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寂寥双拳做了个书生礼:“如此说来便是了。”
“是什么?”王月梅还没等问出口。张寂寥便不赞同的看着陈眉容:“容儿你还不快跟你娘认错?”
陈眉容抬头看着张寂寥眼眸晦涩不明,有些不明白张寂寥的用意,他明明知道王月梅对自己做过什么为什么还会主动帮助这个女人,正所谓小人难缠,难道他以为自己跟一个泼妇有所牵扯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吗?几个月的相处她不觉得张寂寥是这样的人,瞥向也有些疑惑的王月梅,选择了默不作声。
张寂寥对陈眉容的沉默并没有任何的不悦,仍旧温和笑着问:“方才张某若是没听错的话,大嫂似是想让容儿将工钱交给你是吧?”
王月梅有些得意,若是跟张寂寥说好了那钱自然是不用过死丫头的手就到自己的手了,于是放下了掐腰的手点头:“没错。”
张寂寥露出喜悦的模样:“如此大嫂也会以母亲的身份为容儿的事情负责吧?”
王月梅一心想得到钱立刻应和:“这是自然。”
张寂寥点了点头说:“有些事情大嫂可能不知道,张某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容儿的,因为有亲人比如父母之类的作保,所以张某只能通过合乎辰国律法的正规途径将容儿的卖身契赎了出来。要知道张某维持一家药铺还是很艰难的,所以在容儿还清这笔钱之前张某并不打算付给他酬劳,若是大嫂想取得容儿的工钱只有两条路,一个是三年后再来,一个是钱还了钱好让张某有钱支付工钱。”
陈眉容这会已经明白了张寂寥的意思了,目光温和了下来,还产生了些对师傅不信任的愧疚感,原来是让王月梅望着垂手可得的诱饵下欢喜的跳进后面的坑里来,虽然张寂寥说的跟事实是很相近的,她只有几文钱的零花钱没有论贯的工钱拿。
一番不温不火的话语下来,门外的看热闹的众人已经知道了这王月梅是个将前面夫人留下的孩子卖掉的恶毒后母,不仅如此,她在卖了人拿了很多钱(三年在药铺做工的钱还是相当丰厚的)之后还向已经变成了人家家奴据说现在毫无收入的孩子要钱。道道“看不起人”的视线落到了王月梅的身上。
人家张寂寥的话说得棉里带针,王月梅找不到何事话语反击,憋了很久狠狠看着陈眉容和张寂寥:“你们给我等着!”
人群里好事者笑着问:“等着你三年后来吗?”
王月梅怒道:“那个多嘴的说的?站出来,看老娘撕碎你的嘴巴!”放着狠话快速的离开了,远远的能看到王月松坐在牛车上满脸期待的往这边看着。
“散了吧,散了吧!没有热闹看了!”张墨恶狠狠的驱赶着门口堵着的人,被人看热闹这种事情对他来讲就是个丢人的事儿,脸上的脸都尴尬的憋红了。
陈眉容眯眼看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两人方向,那对兄妹可是很贪心的,这事看起来是暂时终了吧?似乎。
下午陈眉容正在后院整理药材。张木一脸为难的趁机凑过来说:“隔间的那位姑娘醒了,一个劲的要起床找人……然后刚扶着床板起了又摔倒……她的两个好姐妹劝不过她。”
陈眉容疑惑:“我们一会过去看看。”
两人进了隔间的时候就看到樱桃站在床边伸手按着芸儿:“芸儿赶紧躺下啊!你去又有什么用啊?!那畜生压根就是要弄死你啊!”
“不……!我要去找他!”芸儿虚弱的断断续续的从嗓子憋出话语来,衣服上有很多地方渗出了血迹。
小菊在一旁手足无措:“樱桃姐你不要再说了……”小心翼翼的安慰:“兴许徐老爷没有认出来芸儿姐。又或者……芸儿姐你认错人了也可能。”
“我没有认错……我知道是他……我要去……”芸儿重伤刚刚回复神智哪里经得住如此折腾,忽然昏睡了过去。
“芸儿姐?!”“芸儿你怎么了?芸儿!”樱桃和小菊惊慌的交换了起来。“你们不要摇晃她!”张木紧忙抓住了她俩的胳膊。
陈眉容绕过她们坐到床边为芸儿把了脉:“她没事。不过要是在折腾自己就说不好了”。站起身看着樱桃他们:“她到底是要去找什么人?如此着急。”
樱桃应该是刚刚劝芸儿劝的挺憋屈闻言立刻要大嗓门的喊:“不就是……”看到了床榻上虚弱的芸儿放轻了声音:“芸儿和我们不一样,不是被拐来的,是被亲生父母买来的。她来之前就有了个青梅竹马……”
“这个樱桃姐不好说吧……”小菊犹豫的拽着樱桃的袖子。
“怎么就不好了!”樱桃不屑的撇嘴:“那会他还来百花楼来闹过呢!后来说是为了赎回芸儿就到外地赚钱去了,然后芸儿就等啊等。结果!昨个竟然在吴老爷宴请碌州回来的有钱的商人的时候见到那个青梅竹马了。芸儿也傻!竟然激动的直接跑过去认人,结果……你们知道了!”
