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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城中嘉树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萧敏稍稍低了头,仿佛是在沉思,过了片刻,双目再度回复清明,沉声道:“听我命令,让大家即刻收手,停止行动。”

卓越眉头一挑,目带笑意地看他:“不愧是……”

“先别得意。”

萧敏打断她的话,“卓越,我并未承认你所说的话。”

他面色冷淡,手中匕首未除,仍然浑身警惕地钳制着那个倒霉的新兵,用眼神暗示同伴们赶快撤退。

待所有人都撤离完毕,便只剩下他与卓越二人对峙了。

“萧子捷,道理我都说尽,你还不明白?”

卓越面无表情地持枪对他,“你若还是不肯回头,我大可一枪毙了你!”

萧敏眼中微怔,面上却是温和一笑,左颊上的酒窝,在卓越看来极是碍眼:

“你尽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你枪里的子弹快,还是我手上的刀——更快。”

他话音未落,便蓦地将身前人质往前大力一推,待卓越灵敏闪身,避开这冲撞过来的肉盾,

他已纵身一跃,跳上了码头边前来接应的轮船,一转眼便进了船舱,再也看不见身影。

码头上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激烈枪声,卓越面色难看,扬手朝那轮船连续一串射击,却已无济于事。

她还要再穷追不舍,却听“嘎达”一声,手枪里已没了子弹。

她低声咒骂一句,冷眼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轮船,愤愤停住脚步,朝那躲在船中的男人扬声宣战:“萧敏!你便逃罢!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

她这一番话仿佛用尽全力,竟在水面飘荡而过,清晰地传到了萧敏的耳中。

这时有士兵问卓越道:“长官,还要追么?”

卓越面色阴晴不定,朝几个赶来的士兵抬手示意道:“他们已走远,不必追了。”

兵者,诡道也。她在军营混迹的这些年,可不是只学会了打架斗殴,霍四是莽夫,她卓二少却不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萧敏逃了,萧公馆却还在景陵城中。

卓越果真在萧公馆住了下来,而她还没开始守株待兔,萧敏却自己回来了。

在卓越的认知里,萧敏虽然外表温和,这个人的身体里却有极强的韧性,很难真正伤心。

但这一次,萧敏却是带着一身颓然与悲伤,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萧子捷,你还敢回来?你是要把范如铮的兵,都引到自己的家里么?”

卓越忍不住出言讥讽,想要看到这青年面上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却遭遇了失败。

无论她如何挑衅逗弄,萧敏都不言不语,直到她长腿一跨,堵住了他的去路,青年才张开眼眸,微微地看了她一眼。

青年的眼眶有些泛红,仿佛曾经痛哭过一场,而卓越实在无法想象,这人若是哭泣,会是如何一副模样。而他那无喜无悲的面孔,也让她心中有些发毛。

她受了那沉沉的一瞥,心中莫名惊愕,下意识地站到一旁,将道路让了出来,然后便有些愣愣地,看着青年步伐缓慢地走进幽深的长廊,仿佛每迈出一步,都举足艰难。

这是怎么了?

萧敏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死气沉沉,宛若失去人生珍爱。他该是那个爱笑的温和青年,即使聒噪地惹人厌烦,也毫无自觉,若是说得起劲了,面上便偶露神采,颊边的一朵酒窝隐约浮现,天真纯良,于世无害。

急性子的卓越,因为萧敏难得的失态,大发慈悲地没有紧追不舍,步步相逼,她按捺住心中的疑问,给了这青年一个晚上,来缓和那低落的情绪。

清晨来临时,卓越起得比往日还要早些,因心中搁着事情而稍显烦躁,草草吃了早餐后,便直接闯入萧敏的房间,将某人从被褥里拖了出来。

“……你干什么?”

萧敏睡眼惺忪,许是睡得晚了,一双眼眨巴了半天,才勉强睁开。

“还睡什么大头觉,跟小爷兜风去!”

卓越牢牢抓住萧敏的手臂,将他拽下床后,见他还是一张神思懵懂的困脸,心头火起,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将那几撮翘起的头发,粗暴地揉了几下,便开始撂狠话:

“再不清醒,冰水伺候!”

