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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绯寒樱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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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心桥

作者:绯寒樱

文案

一场祸事将两个形同陌路的人勉强捆在了一起

她不愿为了报恩赔上一生幸福

他更不愿以爱情作为赌注,换来片刻的亲近

多年的误会与不和,到底能否跨越心桥

一段长达十二年的单恋,到底能不能开花结果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思娇,厉璟文 ┃ 配角:方芯华,厉杰,聂予棠 ┃ 其它:

☆、祸起

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刻,被浓浓的烟雾呛醒,睁开眼已是浓黑一片,火的灼热扑面而来,一会儿就被刺激得泪流满面,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到底在这个装满稻草的仓库里睡了多久,她一点概念也没有。什么都看不清,除了鲜红明亮的火光,什么都听不见,除了火焰吞噬稻草的啵毕声。她害怕得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甚至,就连自己的呼救声都细小如同蚊蚋,在烟熏火燎之中,她只觉自己无比渺小,像只蚂蚁一样任人踩踏。不知喊了多久,从未有过的绝望充溢胸口,睁不开眼,看不清方向,她一开始还试图闯出个生路,可走不了几步就被扑面的炽热吓退。试了不同的方向,闻到头发被烧焦的臭味,她终于摸到了坚实的墙壁,可左右都是高至屋顶的草垛,她除了拼命呼喊实在想不出什么逃生的方法。

掀起上衣将口鼻捂住,她努力睁大被烟熏得直流泪的眼,要出去,一定要出去!可这样的绝境,谁会来救她?

出来的时候她只随口说了句要去小荷塘玩水,两家父母本就是来避暑的,又怎么可能在炎热的午后出门,厉杰那小子向来坐不住也早溜得没了影,只有一直在看书的厉璟文抬头瞥了她一眼,而她根本没有在意。

记得自己原本顶着炎炎烈日走在乡间小路上,后来实在被农村毫不留情的艳阳晒怕了,躲进一旁存放稻草的仓库里。这里的农民还是习惯用稻草烧火,所以家家户户都有或大或小的仓库。她坐在蓬松的草垛上,闻着新鲜的草香昏昏欲睡,原以为自己找到了纳凉的好去处,谁又会知道,工作之前的最后一个暑假竟是这样的轰轰烈烈,充满了悔恨、懊丧,以及无言的愧疚。

她无比后悔独自一人出来,躲进这个几十平米的仓库,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尚在午睡的农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险情。她被烟熏地不停咳嗽,使劲拍打墙壁,用尽力气大喊。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却像只落入沸水中的青蛙,可怜而可笑地挣扎着。

渐渐地,浑身力竭,头晕目眩,眼中的泪已凝成绝望滴滴滚落: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爸爸,妈妈,厉杰,厉……

突然,她似乎听见几声异样的响声,如同迷雾中的一点光明,她心中希望倍增,激动地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不知道是在哪个方向,她艰难地往外挪动身子,冲着熊熊火光高喊:“救命啊……”

一股热风夹带火星而来,她眼前忽然一暗,高大的人影扑过来:“娇娇,娇娇!”

听见熟悉的爱称她喜极而泣,也不管是谁就一把牢牢抱住:“厉杰厉杰,你可来了……”

一心以为那便是厉杰,只有厉杰才疼她爱她,像个英雄一样能在火海中救她于危难,以前总怪他吊儿郎当惯了,谁知也有这样如天神一般伟岸的时候。她心满意足地圈住男人,也不顾此刻依然危急,只不过多一个人陪她,她便已感激涕零,更何况那是自己心爱的人。

笔直的腰杆一僵,那人开口:“站得起来吗,我们要赶快出去,你跟紧我。”

慌乱中她听出这不是熟悉的那个嗓音,急忙抬眼,男人的侧脸在火光里耀眼异常,是厉璟文!怎么会是他,来不及多想,她被男人攥着胳膊往外拉。

一出暂避的死角,热浪席卷而来,仓库不大,可是地上已到处都是熊熊燃起的火焰,根本无处落脚,也不知他是怎么闯进来的。头顶的房梁亦在高温下摇摇欲坠,她被护住脑袋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果然是高材生,这样的环境下竟也能辨明方向,她一直处在思维混乱中,任由他用打湿了的布捂住脸。她微微心惊,他的两只手都护在她身上,自己的口鼻却暴露在浓烟之中。这怎么行,自己有手有脚,无需他这样的照顾。她刚要挣扎,却被他蓦然转过的目光震慑。

烈焰已是明如白昼,而他的目光耀眼更胜晨辉。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立刻安安分分地垂下头,跟着他艰难地找寻出路。

