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算了下时间,觉得不必太急,过早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她又估摸着,小江他们几个,大概已经准备差不多了,便作了决定,打算下午再去与人会合。
等卓越办完事情,悠闲地晃回萧公馆时,某位少爷才刚起了床,正坐在房里吃早餐呢。
萧敏今天换了一身蓝色长衫,穿着比昨天随意多了,显然是已将卓越当作自己人来看待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你在一个人面前屡屡丢脸,再注重礼节的人,也会在这人面前变得自在起来。
何况,卓越隐隐觉得,萧敏性情随和,并不是个行事拘谨、处处讲礼的人。
萧敏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早餐:一蒸笼汁水饱满的小笼包、一碗米粒稀烂的白粥,还有一小碟熏牛肉。
见卓越进来,也不惊讶她是何时出去的,低头边吃边说道:“卓小姐,你吃过早餐了没?没吃过的话,我让厨房再做一份。”
卓越早在茶楼吃了一顿大餐,此刻腹中充实得很,便蓦地坐在了沙发上,靠着那软绵绵的垫子,大大咧咧地翘起一条腿,说道:“不必了。”
“三叔,三叔!”
两人一吃一坐,正相对沉默时,门口突然传出一声低唤,紧接着,就有一个小人儿跑了进来,唇红齿白,正是萧家全家视为宝贝疙瘩的萧孔阳。
萧孔阳不过四岁,还不到要上学读书的年纪,这年纪的男孩总是比较活泼好动,萧家人又不敢常带他出去玩,平常都是呆在萧公馆里的。
而自从萧敏回家后,萧孔阳就像发现了新玩伴一样,有事没事都往萧敏这儿跑。
萧敏这会儿刚吃好,拿餐巾擦了擦嘴,便看到了撅着小屁股,趴在桌子边的小侄子。
他见萧孔阳眼睛瞪得大大的,饱含期望地看着自己,不由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笑得十分温柔:“阳阳今天起得真早啊,跟三叔说吧,又想玩什么了?”
他话刚问完,萧孔阳就仰着小脑袋,大声说道:“三叔带我去放风筝,放风筝!”
萧敏笑着应道:“好,带你去放风筝。”
一旁的卓越抱臂而坐,看着这叔侄二人,忽的发出一声嗤笑:“一个男孩子,怎么玩这么女气的玩意儿?”
萧孔阳一转头,险些又要叫错:“哥……婶婶,你说什么呀?”
卓越起身走过去,微微俯□去看这男孩天真的神情,突地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他的额头上,“我说,你像个女孩子一样!”
她那一下虽然已经收敛力度,但萧孔阳的脑门上还是立马起了个红印,不由伸手去捂:“啊,好疼……”
他这副软包子的反应,惹得卓越来了劲,伸手又是几下,将他的小脸捏来捏去,嘴里还不时发出嘲笑之声:“切,又一个被家里惯坏的小少爷……”
一看到萧孔阳,卓越就想起当年的程嘉树。
程嘉树便是她那好友程咏薇的弟弟,程、卓两家都住在华京的景阳山附近,已是多年邻居。只不过卓家是军政世家,程家却是商界大户,两家的交集便少了几分功利,多了几分真情意。
当年的程嘉树,依稀也是这副模样:
一样的白嫩包子脸、一样的矮胖小身板,也都是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小霸王。
只可惜,程嘉树那小子一旦长大,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成了个软硬不吃的人精,卓二少已经好久没有合适的蹂躏对象了。
萧孔阳才被卓越欺负几下,就嘴角一撇,放声大哭:“呜呜呜,三叔,好疼呀,三叔……”
萧敏对这唯一的侄子宠爱极了,此刻少不得温言细语哄上一阵,又拿了温和的眼去看卓越,满眼的不赞许:“阳阳还小,你一个大人捉弄他,难道就不害臊么?”
卓越朝萧孔阳瞪了一眼,小破孩子,就知道告状!
偏偏被哭诉的人还挺吃这一套。
她忍不住上前,又蹂躏了几下正在大哭的某小孩,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姑娘才要被宠着呢,男孩子要有骨气,骨气懂不懂?”
萧孔阳一边抽噎一边问道:“骨,骨气是什么?好吃的么?”
