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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城中嘉树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知道了。”卓越恶狠狠瞥一眼在场的唯一旁观者,那警告的眼神刚送到萧敏那里,后者便体贴地收起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对卓中尉来说,被自家兄长当着别人的面来教训,毕竟有些丢面子。

“小越,还记得《子贡问时》的故事么?”

“有的人既然是田间蚱蜢,只分得清春夏秋三季,如此见识浅薄,根本就不必与他相争。我们卓家人一向大度,何曾会与这种小人作无谓的计较?”

而卓扬虽然一直在与妹妹说话,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分出一缕来,默默地审视着静立不语的青年。

那沉稳自然的视线,虽然不显唐突,萧敏总也是感觉得到的。

萧敏想道,从前从二哥口中听到有关这位卓大少的事迹,今日一见,与所想的有些不同,但那浑身的气度,和行事的聪敏,确如二哥所言。

而他又同时觉得,卓大少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与萧耘很相似的。他们都是习惯明智处世的人物。

英俊挺拔的卓大少站在自家妹妹旁,卓越那无人匹敌的气场立马缩水,仿佛回到青葱岁月,任由卓扬对自己说教,面上尽管有些不服气,整个人却像是被驯化了的小狮子,显出罕见地乖巧顺从来。

萧敏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卓越虽然喜欢调戏他,却从来不准他反攻一回,偷亲一下就要动拳头,还口口声声称,这是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纯粹友谊……

可现在倒好,她不仅在卓扬面前乖得像只家养的小狮子,居然还允许兄长去揉她的脸!耶和华在上!卓大少又捏她的脸了!老天!卓大少摸了她的头发三次了!

萧敏瞪大眼睛,注意力完全被这兄妹俩的互动吸引住了。

而就在这时,卓公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身着便装却掩不住一身英气的青年,缓步走进会客厅,很快便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江嗣荣并不是卓越邀请来的,事实上,江嗣荣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卓越心里就稍稍惊讶,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兄长。

一旁的萧敏原本不觉有异,岂料江嗣荣竟主动上前,朝他伸出一只手来:“百闻不如一见,萧三少,久仰,我是江嗣荣。”

青年面容英俊,散发军人特有的冷硬气质,萧敏与他握手之际,不由心中一惊,只觉那年轻男人的目光似带有侵略性,正略带敌意地看着自己。

他心里隐约生出不详预感,面上扯出一个无害笑容:“江先生,你好。”

这两人表面装得礼貌客气,但在初次见面的一刹那,便敏锐地感到了彼此的迥异气场。

卓扬淡淡一笑,打破冷场局面,不负所望地作出主人的姿态,招呼道:“阿荣,你来了。”

他语气虽淡,却带了一点对待自家人的亲近,而全然不似与萧敏对话时那样客气。

而卓越则小声嘀咕:“哥,今天这种场合,你让小江来干什么……”

卓扬并不答话,只眉间微挑,目光莫测。

这位卓中校站在大厅中央,于明潮暗涌之中,将各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场以萧敏为主角的家宴,原本只是卓将军、卓大少与萧敏的简单见面,却因为小江的出现,而使气氛一时之间诡异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江VS萧三,到底谁更悲催。。卓扬才是真BOSS。。。喜欢小江的冒个泡,作者会有番外福利滴~啦啦啦~

☆、假面

  如卓越所料,萧敏十分轻易地就获得了卓将军的认可。

而她也一尽所能,在这顿家宴上与萧敏刻意亲近,多方互动,而完全不管一旁卓扬的怪异眼色,与江嗣荣那隐隐发青的面容。

在卓越第三次站起身来,殷勤而周到地为萧敏布菜,并温声介绍卓公馆厨子的特色菜色时,江嗣荣的左手,正藏在身前的餐布下,在萧卓二人融洽的欢声笑语中,紧紧地握成了拳。

而萧敏的表现实在不错。他一点儿也不怯场,拿出比自己的“未婚妻”更加自然的演技来,整场晚餐都带着那富含书生气息的纯良笑容,时不时回答卓将军提出的一些问题。

卓文当年原本是要到欧洲去留学的,但为了继承家族事业,毅然弃笔从戎,在进入军部的那一刻起,就舍弃了自己的文学梦想。他对萧敏的认可便是来自于早年的某种缺憾,而萧敏口齿清晰,描述生动,将自己的留学生涯徐徐道来,当中许多奇妙的小故事,连卓扬都听得颇有兴味。

