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茶几也觉得有些惊讶,打开盒子,那是一个精致的钻石花朵胸针,钻石的灿烂光华镶嵌在曲线圆润的白金兰花上,高雅而又夺目。和陆茶几今天穿着的青花瓷礼服极为相映。而这样的钻石,自然也不是一般人送得起的。盒子上没有署名、没有便签。
叶静怡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心中有点暗叹也有一些不痛快,也只是说道:"看来,小茶几的追求者,是一位名门公子呢。不知何时可以带回来给我们看一看啊。”
何以珊已在一旁冷嘲热讽道:"这人不露面、不署名,也不知道他是个丑八怪,还是个老爷爷。现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些不知羞的老头,总想搭上一两个出身不好的年轻小姑娘。表妹,到时候可别闹出什么丑闻来。”
"以珊,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但何厚烨心中不是没有担忧,陆茶几之前一直读的是女校,不可能认识什么男生,他也担心她会不会被什么不好的人物给盯上了。
"老爷,老爷……"方才那名管家又气喘嘘嘘地跑了进来:"那人又折返回来留了这封信笺,说……说担心老爷会有所担心,所以给您留了这个。”
何厚烨接过信,拆开以后,信上只一行字,他心中一震,险些抖落信纸,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他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将信笺直接扔到壁炉中,转瞬烧为灰烬,淡淡道:"没什么事,客人都还在外边,大家都先出去接待吧。"显然,对于此事,他不欲多谈。
叶静怡见他这般,情知对方肯定大有来头,有些不甘,便问道:"厚烨,对方是谁,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能说说吗,而且我想茶几也很想知道吧。”
"没有什么,是个朋友罢了。我们出去吧,不然客人该着急了。"何厚烨依旧面色淡淡,只是看着陆茶几。
这时,那管家又冲了进来。
这下何厚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又怎么了?”
"大……大……大小姐回来了。”
场上所有人脸色均是一变,陆茶几自然是欣喜万分,问道:"是姐姐回来了么?”
而何厚烨面色却更加凝重,"以窗怎么忽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额这两天接待朋友了,比较忙,明天起整点更新……好吧。。写这章的时候我。。想的是杨过和郭襄……= =。。额我怎么整本书都想着金庸……
☆、午夜来客
众人对望一眼,一齐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场中央,她穿着黑色蕾丝小礼服裙,露着一双修长的大腿,大波浪的卷发挑染着一丝紫红,性感而又热烈的红唇。整个人显得青春而又艳丽,只是她的裙子显然是修整过的,格外的短,虽然时尚,但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所以,陆茶几盯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这个不合时宜的人是何以窗。她正在和几家名流公子谈笑风生。
这与之前的何以窗实在是判若两人。陆茶几走过去,问了问:"姐姐?”
何以窗冲她明媚一笑,就将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皮草搭在了陆茶几的肩上,说:"妹妹,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以窗,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先通知一下。”何厚烨轻咳了一声,寒着一张脸说道。
"妹妹过生日,我自然要回来呀。"何以窗眨眨眼,说道:"难道爸爸不希望我回来吗?”