卓越手痒地又上去捏了一把,笑得阴森森不怀好意,“骨气不能吃,但你可以吃。——山里的野狼,最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儿了。”
“哇——”萧孔阳吓得一把抱住萧敏的大腿,“三叔,好可怕啊,我不要被野狼吃掉……”
卓越饱含深意地看了萧敏一眼,说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想被吃掉,那么就只有自己变强。”
——
到了下午两点钟,卓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觉得是时候出发了,便向萧敏乱扯了个借口,就出了萧公馆,要去跟小江他们会合。
岂料,她人还没走远,就见到后头有人叫她:“卓小姐,卓小姐……卓越!”
那人急匆匆地追着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等,等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我侄子……突然不见了!”
怎么会这么巧,突然出这种事?
卓越微微皱眉,但萧孔阳的失踪毕竟是一件大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赶紧问道:“有什么线索么?比如你侄子喜欢去的地方?”
萧敏面上又红又白,急得话都说不清了,磕磕绊绊地说道:“阳,阳阳……平时不常出门,去过的也就那几个地方,莫愁湖、鼓楼、夫子庙……”
卓越一听,这几个地方都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之处,要在人潮里找一个走丢的小孩子,实在有些难度。于是,她建议道:“先去警局备个案吧,光凭我们两个,连个鼓楼都找不完。”
萧敏发愁道:“就算去警局报了案,那也得半天后才能受理,而且,一旦报案,家里人都会知道这件事的。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到时候就该全家大乱了。”
萧敏忽然又说道:“我家在景陵也算有些产业,若是阳阳他被……”
他说到这儿便停住了,只朝卓越看了一眼。
卓越眉头一皱,想道,绑架?如果是被绑架了……那可了不得了!
江北虽治安不错,但边界也偶尔有土匪出没,卓越在圣西军校时,还参加过校方组织的剿匪战斗。江北的土匪可不是什么善茬,手段狠辣着呢。
眼看时间慢慢过去,卓越凝眉思索一会,始终无法放下这事不管,想了一想,还是说道:
“这样吧,我们先自己找一会儿,我在景陵有几个朋友,我去找他们帮帮忙。——如果到时还找不着,那么就去报警。”
萧敏点头说道:“谢谢你了。”
卓越快步向会合地点走去,一进了包房,就赶紧说道:“行动暂时取消,你们几个,马上就跟我找人去。”
小江他们也拿到了那份情报,原本正等着卓老大发号施令呢,结果却等来了这么一出,不由都茫然瞪眼,惊诧地看向卓越:“老大,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卓越哼道:“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好了,废话少说,快跟我找人去。一个四岁男孩,白白胖胖的,穿着背带裤……”
下午的秘密行动被迫取消,小江很是不满,他认为卓越这个决定,是以公徇私,实在不符合卓中尉一贯铁面无情的行事风格。
卓越叹气,难得有耐心向他解释:“如果只是走失便罢,万一是被土匪绑架,那孩子就完了。”
小江也参加过剿匪,自然明白江北的土匪多么心狠手辣,绑票这种事,绝对做得出来。
“我现在人还在萧家,如果发生萧家长孙被撕票这种事,那么,受影响的不仅仅是萧家,卓家的声誉也会受损。——小江,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普通。如果那孩子找不回来,以我爸的脾气,恐怕会立即到江北来打死我……”
她这话说得诚恳,小江沉默了一会,却也没有继续反对,几个人分配了一下搜寻的地点,就迅速地开始找人了。
等卓越他们辛苦找了半天,却突然被告知:萧孔阳只是偷溜出去迷了路,此时已被好心人送回了萧公馆。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这帮人都有些心情不爽。
此时天色已黑,他们找人找得精疲力竭,而复兴党人的聚会早就结束了,他们原先设定好的追捕行动,显然是泡汤了。
本次追捕复兴党人的行动,因为卓越中途改变主意,撤回行动指令,导致整个行动不战而败。而结果搞了半天,预想中的绑架案根本是子虚乌有,这简直是让人气闷。
小江气得差点又与卓越翻脸,直称卓越太过冲动,让军部好容易获得的情报,就这样白废了。
好在他们这次时间充裕,还有机会将功补过,否则,任务失败的后果严重,负责行动指挥的卓越,首先就会受到军部的处分。
——
卓越根本没工夫安抚情绪暴躁的部下,她自己心里首先起了个很大的疑问,这疑问让她阴沉着一张脸,一回了萧公馆,就径直去萧敏房中找人。
“我想,萧三少也许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你假称萧孔阳被绑架的事。”
萧敏慢悠悠地答道:“卓小姐这话说得奇怪,我并没有说阳阳被绑架了,只是说一时找不到人了而已。”
他那清俊的面上浮现几分无辜,诚恳地问道:“卓小姐,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这么说,一切都是她自己在瞎着急?