也正是这样,卓越才惊讶地知道了,萧敏从前在国外时,竟敢独自背着行囊横穿欧洲大陆,从华沙到柏林,再从柏林到巴黎……最后去会他的某位朋友。

晚餐一结束,江嗣荣便称自己还有要紧事要办,很快便离开了卓公馆。

而萧敏既然已经通过了卓将军的第一关,大约暂时不会再有什么需要应对的地方,任务顺利完成,心中也是长舒一口气。

大局稳定,两人的心都随之安稳下来。

卓越与萧敏趁着夜光,在这古朴的院子里散步消食。卓公馆的饭菜很是对了萧三少的胃口,某人这次是真的吃撑了。

萧敏便是说实话,也有本事说得客客气气:“没想到,向来直来直往的卓二少,论起演戏的本事来,也是个中高手。”

卓越一怔,便微微笑了起来。

她忽然伸手去抚他的面容,口中叹息似有若无:

“萧子捷,不是我会演戏,而是你——”她的手指在他左颊停住,不偏不倚,恰好遮住了青年那标志性的漂亮酒窝,目光也透出几分迷惘来,“萧子捷,你长得真有些像他呢。”

话音未落,这两人俱都神情一变。

这两人当然都知道,卓越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察觉到自己失言的瞬间,卓二脸色大变,讪讪地将调戏青年的手放了开来,不甚自然地退了一步,再不敢与萧敏正面对决,平日一往无前的锋利眼神,也罕见地带了几分心虚,游移不定地转向了别处。

“咳,萧子捷,等会儿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晚上我带你出去见几个朋友。”

久久得不到回复,卓越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不由偷偷去瞥青年那静若春水的面容。

她暗自唾弃自己太过胆怯,以军人的荣誉自我鼓劲,终于鼓起了些勇气,“萧子捷,对不住,方才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她说完,就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盯着青年看,看他规规矩矩的眉毛,看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仿佛翩飞的蝴蝶,看他挺直优美的鼻梁下,那一双形状温柔的薄唇,那唇边常常含着笑意,她还记得那张口中是何滋味……

女子的目光在那张薄唇上久久停留,忽然呼吸急促,心上像被什么热烫的东西滚过,有种突兀而又舒服的心悸,这充满刺激的愉悦感,麻麻痒痒地扩散到她的身体各处,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就半闭起了眼。

卓越蓦地后退一步,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只要用尽力气,就能压制住心头生出的那股冲动,那想上前去与他亲近的冲动……

她仿佛中了魔咒!

而这魔咒只掌控了卓越一分钟,就立即失效了。

卓越承认,其实仔细看来,萧敏和云霄生并没有很多相似之处,眉眼间或许有共通的特征,但那些外在的气质,分明是迥然不同的。她又怎会真的将这两人混淆?

云霄生的美是实在的,具象的,而萧敏的惑人气息,却如暗夜里的一点星光,看似近切,却又不可捉摸。

萧敏还是萧敏,并不是别的什么人,更不是云霄生。

“萧子捷,我……”

“卓越,我叫萧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旁的什么人,你要看清楚。”

温和的青年面上挂着几分严肃,慢吞吞地说道,神情既平常又坦然,未曾流露一丝委屈或不满,却又突然说出这样古怪的话来打断她。

紧接着,萧敏便从萧三少变身为满肚子哲学理论的萧博士,讲起个体的自我,人类的独特性来……他这副讨论学术般的反应,叫卓越着实措手不及,一时头大起来,不知如何接话。

她听不懂萧敏的长篇大论,便只去观察青年那温和中透着怪异的面庞。

青年的笑容透着一股深深的冷意,叫她心头涌上不妙预感,却又看不出究竟来,不由暗暗烦躁起来:这个萧子捷,到底是生气还是没事,她怎么都看不明白呢?

谁说女人心海底针?在卓越看来,不光是女人,某位萧少爷的脾气有时更加匪夷所思,啧,简直比卓公馆的幽深曲径还要复杂!

这人,说到底还是在强撑!

卓越不甘心地又去看他,武断地得出这个结论后,便抱着于心有愧的心态,主动去握青年的手,又送了个含情的眼波过去。岂料,萧敏眉头一皱,便将她的手甩了开去。

以萧敏的身手,躲一躲卓越的无赖纠缠,就目前而言,还是绰绰有余的。

卓越不由生出挫败之感。

她向人示好的法子,其实并不比霍四高明多少,只因她平日里只爱去逗年轻可爱的少男少女,而那些人大多单纯好骗。对象一旦换成萧敏这种心思莫测的温吞书生,她也实在没辙啦。

便是最自负的卓越,这回也要承认,她长在这军风严肃的卓家,只习惯正面交战,根本就不擅于应付萧敏这类外柔内刚的知识分子。

她不喜欢这种对一个人无计可施的感觉,几番试探下来,仍是毫无所获,铩羽而归,不由气馁,烦躁地耙乱一头短发,索性再不作新一轮的争取,神情有些恹恹地丢下萧敏,打算立即回自己的房间。

她是管不了这人了,还得赶紧换好衣服,去薇薇那边赴宴呢!