啧,一个大男人,还整天睡到太阳晒屁股,也不嫌害臊。

卓越小的时候,其实也和萧敏一样常常赖床,但她却没有萧敏的好运,没有一个放任子女的家长,她的童年里,连温柔善良的母亲也没有,有的只是卓将军的严厉管教。

看着那眯着眼摩挲衣服的青年,卓越心里不得不承认,她对萧敏这样人生舒服的少爷,其实是有一点儿嫉妒心理的。

就好像她压根不喜欢卓公馆的古朴大气,什么小桥流水、幽静宜人,在她眼里都太正经无聊。

她时常去隔壁的程公馆,与程咏薇一同晒太阳,两人毫无形象地躺在草地上,边喝红茶边胡乱扯一些闲话;或是去猎场里骑马狩猎,享受在马背上驰骋的乐趣。这两件事,才是她喜欢的。

她喜欢感受人生里自由的一面,而不是循规蹈矩。

卓越又等了半个钟头,某位少爷才打扮整齐,拿着一块三明治上了车。

因为在国外长久呆过的缘故,萧敏有时也会忽略一些常规礼节,就譬如说此刻,他一手托着三明治,另一只手上是一瓶可乐,毫无不适地坐在卓越的车后,面容坦然地享用着早餐。

哦,对了,还有车座上放着的一小盒蛋糕。

卓越微微皱眉,无语地发动汽车,朝市区外开去。

她手握方向盘,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后头瞥去,她几乎觉得,自己是否记忆错乱,车后面享用早餐的青年,真的曾在一夜之前,流露过伤心欲绝的神情么?

某人刚一吃饱喝足,卓越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立刻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必猜,她也知道,无非是复兴党的那些事,但这些事一旦与萧敏挂上关系,她为了自己的福利,总是要记得关心一下的。

她这句问话,仿佛一只有力的钩子,片刻之间,便将青年的伪装之袍拉下,水落而石出,现出一张怔仲的面容来。

“我已经……不再是复兴党的一员了。”

萧敏的话语,带着清冷的意味,毫无掩瞒地向卓越讲述了昨晚的经历。

当观点发生分歧,当行动拖累同伴,当信仰开始崩塌,一切都不再如从前那样笃定。

他的摇摆不定,在复兴党同伴的眼中,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信号,宁愿放弃他一人,也不敢轻易冒险,再与他并肩作战。

“卓越,我已经是一枚弃子。所以,你也大可放心,我不会再因为复兴党而惹什么麻烦了。”

这皆大欢喜的结局,来得突兀,让卓越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汽车已经开到了郊外,卓越突然说道:

“明天下午,我就回华京了。你如今在景陵也算毫无牵挂,心情恐怕也不大好,不如……就跟我一块儿走罢。”

萧敏微微一怔,茫然地看向她专注开车的侧脸,眼神闪过几分复杂。

他原本正在暗暗思索,如何才能让自己与卓越一同去华京,不料这人却如此善解人意,轻轻巧巧地就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又摸不清卓越的心思了,不由轻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走?”

卓越正心无旁骛地开车,偶尔视线扫过车后,也是漫不经心的,并不会关注到某人的神情变幻。

“你不是说要还我人情么,这回就给你个机会。——我家老爷子发了电报来,说是你我婚约既定,就算是一家人了,想见一见你本人。”

“啧,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我们家虽然都是武夫,却最是推崇什么博士教授的,我敢打赌,我爸肯定会喜欢你的。这样一来……嘿嘿。”

她突然狡黠一笑,手下将方向盘一个打转,就将车子开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卓越没说完的那段话是:卓将军其实还许诺,如果卓越能带着未婚夫回首都,证明她对这桩婚事的诚意,那么,她擅自跑来景陵的事,包括其他种种荒唐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对卓越而言,这也谈不上是什么屈服于权威,她粗略合计了一下,两相比较之下,便坦然觉得,比起与卓将军再次闹翻,还是让她带萧敏去华京比较合算。

这两人各自在腹中打着算盘,无论原因如何,在“让萧敏去华京”这个结论上,首先达成了一致。

于是,到了第二天,卓越便与萧敏一同启程,坐上了回华京的火车。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继续神展开。。。我想已经没人会信,其实作者是有大纲的。。。接下来的两天,都会在路途中,目测不会有更新,见谅~~提前说一声新年快乐~ps:写得匆忙,不知是否表达晦涩了。如果没人看出萧三的真正用意,我会尽快滚回来修改的,就酱~爱你们╭(╯3╰)╮

☆、返京

  机轮轧轧,人声嘈嘈。

拎着行李箱走上火车的时候,萧敏抬眸瞥一眼身前人的挺直后背,心里微微叹口气,脚步稳稳地跟在卓越身后,默默地进了头等舱的车厢。

萧敏要随卓越回首都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他们如今在明面上是正经的未婚夫妻,萧敏去见卓将军是顺理成章,这并没什么可避讳的。