卓越面色不善地眯起眼,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的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萧敏,你他妈的敢耍我?!”
萧敏正将萧孔阳抱在怀里,低声哄着,面上神情自若,仿佛并未听到卓越的质问。
“请你稍微收敛一点——”
萧敏看也不看卓越一眼,淡淡说道:“阳阳还在这儿呢。”
卓越并不听他的话,非但逼近上前,还伸手去揉捏萧孔阳的脸,将那白白胖胖的小脸蛋又捏出了几道红印子。
萧孔阳被她捏得呆住了,眼里立即一片水汪汪,又有大哭的趋势。
“萧子捷,”卓越却突然收手,郑重其事地叫了这人的字。
萧家三少,名敏,字子捷。
萧敏闻声抬头,与她目光对视,又是那副招牌笑容:“什么?”
“萧子捷,我只问你一句话。今天这件事,是因为你当我卓越是朋友,所以才来找我帮忙的,是也不是?”
萧敏正轻轻抚着萧孔阳的背,安慰这被吓坏的小男孩,此时动作一顿,轻声答道:
“是,我当你是朋友。”
“那么,我不怪你。”
她甚至还带着愉悦地笑了起来,“既然做了朋友,你也不要再叫我卓小姐了。坦白说,在首都时还没人这么叫过我——这一点,我想你也能看得出来。”
“叫我阿越罢,或者卓二,随你挑一个,总之不许再叫什么卓小姐了,我听着实在难受。”
萧敏从善如流,立即改了称呼:“阿越。”
卓越似乎是满意了,复又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时,却又蓦地停下脚步,说道:“萧子捷,明天下午,我请你去大华看电影。”
她陡然抛出这约会一般的话语,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她走路飞快,是以并未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淡淡叹息。
卓越走后,萧敏独自发怔一会,直到房里的座钟叮叮当当地开始报时了,这才回过神来。
他将萧孔阳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坐着,就去往洗脸盆里倒热水,拿了热热的湿毛巾,蹲□将小侄子那灰扑扑的小脸仔细擦了一遍,直到萧孔阳重又变得白净可爱,这才罢手。
他并不起身,换了一副严肃面孔,对着男孩的小脸低声说道:“阳阳,今天三叔带你去外头玩儿的事,不要告诉别人,连你爸妈也不要说,不然,三叔以后就不能再带你去玩了,知道了吗?”
萧孔阳眨巴着眼睛,乖乖答道:“好,阳阳什么都不说,三叔,我们拉钩。”
萧敏微微一笑,伸出小拇指与小侄子拉钩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眉目清淡而秀气,仍是那个温和的萧三少,但眼睑微垂、目光流转之时,整个人又似乎变得不太一样,就仿佛一块蒙尘的美玉,隐约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光芒来。
作者有话要说:腐摸卓二,萧三你太坏了嘤嘤嘤~ps:其实民国时的人都很单纯的,尤其是那些家底殷实的知识分子,待人都很真诚,大多没啥心眼,真正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少爷。至于萧三么,只是作者胡乱造出来的一个例外罢了╮( ̄▽ ̄")╭
☆、暧昧
大华电影院原本是“大华大戏院”,就在景陵的市中心新街口附近。
自帝国建立后,国内的电影事业如火如荼,那些看旧戏的市民,大多奔向了电影院,观看来自大荧幕的神奇新戏。而“大华大戏院”也响应时势,一夕间改头换面,变成了景陵规模最大、标准最高的一家电影院。
卓越与萧敏并肩走进影院,由楼下的“缓冲厅”,缓缓地走上了宽阔的西洋式螺旋阶梯,这华丽的前厅让卓越眼前一亮,就如同走进了一座华丽典雅的宫殿。
卓越在圣西念书时,这儿还没改建,她其实是头一回来大华“电影院”看电影。
“啧,大华如今可真够华丽的,比从前还要豪华。”卓越边走边感叹,“就是人气最高的大光明,也比不上大华现在的气派了!”