她被安全地罩在身下,像被护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仔,自己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个不懂事又可以任人摆布的黄毛丫头吧。她正想着,忽然侧面燃着的草垛轰地倾倒下来,来不及惊叫,她只记得自己被牢牢压□子,伏在地上,耳边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

身体周围的温度陡然拔高,她只觉自己已深陷烈焰之中,像是……铁板牛肉?她无比钦佩自己胡思乱想的能力,而身后的男人显然不像她那样神游太虚,只停了片刻就抱着她奋力钻出草垛。

幸好仓库不大,只要走对了方向几步外就是生的希望。她忽然想起是男人保护了她,直接面对了燃烧着的稻草,那岂是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果然,背上的衣衫早已一触即燃,她一下红了眼,使劲扑打他的背,却只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

门外艳阳高照,消防车警笛长鸣,她托住男人的身子发狂般喊道:“救护车在哪里,有人受伤了,快叫救护车来!”

看见一旁的老乡们已在自发地救火,她指了指怀里的人叫道:“快朝他身上泼水,快啊!”

一盆接一盆的凉水倒下,退去灰黑的脸渐渐显出异样的苍白,“厉璟文,厉璟文!你怎么样了?”她焦急地大叫,却只看见他直直盯着她,轻微地晃一晃脑袋。

他靠在她怀里,一双厉眸早已累得闭上,两个人蜷在地上,都被水淋得透湿。想到刚才那燃烧着的草垛从高处落下的情景,她悄悄抬起一直覆在他背上的手,掌心上红的白的黑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怀里的男人终于忍受不住,疼得打起颤来。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惊惧,自己好端端的只烧焦了头发,而赶来救她的人却无辜蒙难,整个后背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肤,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疱。

泪水,一滴一滴滑出眼眶,她转过头,不让眼泪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男人的喘息一声更甚一声,她默默垂下眼,厉璟文,你真是个傻子,为什么不等消防车来,为什么要逞英雄?

在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她不是不心存感激,哪怕这是她一直讨厌的人,更何况他还受了伤。

为什么是厉璟文!任何人来救,都不会让她觉得这么歉疚伤心,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伴随着粗重喘息的,是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加之烧伤的痛苦,他不停打着颤,一直以来高大健壮的形象也有如今的脆弱,她不由心生怜惜,紧了紧环在男人腰上的手,哽咽道:“厉璟文,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她不是一个狠心的人,终究还是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要说:开个新文,偶尔也要换一下口味啊

☆、守候

救护车什么时候来的,是怎么到的镇上的医院,她一概不知。眼前是许许多多人匆匆来回,各种声音在耳边回响,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厉璟文,你绝对不能出事啊!

处理好脸上手上几处小小的水泡,她呆呆坐在椅子上,眼前似乎依然火红一片,耳边嗡嗡直响,双手颤抖到不能抑制,只能紧紧握拳夹在膝间。胃一阵一阵抽痛,不知是饿到头昏眼花,还是紧张到浑身犯酸,她只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不知等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出现就被众人围住,她远远看着,只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堆人嘀嘀咕咕许久,她听见厉母的哭声,一下跳了起来:他怎样了,应该不会有事吧。心里不停求神拜佛祈求上天,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她怕听见一个不好的消息,一个足以让她悔恨终身的坏消息。

直到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面前推过,她盲目跟上去,一步一个踉跄,却像是僵坐良久,连两条腿都不听自己使唤。

“厉璟文他怎么样了?”她跟了一会儿车,心中却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痛又痒,忙把母亲拉到一旁。

刘父狠狠瞪她一眼:“叫文哥,别没大没小的!”

这时候还计较什么称呼,她急得快滴出泪来:“快告诉我文哥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啊?”

“右脸颊三度烧伤,还好创面不大,背部深二度烧伤,几乎覆盖全部,左手还有点轻度烧伤。”刘父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却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三度烧伤需要植皮,这里医疗条件不好,打算明天转院回北京。”

刘母看着一路跟在病床旁,早已泣不成声的厉母,低叹道:“唉,好好一个小伙子,脸上要留疤了。”

在听见植皮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男人虽不在意样貌,可烧伤是什么样子,不止丑陋,或许还会是恐怖!以前看过的那些叫人不忍侧目的照片一一闪现在眼前,她难以想象,高大英挺的厉璟文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都是她的错啊!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又刺痛着每一寸肌肤。

“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啊,还不快去道歉!”刘父不忍打孩子,拉过她的胳膊使劲一扯,“要不是你贪玩,大热天的非要出去,都快晚饭了还不回来,璟文也不会出去找你,都大学毕业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难道永远长不大吗?”