以前的何以窗,总是谨小慎微的样子,而现在的何以窗,却是身材凹凸有致、热烈飞扬,还有一丝叛逆的模样。但陆茶几却总觉得这样的何以窗似乎有些过于夸张了,这些年何以窗都不怎么同她联系,何厚烨只说她学业忙,但现在看来,好像又有些蹊跷。看何厚烨的神色,似是也早已知道何以窗这些年的变化。
而何厚烨显然对何以窗的穿着有些不满,低声道:"今天是两个妹妹的生日宴会,你穿这样,不成体统。”
"我觉得我挺受欢迎的呀。我先去招呼朋友了。"何以窗不理会何厚烨,又走回了原来的朋友群之中,自始至终没有看叶静怡和何以珊一眼。何以珊的脸都被气得有些变形了,便也走到了那群世家公子之中,似乎想要和何以窗一较高下。这一天的头半夜被陆茶几抢去风头,后半夜怎生又杀出来一个何以窗,何以珊越想越气,说话便又尖刻起来。
何厚烨看到,自然有些生气,但苦于发作不出来,便闷头又走回了书房。叶静怡心里也是波澜翻滚,她自然很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输给两个贫民区来的丫头,见何厚烨又走了,就走到太太群之中"闲聊"。
叶静怡故作愁容,在和太太们聊天时表现得心不在焉。有一个与她相好的张姓太太便问道:"哎呀,何太太,你家千金是越长越出色了,你怎么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叶静怡欲言又止,只说:"唉,我这不也还是挂心孩子的将来么。”
那几个太太看了何以窗好几眼,便纷纷说道:"何太太,你真是个好心人,将那孩子视若己出。”
"哎,也难怪何太太你担心,我看以窗前几年也就是有点小家子气,现在怎么这般孟浪了。”
"这都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有做好。"叶静怡险些垂泪道:"这几年孩子出国读书,没有在我身边,也没法好好教育了。其实还是太早让她出国了。”
那几个太太也纷纷叹息,一个尖刻的便说道:"前几年她也不咋的,如果不是出了事儿,怎么会出国,其实,我看啊,她本性就不佳,贫民窟里出来的,血脉里就带着个贱字。”
"都说后妈难为啊,你若一味宠她,又怕把她宠坏,你若批评她,只怕她又觉得你是有意的。何太太,你也为难了,我觉得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自责了。你看,二小姐,不是很出色么。"几个太太纷纷安慰叶静怡,顺便再踩一踩何以窗,夸一夸何以珊。叶静怡心中暗自窃喜,只想看你何以窗在太太之中口碑这般,以后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陆茶几,虽然没有听到叶静怡在说什么,但看她的神色,她也猜出来了大概。便走过去稍稍提醒了一下何以窗,不过何以窗一杯红酒下肚,微醺地说:"妹妹,你以前不是老说我要放得开一点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大方自然了么?以前我太笨,不知道放开的好处,你看看,我现在朋友也多了。嘻嘻。妹子,改天有空带你见你姐夫去。”
"啊?姐夫?姐夫是哪位?”
"他呀,是一个你也认识的人呢。"何以窗微笑又是一杯酒下肚,她两眼眯成一条线,有了些媚态。
待后来,何以窗是一杯接一杯酒下肚,陆茶几劝都劝不过来,只得在她快要彻底失态前,让人把她抬回房间。
"我也认识的人,是谁呀?"陆茶几小小声地问道。
而何以窗像是在自话自说,又像是在回答她,"我们在英国,又遇上了。倒是和以前感觉不一样了……”
何以窗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竟是睡着了,陆茶几给她盖了盖被子,叹口气道:"我的好姐姐呀,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说她本性如此,你却不信。"何以洛在门口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你别在女孩子房里抽烟。”
何以洛轻笑一声,道:"我跟着你们上来的,这包烟,是从她外衣口袋里掉落出来的,一个大烟枪还怕烟味么?”
何以洛又翻了翻香烟盒,道:"嘿嘿,口味还真重。吸这个的人,一般还吸大麻。看来她和你一样,也傍上什么大款了。”
陆茶几冷冷地说:"我没有傍什么人,我想姐姐也没有。"她不想理睬何以洛,谁知却被何以洛抓住了手腕,重重地压在了墙上。只是现在的陆茶几已经不是当初的陆茶几,她用了点巧劲,轻轻一撞,就推开了何以洛,提起裙子就往楼下走。
何以洛的手腕反而有点疼,但甩了一甩,眼底又闪过一丝狠意。
陆茶几走下楼时,却在拐角处遇见了何以洛的那个小管家何清远,他正捧着一个礼物盒站在那里,看着她微笑。
"我不要你家主人的礼物,退给他吧。"陆茶几正生着何以洛的气呢。
谁知清远却摇摇头,说道:"这不是何少爷给您的,而是……”
他顿了一顿,道:"而是我受他人之托,给您的。"清远的笑容更深,而这个笑容却让陆茶几产生了一种遥远的距离感。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会又是纪衡吧,可是他怎么会认识何以洛的管家。
陆茶几打开盒子,却是一把象牙小手枪,里边有一张纸条,写着:给我亲爱的妹妹。
这显然,不可能是纪衡写的,陆茶几狐疑地问道:"不是何以洛给的?”