萧敏点头道:“大华是内外兼修,不光外头弄得富丽堂皇的,里面的放映设备也都换过,灯光音响那些,跟国外的效果也差不多了。”
卓越心情不错地评价:“不错,这样一来,看电影才够让人舒服。”
“你说得对。但这样一来,旧戏就更没市场了……”
萧敏小声嘀咕一句。卓越耳力很好,当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但也只是瞥他一眼,一点没放在心上。
她是知道的,有些洋博士去国外学了几年,回来后倒更是爱国爱传统,整天嚷嚷什么“保护传统文化”之类的口号,也不知是什么奇怪心态。
关于看什么电影,之前也有一点小分歧。
卓越是个武军官,而萧敏是个文博士,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看同一种电影的。
按卓越的喜好,一定会看最新的外国大片,尤其是带点颜色的最佳。
什么《沙漠情焰》、《沙漠魔王》啦,又有什么《嫦娥幻梦》、《千金一曲》啦,反正都是一种类型的:
这些外国电影,正如宣传语所说的,有着“爱的冲突!力的表演!利的诱惑!”、“壮丽五彩、热辣刺激”,情节通常狗血,镜头一贯香艳,欲遮还露,很是带感。
但她临去买票时,还是体贴地改了主意,将决定权交给了萧三少:“既然是我请你看电影,那么看哪部片,还是由你决定罢。”
萧敏仿佛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好,那么我要看这一部。”
他朝售票的窗口说了句什么,就拿了电影票并宣传单子出来,等卓越反应过来,他已经付好了帐。
萧敏笑着朝卓越解释:“作为一名绅士,怎么能让女孩子请我来看电影呢?”
卓越一向少有身为女性的自觉,此时虽不以为意,但还是说道:“那等会儿看完出来,你得让我请你吃顿饭。”
萧敏将票和宣传单都递给她一份,“何必分得这样清楚?这是国内,又不是美利坚。”
卓越突然就想起那天某人的劲爆言语,腹诽道,你这思想奔放的洋博士,竟与我讲起国内的规矩来了,真是稀奇。
她腹诽完了,就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影票,奇道:“《木兰从军》?你想看这片子?”
“不过是应景罢了。”
萧敏回过头来看她,带着几分戏谑道:“站在我身旁的这位卓中尉,不正巧是个现实里的花木兰么。”
推来让去,结果还是萧敏退了一步,选了一部风头正劲的武侠片。
但他却不知道,卓越真正喜欢的电影,也不是武侠片,而是那些大尺度的外国爱情片。
尽管如此,卓越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心里一时涌上些愉悦情绪,却又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高兴。总之,在两人并肩上楼时,她左手拿好票,右手便突然有所行动,蓦地握住了萧敏的手。
萧敏这次没有回头,他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台阶,淡定地任卓越牵着手,但卓越分明看到,他的耳朵根微微发红,于白皙中透出一抹绯色来。
她勾唇一笑,心情大好地暗暗活动手指,用带了柔和的力道,轻轻摩挲起某人的手心,却惹来对方的反抗:萧敏一声不吭地躲过她的骚扰,忽的也动了下手指,于是,两人一下由两手交握变成了十指相扣。
卓越没来由地心头一颤,垂目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低声在青年耳边说道:“萧子捷,你的手,原来很漂亮啊。”
萧敏不料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倏地转过头来,正要说什么,却不防卓越朝他靠得太近,那微微扬起的薄唇,差点就蹭上了他的脸。
——
坐在放映厅里看电影的时候,卓越像是已经忘了刚才的尴尬事,没事人似的,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而萧敏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除了面上那被黑暗掩住的红晕,还是那副书生特有的温和模样。
卓越想了一下方才买票的事,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常。
她这个人,只有在与程咏薇在一处时,才会格外随遇而安,无论程大小姐想做什么,她都无条件陪同。如今,却仿佛有了除程咏薇外的第二个人,要来享受这种破例的福利。
卓越自己也觉得奇怪。
她明明对萧敏这样的人不屑一顾,又怎么会突然之间,就与他做起了朋友?
但她不是帝国的淑女小姐,行事上需要表露矜持,卓中尉非但异性朋友极多,原本就是在军营的男人堆里整日混迹的,手下还时常带一帮血气方刚的新兵,根本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
而如果以男人之间的友情来衡量,这些都不过是些小事。男人之间,有时也会彼此谦让客气的嘛。
卓越简单疑惑了一会,便觉自己想通了,于是大喇喇地往座位上一靠,看起电影来。
《木兰从军》这部电影新旧兼顾,有点中西合璧的意思:既借鉴了传统戏曲的表现手法,对白和表演又是正宗的文明戏手法,还是比较耐看的。
据说,这片子自上映以来颇有人气,票价一涨再涨,但仍能场场满座,在武侠片中也算是红极一时的了。
电影放了大半,萧敏突然稍稍侧头,往卓越那边看了一眼,见她虽不见得如何入迷,但目光专注,看得十分认真,到嘴边的话立即又咽了回去。
卓越连头也没转,只低声问道:“怎么了?”
