像的人,我就来看看,果然是呢。”说着从担子里取出了两块冰凉的糖糕:“爹爹没什么好东西,那啥……爹爹就不耽搁你了,你做事吧。改日我再来。”将糖糕塞入了陈眉容手中,有些踉跄的担其挑子走了。

陈眉容看着陈石头挑着单子勾着腰慢慢远去,不知觉的生出一丝丝酸楚的感觉,因为前世一直没有体会到亲情的她不知道这就是亲情……低头目光迷茫的看着手中冷硬的糖糕。

“容儿可是想家?”张寂寥不知何时来到了陈眉容身后。

“不,我并不想家,只是不明白……”陈眉容随手将糖糕给了门外徘徊的乞丐,不在意的说。

这件亲人突然间到来的事情,很快被沉溺在医术学习的陈眉容遗忘在了脑后。渐渐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大地回春。春雨如油,人们又再次换上了单薄的衣裳。城里的很多人渐渐都知道了,仁心店铺里有个医术不错长相标志的小姑娘。

外面的雨连绵不绝的下着,陈眉容放下了手中为病人针灸的银针,看向淅淅沥沥的雨帘,雨季的到来打破了她平静的心绪。

“姑娘?”等了很久的病人顶着满头银针,忍不住的出声提醒。

陈眉容回神:“抱歉。”继续施针。

张墨装着不经意地说:“施针都能走神,小心扎死了人。”

陈眉容仍旧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张墨心里一凉,不自觉的想起了几月前对方剁掉鸡头时的样子,僵硬着脖子转回了头。

陈眉容眼底笑意盎然,想跟她斗?你小子也就会慕容宇那帮子侍妾的丫鬟手段。手指捏着银针慢慢转动,眼底的笑意透着自嘲,前世的慕容宇对待那些女子可是毫不留情的,那时她怎么就看不清她们的今日就是她的明日呢?

为病人把脉的张寂寥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张墨的表现很是无奈,对陈眉容的表现很是满意——的情景,心里有些喜悦,陈眉容一定能通过三年后的药谷甄选大会,再加上陈眉容知恩图报不动声色的性情,应该能够顺利的救出佩苑师妹。

阴雨季节人容易染病,经过一日平静的诊治,药店里的人终于能起身活动活动手脚休息了。张木有些兴奋的冲着后院喊道:“王师傅今晚上吃什么啊?”

王师傅恶狠狠的喊声传回:“吃吃吃!吃你小子的肉!”

“那也成!”张木含着口水兴奋的嚷嚷着,引得药店众人大笑不已,连一向冷漠的陈眉容也露出了浅笑。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雨帘中传来了似哭似泣的三两个女声夹杂在一起的声音。

陈眉容耳朵一动,呼吸一窒,双眸骤然增大,这声音不就是……不正是……。在张木等人莫名其妙的惊呼中,转身施展轻功跳入雨帘。

“这臭丫头有毛病不成?”张墨翻着白眼说。

“为师出去看看。”张寂寥起身,拿起柜台后的雨伞。

阴雨连绵,模糊了陈眉容的视线,绕过零星的雨中行人,透过雨帘,看到了街头药铺前被竹席包裹只露出头发的女子,以及跪着的两个头发衣裳湿透的熟悉的身影。

“求求你们救救芸儿姐吧!”“救救她吧……”前世与芸儿交好的樱桃和小菊面上的胭脂水粉糊成了了一团,头发上还挂着被前几家药铺抛扔的菜叶,鸡蛋壳。

药铺伙计一脸厌恶愤怒,手里还拎着脏水桶:“你们不要污了我家大夫,干净给我滚开!”