谁都当她是小孩子,是啊,也只有小孩子才会赤日炎炎想去玩水,才会跑进仓库避暑而不小心睡着。她22岁了,在所有人眼里却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父母的责难,内心的自责,已叫她若芒刺在背,厉家二老虽不会怪她,可那一声声哭泣犹如剜心之痛,叫她实在坐立难安。可她,毕竟不是故意的啊。难道谁都不来救她,她被活活烧死才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她的心里充满着委屈、愧疚,这个时候,能安慰她的只有厉杰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厉家的二儿子厉杰得了消息匆忙赶回来,刘思娇像是看见亲人一样扑向他:“厉杰,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怎么就着了火,我对不起你哥,都是我的错!”

厉杰揽住她的肩,任她将满脸泪水抹在自己身上,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脊:“小妞,没事的,我哥才不怕那点伤,你是他妹妹,他能见死不救吗。”

刘思娇拼命摇着头:“是我做错了事,要不是我那么没脑子,他才不会受伤呢。”

厉杰捧住她泪水涟涟的小脸:“这时候倒承认自己没脑子了啊。”

在厉杰眼里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他别样的安慰方式下,刘思娇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里:“喂,你知道怎么会突然着火的吗?天气虽然热,可也没热到能自燃的程度吧。”

“听说是小孩子偷了大人的烟玩,抽了几口就丢进仓库里,干稻草多易燃啊,你真算命大的,听说要是我哥去了迟点,你就香消玉殒了。”

她攥紧了厉杰的衣袖:“可是,你哥他脸上要植皮,以后可能会留疤……”

厉杰拍拍她的脑袋:“别想那么多了,几块疤换你一条命,那还不值得吗?再说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也不怕他以后找不到媳妇儿。”

刘思娇仰起头盯着他:“通知他女朋友了吗?你哥伤的那么重,她估计要恨死我了。”

“怕她担心,没把伤势说得很重,反正明天要回北京,就让她到时候再来看我哥。”

刘思娇点了点头,擤擤鼻子:“我进去看你哥,毕竟是我闯的祸,不管伯伯伯母怎么骂我都是应该的。”

厉杰安慰道:“我爸妈不会骂你的,他们一直把你当自己女儿看待,难道会只要儿子不要女儿吗?你就放心吧小妞。”

她定下心神,又怯怯看了父母一眼,这才悄声打开房门。

·

厉璟文一直没有醒,可能是烧伤的痛苦远胜过常人的想象,露出的半张脸上,眉头紧锁,似乎承载着不可言喻的伤痛。

这一晚过得极其艰难,刘思娇坚持和厉母一起陪床,仿佛多为他做一点便能多减轻一点心中的愧疚。厉母一向疼她如女儿,责怪的话没有一句,只搂着她低低地啜泣。

父母之心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学做菜的时候经常切到手指,父亲数落几句之后,还不是暗中叫母亲找来创可贴,此后手不痊愈绝不再让她动手。父亲对她是宠爱而不宠溺,像今天这样的疾声呵斥是闻所未闻的。

是她做了父亲不可原谅的事啊,她望着厉璟文盖了纱布的右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拿过棉签沾了水小心触碰他干裂的唇,又摸摸他微凉的手背,将吊瓶的滴速减缓,用温热的掌心覆住他的手,一下一下用指腹缓解不适的症状。瞥见厉母感激的目光,她扯了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厉璟文,他是怎样一个人,可谓是青梅竹马的她,却一点都不了解。守在床边,看着他半张包裹着纱布的脸,忽然记起年少时的事。

她最早学的字,不外乎:刘、思、娇、厉、杰、璟、文,而她自了解到这些字不单单长得好看,还有它深刻的内涵时,她就有过怀疑。

厉杰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她不是,她曾经想过为什么厉父厉母给大儿子这么好听的名字,而二儿子只简简单单取了个“杰”字。

璟:玉的光彩。显然是慎重翻过字典的,而杰,普普通通,信手拈来就好,全中国不知道多少人叫X杰。无端的,她就这样讨厌起厉璟文来,人家不都是疼爱幼子的吗,为什么厉杰从出生起就不受重视,爹娘管的少,他像个皮猴子一样玩着长大,和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样样出色的大哥相比,他就像是乡下的野孩子。

从小厉璟文成绩出类拔萃,高考时所有学校所有专业任他挑选,一向是长辈眼中的楷模。可他人虽聪慧却是个不喜欢说话的闷葫芦,看起来有点过分的成熟,而厉杰的优势在于嘴甜帅气,更有人情味。那时的小孩子不会有大人那样拐弯抹角的心思,对成绩好的同学也只会远远观望默默敬佩,并不会认为他是个未来的绩优股,要提前处好关系。而且,厉杰唯一具有微弱优势的就是长相,两兄弟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可惜长相对长辈们来说是最可以忽略的优点。所以在家长们心里厉璟文完胜,而在学校里,却明显是厉杰更受欢迎些,年轻的女孩子一如刘思娇又怎会弃太阳而就冰山。更何况年岁差得又多,三岁一代沟,六岁岂不是鸿沟了。