军人的警觉性原就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别看卓越看得专心,但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敏锐感知。
所以,她当然知道,萧敏其实有些心不在焉,时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凝视她。
也许是放映厅里那黑漆漆的气氛,格外地能壮人胆识,赋予人以勇气,萧敏仿佛是踌躇了一下,便再度转过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卓越看了一会儿,才说道:
“卓小姐,你猜猜看,我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卓越轻轻一笑,面上就带了几分促狭。
这种有关女人类型的话题,她刚进军营时,就和一帮同僚讨论过无数遍了,其中自然也包含了不少劲爆内容。此刻萧敏一发问,她便适时地想起了当年听到的一些“男人”的言论。
不过,还有个旁的问题要先解决。
卓越想也不想地,伸手在这青年的手背上捏了一下,“萧子捷,你刚刚叫我什么?”
“——子捷,你该叫我阿越。”
她这短短的一句话,竟是刻意放缓了语速,口吻带了几分挑逗,再加上那赤/裸裸的调戏动作,几乎成了具有诱惑力的调情信号。
萧敏的手背被她摸得发麻,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抖,便要抽回手来,却反而碰到了卓越温热的指尖。
黑暗之中,卓越突然转过头,一双漂亮眼眸全然张开,直直与萧敏对视,那目光深沉而又危险,因这天然的好场所而放肆到毫无忌惮。
萧敏面上发怔,被她眼底的光芒所惑,一瞬间想起了当年他步行至无边草原,夜观星海的经历。
他在恍神之余想道,是光线的问题吗?这人的一双眼,仿佛是两个小小的宇宙世界,里头竟有耀眼的明星在闪烁,简直目眩神迷,要晃晕了他的视线。
于是,他不由微微张唇,自动回答了那个问题:“其实,我喜欢你这样类型的女孩子。”
卓越满意了,她收回视线,不再继续朝萧敏逼近。
卓二少若是要对一个人放电,多半能收到不错的效果。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魅力,有军人特有的坚定、深刻,还有深藏的锐利,混淆在一起,就成了刚柔并济的铁血柔情。而她的所有这些特质,都让萧敏有些沉迷。
萧敏实在想不明白。
像卓越这样的厉害人物,何必要跑到江北来,接受一桩家长包办的封建婚姻?
而卓越已经更快地进入正题,以拉拢的口气,要他做她的同盟军:
“萧子捷,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作个协议。在结婚前的这段时间里,你我做彼此的挡箭牌,这样的话,你可以继续逍遥自在,而我爸也暂时不会再拿婚事逼我。”
“等我进了讲武堂,天高皇帝远,到时我们再解除婚约,老头子就算再不同意,也管不着我了。”
她说着便自嘲一笑:“你还不知道吧?鞭子,就是卓家的家法。”
“我爸当年是军中高手,下手从来都不会留情。你别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其实临来景陵前,又被他揍了一顿,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
萧敏这样的少爷,恐怕很难想象卓家的教育风格,以及卓越受到的那些“家法”,惊诧之余,不由问道:“那你母亲呢?她不会出来护着你么?”
卓越一愣,眼里流露几分异样:“萧子捷,你是不是根本没看我的履历?我妈在我很小时,便因病去世了。”
萧敏也是一愣,下意识地说道:“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
卓越淡淡说道:“没事,反正我也不会伤心了。”
自从母亲去世,她就不再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孩了。旁人也许认为卓二少活得恣意飞扬,但在无人看见之处,她无时无刻不在努力。
她学武练枪、骑马打猎、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流汗流血流泪,付出了很多的代价,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她希望,终有一天,她能做到不依附不妥协,自己掌控未来的命运!