萧老爷得知后非但不阻止,还表示欣慰。他以为自家儿子终于开窍,体会到“卓小姐”的优点,而卓小姐也同样地,为小儿子的品性才华所吸引。

他这也算是猜对了一半,萧敏的确看到了卓越的优点,至于卓越对萧敏么……那可就难说了。

好在这两人走得迅速,萧公馆的男男女女还未来得及八卦,他们就已经出发,临走时萧孔阳抱着萧敏给他买的新玩具——一艘精致的木帆船,眼泪汪汪地拉扯萧敏的衣角,百般不舍,卓越眉毛一挑,又伸手去捏小孩胖乎乎的腮帮子,还扬起拳头,作势要破坏某人的新玩具。于是,萧孔阳对自家小叔纵有万般不舍,一看到卓越登场,小短腿一哆嗦,便紧紧抱着木帆船,惊慌失措地跑了。

萧敏不赞同地看一眼卓越,而后者却满目坦然,长腿一跨,大喇喇地就走出了萧公馆。

在车厢内坐定后,卓越本想找一副纸牌来玩,打开行李箱翻了一会,却只翻出一本袖珍小书来。

“这是什么?”

萧敏眼尖地看过去,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书名:“……英文速成学习?”

“看什么看!”

卓越飞快伸手,将那书拿过来,随随便便地塞进了箱子里,神情中几分恼怒尴尬。

若不是赠书者是她惯于宠溺的程大小姐,她早就把这本破书给扔了!

卓越赶紧将那书收回箱中,见萧敏面带惊奇,特意解释道:“你不要误会,这书是别人送的,不是专门备的。英文这玩意儿,我可不爱学。”

“既然你不喜欢学英文,大概也不会喜欢英美文学吧。”

萧敏一脸了然地坐在她对面,将红茶杯放下后,便撑住下巴,转头去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正是在这默默相对之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若论生活背景和个人才能,他和卓越,他们两个的共同话题……寥寥无几,少得苍白。

此时此刻,卓越懒洋洋地坐下了,那百无聊赖的面上,眉头轻轻皱起,看来是很讨厌这样无所事事的长途旅程。而她的目光,心不在焉地散落四周,下意识地自带三分警觉、三分审视,对于包括萧敏在内的人与物,都保持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也许来自于她那骄傲的个性。

萧敏手里捧着一本文学小书,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平滑的纸页,垂眸敛目,神思入静。

他的眼神只锁定在那摊开的书页之上,他的心却是游移不定地,随着火车的细微颠簸悠悠晃动,慢慢落在了女子的身上。

卓越这个人,似乎是天生热爱自由的。

就连和他呆在这稍显狭小的车厢里,都毫无耐性。

萧敏结束自我的思索后,刚抬起头来,便看到了某人微微皱眉,趴在窗边睡去的模样。

青年的面上忽现笑意,仿佛窥探到什么似的,忍不住探身向前,用手指去戳女子那毫不设防的面颊。而卓越除了低低哼了一声后,连眼皮也没张开过,姿态懒洋洋的,闭着眼左右蹭了几下,便继续入梦了。那张雌雄莫辩的漂亮脸孔,由于沾染了睡意而显得红扑扑的,平日的锐气尽数收起,眉宇舒展,仿佛只是一个渴睡的孩童。

萧敏目不转睛地看她的睡容。再强势的人,一旦流露出稚气一面,总是格外可爱。

等萧敏玩腻了,正要收回右手,却不防熟睡的女子忽然睁开双眼,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也被人用力握住,“诶?阿越,你……你装睡!”

卓越漫不经心地握住他的手指,正摸来玩去,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啧,被你骚扰半天还能睡着的,那是猪吧……”

萧敏使力抽回手指,却又很快再度被捉回,指尖落在女子掌中,触及那温热肌肤,又使他面带薄晕,无心挣扎,语声渐渐微弱下去:“说我骚扰你,那你不是也常对我,对我动手动脚的……”

哈?敢情还是她有错在先了?!

卓越为他这话语里的埋怨而嗤笑一声,英气的眉毛微微扬起,面上几分促狭。她这时也玩腻了,逗弄般的在青年的手背上轻捏一下,终于放开了他的手。

见青年长舒口气的模样,她突然略现兴致,索性睁着一双流光闪耀的眼,目光炯炯地看过去,语气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萧子捷,你不是说喜欢我么,怎么我主动与你亲近,你却又要躲闪?”