清远摇摇头,极为诚恳的神色。
"我的哥哥?”
清远点点头,笑容里别有深意。
陆茶几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可能是她哥哥的只剩下一个了,就是程志气。
陆茶几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问道:"志气……哥哥?”
清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像是表示默认。
陆茶几抓着他的手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他也来了吗?为什么他不来见我。”
"陆小姐,他人不在这里。其他事情我都不太好回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清远将盒子交到她手中,又淡淡地说了一句:"陆小姐,这件事情,请一定要保密哦。”
陆茶几望着手中的象牙手枪微微有些发愣,程志气,为什么要送她一支手枪呢?
陆茶几的18岁生日,像是被一团疑云围绕,所有的谜团都扑面而来,让她的生活陷入了一层看不见的漩涡。
几天以后,广大的新闻媒体,似乎一一解答了陆茶几的疑问。
先是一条劲爆娱乐八卦:"新派议员公子与何家大小姐伦敦约会照"。照片里,是纪衡和何以窗共撑一把伞,漫步在下着小雨的伦敦街头。纪衡英俊而爽朗,何以窗明媚而性感,仿佛天生一对。
然后报纸上的消息纷至沓来,什么同在伦敦求学的纪衡和何以窗早已花前月下私定终身啦,什么两人在海外四处旅游啦,还有报道说纪公子已经秘密回国啦,然后配上一张纪衡从飞机上下来的照片,接着又有照片说何大小姐也已回国啦,出现在妹妹的成人礼上。两人回国时间一前一后,又纷纷惹人猜测,狗仔队就差没编出一整个言情小说了,虽然题目都已经用上了《灰姑娘伦敦奇缘》。
再是一条政治消息,贫民区有人因为长期的被压迫与不平等的地位,有人游行示威,然后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武装组织。据说还有人涌入市民区和贵族区进行破坏。电视上列出了一串通缉名单,其中有一个人,浓眉大眼、肌肤黝黑,虽然时隔多年不见,但陆茶几还是一眼认出来,那个人是程志气。电视里的这个程志气,已经不是那个话唠时期的程志气了,也不是后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而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斗志。
第三条是与前两条均密切相关的消息:纪衡的父亲纪朗要继续参加下一届的总统选举,口号就是:让战争不再有。主旨是:取消三个大区的阶级分成,修改律法,人人平等,关注民生。他得到了贫民区和市民区大部分人的支持,但被许多议员弹劾,有人称,贫民区的这次暴乱恐怕就是在纪朗的公开怂恿以及暗中支持下发生的。还有人说,纪衡秘密回国正是为了此事,也有报道称看见纪衡和贫民区的武装分子私下约见。而纪衡和何以窗的事情,也让众人纷纷猜测何家是不是也暗中支持新派。
☆、家庭会议
贵族区这几天很乱,一方面歌舞升平,众人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另一方面,谣言四起,有很多人在往国外转移财产。
而何家更是风暴的中心,无数人来旁敲侧击,是否有意让大小姐结识纪公子,是否公开支持新派。何厚烨,统统予以了拒绝的回答。而何以窗也迅速地被"送"回了英国。
陆茶几都没来得及问上何以窗一句,她和纪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事实似乎已经摆在了眼前,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何以窗说:那个人呀,你也认识。
她认识的人很少,而她认识的人中在英国的更少。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多想了么,纪衡送的生日礼物什么的是出于对小姨子的尊重?是啊,那天姐姐也特意回来参加了。那在新生舞会上,纪衡的那个拥抱算什么呢?之前说过的等待又算什么呢?