张木目露怜悯的看着双目紧闭的芸儿:“那个男人还真是可恶!可是如此一来芸儿为什么还要过去找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握起了拳头:“是要过去教训那个男人吗?”
樱桃鄙夷:“就凭你!人家有老多打手了,一拳就能撂倒你!”
小菊:“人家小哥也是好心。”
他们在讨论,陈眉容只是面无表情的就记得站在他们之中,至少表面是这样……变得越来越冷眼神深处闪过脆弱,一闪即逝,手捏成了拳头压抑着什么。
这时芸儿发出了一声□再次睁开了眼睛,樱桃三人立刻闭上了嘴巴,紧张的看着芸儿。
陈眉容松开了拳头,走了过去淡淡的看着她:“你要去找他?”见芸儿点头:“你找到他想做什么呢?”
芸儿张了张嘴巴:“我要去问问他……”
陈眉容耐心的等着,芸儿良久才慢慢的说:“问他是否记得当年,当年的小芸,当年的誓言……当年他要来接我的誓言。”
陈眉容加大了些声音:“若是想问这些便不必去问了。”抿起了唇角:“因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
芸儿身子一颤,她的确知道……知道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的徐哥哥,而是一个嫌弃自己厌恶自己恨不得自己去死的有钱人,目光有些茫然的定在陈眉容身上,泪水顺着空洞的眼睛不断流下,那她这些年算是什么?她挣扎的活着,活着……
陈眉容端起桌子上的清粥递给小菊:“病人情绪已经稳定了,为她吃点东西。”
“嗯。”小菊接过碗,举起勺子凑到芸儿嘴巴,芸儿却不张嘴。小菊不知道做什么好,樱桃着急了起来:“芸儿你张嘴啊!”
陈眉容扒拉开二人直接给了芸儿一个嘴巴:“只是为了一个男人而已,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值得吗?!不要告诉我,你在百花楼挣扎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见那个男人?你活着就是为了这么贱男人吗?不要说你当时求生意识那么强就是为了活过然后再折腾死自己?若是想死也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樱桃拉起了袖子:“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们脏了你的地方吗?!”
陈眉容开门转头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不是我嫌弃她,而是她自己嫌弃自己。张木小哥走了,这种女人压根就不值得你我去救。对了,芸儿是吧?你以为你这样那个男人会心疼你吗?你以为死了他又会伤心吗?他只会为生命中灭掉了个污点而身心舒畅拍手称快。然后很快的将你遗忘。如此你还想死吗?”
“我要活着……”芸儿抓起了粥碗喝了起来。张木有些惊诧:“这个……小陈姑娘这样不好吧?”
陈眉容已经眼眸带笑的离开了。
这日城里,有很多人见过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打听着一位姓徐的商人,那个小姑娘长得标致气质高贵,只是她问的随意很是不在意的样子,很快就被人忘在了脑后。
几日后,城里有传说——一位衣锦归乡的姓徐的富商得了一种怪病,浑身明明没有伤口却像是被鞭子抽,被刀子割,被火烧一样的火辣辣的疼的死去活来,多少大夫垂头叹气的从徐宅走出来。
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几个起落从徐宅子飞了出来,快速掠过众多房顶,落到了一个幽深狭窄隐蔽的小巷,黑衣人的面巾拉落露出了一张十多岁的小姑娘稚嫩的脸。
陈眉容将一件件衣服扔到早已准备好的火盆里。最后一方药已经下好,不再需要去了,暖色的火光映着她面上的笑容,很是柔和。换回衣服烧毁了夜行衣后返回了店铺,只是刚刚落回了院落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的背对自己衣裳上沾染着晨露的张寂寥。
15勇敢面对才是对
清晨的太阳并不明媚,使得即便是有着几面大窗户的药房仍旧有些昏暗。
陈眉容看着张寂寥手里捏着的陶瓷,心脏骤然紧了下,盯着瓶子的眼神晃了下,那是她自己制作拿来防身的药物,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在摸到一半的时候,收回了手垂下了眼帘:“师父?”
瓷瓶递给陈眉容,张寂寥和气的问:“这是容儿你的吧?”
陈眉容没接,抬起了眼淡淡的看着张寂寥,面上是无动于衷的沉默不语,实际是在试图看透张寂寥的意图,这是责问?还是……什么别的?