陈眉容心里沉了沉,原以为在老鸨的保证下,很快就能攒够银子赎身的芸儿姑娘不会再去接暴虐的客人,可是眼前的一切无不在证明她的疏忽,只是多想无益,此刻最重要的是救人。

“给我泼!”店里传来老大夫的呵斥声。樱桃二人求饶咒骂着,拽着裹着芸儿的席子向后挪动。

陈眉容脸上戾气暴现,手腕一转,刚刚因为着急而没有放开的银针破开雨帘,飞向伙计。原以为慕容宇亲手教、被她刻意遗忘的暗器功夫再也不会使用,没想到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是放射性的施展了出来。

脏水桶举起的伙计手腕一阵麻痛,准备泼向他人的脏水当头浇了满身。樱桃几人送了口气,身前多了个紫色衣裳半湿、神色清冷、眼睛含怒的少女。

远处,持着雨伞的张寂寥目光锁定伙计手腕上的银针,停了步子。

“我的手啊……”伙计伸手抹掉脏水,将手腕上的银针拔了下来:“是哪个该死的……难道是你这个小姑娘!”指着陈眉容一脸怒气。

“且慢!”药店里的老大夫颤巍巍的跑出来拦住了伙计:“这附近可能有武林中人看不下眼,你下去洗洗吧。”说着冷哼一声:“说什么锄强扶弱还不是不敢惹得一身骚的懦夫。”一甩袖子躲进了药铺。

暴雨仍旧下着,陈眉容看也不看他们只对樱桃几人道:“将芸儿姐带上,跟我走。”

“太好了,谢谢小姑娘。”樱桃忙活着将芸儿抱起来:“小菊你赶紧帮忙将芸儿抬起来。”小菊迟疑着不动:“可是我们要救芸儿姐啊。他的伤势耽搁不得。”

“我会医术跟我走。”陈眉容蹙眉有些不悦。

小菊闻言十分不信任的看着陈眉容怀疑:“你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会医术……”

樱桃推推她:“反正没有大夫肯……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我说我能医治好她。”陈眉容不再解释,直接动手准备将人抬走。小菊也被樱桃说动了,合着樱桃和陈眉容一起,分别拽着竹席将芸儿抬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仁心店铺里中的人并没有阻拦或是询问,只有张墨冷嘲道:“师傅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木也有些不赞同的看着陈眉容:“要帮忙吗?”

陈眉容见此知道他们已经知道芸儿她们的身份了,而张木便是因为张寂寥的吩咐才会主动帮忙,只是张寂寥为什么不亲手帮忙?记得前世明明是他不嫌弃芸儿的出身准备亲自出手,可那时为时已晚才让芸儿姑娘香消玉殒的。

“要的。”虽然没有掀开竹席,但血腥味不断扑鼻而来,想来芸儿的伤势十分严重,而她现在毕竟是“小孩”力量不足。

在张木的帮助下,将芸儿抬到了专门给重伤病人准备的隔间。出乎意料的,隔间里已经备好了干净的白布、伤药、剪刀、鱼线……

13催眠救人驱王氏

床边的炭火炉上已经架起了铁锅,蒸汽四散气泡翻腾的水里煮着清理伤口的白布,陈眉容松了口气,如此就简单多了,快速的掀开了竹席,纵然是见过战争的残酷,也不免被竹席下芸儿身上的鞭子板子遍及鲜血淋漓的伤痕惊诧了一瞬。

芸儿气息浅弱,不等陈眉容动作,张木已经捏开了芸儿的嘴巴,将吊气的丹药就着温水灌了进去,然后又往芸儿口中塞了一片参片。

陈眉容拿着剪刀,处理着芸儿身上夹杂进伤口内部的碎布,细致的清理出一些马鞭上的毛毛、泥土等杂物。张木脸红的背过身嘟囔:“即便是……的姑娘家又能犯什么大错,怎么就下这么狠的手。”

樱桃接口骂道:“他们那是不把我们当人啊……”骂人的脏话像是决堤水奔流而出,小菊也不时应和,张木有些跟不上思路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如百只苍蝇齐嗡嗡,陈眉容忍不住轻喝:“闭嘴,请出去。”

声音戛然而止,张木见陈眉容拿起了剪刀,并将消毒用的酒精银针鱼线等物拿出了,知道接下来是进一步清理和缝合伤口,这时候安静干净的环境比较好:“两位请出去等候吧。”

樱桃脸色难看,还是在小菊的小声劝告推攮下出了门,张木留下帮忙。

陈眉容捏着银针缝合伤口的手有些生理性的颤抖,皱了下眉,突然想起,方才她用这幅没有特意训练过的手臂发射暗器,胳膊的筋脉肌肉一下子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拉伸,因此痉挛了起来。