陆茶几这才发现,原来这几年自己真的是白长了,她死去的时候25岁,然后多活了18年,但这18年她依旧是个小女孩。现在连生起气来也和当初一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她在生自己的气,这个事情和姐姐没有关系呀,她和纪衡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可是姐姐喜欢纪衡,也是由来已久的事情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太骄傲了,从来没有同纪衡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陆茶几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却被何厚烨又叫进了书房,何以洛也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何厚烨面色严肃,道:"我今天喊你们两个人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说。今天,我说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同任何人说出去,也遵从我这个指定。以洛,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生这个家的气,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这个家未来的顶梁柱。何家如何,你便如何。我想你不会希望你小时候的事情再度上演。”
何以洛的面色白了一白,但看陆茶几在一旁,飞快地用手握拳,咳嗽了几声以掩饰。
何厚烨却没有睬他,正视着陆茶几说道:"小茶几,你虽然不是我何家的人。但不管怎样,你现在是陆家的养女,代表着陆家的年轻一代。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但你一直都是个稳重可靠的孩子。所以,我今天有个不情之请。”
何厚烨说的是不情之请,但脸上的神情却很是坚决,他又问道:"我只叫你们来,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是我们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了,现在,我问你们,你们觉得,何家世代名门望族,延续数百年,是因为什么?”
何以洛还在刚刚的刺激中没有回过神来,只讥讽道:"因为何家的人自私自利,为了家族的荣誉从不顾及其他。”
何厚烨冷冷地看着他,道:"随便你怎么说。但在改朝换代中,能够屹立不倒,也是一门学问。如果不是我当年够自私自利,你现在连站都不可能站在这里。”
何以洛捏紧了拳头,两人正有些僵持。陆茶几不知道为什么何以洛从小似乎都与家人有仇,现下看来只怕是幼年经历。陆茶几答道:"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何以洛又笑道:"外加两面三刀。”
何厚烨却也笑了,陆茶几发现,何厚烨平常很少冷笑,此时和儿子对峙,冷笑时,和何以洛却有八九分相像,"你们说得都对。我们何家并非以政治起家,历代从商,地位虽不及官,但却也相对稳妥。只是现在的局势,你们也知道了,新旧之争已经二三十年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新派。按发展角度,迟早是这样。"何以洛也已平静下来,淡淡说道。
陆茶几没有说话,沉思了许久,说道:"只能说未来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迟早总得以新代旧,只是时间还不太好说。”
何厚烨像松了一口气一般说:"是啊,二三十年前也有这样的动荡,不过最后却还是保守党的人赢了,结果,你们也知道了,陆家差点就栽在这件事情上了。凡事皆有风险,都是一场赌博。”
"那自然要看赌的概率了。"何以洛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
"赌?只要一旦你有赌徒心理,往往就会失败。你可以赌,你要整个何家跟着陪你赌么?”
"那倘若新党执政,自然也要清理你们这些顽固分子。”
"所以我们才要两面三刀。"何厚烨拍了拍桌子,道:"从今日起,你,何以洛,就是何家新派的代表,而我,就是那顽固的保守党。即便我们倒了一个人,另一个人也能撑住何家。”
何厚烨重重地躺倒在书房的沙发上,叹了口气。
何以洛微微有些发愣了,何厚烨说的话他和陆茶几都理解了,只是没有想到何厚烨会说这样的话。
"看现在的趋势,总有一天,保守派的人会万劫不复的。"何以洛说道。
何厚烨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说道:"夕阳总会有落下的一天。那时候,我也已年迈,而你,则是我们何家的朝阳。”
"朝阳?那难道不是何以窗吗?纪家未来的儿媳妇。"何以洛冷笑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是有人故意拖何家下水吗?我不知道纪衡和以窗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局势没有稳定下来之前,我肯定不会同意他们来往的。以窗现在性情激烈,想来纪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摊上这种事。”