这就是卓二少的人生理想。
作者有话要说:卓二果然是真绝色ˋ( ° ▽、° )萧三你就继续装吧,憋死你算了~(目测三少已快憋不住。。关于民国电影,文中提到的几部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自己编的。不过具体内容到底是不是小黄片,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 ̄")╭
☆、交锋
军部那边,很快又发来了新的情报,据说复兴党人在最近会有所行动,地点是景陵某位大人物的公馆。
卓越这会学乖了,早早地就和部下会合,武器也都检查完毕,万事俱备,只等行动。
当天晚上,月高风黑,月光不甚明亮,卓越他们藏在暗处隐蔽许久,都没见到什么异动,不由暗暗心急。
而等他们有所察觉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场暗夜里的战斗,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谁都不记得。
卓越下了命令后,就当先一步冲了出去。她身形敏捷地追逐过去,手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枪打中一个复兴党人的手臂。
开局便占先机,看来这次行动很快就能结束了。
她心里定了几分,便赶紧继续追人,结果追到一处暗巷,居然被那人倏地给甩开了。再看向四周,哪儿还有那人的影子?
卓越突然觉得,这情形有点不对。
“他妈的,不是说暗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她压低身子,在暗巷里小声骂了一句,突然眼神一变,就地打了个滚,险险避开了一发当面而来的子弹。
卓越简直被这突来的袭击震惊了,握枪的手不由紧了紧,猫着腰躲在一堆废弃物后头,一边观察四周情形,一边将军部的那帮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方才那一发射击可称精确,要不是她反应迅速,估计就要前胸开花,当场壮烈了。
情报有误是肯定的。这种枪法精准的神枪手,复兴党养不起太多,这种偏僻角落却能出现一两个,鬼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意外惊喜!
她尽量屏住呼吸,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无声无息的,就像立在黑暗里的一尊塑像。
而就在这时,方才袭击她的神枪手,因为卓越的毫无反应,而放松了戒备,竟然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径直往卓越的方向过来了——他大约以为,卓越已经中了弹。
那人身着一件黑色风衣,突然伸手将头上的风帽拉下,微微扬起了头,露出一张让卓越很是熟悉的侧脸。
“……萧子捷?”
卓越的失态低语,在静谧的巷子里响起,使她的诱敌之计立即失效,整个人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行迹既露,她索性走到那人的对面,却又警觉地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她眉头紧皱,张口便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心里到底有多震惊,有多纷乱。那常年握枪的手,此刻微微颤抖起来,几乎有些持枪不稳。
卓越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那站在不远处的黑衣人,索性转过身来,与陷入震惊中的人正面对视。
那人发出一声叹息:“卓越,是我。”
这句话仿佛一道利光,照在了身处迷雾的卓越身上。
她心口微痛,因这刺目的事实而蓦然惊醒,几乎是下意识的,爆发出了军人的天性:萧敏的笑容还未完全展露,她已飞快抬手,将枪口对准了他。
而此时,青年那标志性的酒窝,才刚刚浮现在了左颊。
萧敏不由微微一愣。暗夜之中,原本看不明对方神情,他却看得清晰:卓二少那曾在影院里对他放电的眼眸,坚定依旧,只是不见了惑人的柔情,冷冽有如刀锋。
他忽然面露苦涩:“阿越,你说过……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
卓越冷冷看他,语气已变得十分公式化:“扰乱国家秩序者,罪大恶极。我身为军人,不见则已,见则必消灭之。”
“至于朋友么,”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到了这种时候,我眼里只有罪犯,没有朋友。”
她置身黑夜,如杀神般向他宣布:“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卓中尉果然铁面无私,让我十分佩服。”
萧敏身处枪口之下,却是不动声色,以卓越的眼力,甚至能看清他嘴角扬起的一抹微笑。
身处危险之下,而能临危不惧,好胆识。
卓越与他对峙片刻,见他毫不松动,巍然不动地原地静立,毫无惊慌,毫无破绽,不免有些惊讶了。
这个人,和她所认识的那个萧敏,真的是一个人么?
她也不知怎的,竟敢在这紧要关头,借着那流泻而下的一点月光,去打量青年此刻的模样。
她仿佛是头一次认识他一样。
那张清俊的脸庞,往常因主人的刻意低调而温和无害,此刻却在黑夜里,焕发出一股奇异神采,甚至让卓越突然一阵心悸。
她脑中忽的有些晕乎,唯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闪现:现在的萧敏实在太好看,比她一直在找的那个云霄生还要英俊,英俊到让她竟然开始心软,不舍得将这人抓住……
她竟走神了!
卓越不过闪神一瞬,便很快警醒,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竟出了一身冷汗。而她复又去看萧敏,那人在暗色中淡然朝她一笑,依然散发出莫名的诱惑。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之前的种种疑点怪事,此时似乎有了可循的规律。
“上一次你侄子走丢的事,是你故意误导我。”
萧敏答道:“不错。”
尽管得了确切答复,卓越还是有些想不通,“向来谨慎的复兴党,什么时候也来者不拒,拉拢起洋博士来了?就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用处?拿来充人头么?”