其实她可以肯定张寂寥对柳佩苑柳师叔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只是她实在是不知道他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虽然张寂寥收留了明显跟柳师叔有牵连的自己,但是对方和自己不同,对方是药谷的人,不需要向她一样等到三年后的甄选,才能以奴仆的身份进入药谷。而对方明明知道柳师叔被关到了寒潭地下,非但没有半点去救人的意思,还在这很是平淡的过起了日子。
张寂寥打开塞子闻了闻皱眉,有些怒意的说:“这可是沾染便伤的毒药……佩苑师妹是你第一个师傅吧?她知道你会暗器吗?”又取出一物赫然是半月前陈眉容射中药铺伙计的银针。
这是在怀疑自己对柳师叔的动机。陈眉容似乎抓住了重点:“我对柳师叔没有恶意,相反。不同什么都不做的师傅你,我正努力的变强以待三年后救出柳师叔。”
“谁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张寂寥反射性的瞪向陈眉容,反驳着。只是……很快颓废的的弯下腰。事实上,他在遇到陈眉容之前确实没有个救佩苑师妹的计划。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你知道药谷的甄选大会?也知道佩苑师妹的事?!”声音严厉的有些咄咄逼人。虽说药谷的药铺即便遍布全国,但是他可以很确定他开的药铺是这边陲小城的唯一一家药谷的店铺。此外,这里消息闭塞,佩苑师妹的事情绝对是流传不过来的。
前世陈眉容作为慕容宇手下的有用棋子,经常对上浑身杀气的将军,奸诈的谋士,暴虐的王者……有一次甚至被以残暴为名的袁国元帅俘虏严刑逼供了一日,都没泄露一句话。所以张寂寥的这点点威压还真算不得什么,淡定的看着张寂寥:“知道。”
陈眉容回答的很简单,这倒让原以为她会说一大堆话反驳开脱的张寂寥愣了一下。
陈眉容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闪了下,张寂寥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寻思了下稍微解释:“柳师叔离开前将代表药谷身份的木牌和她毕生所学毒经留给了我,那时我便知道了。”话语里带着柳师叔确实是自己的师傅,以及自己知道柳师叔被恋人背叛,所以去报仇的意思。
张寂寥神色变得有些伤怀:“佩苑师妹人太傻。”起身将药瓶放到了桌子上叹了口气:“为师与佩苑师妹自小感情便好,而佩苑师妹出了事之后,谷主便将我谴到了这边陲小城。如此三年后容儿你即便被药谷收纳,也会因为我受到防备。如若容儿当真想救出佩苑师妹。便将锋芒收敛三年吧,否则会惹来来不必要的麻烦。”推开药房的门走了出去。
带着些许金色光芒的阳光自门口泄入药房,陈眉容手握瓷瓶,微眯着眼看着张寂寥迎着阳光出去、背部有些弯曲的背影,只听张寂寥停顿了下说:“容儿啊,且听为师一句,为医者一身医术应用在救人。”声音饱含担忧。
“张大夫?陈小姑娘?”伤势刚痊愈的芸儿自药铺后门出现,在了后院在瞧见了药房这边的两人后,走了过来,目光有些紧张的在二人身上游移了一会。
陈眉容有些奇怪芸儿的反应,她刚刚没听到有人靠近,所以芸儿不可能是因为偷听了说话而紧张忐忑,那又是因为什么?她没有问只是看着,因为芸儿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张寂寥的身上:“张大夫,芸儿能问您一件事吗?”
张寂寥恢复了后背挺直一身温润气质的模样:“请讲。”
芸儿手放在右边腰部欠了下身:“芸儿曾听说张大夫曾说过要帮助芸儿赎身,不知……”
前段日子随着芸儿的身体慢慢康复,芸儿时常陷入沉思,那时陈眉容想得到芸儿是在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和思考,现在看来这就是芸儿的选择了。原本也是,有人肯暂时为她赎身然后放她自由,怎么看都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只是芸儿先前一是为了等青梅竹马,二是因为有顾虑。这会所出这个决定应该是看出张寂寥的为人,不会骗她。
张寂寥明白了她的意思:“张某说过的话现在也是作数的。”
芸儿有些尴尬的低头:“医药费加上赎身的钱……我会还的。”
陈眉容不赞同的蹙眉走到门口,很想说不必还的但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从芸儿的角度,她的顾虑是对的,因为芸儿不知道她对自己有恩,而张寂寥对芸儿的恩情是要她来回报的,比如做个好徒弟,比如救出师傅的好师娘……
帮着王师傅打水做饭的张木来到靠近药房的井边打水,旁的没听见,就听到了他们说什么“还钱”,立刻蹦出来,磕巴说:“张大夫不要逼迫芸儿姑娘还钱,我、我来还!”
张寂寥有些气恼又有些好笑:“张某并没有逼迫芸儿姑娘还钱。只是……”询问带着关切的看着芸儿:“听芸儿姑娘所言,可是为以后生活做好了打算?”
他只是好心询问,并没有催促芸儿还钱的事情,但是芸儿即便知道如此,还是脸色白了白抿紧了嘴唇,作为百花楼出来女子,的确没有什么人肯让她去做工,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多余的钱跑到远远的外地,即便是到了外地……也不知做什么挣钱。
张寂寥了然:“如此……”,张木抢先说:“芸儿姑娘不如留在药铺吧!”,张寂寥继续被打断的话:“药铺共有五口人,三个是男子,容儿又是孩子且我也想让她钻心医术,于是很是缺少会缝缝补补洗衣裳,悉心照顾女孩子的女人家,若是芸儿不嫌弃,便留下来帮忙可好?”