哼,和她心爱的薇薇相比,这个萧子捷的重要性,还是微弱了一点。

“哎,等一下——阿越,你等一下——”

萧敏面上还残留着方才的冷淡,见卓越渐行渐远,却是如梦初醒,急忙叫住人,语气里很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还不认识回客房的路呢……要麻烦你带我再走一遍了。”

“好啊,我不嫌麻烦。”

卓越那英气的眉毛轻快地扬起,飞快地转过身来,眉间神采重现,深深看他一眼,便迅速地牢牢牵住了青年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去。

她脚下的步伐又快又稳,显示出本人的愉悦心情来,心中更带着几分舒畅,颇有成就感地为这青年引出一条正确的路径来。

就凭这个,她也不该妄自菲薄,洋博士算个什么?还不是连找方向都一塌糊涂?卓越眼波流转,忽的得意一笑:萧子捷,在这件事上,小爷绝对可以保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都不会迷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特意请了假,要去某政府机关办手续,希望一切顺利~~更个文攒人品~~【此章很仓促,办完事回来修~~

☆、阴差

  歌舞升平的百悦门,在这个晚上,照例是热闹非凡的。

江嗣荣与苏景尧结伴而行,走进了这五光十色的娱乐天堂。

因苏景尧常来找他切磋格斗术,江嗣荣与这少年渐渐熟稔起来,且意外地有几分投机。

今天晚上,江嗣荣原本是不想来舞厅玩的,出于某个原因,他一向洁身自好,很少参加社交和娱乐方面的活动。

但他最近心情都算不上很好,正缺乏一个发泄郁闷的地方,而苏景尧早对百悦门心生好奇,但碍于卓越管教太严格,并不敢随便出来“鬼混”,便要拉江嗣荣一起,若是被发现了,也好有个挡箭牌。

当然,如果这少年经常来这地方的话,就会发现,他最为崇拜的卓副营,其实早已是百悦门的常客,靠着她那一张出色面孔到处招惹桃花,是百悦门的客人当中,格外风流无限的一位漂亮人物。

江嗣荣一进了这地方,便坐下来只管喝酒,而苏景尧少年心性,与他聊上一会儿已是极限,很快便走入灯光闪动的舞池,随便勾搭了个陌生女子,就快快活活地跳起舞来。

江嗣荣原本就惯于心思暗藏,此刻又是独自一人坐在那处,静默地自斟自饮,不一会儿工夫,就喝光了桌上的几瓶洋酒。

红晕泛起在他沉冷的俊脸上,他觉得面上有些发热,便索性脱了外套,只着一件白色衬衣,更显示出了他的英挺身姿,叫四周的人有意无意,都爱往他那里瞧几眼。

比起瘦削白皙的羸弱美男,江嗣荣这样的硬派美男,才更充满了性感十足的男人味。

而这里的人一定不知道,这样一个英挺沉稳的美男子,于感情上完全是一张白纸。连年纪轻轻的苏景尧,都与女同学有过些短暂的约会,而江嗣荣却从未尝过恋爱的滋味。

青年面色微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沉思片刻,便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眼前慢慢地模糊起来,朦胧的灯光中,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他眼神颤动,低低叫了一声:“阿越。”

低柔的语声从他口中逸出,很快化入舞厅暧昧的空气之中,就如他的心事般幽暗无声。

不必再说更多,这短短的一个称呼,已暗含了他的所有烦愁。

这青年撑着昏沉的额头,喃喃说道:“阿越,我从来都不想当你的兄弟。”

尔后,他便一把抱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幻影,那个由他无处倾泻的单恋而织就的“卓越”。

他有很多话一直憋在心里,却不敢正大光明地对那个人说。

这阵子,卓越带着萧敏参加各式交际宴会,很快地,卓越的那一帮朋友,就都与她的“未婚夫”打过照面,有几位甚至已经与萧敏走得很近了。

尤其是那一位——卓越为数不多的、也是最要好的女性朋友程咏薇,对萧敏是颇为欣赏的。程大小姐仿佛是出于对文学的钟爱,而爱屋及乌地,对学识丰富的萧博士生出很大的好感来。

而这则更像一个可怕的信号,让江嗣荣心中生出浓浓的危机感来。

“老大,你以前怎么胡闹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的心还在云霄生的身上。”

江嗣荣早就觉得,云霄生那人的形象实在虚无得很,不过于幽暗夜晚听了半场旧戏,就真的能将自己的心,这样随便地交出去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么?