何以洛没有说话,也看着夕阳美景。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何厚烨才缓缓开口,道:"小茶几,你是女孩子,尤其因为你的出身,我希望你能保持中立。至少不要和武装激进分子来往,陆家,没有办法再承受失去一个孩子。”
陆茶几眉头一突,看来何厚烨也已经知道了程志气的事情。
"他毕竟是我哥哥。我很想见他。想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你应该知晓轻重。陆家这几年,对你是不错的。茶几,你的事情,我相信你有一定的判断力。现在我更希望你劝劝你姐姐,很多事情都是我的错,没有顾得上她。她不要用其他的方法来报复自己、报复何家。以洛,至于你,管住你妹妹的嘴,只此一点。”
何厚烨又起身,拍了拍何以洛的肩,轻声道"以洛,你毕竟是我的儿子。当年,那样,我也是为了你好……”
何以洛拉开门,回望了何厚烨一眼,何厚烨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合上了门。
何以洛和陆茶几一起走过长廊,何以洛走得格外慢,像是为了踩陆茶几的影子。"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陆茶几没有回头,但却停住了脚步:"所以,那就是你不信任任何人的原因对吗。”
"你曾经试过被丢下吗?"何以洛也停住了脚步,他凝视着脚下少女的影子,又自嘲地笑道:"啊,我险些忘记了,你被何以窗丢下过。不过,你也因为她丢下你,而活得更好了,不是么。”
陆茶几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经被很严重地丢下过。"因此才死了,来到了这里。然后,现在的纪衡,算不算把她丢下了呢?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莫名地一痛。
何以洛看她的肩膀在微弱地抖动,将她拉近了身旁,看见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晶莹剔透。
"原来你还会哭啊。我以为你从来不会哭。"何以洛脱□上的衬衣,他的身材极好,背宽厚而结实,但背部却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犹如毒蛇一般盘桓在何以洛的背上,像是被鞭笞的痕迹。
"吃惊吗?"何以洛笑笑,穿上了衣服:"你肯定很惊讶,我这样的一个富家少爷,怎会有这样的伤痕。而这样,都是拜我的父母所赐。”
陆茶几皱皱眉,何厚烨和叶静怡应该都不是这样的人。
"啊,你肯定觉得他们不是这样的人。是啊,当然不是他们动手的。我小时候,我那个热爱参与一切舞会的母亲带着我出门,虽然那个时候新旧党派僵持不下,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出门。可她就是热衷于出席社交场合,还要将我带上,那次她非要带我去见什么王院长。因为陆家和何家曾支持过新派,我们被旧派的激进分子所劫持,而我亲爱的母亲啊,看到局势不妙,却丢下我,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来保护我的,只是我的奶妈,却很快地被歹徒杀死。他们劫持了我,来向何家要赎金。可你猜呢,何家家财万贯,却不肯为我付一分赎金。于是那些人天天对我施以酷刑。半年以后,我才被救出。"何以洛情绪越发激动,胸膛猛烈地起伏着。
陆茶几沉吟了一下,道:"其实,你也知道。如果你父亲交了钱,你就会被马上撕票的吧。”
"我倒宁愿那样死去。”
"真的吗?"陆茶几望着他,"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撇开你母亲不谈,你明知道,你父亲的决定是对的,但你在感情上还是难以接受。所以,才恨了这么多年,不是吗?你更恨的是那个曾经弱小的自己。你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打败那些人。如果你能够重活一次,结局肯定不是这样。而你也恨自己,为什么再也没有办法去相信别人。”
"胡说。"何以洛重重地一拳击向了墙壁。
陆茶几依旧纹丝不动,"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前一分钟还在和自己最爱的人分享钻戒,后一分钟却遇到了凶徒,然后那个人拔腿就跑,他倒是回头了,回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后来,你原谅他了吗?"何以洛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V=嘤嘤明天最后一天上班。然后可以放三天。。然后努力!!!写……新文~~~~~新文。。应该是现言高干文哦~~
☆、晋江首发
陆茶几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故事,我才多大,而且我还活得好好的呢。”
"那她后来,原谅他了吗?”