张木忍不住出声:“要不……让我试试,我见张大夫做了很多次……”

“不必。”陈眉容知道张木从来没有做过这类事情,缝合伤口的手法力道得需要多年的亲手摸索才能掌握。而前世在战场中为上千将士士兵缝合伤口的自己欠缺的只是身体的协调性,轻轻闭上眼。

在张木的眼中,陈眉容只是将眼睛闭上了一瞬,在睁开手已经开始轻巧快速的在血粼粼的空间上穿针引线,灵活自如。只有她自己知道,前世慕容宇身边能人异士颇多,刚刚她使用了西洋传来的催眠术对自己进行了异常“手并没有受伤”的催眠,虽然过后伤处会更严重但她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

滴滴答答耳边尽是雨水敲打瓦片、墙壁……树枝随风摇晃的声音,室内光线因为阴天和渐渐到来的黑夜变暗着,张木快速的点燃一盏盏无烟油灯起来并在陈眉容需要的时候递上酒精白布伤药……陈眉容脸慢慢变得苍白了汗水流下,张木紧忙手巾抹去汗水。

三个时辰后,街道上漆黑一片,大多数的人们已经陷入了睡梦中。

陈眉容终于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完毕,就着张木端过来的热水洗了洗手,有些疲惫的起身走出房门,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她能保证的只有对方的伤口不裂开不发炎,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芸儿她自己的意志了。对着跟在身后的张木说道:“我留下守夜,张木小哥你回去休息吧。”

张木手里端着污水有些迟疑:“这……姑娘能挺过来吧?”其实他清楚里面的姑娘还没渡过危险期,而陈眉容想来是照看一宿的,想了下:“我去厨房给你弄些饭,再熬些清粥……”

张木步子有些急忙,陈眉容瞥了眼他关合上的房门眯了下眼,门外传来隐隐传来樱桃、小菊急切的询问声音:“怎么样?”“芸儿姐没事吧?”

张木道:“这……还要明早才知道……那什么你们不能进去,病人经不起嘈闹,我看你们也累了,不如将湿衣服换下……”

“那我们明日再来。”两人说着与张木告了别。

并不在意外面的人,陈眉容只是稍作休息,就从柜子里取了套干净的银针,慢慢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左手抓着阵阵疼痛不能动弹的右胳膊放到了桌子上,看着青筋暴露一片青色的胳膊,身体的疲惫掩盖不了心情的轻松,从今日起自己背负的恩情又少了一份呢,嘴角露出喜悦的温和弧度,撩起袖子开始揉按施针。

油灯燃了一宿,期间陈眉容吃了顿饭,芸儿发起了高烧,陈眉容不得不因为芸儿身上伤药的药性问题开了个和缓的方子。一宿就在熬药中换药中度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又因为芸儿有生的愿望,第二日清晨她清醒了片刻,喝了小半碗清粥又睡了过去。

张木笑了起来:“这下这姑娘肯定没事了,陈小姑娘劳累了一宿快去歇息吧!这暂时不需要我们了。”

看着因为芸儿脱离险情而真心笑着的张木,陈眉容想了下,望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道:“谢谢你。”

张木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这是为应该做的。”打了和哈气:“我要去睡了。”

“嗯。”

应该吗……陈眉容看着他打着哈气懒塔塔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这城里的药铺很多,小镇中十多家的药铺里,打下手的人众多,却又没一个人像他这样,肯为一个毫无关系的“低贱”病人劳心劳力。

雨过天晴的城,处处透着股被洗净的清新,给街道上像往常一样忙碌的人们,添加上了一层别样的风情。

陈眉容睡到上午才清醒,暖阳透过纸窗照在她的脸上,活动了下右手手指,伤筋动骨一百天,纵使她医术再高,近来一段时间这手也不能在做重活了,就着伤手慢腾腾的起身穿衣洗脸。

“喂喂这位大嫂你要做什么?”张墨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店铺传来。

陈眉容闻声十分不在意的继续梳头,只是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让她蹙起了眉头,快速捆好头发,向前面店铺走去,掀开门帘,就看到将近一年未见的王月梅掐着腰指着拦着他的张墨叫唤着:“我怎么就就进不得?!我是来找我家闺女的,又不是来找你的,管你什么事?!”