萧敏虽然因尴尬而犹豫不定,却因了被美利坚熏陶出的、也许是他本性里便有的那点坦诚直接,不甚自在地接受着卓越的带电眼波,最终还是有问必答:

“卓……阿越,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晓得不少恋爱知识。但光有理论而不去实践,我实在还能力生疏,暂时无法参透这门深奥的学问,只有请你多多包涵……”

卓越听这青年涨红着脸,文绉绉地解释了半天,才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伸手一挥,打断萧敏的话,沉声道:“这里头有个问题,首先要解决。萧子捷,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我和你之间只有假婚约,而无真恋爱。所以你那有关恋爱的实践,也不必浪费在我身上了,实在不值得。”

卓越轻声叹息,目中便带了歉意。她难得在萧敏正经一回,几乎将真心话都说了出来:

“我是个自私的人,不需要、也不值得别人真心喜欢。”

“萧子捷,你可知,我为了保有这一份自在,早已决定放弃掉一些东西,尤其是……身为帝国淑女,需要的所谓圆满人生:家庭、丈夫、子嗣、上流交际这些,的确很重要,但我从未想过要兼得。”

萧敏欲言又止,凝目看这英气女子认真无情的面孔,

卓越刚才所说的这番话,是他未曾预想到的。他常以为,她是乐于继续与自己玩这暧昧游戏的。这也是他答应与她同行的原因。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但却又突然发现,他所以为的“了解”,不过是些表面皮毛。

每个人都有多种面貌,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不同作态,而卓越在他面前,才刚刚流露出其中的一张面孔。那么,其余的卓越,又是一副怎样的面貌呢?

萧敏眸光微动,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他想要尽量多地了解面前这个人,了解她除了“卓二少”、“卓中尉”以外的其他面目。

——

在卓越和萧敏这一对“未婚夫妻”奔赴首都之际,还身在景陵的范如铮,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江嗣荣。

范如铮告知江嗣荣,他在景陵追踪复兴党时,得到一份私密情报,而内容么,意外地与萧三少有些干系。

江嗣荣已经知道,萧敏随卓越一同回首都的事,而这件事让他心生警觉,暗自反省自己是否对萧敏太过轻视,只因为对方看似是个温和书生,便认定无害。

而范如铮这通电话来的正是时候。江嗣荣这人看似沉稳,却是多年压抑所致,而一旦他想要放弃固有的平衡,外界的任何变故,都会变成一道导火索,燃起他掩藏心底的炙热火焰。

日光正浓,天色明媚。

江嗣荣那边挂断后,范如铮并不将电话筒搁下,沉思片刻,便拨了范公馆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人细声糯语,带着吴侬口音:“范公馆,您找哪一位?”

范如铮听出是钱妈的声音,顿了一顿后答道:“钱妈,是我。”

钱妈的语声蓦地提高不少,现出几分惊喜意味:“……是阿铮么?!菩萨保佑,七少爷,您终于想通了,要回家来了吗?”

范如铮因一意孤行,坚持个人志向,与家里决裂已有数年,虽然人在首都,却很久未曾归家,回到那个强制气息浓厚的范公馆。

范家七少范如铮从小桀骜不驯,如卓越一样,也是个崇尚自我的人。

范如铮却迟迟没有回话。他其实并没有回家的打算,也没有向自己的父亲——军事厅的范厅长妥协低头的念头。

钱妈因青年的沉默而急切起来,连声问他是否归家,又询问他近况如何,譬如是否已有适婚对象,是否在军中安好顺利等等。

范如铮听着这些关切之语,心中陡然一片暖和。在他心里可有可无的那个家,至少还有这样一位老人家在关心挂念他。

他微微一笑,心头软和,嘴上也立即换了江南口音,柔声安慰道:

“钱妈,你不要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不过你要放宽心思,我在外头呀,过得很是不错的。从前我小的时候,你不就说我是个小人精嘛,现在又在军中任职,哪能随便吃到一点亏的。”

范如铮与这妇人温言说了一小会,见时间不早,便转移了话题:“——钱妈,让玉祯接电话吧,我有要紧事要跟她讲。”

那头停顿了一会,很快便换了人来回应:“哥,我是玉祯。”

那轻快柔和的嗓音一旦从话筒里传出来,飞进了范如铮的耳中,他便下意识地收起一向的痞气,兀自扬起一个宠溺的笑容来。

他要承认,他真是爱极了自己的这个妹妹!

玉祯今年不过十九岁,在首都的燕华大学念书,正是个青春美好的清丽少女。

这女孩子性情乐观开朗,虽然身处范公馆这样沉闷压抑的家庭环境之中,仍能保持一颗率真之心,在范如铮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中,无论是从亲情血缘上,还是品性人格上,都格外受他的欣赏。

尽管,范八小姐对他这兄长的管制,也实在不少,已经成了老友们常拿来调侃的事,但事实上,范如铮并不曾真正地恼怒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范二少感到由衷骄傲的妹妹,在情窦初开之际,却看上了江嗣荣那小子。不是旁的什么人,偏偏是那个沉闷的石头人。