只因为一个名字就对厉璟文心生不喜,小小的她并没有多想这到底是谁的错,只当自己和厉杰要好,自然对处处占优的厉璟文喜欢不起来。后来母亲告诉她,原本厉家父母只想要一个孩子的,怀上厉杰是个意外,而发现时已晚,厉母身体又不容打胎,这才不情不愿地生下来,还因为破坏国家法律法规被罚了不少钱,险些连工作都丢了。厉璟文真是躺着也中枪,等她知道的时候,对厉璟文的诸多不满也没有因此而减少分毫,反而觉得如果没有他,厉杰一定会出色许多。

小的时候她与厉璟文的关系还算不错,经常人前人后喊他文哥,虽然相处的时间比不上和厉杰的零头,好歹他也是除厉杰外和自己最亲密的男生。即使不像喜欢厉杰那样喜欢他,至少佩服他在学习上的极高天赋和努力。

一直以来厉璟文给她的印象就是个循规蹈矩的读书机器,每次去厉家,他不是忙着做题,就是忙着预习,每次都只有厉杰陪她玩。本就年岁差得多,两人玩不到一起去,大两岁的哥哥陪她玩过家家还好说,可大六岁的哥哥在她眼里都是大人了,谁会和大人在一起玩?厉璟文上大学以后,学校要求住校,两人相见的机会就越发少了。

她对厉璟文的态度,不像是对邻家哥哥,更像是半个长辈,在他面前刘思娇总有着说不出的拘束,在他辅导她课业之后,这种感觉更甚从前。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或许还可以一直喊他文哥。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文哥,不知多久没有这样喊过了,今天老爸一声大喝,这声“文哥”倒像是在胸中盘桓了良久。

本以为两人早已形同陌路,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冲进来救她,在消防员还没到达的时候贸然行事。刘思娇用手捂住眼,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心力交瘁,可闭上眼,火光冲天下,那双眼依旧镇定坚韧,平静得几乎不像身处逆境。是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甚至赌上了性命,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自己是不是就成了炭人了。

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境,感激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满心的别扭。她想,如果是厉杰救了自己,她一定不会是这样的想法,她讨厌这种被迫的感激,这种有些麻木的歉疚。

夜已深,厉母累极睡去,只有她还呆呆看着床上的伤员,由于背部和右脸颊有伤,他只能趴着或者靠左侧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眉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依然痛苦。

照例用棉签沾水轻点在双唇,却因为他浅浅的蠕动如触电般顿住,一种莫名的恨意涌上心头,她又怎么会忘记,就是这张嘴、这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夺走了她的初吻!

在她现在这个年纪谈到初吻是会被人笑话的,可那个时候她才15岁,连和男孩子多看一眼都要脸红的年纪!

猛地缩回手,她狼狈地低下头,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听见他时有时无的呼吸,难免会想起那个让她不堪回首的夜晚。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平静下来,取了小毯子披在厉母身上。这时候,她不想看见他,哪怕他在外人眼里多么睿智精英,哪怕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拖着酸软的双腿蹭到窗边,孤寂的星子在天空闪烁,没有看见月亮,也就少了缓缓流泻的清冷光华。医院常年开着空调,门窗紧闭,可依然能听见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她心中的不安瞬间攀到顶点。

明天转院回北京,虽然医疗条件好,可烧伤植皮远比普通手术更加痛苦和可怕。以她仅有的医学知识也知道,烧伤落下的疤痕几乎不可能完全消除,那么他,或许要一辈子身带伤疤,而她,也要一辈子背负这样沉重的愧疚。

如果是我受了伤才好呢。可怕的想法闪过脑海,她猛地摇头,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更改,也必须要面对,想那些“如果”干什么。

扎成马尾的辫子轻轻扫过耳畔,她闻到刺鼻的臭味,一把抓在手里,看见几处丑陋的焦黄,她终于苦涩地笑了。

自己只有几个无伤大雅的水泡,几根烧焦了的头发,而那个人重伤在床,昏睡不醒,头发因为火烧的关系被剃光,更显得脸部轮廓深邃如刀削。有多少年没有直视过他的脸,又有多少年忽略了他默默的关心。

是的,他是关心她的。在自己执意要在午后去小荷塘玩水的时候,两家父母饭后午睡雷打不动,而厉杰的随性让他从来不会把她放在心尖上,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只有厉璟文,放下一直在看的书,默默看了她足有十来秒。当时她只在穿鞋的时候余光扫过他望向自己的眼,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兴冲冲出门去了。这时候想来,恐怕只有他真正听见了她说的话。