芸儿是别无去处,自然是乐不得的点头,红着眼眶要下跪拜谢,被张寂寥拦住了:“芸儿姑娘不必如此,各自寻个方便而已。”
芸儿姑娘眼含热泪的看着张寂寥离去:“张大夫真是好人。”
厨房等着用水的王师傅放开嗓门喊着:“死木头你给我大的水呢!”。“这个呢!马上来。”
张木伸着脖子喊了声,冲着芸儿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那是,那个芸儿姑娘我的去忙了。”
事情已经定了,陈眉容安心的返回药房里,开始摆弄药材,只是芸儿却冲着她走过来了,陈眉容疑惑的抬头,看着挡住光亮的芸儿:“可有事?”
芸儿脸烧红了起来:“陈小姑娘谢谢你。”当时自己一心寻死若不是这小姑娘骂醒了她,只怕她再也过不上以前梦寐以求的正常人的生活了。
陈眉容暂时放下手中活计,看着她:“你也救过我。”
芸儿有些惊讶,又有些理所当然,双眸微微睁大了一瞬:“原来你就是找那个大夫口中所说的我救过的小姑娘?”拧起了眉头:“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陈眉容望着她,目光似是穿过了此生,落到了前世的那个手拿桂花糕对着自己笑的芸儿姐的身上,眼睛有些湿润,露出了一个堪比门口照入的朝阳柔美温暖的笑容:“你忘记了,我记得。”
芸儿没有发现她的异状,目光放在了外面的阳光上:“我也不知道这次的决定对不对,我这回鬼门关走了一遍,就像是重生了一样,想要过一些以前期盼的事情,想要拥有梦想中的幸福……也不知道……:”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跟个小姑娘说着这些有的没的,尴尬的红了脸,咳嗦一声“咳咳!……我先走了。”
“嗯。”陈眉容听着芸儿的话心里划过什么,目光有些徘徊的看着手里的整理着的水安息,仿若若有所思……
当夜大雨临盆,轰隆的响雷不断,闪电不时闪亮了室内,床榻上的陈眉容满头冷汗,双手挥舞,梦中她单手攀爬在悬崖上,前世因瘟疫死去的百姓化作了恶鬼,伸着胳膊往下拽着她的腿;因她的嫉妒谋害的慕容宇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用簪子扎她的手;因她背叛师门而遭到辰国王氏血洗药谷而死的师兄妹,大笑着看着她。
“夜扬!夜扬快来救我!”陈眉容死死的抓住崖壁,忽然一个沉默的黑影慢慢的从远处走来……陈眉容喜极而泣:“夜扬夜扬!”
可是夜扬却蹲到了她的眼前,声音飘远:“主人……夜扬来救你。”
没等陈眉容做出反应,无数的鬼魂扑向了夜扬,撕咬吼叫!陈眉容心似乎空了,撕裂裂肺也不足以表达陈眉容此时的感觉:“不要——”嘶哑绝望的声音回荡不绝。
“不要!”陈眉容踹掉了被子,双手向前抓着的姿势坐起身,咔嚓!又是一道响雷掩盖了她的呼喊,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的看着四周,良久视线才恢复清明,冷汗浸湿的衣裳冰凉一片,手捂着胸口,噩梦中心疼的感觉犹在。
第二日雨过天晴,竟然升起了朝霞,陈眉容洗完脸,站在红色的光芒中,慢慢的伸出手,朝霞映红了手,良久陈眉容嘴边露出了笑容,她想师傅说的对,医术是用来救人的。她想芸儿姐说的对,“重生”后应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不应该自欺欺人的想要过着平淡的生活,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前生自己犯下种种罪孽、愧疚和后悔等等,真正一个有骨气的人应该勇敢的面对前世那些午夜梦回的愧疚,赎尽前世的罪,保护前世爱自己的……人,倒映着红霞的眼眸透出坚韧。
16三年一瞬准备中
第一年的秋天,叶片变作了半黄半绿。
即将成为药谷谷主的岳云开忽然来看望张寂寥,带着个面相忠厚心情冰冷的叫岳北的药谷下等弟子。陈眉容看着从马车走下的前世师傅的满脸带笑的年轻模样,跟记忆中因自己叛逃出谷时,一脸肃杀心痛的师傅判若两人,心里的落差一时间无法平息。
岳云开和张寂寥想来感情很好,聊天喝酒相处的开心。只是当张寂寥想要借机让他将陈眉容带回药谷。岳云开看到陈眉容医术不错,说“师兄若是想让这小姑娘去药谷也行,但的通过两年后的公平甄选。”,又说了些劝解张寂寥不要为了柳佩苑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的话语。张寂寥请求带着陈眉容去药谷的事情,便被搁浅在了一旁。
之后岳云开说是要在走之前在城里转转,这一转就是两天,之后竟然将百花楼的小菊赎了出来,并带回了药谷,而那位岳北的弟子留了下来。陈眉容看着岳云开和一脸浅笑的小菊坐的马车渐渐远去,小菊代替前世的自己离开了,只是她是作为徒弟,小菊作为小妾。