"没有原谅。这种事情,任谁都很难原谅吧,只是更多的时候,会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过,这个世界上,也还是会有一个人拉住你的。相信我。"纪衡,当时不就是一直拉着自己么,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候,两个人可能一起溺水的时候原来,又已经好多年过去了呀,久远到自己只记得住最近的事情。也许,自己应该去大方地问一问纪衡,即便他的选择不是自己,也好过在这里随意揣度。陆茶几在劝何以洛时,慢慢想通了这一点,心情也舒朗了起来,便朝着何以洛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何以洛觉得有些恍惚,方才陆茶几说着那个故事的时候,神情忧伤,虽然明知应该不是她的故事,却总觉得她像当事人,而现在她微笑起来的样子,又好像给这个世界染上了一层颜色。
何以洛将陆茶几圈进怀中。陆茶几以为他故技重施,刚想推开她。却发现何以洛将脑袋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难得地柔声说道:"借我靠一下。哪怕只是把我当做哥哥。”
不知是因为夕阳太柔和,还是他的声音太有魔力,陆茶几没有推开他,何以洛的头发柔软,还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陆茶几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有些倦了。
良久,何以洛松开了陆茶几,面色也已恢复如常,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陆茶几轻轻一笑:"不用。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你刚刚也说过,你也算我的哥哥嘛。还有,我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哪一天,你若有需要相帮的地方,我一定会还上的。”
"你刚刚就已经还上了。"何以洛整了整领带,又抬起高傲的下巴,一副想要和陆茶几撇清干系的样子。
"刚刚,我也谢谢你,提醒了我一些事情。所以,只能算彼此帮忙。”
而长廊的另一端,何以珊看着方才的那一切,目瞪口呆,然后悄悄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搭上了门。
何以洛一个人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一回房,却发现叶静怡和何以珊都在自己的房间等自己。
"坐。"叶静怡眼也不抬地说道。
可是何以洛偏就站着。
"你都站几个小时了,不累么?”
何以洛看叶静怡的神情,又看到何以珊的样子,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说道:"心情好,就不累。”
叶静怡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你和那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喜欢她,准备娶她做何家大少奶奶。”
"你……"叶静怡骤然起身,用手指着他,道:"她那样的出身,怎么能配得上你。那丫头究竟有什么魔力。”
"她什么出身了陆家小姐嘛,门当户对。陆家虽然没落了,也比叶家好上许多。”
"只要我活着,就决不允许,你和那丫头来往。你要是看不上叶家的那些表亲,我给你找更好的人家。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叶静怡眼下也不和这个儿子真的吵开来。
"唯一的儿子啊,是啊,我今天听到了很多遍这句话。可惜,当初又有谁会把我当做唯一的儿子呢。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所以你要好好巴结我么?那你最好少管我的事情。”
何以洛方才被陆茶几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瞬间被点燃了起来,真的是因为她说的自己就是缺乏母爱么,何以洛有些愕然。
"就因为你是何家的继承人,所以她才会勾引你,就为了做何家的少奶奶。 她不过就是个不择手段的野丫头,这种女人你怎么能娶。”
何以洛眯里眯眼,道:"当初您如果不是这么不择手段。又哪里有了我呢。我觉得这几年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再娶一个这样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
叶静怡面色苍白,径直就往外走,何以珊追了出去,幸灾乐祸地说着,"妈,我就跟你说,我虽然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哥肯定是被那小狐狸精给迷住了。”
"你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叶静怡看着自己这个终日聒噪的女儿,觉得头更有些疼。
陆茶几用完晚膳,就回了陆家,因心里始终对何以洛的事情有些介怀,又找来陈妈细问。陈妈倒有些吃惊问道:"小姐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陆茶几只得说是无意间和何以洛谈起,陈妈只叹了口气,说:"大少爷,也是个可怜人。当年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回来,硬是没有哭一声。我们原本还以为要静养很久,可是没过多少时间,就听说他去上学了,跟没事人似的。只是性情到底有些孤僻了。小姐,我想大少爷提及这件事,应该也不是无意的吧,毕竟这件事都已经在何家不让提很多年了。"陈妈看着陆茶几,只觉得小姐现□段越来越好了,语笑盈盈的模样比当年的叶静怡也强上许多。
但陆茶几却没有留意陈妈的变化。她在自己的主页传了张风信子的照片,她想,也许,纪衡会看得到的吧。
而纪衡比她想的还要快的出现,开学时,陆茶几去上课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人斜倚在树旁,穿着夹克和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和黑框眼镜,冲着她喊:"小茶几。”
"你怎么不戴草帽了?”
纪衡尴尬地笑了笑,说:"现在这个年龄,戴草帽会有些奇怪吧。”
是啊,现在的纪衡已经不再是个青涩的少年,而是一个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的年轻人,他便是轻轻一站,也是一道风景,虽然戴着帽子和眼镜,但光是背影,就已经让过路的女孩多看好几眼。
"我不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你不要误会。我想你知道我的。"纪衡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干脆有力。
陆茶几没想到他这般直率地就否认了,有些讶异,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老地方?”