范如铮可是看得清楚,江嗣荣对待女性那般冷淡,并非是由于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缘故,而是早已心有所属。虽然他并不知道江少尉到底看上了哪家小姐,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江少尉的心上人,肯定不是他的傻妹妹。

可以说,在这个世上,如果范如铮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人,那个人大概就是范玉祯了。为了保护玉祯,他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与江嗣荣达成了一个秘密的协议。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新年新气象,所以卓二也变好人,不再那么渣了(有吗。。这文没啥虐点,或者说小虐都是过渡,本体其实是甜蜜搞笑的恋爱故事(不许骗人啊喂!(#`O′)天色已晚,不啰嗦了。唔,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多多写文,多多提高~就酱紫~

☆、骑士

  二人到了首都,行李还来不及送到卓公馆去,萧敏便被卓越带去某高级饭店,奔赴一场同僚间的宴会。

当然,他们在去之前,首先又去了一趟中央路。程氏百货此时已有会员制服务,而程咏薇等候多时,早已按着卓越提供的尺码,精心挑选了两套礼服并新款皮鞋。

换下沾满风尘气息的便装后,卓越又带萧敏打理了发型,过程中又稍微普及了一下有关晚间宴会的嘉宾身份。

萧敏边听边想,都说首都的上流阶级酷爱举办宴会,社交风气浓厚,看来所言非虚,竟连卓越这样的人,于交际手段上都很熟稔呢。

不过,恐怕就以卓二少的身份与性情,那些熟练手法,恐怕只是常年应付敷衍的结果。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年轻军官,便是为了她那份军中大志,也需懂得与同僚保持热络关系、懂得结交厉害人物、懂得与他人虚以委蛇……

不知为何,一旦想到这洒脱率直的女子,也要作出这般压抑牺牲,萧敏便觉心中有叹息而生。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心疼。

他本有冲动想问卓越,勉强自己去做厌恶之事,会不会难以忍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现在既然是“假装喜欢卓越”,何必要去做一些多余事?

萧敏随卓越入场不久,便觉有人在不远处朝他们这里看来,目光很不知收敛。

那男人面白无须,身材臃肿,戴着一副颇显学问的圆眼镜,远处看去,就好像只发酵中的大白馒头。

卓越正含笑与人寒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煞气,目光仿佛带有箭头似的,一下就直指向前,落在了大白馒头的面上。

她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悄悄往下移动,很快便隔着衣料,碰到了那散发凉意的手枪。即便穿着一身礼服,她也并未舍去随身带枪的习惯。

卓越暗自冷笑。如果人的目光中可以夹杂子弹,想必那男人早已浑身冒血,中弹身亡了。

她正以利眼静静“射杀”对方,白胖的男人却也看到了她,甚至还颠着肚子快走几步,微喘着气凑近过来:“卓二少,好久不见。”

身在人来人往的宴会之上,卓越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的。但前提是,对方不是她所痛恨的,如果恰巧碰上她列在黑名单上的人,那就很难说了。

卓越朝杨力微微颔首,左手优雅地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却借着萧敏的掩护,很快没入衣料之下。修长的手指无声滑进裤袋,在摸到了冰凉扁平的枪身时,笑容与语声亦同时冷淡了下来:

“杨处长,你好。”

死胖子,小爷今天心情好,本不想搭理你,谁知你硬要往地狱里闯,偏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杨力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警察厅的正级处长,是个捞钱的肥缺,但又在某些方面受军部管辖,职权便又缩了些水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杨处长虽然号称是留日博士出身,实则是个绣花草包,这处长的官位,是花了大价钱,从某位大人物那里买到手的。

对这种人,称斯文败类都嫌不够斤两,只能算是个没品的暴发户罢了。而这暴发户又是色猪一只,常对女性进行不良骚扰,因为这一点,卓越才对杨力尤其憎恶,只可惜一时想不出整治他的法子。

而使卓越对此人痛恨到极点的,是近来流传的一则绯闻:据说,年近三十的杨处长,不知在何处见到了柔雅秀丽的程大小姐,竟是一见倾心,生出了追求之意。

哼,就这种低等货色,还敢觊觎她家薇薇?要是这人正敢做出什么荒唐事,不说霍令辰了,她卓二首先就能扒了他的皮!

正在这时,萧敏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放在了卓越的肩头。

某人那来自军人的警惕天性,使她当即下意识地身子一斜,就要将那突然亲近的手甩开,却在感受到那其中的安抚意味后,很快沉默忍耐了起来,任由萧敏温柔揽过自己的肩膀,在外人面前作出一副亲密模样。

举止虽亲近,但萧三少的语气却冷如冰霜:“不过是个人渣,何必要在这种场合与他较真?”