隔日樱桃来找芸儿大吐酸水,这时候陈眉容才知道小菊接客时受到刁难殴打是岳云开救了她,樱桃虽然羡慕,但也是真心跟芸儿一起感慨,欣慰那个年仅十六的小菊有个好的归属。只有陈眉容并没有替小菊开心,因为她知道岳云开有个出身江湖世家的未婚妻。
第二年夏天,百花争艳。
张木向芸儿提出喜欢对方想要成婚的意愿,只是这事不知怎么传开了,有一日芸儿上街后开始闷闷不乐,应该是听到了不好的话语,过后张木决定带着芸儿去离小城很远的药铺帮忙。药铺只剩下张寂寥和岳北两位大夫,于是陈眉容的活计加重了,而且她发现了个秘密,这岳北应该是奉老谷主(岳云开的父亲)命令看守张寂寥不做傻事的人。半年后的信中传来了张木和芸儿成婚的消息。
春夏秋冬叶生叶落,仁心药铺的名声越传越广,甚至很多周边地区的人都赶到小城看病。至此,很多人都知道仁心药铺有个十四五的,气质清雅,医术高超的姑娘。百姓都说,她是人美心善。
三年转瞬即逝,眼看还有两个月便是药谷甄选大会的日子了。
太阳还未升起,露水打湿了叶片。地势险峻的险崖峭壁上,一个背着药篓身着深紫色衣裤的少女趴伏在笔直光滑的崖壁上,黑褐色的头发高盘,眉尾微扬,眼神清冷。手脚扒着崖壁上的石头,不紧不慢的向上爬着,时不时的单手扒崖壁,抽出腰间铲子挖掘草药,扔进药篓。
陈眉容颠了颠药篓,决定收工,手脚轻动如壁虎一般快速到了崖顶,只见她脚尖一蹬,如没有轻重的鹅毛一般飘上了崖顶,顺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前面路上的草丛中敲打驱赶毒虫蛇蚁。
随着旭日高升,陈眉容渐渐走到了人迹多了起来的地方。一辆装满干草的简易马车经过,赶车吴老伯瞧见陈眉容背着药篓在前面走着,立刻挥着鞭子赶了过去:“陈姑娘啊,我就知道你又来采药了,赶紧上车吧!我特意赶着这个时间好捎你一程。”
前阵子吴老伯刚满月的孙子发高烧了,那晚风雨交加山路滑坡难行,不方便带着个生病的孙子,所以只好大人冒着生命危险到城里来求大夫出诊。只是当时张寂寥岳北去外地采购药材,其他药铺愣是没人肯去,只有陈眉容在张墨冷嘲热讽的撺掇下去了,因此吴老伯很是感激她,总是想要做些事情报答。
“谢谢。”陈眉容也知道这点,再者有了马车回城方便多了,所以她是很心安理得的上了马车,并将药篓放在胸前将一些普通药材放在了表层……
吴老伯挺好奇的看着她将一些死掉的蛇蝎子之类的用草药掩盖:“陈姑娘这些蝎子也是能治病的吗?”
陈眉容动作毫不停顿,从容的回答:“是的,这天地间的很多东西皆可入药。”
吴老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慢慢的陷入了他家的烦恼中:“你说这世道怎么就这么乱?三年前是和赤国打,现在又要和岚国打了!我那儿子可是刚刚抱着小子,哎……”
陈眉容垂下了眼帘,遮挡住了微颤动的目光,放缓了声音:“听说赤国的质子前阵子中毒了,人们都说是辰国皇室下的毒。”
“什么?!不可能吧?”吴老伯惊讶瞪眼睛扭头:“没听说啊……?陈姑娘是打哪儿听来的?我国的皇族都傻了吗?要是害了人家赤国来的质子……那那赤国也肯定不敢啊!”
按照陈眉容前世的记忆,慕容宇应该已经中毒并在送往药谷的路上了,可这里小夕蔽塞是不可能知道的。陈眉容自知失言,抬眼无辜的看着吴老伯,不好意思的说:“我也忘了是从哪儿听来的,也可能是听错了。不过即便是打起来了,这山沟沟里的小地方也应该是安全的。”
吴老伯叹气:“这离岚国边界还是挺近的……”漫不经心的驱赶马车,两旁翠绿盎然的自然景色不断后退。
太阳俯视着大地。临近正午的时候,陈眉容回到了熙攘热闹的小城,跟吴老伯道了别,背着药篓向药铺走去,寻思王师傅今个又不知会给自己留这么好吃的,慢慢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融化了周身冰冷的气息,这两年来那个胖胖的王师傅因为无儿无女对她很是照顾。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远处正往药铺里悄悄张望的陈石头的身上。这三年陈石头有时候会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用内疚欣慰眼神看着她。在陈眉容偶尔与陈石头视线对上的时候陈石头就会跑掉,虽然陈眉容知道陈石头这样是因为心里的愧疚有着挽回亲情的想法,但她没有,说是前世的恨也好说是今生对他懦弱的失望也罢,总之陈眉容不会主动和陈石头再有瓜葛了,于是三年来她从不去“发现”陈石头,反正她对生活没影响不是?