纪衡的脸微微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先走两步。"和陆茶几一前一后地走了起来,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陆茶几想到心事,方才装出的种种明朗又被心里的阴霾挤压了下去,原来永远只能保持着一段距离,因为他是纪衡,不能靠她太近,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真糟糕,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陆茶几怕被纪衡看见,慌忙用手背擦掉泪水,静静地低着头走着。
但走着走着,却撞到了一堵墙。那堵墙宽厚而温暖,是纪衡的胸膛。
陆茶几怕被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只能埋着头,小声说道:"会被人看到的。你是纪家的……”
纪衡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小人,这样温度的拥抱他等待了太久,他可以感受到她的颤抖与不安。他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但很快地又亲吻了她的唇。纪衡的吻不似何以洛那样霸道,而是带着一种爱怜与轻柔的甜蜜,犹如这三月里的春雨,细而无声。陆茶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很快地回吻纪衡,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吻,最开始让陆茶几有些慌乱,却很快地平复下来,甚至比原先还多了几分澄澈平静。
纪衡用指尖轻拭她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对不起。”
这时,旁边有过路的人,小声说道:"啊,你们看你们看,那个是纪家的公子吗?”
"对啊,对啊,那个女孩是谁啊!”
纪衡把鸭舌帽戴在了陆茶几的头上,说道:"快跑。"他拉着她的手,迅速地跑了起来,风呼啸而过,而他的指尖传来了点点的暖意。
"啊,快看,快看,那不是纪衡吗?果然回国了啊!”
纪衡牵着陆茶几的手在春和学园展开了一场慌不择路的夺命追逐,好在两人都身手敏捷,迅速地冲出了校园,登上纪衡的车,纪衡往海岸开了好几公里,两人才缓过神来,停下车,哈哈笑了一阵。
陆茶几笑着笑着,眼泪都险些笑出来了,却觉得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些年所有压抑的疑惑与等待,似乎都随着笑声消散。
纪衡看着她欢畅的模样,也是微微一笑,只将她再度揽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再说话。那是一种心安的感觉。
陆茶几这时,也只想这样静静地索取温暖,那些复杂的事情,等过一段再说吧,能不能等她先享受一会儿,难得的安逸。
陆茶几闭上眼,像躺在温暖的水中。纪衡埋下头,轻轻吻了吻她抖动的长睫,又吻了吻她的脸颊。他原来没打算如刚才那般没预告地吻下去,他原本计划了千万句类似告白的话语,制定了各种小计划,想等她答允后才亲吻。只是到了跟前,才发现千言万语都是苍白。
"如果你不是纪衡,那该多好。”
这句话是陆茶几憋在心里很多年的一句话。此刻,却也终于说出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唉。有时候实在高处不胜寒哪~~笔者以为~~其实咱普通小老百姓,就找一个小老百姓开开心心过日子最好了~
☆、晋江首发-上上签
"是啊,如果不是纪衡,那该多好。"纪衡重复着她的话,跟着念了一遍。"我要先跟你解释一件事。”
"嗯。”
"我和你姐姐没有在一起。你不要相信媒体的说法。”
纪衡的眼神真挚,陆茶几问道:"如果这样的话,姐姐说的在英国的我也认识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呀。”
纪衡有些愕然,想了想,道:"她说的应该是黄川吧。”
"什么?她还和黄川在一起?”