而正是由于这个人的存在,卓越对一切情爱上的诱惑永远具有抵抗力,表面上尽可以四处调情,内心里却仿佛是为了这份奇怪的初恋守身,从不逾越界线。

“但现在的这个萧敏,他比云霄生更让我紧张,因为他是鲜活的、自然的,还一直在你身边。老大,他与你朝夕相处,与你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不信你对他没有产生过其他感情。何况,他一直在有预谋地接近你,软化你,从而得到你那宝贵的感情‘认可’。”

“所以我害怕了,我虽然不敢向你告白,却也不希望你被别人抢走。你就当我有些贱性吧,就算自己得不到,也宁愿远远守着,不想让旁人夺去。——一直以来,我都有这样可笑的念头。”

他结束了一番真情倾诉,顿时感到心情舒畅许多。于是静静抱着那人,等待这场瑰丽梦境渐渐消散,他时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形,早已有了许多经验,心理上立即做出了准备,默默迎接那从梦境到现实的巨大落差。

岂料,今天这幻影却格外逼真,仿佛是有实体似的,浑身透出一股女性的馨香来。

“老大,你好香……”

青年凑近那人的脖颈使劲嗅了嗅,便为那香气所惑,英俊的面容迷茫了起来,立时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呃……”他轻轻打了个酒嗝,语声越发低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香又软,让我好想亲一亲你……”

他说完便立即将这心愿付诸了行动,低下头去,朝那张红唇重重吻去。经验匮乏的青年,动作虽然笨拙了些,但那神情却是再虔诚不过。

心猿意马之时,江嗣荣脑中也曾闪过几分蹊跷,老大身上平时有这么香么?还是我又在自己的梦里迷了路,入了梦魇了?

灯光摇荡,人心恍惚。

苏景尧的去而复返,才终于打破了江嗣荣眼中的幻境。

“荣哥,我跟你说——咦,这位小姐是……?”

江嗣荣蓦地清醒几分,眉头紧皱,勉强打起精神,去看正半陷在他怀里的人。这一看却是非同小可,“玉祯?怎么是你?”

天色既晚,江嗣荣坚持要送范玉祯回去。女孩子在外头玩,总是要格外注意些安全的。

而当江嗣荣把人送到范公馆门口时,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决心要为自己先前的唐突,做出某些承诺来。

范玉祯面上红了一红,语气坦然地打断他道:“江大哥,你不要为难啦,我不会要你负责的。反正……这也不是我的第一个吻了,意义并不会很重大。”

江嗣荣神情一时僵硬,这不是范玉祯的初吻,却是他江嗣荣与女性的初次亲密接触!

他心里有些想不通了,目光很觉奇异地去看这笑容明媚的年轻女郎——

社会明明还是过去的那一个,但如今的淑女在情爱上思想先进许多,而燕华的女大学生,已经这样作风大胆了吗?

其实这一点倒是他想多了,并不是女大学生变得十分开放,而是范玉祯受某些女权思想过深,本身就是个异类淑女罢了。

——

“我听阿越说,萧三少似乎对地理不太在行?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又如何能出门旅行呢?”

面容柔雅的女子微微侧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总不会是一路问过去的罢?”

程咏薇原本在与萧敏谈戏剧方面的话题,谈着谈着,便说到了萧敏的欧洲旅行来。

萧敏很喜欢与这女子交谈的感觉,坦率直接,而不需要含蓄或绕弯子。于是,在两人聊得愉快之际,他很是自然地耸耸肩膀,故作遗憾地摊手道:“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旅程之所以能够通畅,正是靠了本人这张笨嘴。当地的地图自然是必备一张的,但很多时候,连地图也不顶用,没有法子,我就只有厚脸皮去问人了。——好在,我这人稍微有些语言天赋,否则还真是寸步难行了。”

“你说得不错,语言可是文学家的特别技能呢。”

程咏薇赞同道,同时为他这风趣的回答,很捧场地给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来。

她并不是一位标准的淑女,与华京的名媛闺秀们相比,在言行上要随意许多,这也就大大缩短了她与萧敏之间的陌生距离。

气氛优雅的宴会场上,这二人相谈甚欢,颇有几分惺惺相惜。而萧敏原本面上含笑,却在无意转头后神情一凛——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熟人面孔。

范如铮?