天快要亮的时候,他醒了,当双眼从迷茫转为清醒,她瞬间感到自己的心揪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自古谁无伤,留取丹心照佳人

就想写个普通男女的故事,不要老是总裁啊总裁啊总裁的

改了标题,这章没写到疗伤啊

☆、手术

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刘思娇非常不自在,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两人见面除了点头示意再没有什么别的表示,她想了想,惭愧地低下头。

他的眼睛因为看见她而变得有神采,她却越发战战兢兢,刚想唤他名字,可眼前闪过老爹凶恶的面孔,她张张嘴,哪怕他现在气场弱得很,她还是可耻地结巴了:“文、文、文哥……”

这一声叫得极其别扭,恐怕比蚊子叫也响不到哪里去。她一直低着头,没有听到厉璟文的回答,他不是醒了吗?

悄悄抬起头瞥他一眼,刚好看见他死死抿着嘴,眉间紧锁望着她,这时候该说些什么?脑袋里一团浆糊:“你怎么样?还痛不痛?”问完她立刻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么大块的皮被烧伤怎么可能不痛,他又不是超人。

等了又等,看见厉璟文张了张嘴,又闭上,连眼皮都缓缓耷拉下去。她以为他不想理她,急忙站起来:“你继续休息吧,我不打扰你。”

说不介意都是骗人的,照顾了他一整晚,醒来却连个招呼也不愿打,难道真是生气真是讨厌她了?刘思娇背过身低低垂着头,目光锁在胸前的扣子上,满心的懊恼,并没有看见一只缠着管子的手僵硬地抬起又放下。

“璟文,你醒了!”

耳边传来厉母惊喜的叫声,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再呆下去了,便朝厉母笑了笑:“文哥刚刚才醒的,伯母你陪他吧,我出去透透气。”

匆匆出了病房,她有些泄气地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殊不知病床上的男人微微闪烁的眸子里映透了极小的喜悦与畅怀:这一声文哥他已等得太久……

夏天亮得早,现在也才四点多,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尽头的护士站几个值夜的小护士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镇上的医院自然没法和城里的大医院相比,一间病房里塞了五个人,得什么病的都有,气味也不太好闻,她走到外面才能将胸腔里的浊气倾吐而出,大大地舒了口气。

厉璟文给她的压迫感太重,睡着也就罢了,一睁眼她连话都说不利索,还不知怎么被人笑话呢。她扯扯头发,又一次闻到自己身上的焦臭味,忽然想到自己也是这污浊空气的生产者,瞬间有点咬牙切齿。

当他是陌生人,还是当他是救命恩人,或者老老实实把他当做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她想了又想,实在不想痛苦的选择。可看他刚才对她的态度,可能还是陌生人好些。

百无聊赖玩着手指,厉母找到了她:“娇娇,璟文既然醒了你就先回去休息,等车准备好再一起回北京。”

她急忙站起来:“我不困,还是伯母你回去休息吧,要是你累坏了以后谁来照顾文哥。”

刘思娇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长相清秀可人,性格乐观开朗,尊敬长辈又懂操持家务,厉母一向羡慕刘家有这么个懂事的女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的大儿子关系冷淡。她爱怜地摸着刘思娇的手:“娇娇千万不要内疚,璟文的伤不会有事,一切等植皮以后再说。只是他现在呼吸道灼伤,嗓子被烟熏坏了,说话还有点困难,只好等以后中医慢慢调养了。”

厉母离开后,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原来,竟是错怪了他,他不是不想跟自己说话,张了几次的嘴却发不出声音,那该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可他还记得让厉母来找自己,让她休息,让她知道他无言的解释。

重新回到病房,他的眸子流连在她身上,恍如温清的泉水缓缓包容着她,依然是徒劳地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的。

厉母出去洗手间,她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俯□:“厉璟文,谢谢你救了我。”

·

回到北京,住进设施完备的三甲医院,本着越早治疗效果越好的原则,很快就被安排了手术,供皮区选的是大腿内侧。初次植皮必须用本人的皮肤,而最佳供选区就是比较隐蔽的大腿内侧,以后留疤好歹也不会太显眼。

她跟在大人们身边听主治医师讲些似懂非懂的名词,光是那些副作用和后遗症就听得心惊肉跳。到最后,她无力地想:腿上又要多一块疤了,哪怕隐蔽哪怕影响不大,也总是缺憾,而他身上的缺憾已然太多。如果能把自己的皮肤给他,是不是就能偿还了恩情呢?好歹女人的皮总比男人的要嫩些。

·

听说手术很成功,是的,听说,她并没有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候,第一晚陪床后她夜夜失眠,一闭眼就是冲天的火光,哪怕勉强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厉家父母让她在家休息,她拗不过也就答应了,可在家里怎么坐得住,还有个人在手术室里痛苦煎熬着。