纪衡便缓缓道来:"在英国时,留学生团体偶尔还是会有聚会。我知道以窗是你姐姐,她刚来英国时,自然……自然会多照顾她一些。后来,黄川也来英国了。我猜,他可能也是因为那件事,才被逼出国的。再后来,我就看见他们经常出双入对地出现了。他们具体的纠葛,我也不太清楚了。”
陆茶几有些着急地说道:"黄川这人,人品有些问题,姐姐怎么这么糊涂。”
"我平常不太和他们往来,只是后来知道了,就约你姐姐出来聊了一聊。不过……"纪衡拧拧眉,道:"你姐姐好像彻底变了,她只是说她是个成年人,她的事情不用别人多管。然后我们就一起喝了杯咖啡,出来以后,唔,就有你可能现在在很多地方会看到的那张照片。”
"唉。"陆茶几觉得何以窗能够开朗一些是好事,不过现在又不禁为她担心了起来。
纪衡看着她的愁容,说道:"茶几,何小姐她,毕竟是成年人了,我想她会有自己的判断。她同我说黄川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许有可能是我们因为以前的事情太主观了。”
纪衡看着她,忍不住就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她的耳垂粉红细滑,他顺着发际摸了摸她的耳沿。陆茶几只觉得脸上跟火烧似的。
"你是不是怪我每次总是消失无踪?”他的嗓音轻柔,与这海边的清新空气一样。
陆茶几点点头,说道:"现在我还怪自己,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却又都消了气。”
"对不起。"纪衡又说了一遍:"也许,都是我太胆小吧。自从那次出事以后,我就很担心,是不是亲近我的人,都会遇难。我也一直以为那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当时,我父亲也出了事,他也担心我,所以才把我临时送出国……”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任性。"陆茶几有些暗暗怪自己,其实纪衡的心她一直猜的到,也明白他的想法,可总有一些情绪纠缠在心头,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真的跟青春期少女一样。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如果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所以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是纪衡,那该多好。"纪衡的言语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新的时代,我们可以放下这一切,过最简单的生活。”
"真的,你愿意吗"陆茶几的眼睛一亮,道:"过最平常的生活?我一直以为,你会继续政治之路。”
"我不过是想实现我的一点小心愿罢了。不论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时代,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仕途是以血铺垫成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之所愿,也不过是安稳而恬淡的生活罢了,或者说,我希望大部分人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至少,没有阶级之分。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成就一个国家,需要的是制度。到了那个时候,我至少就不需要像今天这样落荒而逃了。每个人,愿意娶谁就娶谁。不过,你会害怕吗?”
"我想,那个时代,会很快到来的。"陆茶几笑着说:"很快的。但是你不要再离开了,很多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我已经长大了。我想要陪伴着你,而不是一直被保护着。如果害怕,我今天也不会来见你了。”
纪衡看着陆茶几的笑容,被她眼里的勇气所感染,母亲当年也是用这样的勇气追随着父亲的吧。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在海外漂泊,他四处结交朋友,但却宛如萍聚,他见过很多女孩,美丽的智慧的,但他却从不曾心动过。只因为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孩,像风信子一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天,我看到你退回我送的外套,失落了很久,后来终于发现,其实这么多年的逃避,都只是因为太过害怕失去。只是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强大到能够保护你。但是这一回,我回来,就不会再走了。"纪衡将陆茶几拥入怀里,她的身体柔软,带着少女的体香,他恨不得能一直这样抱下去。
而陆茶几,心里一直以来的慌张失措也终于沉淀了下去。两人相拥了一会儿,纪衡毕竟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男人,生理上自然性地起了些变化。
纪衡一把将陆茶几推开,陆茶几见他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不禁又觉得有些好笑。纪衡干咳了一声,打开了车窗,说道:"天气有些闷热。我们吹吹海风吧。"但他牵着陆茶几的手,却再也没有放开。陆茶几深吸了一口海边的新鲜空气,靠在纪衡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纪衡肩膀的肌肉僵硬了一下,也渐渐放松。夜已经宁静了下来,又有什么比的上这样的良辰美景呢。
"我会离你很近的。”
那天以后,纪衡就开始带着陆茶几去市民区。在那里,认出他的人也不多,而最重要的是,陆茶几对市民区的一切表现得很有兴趣。
"这才是人过的生活嘛。"陆茶几一边吃着麻辣烫一边说道,她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嘴里塞满了两个丸子。市民区和她上辈子过的生活最为接近。只是她之前一直在贫民区,后来一直被禁足于贵族区,贵族区的人很少愿意到市民区来,挤那拥挤不堪的公交和坐那毫不舒适的的士。不过这一切,在陆茶几眼里,都是那么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