他这时不是应该还在景陵么?按照二哥他们原先的计划,是要将这位范中尉拖住一阵,直到首都这边的同伴撤离干净,才能放下心来的。

但他遥遥看去,只见范如铮一身妥帖的礼服,臂弯里挽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非但神情安然自若,面上笑容也带了几分温柔意味。

这青年不知想到什么,心中陡然一沉,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程小姐,抱歉,我得先失陪一下。”

程咏薇微笑点头:“萧三少,你若有事,不必顾及我这里。”她以为这青年是要去找卓越,正乐见其成。

萧敏前脚刚走,霍令辰瞅着空隙巴巴地凑了过来,神情有些微妙地与程咏薇八卦道:

“咏薇,照着目前的情形下去,卓二的那些好朋友,对于这桩婚事,很快就要人人皆知了啊。啧,我真不明白,卓二这样费尽心思地让萧敏出风头,到底是为了什么!且慢,她不会是真看上这个洋博士了吧?”

程咏薇瞥他一眼,认为他完全是在大惊小怪,不以为然道:“军人也战斗,也休息,也饮食,自然也恋爱。现在阿越不过是谈个恋爱,你有什么好稀奇的?”

霍令辰悻悻地一摸鼻子,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他这不是妒忌嘛,卓二认识萧敏才几天?这就把人弄到手了,仿佛还管得服服帖帖。反观他自己……他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来了……很容易困=_=迟来的一章,表嫌弃~友情提醒,剧情即将有高能【真的吗(⊙o⊙)? 最近很喜欢医生的《1874》,顺便推荐苏青的《结婚十年》,超爱这女才子的率真个性~

☆、阳错

  范如铮这次回首都,果然是回来领功的。

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一向聪明的萧耘露了行迹。——萧敏在华京拿到的情报,还没送到小方的手里,就在半道上下落不明,而情报信息一旦断了层,就有行动失败的危险了。

得知萧耘被范如铮抓住,要被送来华京做后续审讯的消息后,萧敏几乎是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前去救人。

只可惜,人还没救着,自己倒是深陷囵圄了。

范如铮既然知晓他曾加入过复兴党,自然早就有所提防,萧敏出师未捷身先死,纵然心中焦急难忍,也只有默默在牢房里进行自我反省。

一到关键时刻,他就将二哥教他的那些道理,全都忘了个干净!

因萧敏的特殊身份,范如铮一抓到人,就立即给江嗣荣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个秘密的消息。范如铮隐隐有一种直觉,江嗣荣对这个萧敏的事,仿佛很是关注。

而等范如铮那边结束通话后,江嗣荣面无表情地手握电话筒,呆呆站了一会儿,就拨通了卓公馆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江嗣荣几乎马上就后悔了,懊恼地一拳打在墙上,狠狠唾弃起自己的心软来:

江嗣荣,你糊涂了吗?竟然要去帮你的情敌!

可是,这次如果不帮萧敏的话,万一老大因为这事而不开心,他是会内疚一辈子的。

萧敏被抓的事,让卓越在失望之余,又有些发愁。

这件麻烦事的陡然来临,让她隐约发觉,萧敏在她的心里,并非是一点地位也无的,正相反,那个人在她心中占下的分量,随着他们相处的时光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多了起来。

以卓越的脾气,当然是要将萧敏从牢里弄出来的,就算她没发现自己对萧敏的过多在意,单凭他们之间的“朋友情谊”,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只要一想到那养尊处优的萧三少,此刻却要在黑暗无光的牢房里吃苦受罪,卓越便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要怎么去救人呢?

如果她以权谋私,难保不会让卓将军知道,到时候事情就不妙了。

而卓大少那边,卓越既不想,也不敢去探问这事。卓越知道,卓扬对萧敏并无什么好感,也不赞同她与萧敏交往过密。

想来想去,卓越眼光一转,便把主意动到了霍令辰的头上。霍家的四少爷,因家世显赫,人脉一向充裕广阔,华京的大人物,多数会买霍四少的面子。

她原本是不想向霍四求助的,但她实在没别的门路了。

“霍四,兄弟我遇上麻烦了。”

卓越找上霍令辰时,连招呼都省了,直接便道明来意。

她语气太不寻常,引得迟钝如霍令辰者,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妙:“你卓二少在华京这地界上,还能遇到麻烦?”

卓越心急如焚,懒得跟他再费口舌,“霍四,帮不帮一句话,小爷没耐心等你磨叽!”

见卓二难得动了真气,霍令辰也不跟她插科打诨了,正色道:“说罢,什么事这么急?”