她这话很有些歧视味道,但萧敏早知她对自己怀有此类想法,也不恼怒,还很配合地回答她的问题:
“告诉你阳阳失踪的消息,让你误以为他被绑架,扰乱你的心神,破坏你们的行动,从而保证同伴的安全。”
“——如你所见。我的用处,就是将你绊住。”
他这番话,学了卓越那日的调情手段,将语调放得低柔,口吻里也添了几分挑逗,不过寥寥几句回答,偏生要念出百转千回的韵味。
说罢,他便含情脉脉地凝视起身前的人。——他的眼波不仅具有电力,竟还自带香气,如同一瓶打开不久的法国香水,于静默中散发出淡淡的甜意来。
不得不说,卓越实在有些大意轻敌了。
萧敏既能年纪轻轻就读完了耶鲁的博士,学习能力自然是顶顶厉害,只是不料,这青年在其他领域内,仿佛也有不错的感悟力。
不,岂止是不错,某人在调情方面,简直是很有天赋,很有潜力。
卓越还来不及继续思考,兀自用目光品味了一会,那浮在空气里的诱惑气息,若不是时机不对,几乎要发出一声赞叹。
卓越向来以为自己心志坚定,从来只有她迷惑人,却少有被反迷惑之事。
但此刻,她却受了宛如逆转般的挑逗,眼光愣愣地盯着某人:青年左颊上那若隐若现的酒窝,仿佛一个小小的漩涡,她一头掉进去,就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美人计?
卓越醒过来时,立马恼羞成怒起来:他奶奶的,什么美人计,她脑袋是坏掉了吗?!
她卓二少在首都混迹多年,虽谈不上阅美无数,但怎样看,也不会被萧敏这样的书呆子勾去了魂呀。
她赶紧自我安慰,一定是今晚的月色太迷人,气氛太诡异,再加上她心情太震惊,才会如此古怪!
卓越已经不记得,程咏薇曾对她说过,一个人若是突然流露出与平常截然相反的气质,这两相矛盾的气质冲撞,必定会使这人变得十分具有吸引力。
想必,卓中尉虽不知此理,萧三少却是深谙此道的。
便在这时,窄巷外突然响起一阵枪击之声。
卓越暗叫不妙。因情报有误,她今晚带的人手并不多,此刻全都现身,正在与复兴党人交战。若是真如她所预料,萧敏今晚同伙众多,她手下那帮兄弟,可就要遭殃了!
她这一个分神,萧敏眸光忽动,便占了先机,矮身疾走几步,一下脱离了危险区域,到了卓越身边,一掌打落她的手枪!
那清淡的气息在耳边迫近时,卓越纵是想要反击,也为时太晚,她不由恨意大起,一双明眸带了薄怒,干脆舍了手枪,与男人近身相搏。
萧敏习的是纯正的咏春拳,咏春拳朴实而毫不花哨,注重“寸劲”的瞬间发挥与运用,这正与萧敏的性情相合。他举手之间的招式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玄机,颇有杀伤力。
而卓越却是在军中浸淫多年,格斗经验丰富,又以自身特点为参照,博采众家之长,集截拳道、巴西柔术、泰拳等于一身,实战起来十分灵活多变,几乎要让萧敏暗赞一声。
高手对决,往往让人热血沸腾,如遇知己,恨不得战上几百回合。
可惜以此时的情形,萧敏却无心恋战,这青年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异常复杂,“阿越,我不想与你为敌。”
卓越冷哼一声,“不想做敌人?那么立刻投降!”
她丝毫不为所动,冷着脸继续挥出充满力道的一拳。
而萧敏当然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他一边凝神应对女子来势汹汹的攻击,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紧抿住双唇的女子,看着她眼底泄出的一腔愤怒。
他看得出,现在的卓越异常生气。
而就连卓越自己,也不知她自己这样愤怒,到底是因为自己大意轻敌,还是因为……发现了萧敏的意外身份。
卓越心里不仅愤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不知怎的,面对这样的萧敏,她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依稀是当年在茶园的戏台下,她一眼看到云霄生时的那股惊艳味道。
卓越努力收敛心神,毫不犹豫地直接探问道:“今晚,你们来了多少神枪手?”