只是……两日后她就要跟众多参加药谷甄选大会的药谷弟子们一样赶往药谷了。到那个时候陈石头要是找不到她,又不知道会怎样的惊慌失措。陈眉容想到陈石头眼泪汪汪担忧的四处询问的样子,眉头蹙起。
一群小娃娃嬉笑着从陈眉容身边跑过,“小妹妹、小弟弟等一下。”陈眉容伸手拉住了小孩子们,伸手掏出十文钱。
小孩子们似乎被这个冷冰冰的姐姐弄愣了,睁着一双双清澈懵懂的眼睛看着陈眉容。
陈眉容尽量嘴角露出和善的笑:“帮姐姐买糖糕,姐姐就分给你们糖糕吃。”指指脚边放着糖糕担子的陈石头。
“哦……好啊!”小朋友们抓着千跑向了陈石头围着叫嚷:“卖糖糕,卖糖糕!”
有人买东西,陈石头自然很开心,为小孩子们用纸袋包了糖糕:“给……”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眉容,眼神除了内疚欣慰还多了些欣喜。
陈眉容冲他点了下头,迈着步子走向陈石头走去。在陈石头慌乱的不知是给小娃娃们包好糖糕,还是拔腿就跑的时候,陈眉容已经到了他的跟前:“两日后我就要离开了。”
陈石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傻傻的看着陈眉容:“什么?”
“我知道这三年来你一直都有来看我。两日后我要去药谷进行高阶高深的医术学习,不久的将来你若是听说又一位姓陈女神医四处行医,那便是我。”陈眉容眼眸里多了些属于温和的色彩,透出引人仰视的光芒。
“那、那……”陈石头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话,可以说他忽然被自家丫头的想法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
“辰国要不安稳了,好好呆在山村跟王氏和你们的儿子过日子。”陈眉容身板笔直,背着药篓从陈石头眼前经过走进了药铺。
柜台后打算盘的岳北抬起没有表情的脸:“不是明天就要赶路了吗?陈姑娘怎么还去采药?”沉默了下再次开口:“虽说药谷地势险峻又是江湖势力,但战乱一起……也许并不比这里安全。”
陈眉容听他说完,略下寻思了一下,才明白岳北在关心自己的安危。也是,两年的生活是人就会有感情的。其实,前世要不是因为她不单背叛药谷投奔敌国,而且还用毒帮助慕容宇的话,凭借高超医术而存在的药谷在战乱中还是很受各国尊敬的。
岳北以为她听了尊敬的话在犹豫:“陈姑娘还是好好想清楚的好,毕竟即便是大师兄(张寂寥)也是有私心的,他若是让你办什么事你千万……”
“容儿回来了?”张寂寥的出现使得岳北闭上了嘴巴。
“师傅。”陈眉容对他行了礼向后院走去,张寂寥又叫住了她:“对了容儿,后日就要启程了,容儿还没收拾行李吧?”
“后日才走来的及。”陈眉容还有很多东西没准备,而制作这些东西的原料就在她背后的药篓中。
张寂寥的视线划过低着头,面无表情,劈了啪啦打算盘的岳北:“王师傅给你留了饭,快些去吃吧。”
到了后院,陈眉容就被满脸笑容的王师傅热情的招呼到了厨房。王师傅打开锅盖,拿出里面犹带余温的饭菜,放到陈眉容跟前,还递了双筷子给她:“陈小姑娘慢慢吃。这个药篓大叔帮你拿去药房。”弯腰,要碰到药篓的手被陈眉容抓住了。
陈眉容淡定的收回手,执起筷子夹起包子:“这个我吃晚饭自己拿走就好。对了王大叔醋呢?”
“那好吧……醋就在你身后。”王师傅狐疑瞧了眼药篓,转身继续用大砍刀收拾中午准备炖着吃的排骨。
17往药谷偶遇忠犬
陈眉容除了吃饭的时候出来外在药房整整呆了两日一宿。徐徐升起的朝阳照亮了药房,陈眉容垂着眼帘看着手里不同于一般药瓶散发着阵阵混杂的有些难闻味道的大号瓷瓶,这是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胭脂,花费了两年时间寻找药材,最终炼制出的能够使得烧伤割伤等众多外伤痊愈消失的药膏。
“外面的马车都已经来了?赶紧收拾好东西吃口饭走吧。”张墨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敲门声传来。
“我这就来。”陈眉容手指摩擦药瓶,她用最惨烈的方式警告了夜扬,按照对方那种性格应该会避免的吧。也不知道这俩年来为什么会潜意识中研制这些东西,只是眉头蹙起,最近越来越常想起夜扬而心神也越来越不宁了,慢慢的将瓷瓶、特意制备的缝合伤口用线和功能众多的药物一起整理进了药箱,将大号药瓶放在了底部,潜意识里希望……用不上这种伤药。
陈眉容整理下衣服拿起准备好的行李拉开房门。
张墨敲门的手停顿在半空,看了看陈眉容拎着个药箱背着个放着一看就只放了几件衣服的包裹:“你就带这点东西啊?”伸手将一个圆鼓鼓的包袱递给陈眉容:“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
很明显的糕点熟食的味道透过包裹传出,食物的温度似乎透过包裹皮传到了心里,陈眉容露出了些许笑容:“谢谢。”
“谢什么谢啊!师父他们都在等你吃饭呢!”张墨撇嘴转身就想外走,走了两步:“还不快点!”