卓越正半窝在他怀里,微微测了脸看他的眼,在确定了蕴藏其中的杀意后,随之深深一笑:原来,大家是同仇敌忾啊。

就算离开了复兴党,某些人那嫉恶如仇的性情,倒是没有变过呢。

卓越这厢笑得一脸灿烂,而萧敏又柔情似水,款款相对。这对未婚夫妻一个俊美桀骜,一个温和清秀,简直是各具特色,再加上两人仿佛有意在人前秀恩爱似的,互动尽显默契亲昵,在宴会场上十分引人注目。

萧敏突然对着卓越的耳朵,低声道:“这胖子既是在日本留学过的博士,你就这样跟他说……”他如此这般在卓越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便用含了一点鼓励的目光看她,神态间一派自然。

“咳咳,杨处长,库你急哇,阿那大八嘎……?”

什么鬼玩意儿?

卓越目光茫然,忍住耳边的那点痒,见萧敏神情笃定,也就勉强信了他,犹犹豫豫地重复了一遍,尔后便像没油的车轮一样突然卡住,满脑子糊糊涂涂,不知自己所念为何物,只能瞪着眼看向萧敏,示意他该作出翻译了。

“这头一句么,是日语中‘你好’之意,至于后面几句……是骂人的话。”萧敏低了头,在卓越耳边小声解释,服务一步到位,将那几句骂人话也翻译详尽。

这卓二少在说些什么?听着倒像是日本语呢。

杨处长因某种怀有龌龊愿望,对卓越一心巴结,态度上自然格外亲切,马上便恭维道:

“没想到二少非但是军中俊杰,还懂得不少外语,实在是……博学多才啊哈哈……”

卓越一听,嘴角便蓦地歪了一歪,神情异常微妙起来。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忍笑忍得这样辛苦。

“不过粗通皮毛,又怎敢在行家面前卖弄?杨处长可真是谦虚了。”

她忍了又忍,勉强又挤出几句客气话,然后便再无法直视那自我感觉良好的杨力,迅速与他作了友好告别。

杨力虽是个买文凭装裱门面的伪博士,倒也不是完全没去过日本,只不过他所谓的留学生涯,大半在温泉会馆里调戏艺妓,或去居酒屋勾搭当地女子,反正这人出手阔绰。

而对这位仁兄而言,逗留日本数月,除了亲身感受到了日本女子的温柔身段,压根一句日文也没学会,于会话上更是一窍不通,只管拿钞票作代言人,最后竟也畅快度过一段快活时光,尔后便带着从当地高价买到的假文凭,依依不舍地归国了。

是以,这胖子兀自笑嘻嘻,以为卓越说日语,也是为了拉近彼此关系,却不知自己在如此体面的场合上,被人直通通地骂了个痛快。

而周围有些通晓日语的客人,早已忍俊不禁,掩嘴而笑了。

美妙的乐声悠扬升起,飘散到了会场的每个角落。

卓越眉毛一扬,从青年怀中站出后,便伸手去拢萧敏的腰身,略施力气,将青年一把带到了舞池之中。

灯光隐约,人影朦胧,气氛暧昧,就连面前的青年,也变得更加顺眼了。

卓越仔细端详沐浴在柔光中的青年,心中一动,便如同绅士般躬身行礼,含笑朝他伸出一只手臂:“萧子捷,可以请你跳个舞么?”

华京的社交宴会,按照惯例,热场之后,紧接着就有歌舞相伴。

卓越虽不大爱跳舞,但由于从小练武,这类与肢体动作密切关联的技能,完全难不倒她,加之她面容俊美,身姿漂亮,又自带一双撩拨人心的含情眼波,一站在舞池之上,便格外具有一股夺人眼球的魅力。

萧敏微微发怔,朝这英姿勃发的女子深刻凝视。

活跃在社交场上的卓越,收敛了一身痞气,风度优雅自如,如同欧洲历史里那些漂亮而勇敢的骑士,那修长的身姿,含笑的面容,翩翩的风度,无不闪动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淡淡荣光。

她真是一个……让人想要去追逐的人呢。

萧敏收起思绪,敛眸一笑,脑中只稍微别扭了一小下,便接受了卓越霸道的设定:她这姿势意思明显,是要让他在舞场上扮演女性角色,来跳女步的。

他刚微笑点头,将手放在了卓越的手上,正触到那温热的肌肤,便立即进入了与她共舞的世界,这世界里,只有她,和他。

这对男女相拥起舞,一时配合默契无间。

萧敏在国外多年,对跳舞这项运动谈不上钟爱,于动作要领上也总是熟练的。尽管临时换了女步,也能自如跟随。

这淋漓尽致的一场舞,让卓越心情更佳,眼中愈发含情脉脉,那炽热目光仿佛一团火焰似的,时不时地落在萧敏浑身各处,让他心房微颤,既享受又煎熬,两种滋味,也不知哪一种更强烈些。