卓越略一沉吟,便将萧敏入狱的事跟他讲了个大概,又很够义气地将其中利害关系挑明,“这事可不是小事,你若愿意帮便帮,不愿意我就去找旁人。”

霍令辰心里还来不及犹豫,就脱口道:“这事也不太难,你也别急,容我先去探探情况。”

开玩笑!且不说他与卓二的多年交情,就说他追求程咏薇这件事,也还得靠卓越和萧敏的帮衬呢,那个萧敏可是个精通罗曼蒂克手段的高手。

卓越可不知霍四少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她蓦地长舒口气,心头冷静几分,朝霍四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等你消息。”

——

卓越费尽工夫将人弄回了卓公馆,还得为萧敏的失踪打掩护,胡乱编些借口去骗父亲和兄长,近来并不怎么好过。

但萧敏能够好好地回来,她心头总算放松了许多。

而萧敏却不肯让她清静,两人还走在公馆的曲径之中,他便忍不住开口:

“阿越——”

身着戎装的女子脚下一顿,转过身来,帽檐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温和:“什么事?”

萧敏觉得,今天的卓越和平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但一时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便任由那疑惑在脑中一掠而过,首先顾及眼下最要紧的事。

“阿越,你想怎样都可以,但我请求你,去救救我的二哥。”

青年微微侧过脸,遮住目下的深深忧虑,“二哥他大伤未愈,我真怕他再出什么事。”

卓越淡淡瞥他一眼,见他眉间紧皱,憔悴的痕迹还未消去,温润的面庞明显地消瘦了,心里便不舒服起来。这人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自己还不过刚脱离险境,就要巴巴地去关心别人的生死,他萧敏有什么资格这样去做?!

卓越越想越烦躁,连日来为救出萧敏而受的疲累,也在此刻朝她袭来。她伸手揉了揉眉间,以意志抵御那浓重的倦意,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了:“干我何事?不救!”

对萧敏的请求,她丝毫不为所动,要她救萧耘?她有什么好处?

萧耘离开萧家多年,早已不被承认是萧家的二少爷,而既然威胁不到他们卓家的声誉,也影响不到萧敏——他的好二哥,必定不会供出萧敏来,何况萧敏如今已不是复兴党的人了。

于是,纵然萧敏能说出一千一万个理由,按卓越的“个人主义”,她都是不会有丝毫动容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卓二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萧敏见卓越毫无反应,心中便沉了下去,只是抿唇不语。

等卓越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垂下头去,直通通地跪在了地上:

“只要你能救出二哥,我这条性命就完全交给你,从今以后,一生为你所用,绝不反悔。”

卓越愕然抬眸,眸光复杂地看他。

青年柔顺地垂着头,做出臣服的姿态,眼角却是渐渐湿润了起来,显然心急如焚,焦虑难安,对兄长的安危深深担忧。

“哼,你越是这样,我偏就不帮你!”

卓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当她看着这个韧而不折的青年,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忍辱向她低头,她在这一瞬间,就对那素未谋面的萧耘,生出了连她自己都吃惊不已的……妒意。

她知道,自己非但不想去救人,甚至还希望那个萧耘得不到搭救,也好断了萧敏的念想。

从她知道萧敏有这么一位“英明神武”的二哥开始,心里就隐隐觉得不痛快。

即使他们是嫡亲的兄弟,萧敏对萧耘的崇拜也太重了些吧!他甚至为了萧耘加入复兴党,又为了萧耘跪在这里求她!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凭什么这样糟践自己?!

文人多有傲骨,萧敏平日虽然谦逊温和,在骨子里其实是很骄傲的一个人。而让他放下自尊的萧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她不服!

那个萧耘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朝不保夕、被国家军队通缉的乱党头目,带着满肚子的理想主义,和一帮同样幻想乌托邦世界的傻瓜,整日里做毫无效用的“正义事”……

萧子捷、何凝玉……他们一个两个的,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巴巴地围在那个萧耘的身边,只恨不得整个人整颗心都呈给对方?

“萧子捷,你该知足了,知不知道小爷为了救你……”卓越蓦地停住,目光阴晦不明,“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一凝起那张俊美面孔,眉间便流露出往常惯有的气势,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面前的青年,当目光落到青年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时,陡然凌厉起来,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萧子捷,我告诉你,就算你求我一百次一千次,我还是那句话——不救!”