她进了理发店,将留了几年的长发剪去,据说那是三千烦恼丝,剪短了心情也会变好。果然,当她顶着新发型走向医院,压在头顶的沉重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父母希望她在家里一边休息一边思过,希望她在走向社会的初期迅速转变为成熟稳重的社会青年。有责任、有担当,父亲的话忽然滑过耳畔,她摇摇头,现在要想的是找一种正确的态度面对他。这许多年的视而不见早就引起了家长们的注意,小时候文哥长文哥短的,长大后只在人前打声招呼,父母都以为是年纪差太多没有共同语言的缘故。确实是没有共同语言,却并非年龄的原因,而是他这个人,让她无法忍受。

赶到医院的时候,厉璟文已经被推入病房,周围或坐或站围了好几个人,刘思娇把刚买的粉色雏菊摆在柜子上,她还记得厉璟文喜欢白菊,可在医院忌讳得很,只好换成粉色。

一旁的厉杰望着那捧娇艳的粉菊眉毛轻轻一挑,目光却在刘思娇脸上打了几个圈,看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摇了摇头。

惨白的病房因为这小小朵朵的艳丽而萌生温馨喜悦,厉母朝她笑了笑:“娇娇这么快就来了,剪了头发比以前更漂亮了。”

“嗯,剪了清爽很多。”她不愿提烧焦头发的事,指了指床上的病号说,“手术成功就好,能让文哥少受点苦。”几天下来,她再叫起“文哥”已经不再陌生和排斥,果然,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

男人因为全麻的关系又陷入沉睡中,架子上挂了好几瓶各种营养液消炎药,一连几天的挂水,想必手背已经青肿,他的光头靠在白蓝格子的床单上有些刺眼,她不忍心多看就轻扯了扯厉杰的手。这些天来都没有和厉杰好好说过话,心中压抑苦不堪言,厉璟文手术后,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就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厉杰说。

“你哥真的没事吗?大概要多久能出院?以后会不会留疤?”把厉杰拽到安全出口,她眼巴巴看着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答案。

“小妞……”厉杰欲言又止,“我哥大概半个多月就可以出院,留不留疤要看个人体质,有的人恢复得好可以几乎看不出疤来。”

知道他话没说完,刘思娇依然心中惴惴,看着她小兔一样眼神厉杰轻叹一声:“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等他拆线后疤痕初期会比较吓人,红肿充血凹凸不平等等都是正常的,要一直坚持抹药才可能恢复。以后嘛,阴雨天可能会搔痒不舒服,体质也会下降,要好好调理调理才行。”

“还有嗓子呢?”

“嗓子不是大问题,顶多哑了点学杨坤踩烟头呗!”厉杰还是一贯的玩笑。

要是原来,刘思娇早就哈哈笑起来,可这会儿听了心中只有苦涩,她缓缓低下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厉杰揉着她新剪的短发轻声地安慰:“小妞,愧疚可不能当饭吃,你要化悲愤为力量,热情地鼓励和帮助我哥。”

她扯出个极难看的笑,眼角瞥见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气势汹汹朝她走来:“你是刘思娇?”

她立时明白这人一定是厉璟文的女朋友卢怡,果然兴师问罪来了:“是、是我,卢怡姐……”

她暗暗抓紧了厉杰的胳膊,强压下想躲到他身后的念头,是自己理亏还由不得别人骂两句吗,她努力朝卢怡挤出个笑,却被扑面而来的唾沫吓倒:“你还笑!璟文在里面躺着呢,你还在这儿和男人打情骂俏的,没心没肺啊!”

刘思娇立刻垮下脸,沾的几颗唾沫星子也不敢擦:“没、没有啊,这是文哥的弟弟厉杰,我们没打情……”

还不等她说完,一根手指已戳向脑门:“你长不长脑子啊,大热天跑去稻草棚里睡觉,着火了不知道跑出来,要璟文去救,当他是消防员啊,他凭什么舍己为人啊,凭什么救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又一次盈满干涩的眼眶,她双手合十抵在眉心,深深低下头,恨不得趴在卢怡脚下。

“对不起有什么用,璟文好好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是啊,厉璟文值多少钱,她刘思娇比不上人家的一个零头。一时间,走廊里只听到卢怡的叫骂声,刘思娇低低的啜泣和喃喃的道歉声,远处的小护士朝外探了探脑袋,有过来制止的架势。

厉杰不干了:“嗓门那么大干嘛,这里是医院,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人!娇娇是我哥的妹妹,你不过是女朋友而已,还不是我嫂子呢!你放心,我哥也不是谁都救,要是你困在仓库我哥肯定不会舍己为人的!”