卓越可不知萧敏此时心思如何,她想起上回卓扬在电话中与她说,要她远离萧敏的事。

她当时只认为卓扬太过谨慎,就算萧敏曾是复兴党人,那又怎样?她就不信,以萧敏的那点小手段,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于是她反驳兄长道:“萧敏他只是个想法简单的书呆子,在处事上又不得要领,还敢随便加入什么复兴党……正因为他有些弱,我才会破例帮他的嘛。”

“小越,真是这样吗?”卓扬在电话那头沉吟起来,半响才问道,“你总不会是真看上他了罢?”

卓越几乎要不耐烦了:“哥,你以为我是那些娇滴滴的淑女?做作地掩饰自己的情感这种事,我可不屑去做!”

唉,要不是她不敢将云霄生的事说出来,哥哥又怎会生出这样可笑的误会?

宴会结束后,卓越的目光在场中四处逡巡,终于看到了杨处长那气得面色发青,偏又不能发作的憋屈神情。

两个人直至并肩走出会场,上了卓家的轿车后,这才互相对视一眼,双双扬声大笑不止。

卓越笑得畅快淋漓,面上流露说不尽的快意。

她边笑边伸手去捏青年的白皙脸颊,习惯性地调戏了他几下后,不经意般的说道:“啧,萧子捷,看不出你还……你这人,其实挺不错的。”

萧敏闻言,却是微微一愣,面色陡然变得有些难看。好在夜色深沉,坐在车上的女子很快就调转视线,浑然不觉地倚靠在车后闭眼小憩了。

而她一收起锐利的观察视线,他心头一松,也转过头去,对着车窗外的一片漆黑,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人生总有些时候,会尝到甜苦参半的滋味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应该不算是好人卡吧?(萧三:还说不是好人卡,泥煤的又虐我QAQ好吧卓二还是个渣渣。。这其实是一个看渣渣卓二如何不渣了的改邪归正的故事。。其实作者决定最近早睡了(噗,今天不算啦~o( ̄ヘ ̄o#) 窝一定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矛盾

  翌日中午,便是萧敏正式见卓家父子的时刻了。

萧敏穿了一件补丁西装外套,衬衣洁白挺括,领口系领结,下装是卡其色西装裤,脚上穿一双手工制牛皮鞋,简单而不失庄重。

就算是做戏,也要拿出十分诚意来,何况他早已甘心入戏,任由自己沉浸于这似真似伪的生活。

他突然想起《红楼梦》中,贾宝玉梦中游太虚幻境时,曾看到的一幅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在人生里,恐怕很多事都是如此,你以为真的,不一定就是真,相反,你一再否定的,却可能才是真相。

再过一会儿,可就要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帝国将军了啊。萧敏站在穿衣镜前整理仪容,格外耐心地进行自我修饰,连一处细节也不放过,务求毫无差错。

萧耘早已提醒过他,首都与景陵毕竟不同,在仪容礼貌上都要多加注意,待人接物尤其要显出良好修养与风度。

而萧敏一走出房间,就被吓了一大跳:客房门前的墙边,有人垂目而立,俊美容颜上神思不动,宛若一尊沉冷雕像。

“阿越?”

“萧子捷,你今天起得倒挺早嘛。”

卓越大约已在门口等了一会,两只手懒散地插在裤袋里,随随便便地倚在墙边,懒洋洋地与他打招呼。

“早。”萧敏见状,不由微微一笑。

见萧敏已合上房门,卓越突然侧过头来,以那双犀利眼眸,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说道:“唔,看起来不错。——走吧,跟我一起去吃早餐。”

她悠悠然说完这句话,眉毛微挑一下,再不倚靠墙边,蓦地站直了身体,就维持着手插裤袋的姿势,长腿一跨,率先走了出去。

萧敏紧随其后,看着她洒脱却依然十分挺直的背影,突然怀疑起来,卓越她……与这大宅的气场分明再相合不过,为何又总要想着脱离?

生在这样规矩严明的军人家庭,何尝不是卓越之幸?

就算在外头怎样乱来,到处招惹桃花也好,脾气直率也罢,卓越始终是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底线的,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有惊人杀伤力,却不会乱造杀孽,只因这宝剑已有了适合的剑鞘来压制煞气。

对卓越而言,卓家就是她的剑鞘。

不管她是否承认,萧敏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源自家庭的修养:对权势名利不甚在乎,只为身负家族荣光而骄傲,行事总有一套自我原则,坦荡荡无阴谋。

——

卓公馆是一座简约古朴的大宅,竹径通幽,池鱼戏水,颇有一些传统韵味,这倒是完全合了萧敏的喜好。

日光熹微,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子小径上,萧敏一边欣赏宅中景致,感受那清新自然的气息,一边直接问出心中疑问:“阿越,你今早……为什么特意来等我?”