早饭过后街上的人多了些,因为告别的话语已经在饭桌上说过了,陈眉容只是冲众人点了头直接上了马车。岳北只是静静的看着陈眉容,王师傅用袖子角擦着眼角。
张寂寥欲言又止:“其实……”
陈眉容坚定的看着他:“这是我的决定,与师傅无关。”
张墨别着脸小声嘟囔着:“听说去了药谷只能做下人……天天受欺负什么的。要是受不了就写信,我……和师傅会去接你回去的。”
陈眉容扫向他的眼睛闪过笑意:“我会写信的,都别站着了,回去吧。”
车夫挥动马鞭马匹抬起蹄子带动马车颤巍巍挪动。王师傅:“陈小姑娘保重啊。”转身快速的回了药铺。其余人还站在外面。陈眉容掀着车帘向后看着。
“等等!”樱桃穿着一身富人家夫人的装扮跑了过来,直接将一个锦盒塞进了陈眉容的手中。陈眉容奇怪的顺手打开露出了里面碧绿色的钗子,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不菲,联想到樱桃幸苦的挣钱赎身,这钗子瞬间变得扎手,皱起了眉头将盒子合上递给樱桃:“樱桃姐你这是……太贵了我不能收。”
“哎~”樱桃将盒子推回:“陈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是刘老官人的小妾,虽说他岁数大但好在是要找个人伺候他养老……”转了一圈:“你瞧瞧我的装扮,这钗子对现在的我可是九牛一毛。嘿嘿你就收着吧!”退后几步看着速度渐渐加快远去的马车:“再见了,路上保重。”
“你们也保重。”陈眉容看着众人越来越小最终化作黑点放下帘子、无声的开合嘴唇:“不见”。只是风吹起了窗帘,陈眉容余光瞥见了站在街头畏缩着身子的陈石头,想着这兴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迟疑了下,冲着陈石头的方向挥了挥手,远远的看到陈石头似乎使劲的点着头。
陈眉容离开的这日城里发生了件怪事,百花楼的几位护院、姑娘以及几位百花楼的常客生了怪病,嗓子发不出声音手足剧痛无法自理。对于城里的百姓来讲这只是件怪闻,但对于一些百花楼的小奴婢姑娘们来讲可谓是大快人心,因为那帮子人是百死不解恨的畜生!
颠簸的马车摇摇晃晃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到了临近药谷的明城,渐渐响起来的集市声音引得陈眉容拨开车帘,看着外面或是陌生或是眼熟的建筑、行人,记得以前虽然和师兄妹们感情不好但也偶尔来跟着他们随着下等弟子采购的队伍到明城玩的,看着来来去去的百姓陈眉容真的以为战争距离自己很远,但车窗外晃过的征兵告示充分的显示着战争早已经开始。
“往常药谷为了甄选大都是包下整条街的客栈,很好找的!陈姑娘你就在这下吧?我好在城门这边顺便做一笔回程的生意。”车夫停下了马车目光已经盯住了两位刚刚向其他车夫询问前往回程路上简镇的价钱。
忽然两个药谷高等弟子穿着背影很是熟悉的姑娘背影在密集人群远处隐现了一下,蒙上纱巾一般的模糊的记忆中的景象在脑海浮现,瞳孔微缩心痛了起来——慕容宇来之前的一次甄选大会,陈眉容和几位是姐妹跟随师伯到明城来玩,像往常一样边吃边转遇到了一群小孩子在欺负一个不能行走的乞丐,因为她最讨厌的出身高任性的师妹直说恶心,她置气之下将乞丐救回客栈并帮对方缝合了手筋脚筋,留了些钱。而这位乞丐就是……夜扬。
“我说陈姑娘……”不等车夫不耐烦的再次催促,陈眉容已经抓着药箱跳下仍在运动的马车。
扒开人群寻找着药谷特有的服装,陈眉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她们就能找到夜扬,夜扬希望你没事。终于陈眉容的瞳孔锁定两位穿着浅绿色一群的少女,紧绷的呼吸缓和了,身前左方二十米外的首饰摊子旁站着的正是前世师伯的女儿岳巧,以及师伯的大弟子王珊。比起两手空空东跑西跑的岳巧,结合了丫鬟和仆人身份的王珊拎着岳巧卖的一大堆东西艰难的跟着。
陈眉容放缓了脚步装作不经意的慢慢靠近两人,视线在二人经过的街道两边扫来扫去,跟踪两人走了一刻钟并没有在街边看到那个记忆中凄惨的身影,不只是松了口气多了些还是失望多了些……但她还是坚持跟着。
“哎!我累了!”岳巧举着肉串秀气的眉头拧起。
“师妹可是累了?我们过去坐着休息一会。”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王珊擦了擦汗四处看了圈指着远处一家茶摊。
岳巧撅着嘴很是不情愿的走向破旧的茶摊,只是一拐弯从旁边小巷跑出了一群吵闹着的小孩:“啊啊……怪物发疯了要吃人了……”
岳巧被小孩子撞了一个踉跄,愤怒的揪住一个小孩:“死小孩你敢撞我?!”