“你你你……”张墨毕竟年纪小不知道如何应对泼妇。

仁心药铺因为昨日收留治疗了个青楼女子,所以在城中变得“出名”了起来,有很多人赶来看热闹,此时看到店铺里一个山村妇人在闹事,惹得众人好奇心起聚集到了门口,睁着一双双或是探究或是好奇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睛。

“你来做什么?”陈眉容对王月梅的厌恶是从前世开始就如影随形的,此时看着对方口口说要找她,明显是来者不善的样子,忍不住眼露厌恶。

张墨扭头看到了她,想起来有人来找陈眉容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就你事多,左一个亲人右一个朋友的,你还让师傅在哪做生意。”

陈眉容这次到没有无视张墨,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看着远处坐在看诊椅子上的张寂寥:“师傅并没说什么。”言外之音,借着师傅的名头训我,你还不配。当然,她也知道照着王月梅的性子,来这找她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想了下加了句:“我自会跟师傅谢罪。”

张墨正将反驳前一句话的词汇想出来,结果陈眉容就来了后一句,弄得他艰难的将到嘴的话语吞回肚子,但仍旧不甘心的一甩袖子:“哼。”

“你来找我做什么?”陈眉容看着王月梅,面上毫无表情的说。

“你、你是……死丫头?!”王月梅有些怀疑的上下反复的看着陈眉容,毕竟她记忆中的陈眉容只是个眼睛凸出黑瘦的丫头,所说没见面的时间是隔得长了些,但突然一个皮肤白皙气质清冷的好看丫头跳出来说自己是陈眉容,还是有些让人反应不过来的。

陈眉容没有点头,只是用嘲讽的眼神看着王月梅:“如果你说的是青翠山脚下,六儿村卖糖糕陈石头,曾经的女儿,那么我确实是。”

王月梅不乐意了:“曾经……你个死丫头是什么个意思?难道你还要……那个是不认自己的爹了不成?有你这种不孝顺的……”

陈眉容不耐烦的摆手:“请问陈夫人,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若是没事我还有事情要做。”

王月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撒泼打滚的那一套,一脸假笑:“娘知道我们对不住你,只是……你瞧你现在也风光了,过的有滋有味,衣裳都是丝绸的呢。听说药铺做工给的工钱很多,我们也不多要就将给我们九成就好。”

陈眉容听明白王月梅的意思了,敢情对方在将自己卖入青楼……虽然这回被救了但上辈子自己可真是被卖入青楼,受了一年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非人虐待,而现在这个女人还想凭借孝顺爹娘的名头让自己将工钱交出去呢,早就寒透了的心已经没有伤心愤怒的感觉了,只是觉得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翘起悠悠道:“凭什么?”

“你说什么?”王月梅脸色一变,急速呼吸了两下,指着陈眉容的脑门:“你难不成还因为以前的事情,不帮衬自己的爹娘了不成?”

见陈眉容还是无动于衷,王月梅扬起声音尖锐刺耳:“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啊!竟然自己过着好日子不顾自己的爹娘!”

门外众人闻言,纷纷用谴责厌恶的眼神盯着陈眉容,一道道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就像是要从她的身上割下些肉来。

只是陈眉容对他们的目光并不在乎,做出请的姿势:“陈家夫人,慢走不送。”

14智退王氏惩渣男

王月梅就像是不认识了陈眉容一般瞪大了眼睛半晌怒极反笑:“你是在赶我走?!”声音拔高双手掐腰,做出了她身为七里八户有名的泼妇想要大吵大闹一场的预备姿态。

就在陈眉容憋了口气想着要不要直接点了王月梅哑穴以制止这一场本不需要的争端的时候,张寂寥为唯一一个只顾着自个的病的病人开好了方子将人送走后走了过来:“请问,这位大嫂可是容儿的二娘?”

王月梅见他穿的一身大夫衣服不要冲他直接谩骂便用难听的语气道:“看你是个斯斯文文的大夫,没想到说话如此难听?什么二娘?我可是堂堂正正大花轿进的陈家,正儿八经的夫人!甭管是不是亲生,她就得叫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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