厉杰的嘴可夸人上天,可损人于无形,卢怡可算见识了,好歹是男友的弟弟,她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把气撒到刘思娇头上:“别仗着你是他们家邻居,该赔的钱照样要赔,一分不能少!”

厉杰嘴角一挑:“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上,钱是啥稀罕东西,我怎么没见过呢?”

卢怡气得七窍生烟,可能是淑女惯了,也骂不出什么新鲜词,冒着扭断鞋跟的危险狠跺了几下地就袅袅婷婷走了。

抹去溢出眼眶的泪水,厉杰又开始数落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小妞你怎么那么老实呢,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啊!”

“我又没理,没理还不让人解解气啊。”她有些忧心忡忡,“你这样会不会让他俩吵架啊,你哥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你爸妈还盼着他们早点结婚呢。”

“哼,还没往家里带过呢,急什么!这样的媳妇儿不要也罢,我哥年纪又不大,才28而已,风华正茂大好青年,干嘛要被个女人管着!”

她一个激灵,虽然说的是厉璟文,可她知道厉杰自己也是自由惯了的,最不喜欢束缚。风华正茂大好青年,就不该被女人管着吗?她承认,听见这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厉杰只比她大两岁,可厉璟文已经28了,28还不该被女人管着,难道要逍遥到38?

何况,她和厉杰虽是男女朋友,可也远远没有达到管与被管的关系。刘思娇抹干净眼泪,说:“我去趟洗手间,等卢怡姐走了再回去。”

?

厉璟文醒来的时候看见那捧雏菊目光微微一跳,因为他是侧躺着,脸正对着靠墙的杂物柜,大片娇柔的粉色就这样充满了他的视线、占领了他的心。很少有人会选同一种颜色的同一种花作为送给病人的礼物,社会上的人往往一个花篮了事,而眼前这一束分明是一支一支精挑细选过的,到他醒来的时候依然娇艳欲滴。

他听见耳边惊喜的叫声:“璟文……”

是璟文,不是文哥,也不是厉璟文,因此不会是她。

眼前的女人衣衫精致淡妆扫面,做了美甲的手指伸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又哭又笑的声音,明显干净的眼妆,让人心生厌恶。他突然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坐在他床前,大胆地触碰他的手。所谓的女朋友,家里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交往了大半年,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厌倦。

只有娇娇,才如沛雨甘霖,憔悴生香,才会衣不解带地关心他照顾他,才会送来他喜欢的雏菊。

他应该感激,即使她讨厌他,也还是那样体贴那样懂事。可他更存了小小的怨恨,难道她不知道雏菊的花语,不知道看见这束花后他恨不得自嘲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文哥,算你开过口了

关于烧伤植皮的问题,因为不是专业人士,所以仅仅依靠百度,千万不要深究哦,呵呵

文哥看到雏菊很羞愤很无奈很不爽啊

☆、疗伤

事实证明,她什么也不知道。

花语这回事,父母那一辈的人基本没人知道,刘母只把花束摆正了,说了句:“颜色好娇气,璟文是男孩子怎么送这个?看隔壁床的都是送的康乃馨。”

厉母倒比较捧场:“娇娇送的花就是好看,比他们那康乃馨漂亮多了。”

而卢怡则抓着厉璟文的手朝花束瞪了又瞪,被刚回来的厉杰看在眼里,有些想笑:小妞是冬瓜脑袋,也从来没人送她过花,不知道不足为奇。可这卢小姐一看就是经常被人追捧的主,她要不知道是啥意思,他那厉字倒过来写!

听着卢怡温柔娇婉地和厉璟文说话,与刚才的吹鼻子瞪眼判若两人,厉杰很不厚道地打断她:“我哥喉咙伤了说不了话,你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别老烦着他。”

终于把卢怡弄到一边,厉璟文朝弟弟眨眨眼,他知道女孩不在面前,可是不能轻易转身,不知道她是不是远远地躲在一旁,偏偏又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粗砺的单音。他勉强抬起头,却忘了自己刚从麻醉中清醒,一下头晕目眩,又摔了回去。

“璟文,你要什么?喝水吗?”厉母知道他难受,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刚动完手术不能用枕头也不能喝水,你肯定会头晕的,熬过去就好了。”

他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听话地闭上眼,慢慢沉静下来,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眉间川字拧得极深,厉母看了实在心疼。这个孩子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学习工作样样顺利,处了半年多的女朋友虽然没往家带过,可今天一看也算漂亮懂事。她知道他凡事不喜欢声张,却件件做到最好,如今头一次遭了这样大的罪,还是把什么都强压在心底。