其余小孩子嚷嚷着四散跑开,眼前景象瞬间跟前世记忆中的景象合二为一,陈眉容愤怒的推开迎面跑来的几个小孩子向小巷跑去。
几个认识岳巧因而不敢上前解救孩子的小摊主这会看到自家孩子又被个不认识也没穿着药谷衣裳的姑娘推开了,愤怒的小摊主一下子找到发泄口了,骂骂咧咧准备上前教训陈眉容,没等他们起身陈眉容已经运起轻功飞了出去,惊得他们一愣。
岳巧终于看到了巷子里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正趴在地上啃着一个生土豆,恶心的退了几步下意识放开了小孩:“好恶心!这么恶心的东西怎么不去死!”。小孩子落地后卡了个跟头跑了。
王珊紧张的跑过去,生怕惹怒了师傅的千金,从小到大因为师傅的这个不讲理的女儿,她可是吃了很多苦头。只是没等她跑到地方岳巧的身边已经落了另外一个人影。
不要拨开对方遮挡面容的污发,不需要翻开对方的手背,陈眉容直知道这人就是夜扬,步子再也迈不出去了停在巷子口,仿佛不会呼吸了一般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出,模糊了趴伏在肮脏的小巷里那个乌黑脏乱的人,自责安心愧疚难过……直到扑到了夜扬身边伸手抚摸到对方污浊的头发的这一刻,种种情绪最终化作了失而复得,觉得以前别人骂她毒妇其实是对的,她竟然在看到如此凄惨模样的夜扬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那个独属于自己的默默付出的夜扬回来了。
岳巧吃惊的呆看着一个漂亮姑娘扑到了一个散发着恶心味道肮脏乞丐身上哭着。王珊跑到跟前担忧的劝着:“师妹这脏,我们走吧。”
“没你事!”岳巧挥开王珊检查的手,捏着鼻子厌恶又好奇的看着巷子里的两人:“你说这个姑娘是不是有毛病啊?”
王珊顺着说:“可能吧……”
地上的人眼前出现出现了一双深紫色绣花鞋,地上的人无动于衷的继续咬着土豆一口一口的不待咀嚼的吞咽,忽然后脑附上了温热的手,啃咬土豆的动作稍停顿了下,继续……继续吃着生土豆就像是在吃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他要活着!
简单的啃咬吞咽的动作落在陈眉容的眼中,瞬间化作悲伤愤怒倾袭了她的整个神智,到底是谁害了她的夜扬,握紧了拳头,慢慢松开挥开了土豆:“不要再吃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地上的人发出难听嘶哑的声音抬头看向那个抛出的土豆,发丝向两边分开露出了烧毁的脸孔,土豆沿着抛物线重重的落到小巷口岳巧的身上。
18救下夜扬结梁子
糊满泥巴口水的土豆顺着岳巧的裙摆滑落带出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岳巧瞪着那张难看的脸双手握拳放在耳朵两侧一顿厌恶的惊叫:“啊!”
夜扬像是没有听到岳巧的惊叫,胃部的饥饿疼痛顺着神经沾满了大脑,低头四处寻找能吃的东西,就在他蠕动身子向一片菜叶挪去的时候手腕被扣住了,木讷的蓝色的眼睛闪过茫然疑惑还有深深的警惕,整个人一僵不动了。
“师妹没事,只是个被烧伤的乞丐,不用怕。”王珊看着岳巧的裙子:“师妹的裙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出来。”
岳巧这才发现裙子脏了:“我的衣服!”,要知道这可是她求了爹爹很久才弄了条与药谷统一着装样式略有不同不同的纱裙,她最喜欢的吴师兄连说好看呢!这可怎么办啊!
巷口的噪音影响不到陈眉容,将手搭在夜扬手腕上眉头拧起,内脏破损想来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内耗虚损应该长期的饥饿导致。陈眉容压下为何不提前来明州的悔意,简单的伸手从夜扬头颈肋巴抚到脚底,肋骨断裂了三根、手脚筋割断,至于其他的需要将夜扬清洗后才能判断。现在要做的是将人带到客栈吃饭和清洗,进行的诊断和治疗。
夜扬低头看着灰黑的地面任凭这个有些熟悉的奇怪女子在自己身上摸索,柔弱的力道淡使得他有一片刻的愣神化眼眸中的警惕,紧绷的身体放松的趴在地上,心里有些冷嘲至亲至敬的人都能转身残忍相待更何况……微起波澜的眼波瞬间归为死寂,身子再次僵硬了起来。
王珊取出手帕弯身擦拭岳巧裙摆上的污痕:“痕迹淡了很多,应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