萧敏稳稳答道:“并不很多。”
不多,却俱是精华。
卓越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这种意思,心下不由一沉,她带的人手终究有限,而有时一个神枪手,便能抵得上几十兵力。
“好,萧子捷,我给你一个机会。”
就算处在下风,卓越在气势上并不认输,身为军人的骄傲,让她强压下内心的急躁,作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试探般的瞥了萧敏一眼,见后者并未起疑,便突然笑了一笑。
她笑容张扬,话语则更嚣张:
“猜猜看,我今晚带了多少人过来?——景陵军区的精英连,想必你也听说过,这帮军中高手,今晚可都是归我指挥了。萧子捷,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劝你啊,最好马上离开这儿,否则的话,刀枪无眼,我可不能保证你的这条命,是否安好……”
萧敏微微一怔,不由看向卓越的眼。
卓越则笑容笃定,目光沉着,仿佛已胜券在握。她此刻在心理上刻意强势,笑容也流露出几分痞气,那打量猎物般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萧敏的面上,压迫感十足。
“怎么样?考虑一下?”
萧敏沉默片刻,便相信了她的话。
他临走前,忽的转身,问了卓越一个问题:“今晚,你为什么要帮我?”
卓越痞痞一笑,眸光微闪:“这也许是因为,小爷我突然发觉,你长得也挺不错。”
“萧子捷,实话说,经过今晚这事,我还真有点儿看上你了。”
卓越对着他扬眉一笑,若无其事地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枪,竟敢将自己的后背留给萧敏,先一步转身离去。
这女子像个太阳,即便留给人的只是个背影,也能显出主人的朝气与活力来。
只余下一身黑衣的青年,站在原地,微怔地看着那远去的修长身影。
直至走出暗巷,又看到空中那忽闪而过的信号弹,卓越才敢稍稍松一口气,赶紧去找小江他们几个。
什么景陵军区的精英连,什么任她指挥,那都是她胡编的!就刚才那种不利的形势,她除了忽悠萧子捷,让复兴党人自己撤退,还能怎么办?
就算他们意识到这只是个空城计,也为时太晚。
经过这一晚的暗战,卓越早就将所有情况汇报了上去。而那位大人物也紧张起来,当即从军区调了不少兵,很快便加强了公馆四周的戒备。
这回可是真正的重兵把守了,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
日光正好,人心安宁。
鏖战一夜的卓越,此时正没心没肺的,在萧公馆里逗萧孔阳那小胖子呢。
而萧三少的房间,却始终悄然无声。
她下手没轻没重,恶劣地捏着萧孔阳的腮帮子,直到小男孩受不住疼,又叫着“三叔救命”时,才住了手。
卓二少心情正坏着呢,一听到萧孔阳叫出“三叔”二字,便怒气上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破孩子,你三叔如今自身难保,恐怕是救不了你了。
她勾唇冷笑,拳头重重地落在桌上,一下打坏了萧孔阳最心爱的木帆船。
作者有话要说:萧孔阳才是最杯具的人吧,腐摸小胖子,噗~为了让萧三暴露,费了我无数脑细胞,顿时累觉不爱/(ㄒoㄒ)/~~ 从文艺文突然转为土匪风,果然有点分裂的说,求鼓励嘤嘤嘤~
☆、谈判
卓二少等了小半天,某位少爷才慢慢悠悠地,从外头晃了回来。
失踪一夜的萧敏,十分悠然地进了萧公馆的大门。
他一进门,在庭院里等候多时的卓越,便将目光倏地投向了他:
这位青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面目,身上穿的不再是方便夜行的黑风衣,白衬衫搭西装马甲,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很有点富家少爷的派头。
再仔细一瞧,马甲的左边口袋里,还插了一支钢笔呢。
——卓二少对此嗤之以鼻,顿时目带鄙夷。
什么洋博士、知识分子的,不过人前尊一声“先生”,实际游手好闲,也不见做了几件正经大事,整天就琢磨这些无用的装饰,来借此标榜自己的“高级身份”,无不无聊?
卓越蓦地站起来,几步一跨,就拦住了青年的去路:
“哼!你还有胆子回来?”
“这是我自己的家,有什么不敢回的。”萧敏面上挂笑,却是语气不善。
昨晚被卓越用空城计忽悠的事,想必萧敏他们刚一撤退,就全想明白了。
而傻傻中计的萧三少,搞不好已经在同伴里成了众矢之的,此刻再度面对这害他受骗的人,早已没了当初的温和模样,于态度上也冷淡起来。
卓越却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她从昨晚等到现在,早就攒了一肚子的气,正准备向这人发难呢,就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