卓越这话一半是怒气所致,另一半却是事实:萧耘和萧敏可不同,萧耘那样的复兴党要人,军部是要严加关押的,就算她有心去救,也阻碍重重,困难得很。而这些内情,萧敏并不清楚,卓越也不打算解释给他听。

卓越冷笑上前,伸手将青年的下颚捏住,逼迫他抬起头来,迎上她那饱含戾气的冷酷眸光。

“哼,我还要告诉你——萧子捷,你在我面前,根本没有得寸进尺的资格!在我救你第三次时,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枪,而那枪口正直直指着萧敏的前额:

“我警告你,你欠小爷的债还没还尽,不许再去给我捅娄子!”

这女子向萧敏作了最后通牒后,便再不看他一眼,踩着沉重的军靴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地散落的飘叶,和跪在地上的静默身影。

萧敏面上一片怔仲,跪在地上的膝盖已隐隐作痛,他却没有要站起身的意思。

他到底高估了卓越对自己的忍耐限度,所以才一时冲动,竟想要让她替自己去营救二哥。

卓越说得没错,他太得寸进尺了!但到了如今这样的形势,就算要舍了他这一条命,只要能救出萧耘,都没关系。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耘出事。

但他不防卓越这样狠心,他已后退妥协到再无可退的境地,她却依然冷硬如一把手枪,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你,无论你如何软硬兼施,她的回答只有两种:无动于衷的静默,或是冰冷无情的子弹。

这令他心中原本的希望之星,在荡出无限期冀的光环后,却被她的冷酷一举重伤,猝不及防地从空中陨落了。

那个瞬间,萧敏又想起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他曾经答应过萧耘,永远不将这秘密告诉某个人的。

可是——二哥,承诺虽重,却抵不过你的平安。

他不禁抬眼去看那渐行渐远的女子身影,眸中闪过幽暗光芒,缓缓咽下心中的复杂叹息,一个人静静地笑了起来:

很多事都不是人们想象的那般模样,一旦揭开那层表象,真相往往会让人惊异。

阿越,今天这件事,我只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节操已经离家出走。。明天还要上班,嘤嘤嘤好可怜~求抚摸~最近无限循环《insatiable》←←作者的灵感之源啊好喜欢~o(* ̄▽ ̄*)o

☆、离场

  表面刚硬的人,内在其实可能更为柔软,比如卓越。

卓二少虽然明面上冷酷无情到了极点,对萧敏的请求理也不理。但暗地里却还是派人去查过了,萧耘如今虽在接受国安局的审讯,但还没有到危及人身安全的处境。

而她又不嫌麻烦地向程咏薇打了个招呼,让这国安局的情报处主任,留意关照下萧耘的近况。

卓越最近其实忙得很,帝国新任领袖已经上台,她要赶紧训练新一批的护卫队,保证国家元首的安全。

但她实在看不惯萧敏那心事重重的忧愁模样,于是便挤出半天空余时间,将人拉去了她常去的九龙泉猎场,让萧敏陪她骑马打猎。

卓越表面上作出一副对打猎兴致勃勃的态度,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让萧敏陪她,恐怕是想让这心怀郁结的青年,在徜徉于自然之中时,能得到一些心灵上的宽慰罢了。

她还记得,萧三少曾游遍欧洲大陆,是个挺喜欢在户外旅行的人。

萧敏虽然没什么兴致,但还是随卓越来了猎场。——如今在她面前,他已没有拿乔拒绝的资格。

他尽管情绪低落,面上却依然能挂出笑脸来,这种强颜欢笑的伪饰本领,仿佛在遇到卓越之后,就越见熟练了。

身着猎装的青年牵着马儿缓缓而来时,等候多时的卓越眼前一亮,那目光落在萧敏的身上,顿时带了几分欣赏与赞许:

面容清秀的萧三少,在穿衣风格上一贯走的是文雅的学院派路线,换上帅气的猎装后,却显出另一种意气风发的生机,惹得卓越心头轻轻一动,面上竟有些发烫了。

他们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猎装,并肩站在猎场之上,彼此的影子交/缠着落在地面,仿佛正亲密依偎,显出一股融洽的情侣意味来。

而萧敏当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心中记挂着旁的事情,那点淡淡的喜悦,只在他心头停留一瞬,就很快地消散了。

“萧子捷,咱们今天就来比一比,看谁的马儿更快!”