卓越伸手摘下一枚绿叶,轻轻摩挲叶面上那精致纹理,并不回过头去看他,只管理所当然地答道:“家里宅子大,小爷这不是怕你找不着路么。”

温和青年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远观静雅的小桥流水,本就有些心旷神怡之感,此时听她所言,心情便忽然舒畅起来。

“喂——萧子捷,你可不要自作多情,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卓越漫不经心地带着他向前,语气一派淡然,身后却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立即明了萧敏的心思,心中几分莫名别扭,言语中便暗含告诫,提醒道。

卓二少生得漂亮,气质上又雌雄莫辩,几乎是男女通吃,常有崇拜者与追求者,明里暗里恋着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头,唯有萧子捷这人的表白,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萧敏面上一怔,还不及反驳,她便突然回头,面上似笑非笑:“萧子捷,我是来提醒你的。你我既是有协议在先,便该心照不宣,只管在旁人前做表面文章。你最好放轻松一点,免得穿帮。”

她既把话说绝了,摆明了要与他做一对“纯洁”的未婚夫妻,他面上一时讪讪,露出几分羞涩,在脑中打好草稿的一堆话也只好咽下,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有道理呀,这样看来,倒是我不够大方了。”

青年温和的面上眉目清秀,呈现出的,还是先前白水般的微笑,只是酒窝慢慢消失在颊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浮现淡淡惆怅,仿佛很是受了一些打击,却又要努力掩盖这坏情绪。

卓越看不得他这副一味隐忍的模样,甚至觉得他这暗含伤心的神情,非常的不顺眼不可爱,却又不可能作出安慰的动作,最后忍不住说道:“打起精神来,马上就到了!萧子捷,高兴点儿,你想让我爸看出破绽来么?”

她说罢还觉不够,便蓦地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捏青年的脸颊,边蹂躏边说道:“笑一个,笑一个嘛,给小爷笑一个……”

她自己并未发觉,在做这件事时,她的语气难得温柔,几乎拿出了平时哄程大小姐的那点珍贵耐性。

萧敏眼神一抖,就半推半就地屈服了,乖乖由女子伸出魔爪,将自己的脸捏成各式形状,一切都结束后,还得掩饰住哭笑不得的情绪,努力展露一个完美的笑容来。

“啧,笑得这么勉强?凑合凑合看吧。”

卓越索性伸长手臂,两手托住他的下巴,捧起那张带笑的脸左右审视,虽不能完全满意,但也没再发表批判式言论。

等她玩够了松开手去,青年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一双眼睛眨了又眨,文静腼腆,显出一种天然的无辜纯良来。

卓越便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露出欣赏的笑容来:啧,就是这副小模样!真不知老爷子是吃错了什么药,家里一堆活力充沛的出色后辈,偏偏口味与众不同,喜欢这种满身文气的男孩子。

他们来得早了一点。卓将军还未从军部回来,卓扬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杂志。

互相打完招呼后,卓越便眼尖地看到了卓扬手上的杂志,不无惊奇地说道:“哥,你一向不关心时尚界的事,怎么突然会看这种杂志?”

卓扬神色微变,飞快地将那本时尚杂志放下,故意板着脸说道:“小越,先别管这个——我问你,昨天的军部宴会,你又惹了谁了?”

他的容貌与卓越约有三分相似,气质上则更显英武沉稳,一旦教训起人来,便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卓越嘀咕:“这事儿传的还真快,连哥你都知道了……”

“人家差点就上门告状了,我能不知道么。”

卓扬负手而立,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事情我已经帮你压下去了,否则父亲一旦知道,少不得又要拿鞭子揍你,以正卓家的家风。”

卓越一听这话,立马由苦转乐,讨好似的凑过去亲了卓扬一口,又拉着兄长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说着又要凑过去,“来,再亲个!”

卓扬可没她这么厚脸皮,一巴掌招呼过去,嫌恶道:“少给我来这一套!”

这小混蛋,这些年是越发没脸没皮了,连自己的兄长都要调戏,节操何在啊?

“你呀,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教训完卓越,卓扬目的达到,又见妹妹目带委屈,眼神陡然柔和起来,宠溺地看卓越一眼,伸手捏一捏她的脸颊:“这就委屈了?小越,你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毕竟是你的长官,而不只是你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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