他的伤其实并不重,可伤在脸上就成了重中之重,厉母迟疑地拉住卢怡的手:“小卢啊,你也听说了璟文的病情,要是以后脸上落下点什么,可不能嫌弃啊。”

语气有点玩笑的意思,可内容一点都不玩笑,卢怡瞟了瞟那半张盖了纱布的脸:“男人有点疤没事儿,我不在乎的。”

厉母胸中大石总算放下,笑得眼角皱纹挡都挡不住,厉杰撇撇嘴,忍不住出去找到躲在角落看杂志的刘思娇:“老妈太单纯,人家说句话就相信了,这又不是古时候还一言九鼎的。而且吧,她这时候就提出来,谁不知道她的暗示啊:我儿子脸上估计是会落疤了,你们赶快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刘思娇被他像模像样的模仿逗笑了:“这不是父母心嘛,你哥自从那大学女同学出国之后就一直孤家寡人,要不是伯母逼着,估计这个女朋友也谈不下来。”

“哼,被爹妈逼着多没意思,还好我老是在外地跑,不用听他们唠叨。我哥嘛,虽然嘴上不说,可行动证明一切啊,你看他不是早就在外面买房子单干了嘛,要是天天回家还不得耳朵生茧!”

刘思娇下意识地想露出个笑容,可厉杰的话像是帝都令人战栗的秋风,将她的心一点一点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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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再醒来时,他有些麻木的手忽然感到些许温暖,抬了抬手指,却立刻被人按住。

“你别动!”刘思娇一边用棉签沾水反复润着他干裂的唇,一边说,“护士调得太快了,我给调慢了点,手背还会不会冷?”

他摇摇头,心中的暖已经盖过所有的疼痛冰冷,他只觉得被她轻轻按摩的小臂火热得能烫熟鸡蛋。

她仿佛没有知觉般自顾自说着:“滴太快了对心脏不好,滴太慢了又怕一直滴到晚上影响你睡觉。”

像是想掩饰尴尬,她继续说道:“你爸妈和我爸妈都回去休息了,晚上再来,卢怡姐也有事先走了,不过她明天会来看你。就我和厉杰在,他打药单去了。”

一口气说完该说的话,她越发尴尬地发现没词儿实在是个超囧的事,厉璟文已经从麻药中清醒,他的眼里也恢复了过去的冷静,他的气场那样强大以致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习惯性的抓抓头发,空荡荡的后脑勺让她有些怔然,她的新发型,他也只是瞟一眼,连惊讶都没有,他的女朋友没有一直陪伴,他也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个人一向这么让人抓狂的淡定,在他面前她确实只有当个黄毛丫头的份。

医院探病时间到晚上七点,大人们喊她回去,她执意不肯:“还是在这里安心,回家也睡不着,让我和厉杰陪着,你们就放心吧。”

“小妞,你还当这是在镇上啊,别说你不知道,只能一个人陪床啊,你还是乖乖回去吧。”

刘思娇虽然脾气好,可性子扭起来也很让人头疼,她看了看厉杰,居然立刻就同意了,对厉璟文说:“文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厉璟文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以及厉杰亲亲密密搭在她肩上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落入耳中,听在心里,伴着浑身伤口的刺痛,他的嘴渐渐抿紧,于惨白中透出一抹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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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麻药的减退,伤口开始痛到难以忍受,这一晚他疼得几乎失眠。厉杰一觉醒来,发现自家哥哥疼得额头冒汗都没有叫醒他,不免有些自责。很多人在手术后都会使用镇痛药或镇痛棒来减轻疼痛,可厉璟文从一开始就拒绝使用一切止疼措施,靠自己的毅力熬着,如果不是手术非要全麻,他可能还会像关云长那样忍痛挨刀。厉杰想着想着不觉冷汗直冒。

快十点的时候,刘思娇和父母赶到了病房,昨晚心情放松她算是睡了个好觉,脸色也明媚了起来,可一看到厉璟文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青筋直冒,她就愣住了。

厉母小声埋怨着:“叫你用镇痛棒你不用,吃颗止疼药也好啊,一晚上不睡觉身体怎么受得了!厉杰也真是的,陪床陪床有你这么陪的吗?比病人睡得还熟,要是你哥出事,你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看着厉杰一脸懊恼,刘思娇赶忙接过话头:“文哥不用镇痛药是对的,要不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呢。厉杰是男生,心没女生细也是正常,担惊受怕了几天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不能全怪他,今晚还是我来陪文哥。”她实在不想让老人辛辛苦苦陪床,这都是年轻人的事,再说就算让她天天陪床都是应该的。

“娇娇不用你来,你个小姑娘陪着,璟文会不好意思的。”

厉杰眼珠子转了转:“妈,我未来嫂子什么时候来?如果她来陪着我哥,那不是最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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