卓越率先跨上马背,动作利落漂亮,面上更是笑意盈盈,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那仿佛酝酿了几丝甜蜜的笑容,叫萧敏微微一怔,便也上了马追随而去。

他们一前一后,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里自在驰骋,萧敏原本是一直领先的,他的骑术实在很不错。但他的体力实在是拼不过长年练武的卓越,渐渐地就落后了,而叫他讶异的是,卓越今天格外体贴和气,一言一行都有意迁就他,非但说话注意分寸,连赛马也故意让着他。

——以卓越的马术,如不是刻意控制速度,又怎会始终与萧敏的马儿齐头并进呢。

两匹马儿同时停下时,卓越目不斜视,正专注地看远处那薄薄的金色微光,回想着上回在这儿,她与程咏薇的一场有关恋爱的谈话。

她卓二虽然偏好武力,却不是个感情迟钝的人。

很多时候,人会为了追逐远方的风景,而舍近求远。

前几天,她心头最烦躁之时,拉了程咏薇去百悦门陪她放松娱乐。借着微醺的气氛,她问自己的好友:“薇薇,你说,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程咏薇当时一怔,回答她道:“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就是同喜同悲,他得意时我快活,他受伤时我心疼,所有的好东西,都恨不得和他一块儿分享。心甘情愿地付出,也要求对方全心全意、心无旁骛。有时,也会为爱情而一时冲动,破坏本来的原则……”

而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几乎当场羞恼于自己的愚蠢,“小爷我为他破坏的原则,可不是一条两条了。”

这样明显的表现,按照她的性子,早该发觉不对劲了,却因为先前太过笃定,认定青年只是她为了争取自由的挡箭牌。她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偏执的歧路。

日光静好,猎场上微风习习,直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迎着灿烂而温柔的光线,驾马踏上返程,将马儿交给马童牵走后,便又回到了户外,悠然地散步。

他们并未牵手,却自然地离对方很近。

卓越心中蓦地忐忑,扭过头去看青年的侧脸。她如今才真正察觉,那样一张温和的脸庞,在对待别人时,总是带着客气礼貌,仿佛永远没有脾气,而唯独在她的面前,才会流露出许多特别的神情。

这强势女子一向雷厉风行,难得行事踌躇,愣愣看着萧敏,半响才说道:“萧子捷,我……有话想跟你说。”

萧敏早知卓越在看他,却并不想作出点什么反应,来打扰这短暂的美好。

他们之间有过不少荒唐事,却少有这样安静宁和的相处时光,这梦境般的氛围,让这青年面露迷惘,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万能的耶和华啊,他真想让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因为只有在此刻,她的眼眸里才装满了他的影子。

天地自有无限胸怀,包容万物,也能给予她怀抱中的人类以力量,让他们有勇气去做一些傻事,说一些傻话。

于是,卓越眸光暗下,一伸手搂在青年的腰间,仰首向前,蓦地吻住了男人正欲言语的唇。

她先是轻柔舔舐那干燥唇瓣,几番下来,才起了进攻之意,干脆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坚定地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唇舌也加快力道,意欲探入。

萧敏此刻心中有她,那堪受这般挑逗,虽意识里想要抗拒,但手下与卓越刚斗了几个回合,就闷哼一声,主动投降,以更为炽烈的回应,夺回了这场唇舌追逐的主动权。

“萧子捷,你是否就喜欢我这样对你?”

一吻既罢,卓越还不肯离开青年的胸怀,索性两手搂在他的颈间,从善如流地去舔青年微肿的唇,将那四周的水色都收入口中,笑容得意洋洋。

萧敏沉默起来,在她面前,他一向不说谎话。

他突然后退一步,脱离她的禁锢,缓缓地单膝跪地,然后极为认真地握住卓越的手,虔诚地在指尖浅浅一吻。

“老实说,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吻,而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你。”

这宣誓般的一吻,让卓越心神一荡。明明只是一个轻若羽毛的浅吻,她受到的震撼比方才的热吻更强烈,几乎恍然当场。

当一个男人,以这样珍视的姿态对待她时,她才突然有了身为女性的自觉,体味到了那微妙而又强烈的幸福感觉。

萧敏在女子的指尖印下虔诚一吻后,很快便又放开,这陡然疏离的姿态,叫卓越顿生怅然遗憾,只怔怔听他的话语萦绕耳边。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这人迷惑住了,但却不想立刻清醒过来。

萧敏凝目看她,口气如常温和,内中却悄悄藏了悲观情绪:

“欧洲有位文学家曾说过,‘爱一个人,是我自己的事。’”

“从我对你坦诚这份感情开始,我便同时有了单恋下去的觉悟。阿越,我知道,就算没有云霄生,你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唯有强者才能配得上你这种女人。”

“所以,我不贪心,不奢求,只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矫情的话语到了某人口中,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坦然说出,且毫无作伪,这不能不说是萧敏这人的奇特之处。

按卓越的观察,萧敏每次诉说真心话,分明都会感到不好意思,但他依然选择不掩饰不隐瞒,将自己的心意摊开来,放在明朗的日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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