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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草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极炎一开始是在阖眼养神,听见素练说话便慢慢睁开眼看她:“阿素,你若是知晓我的性子,便知我素来不爱插手这些事。即便旁人做的事有违天理,我也权当视而不见。倘若不是你与于桑都是我的挚友,横竖我也不会帮你们搭线。我答应于桑的事已然做到,且不要再问些令我为难的事,希望你能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规矩,极炎他自由不拘惯了,容不得别人约束他,限制他的自由,相对的就也不会去干涉别人要做的事。“阿素,我且问你,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恶人?”

“你可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每个人评定一件事的标准不同,立场不同,最后得出的看法和结论也不同。”极炎向后一靠,懒懒躺靠在车壁上,眼睛微眯:“都言九天真王是个禁忌,有着叛逆之心企图将仙界据为己有,可但凡人间朝政更迭,莫不是有人推翻起义。区别只在于成功了便名垂青史,失败了便背负一身骂名。”

极炎看向素练,慢慢地道:“阿素我问你,倘若当年创世纪一战,是九天真王胜了,那么今日被沦为骂名踩在脚下的却是天君了。正义是什么?不过是胜者王,败者寇罢了。”

素练似有领会,在极炎的眼里天君与九天真王并没有谁正谁恶之分,谁要打压,谁要复辟,他不愿管,也不想管。素练拱起两手,深深一揖道:“我了解了,真是对不住。”

素练为着触犯一个人的规矩底线而道歉,而极炎很悠然地摊了摊手,笑吟吟地道:“阿素,我是惜你为知己,说了这么多,可不是要你对我道歉,在我这里你只管随意一些。”连带着极炎也笑着招呼隔桌相对的离珠和白泽不要那么拘谨。

极炎的凤凰车篷很大,所以连座榻都做得比旁人大许多,每张座位宽敞得犹如一张床,大得可以在上面随意打滚。极炎挑了一个很是舒服的姿势躺着,悠悠对素练道:“到达南庭仙府还有些时候,在此之前阿素你最好换个装扮才好。”

“换个装扮?”素练有些不解其意。

极炎淡淡笑了起来,懒懒伸了个懒腰,眉目俊朗得宛如清风朗月:“阿素你总不会用真面目在雅乐会上示人吧。王孙内以男性居多,阿素你的名声在他们之中传扬的可不怎么好,若是就这么去了,怕是会吓跑不少人的。”

素练无语地翻白眼,姑姑的名声真是没药救了:“那么,我是要变装成何样?”

极炎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一番,眉眼带笑:“北庭有素练,南庭有极炎。若是我俩一道出场,想必那场面一定十分有趣。”何止是有趣,简直就是震撼了。男色狼加上女色狼,满场通吃,啃完了骨头还要外带打包,敢留下参与雅乐会的仙人定力已是非人哉。

极炎抬手在素练眉心一点,悠然道:“阿素,不若你就以我妃嫔的身份出席吧,父君大抵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极炎很随性,言行举止都不拘于世俗的偏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就面上浮现的神情宛若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在他的眼里男女本就没有分别,对待朋友有着不同于他人的豁达和执念。

素练是他认可的挚友,那么在他能力范围内顺势帮她一把,并不是多大的事。横竖除了假扮他的嫔妃之外,实在也没有别的法子。

其实素练自己也没有多大异议,雅乐会是一定要去的,身份却独独不能暴露,那么便唯有走乔装这一条路。极炎眼底坦荡的犹如朗月清风,从这样一个人身上,实在是找不出一丝男女之间的暧昧与违和。

素练对极炎有着极大的好感和欣赏,然而离珠却并不这么认为。离珠被俗事被框框条条约束惯了,很难以理解极炎口中所谓的正邪善恶,就连九天真王那样的恶人,极炎都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钦佩,这简直就是对天君权威的公然挑衅。

更难以置信的是极炎竟然要姑姑假扮他的嫔妃,他明知道姑姑是元皇大道君指名的北庭帝后,黑族太子朔隐的女人,他竟然一点也不放在眼里,完完全全地不在乎,哪怕日后这也许会成为北庭攻打南庭的借口,也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有趣的兴致。

让姑姑扮作南庭的嫔妃,对于极炎来说不过是觉得很好玩,很新鲜,从前从没有这么玩过这样的游戏。

想到这里,离珠素来平和的脸难得露出一丝不悦,他起身将手搭在素练肩上:“姑姑,这并不怎么合乎礼仪,再者极炎太子的名声……”

素练摇了摇头,打断他说下去,抬起头对上离珠的视线,将纤细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地一握:“离珠,容我放肆一次吧,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不是吗?”整个天界下一轮的掌权者都云集在南庭这里,一次性分清谁和谁之间的利害关系,这样的机会可没有第二次了。

生命随时可能受到威胁,手中握着的权利也随时可能被瓜分瓦解。无论手段正当与否,她只想尽自己一切所能保全性命,即便这并不容易。

于离珠的敌意,极炎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却也很认真地倚在一旁听完素练的话,最后意味深长地一笑,才慢悠悠地起身说道:“那么阿素,既然决定好了,那便动身吧,再拖下去我们可是要迟到了。”

虽然口上说着要迟到了,可是看极炎依然不紧不慢,丝毫就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他慢然地下了车,又候在车边将手伸给素练,笑道:“阿素,你可不要见外,否则我们可会露馅的。”

素练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搭在极炎伸过来的手上,拖着一身刚换上的红色长裙走了下来。此时她的容貌已不是姑姑的容貌,而是极炎使了个仙法易容后的模样,只眉眼和下巴的轮廓稍作改变,整张脸容变显得削尖精致,整个人看起来便不一样了。

极炎说这个容颜的主人叫阿初,是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与素练的五官较为相似,易容起来也比较容易。

雅乐会在南庭仙府里举办,发起这次集会的人是极炎的父君,也就是南庭仙君。那个来自二一世纪的素练必须来,因为在这里她可以了解到很多在北庭看不到的人物,这些人物没准对她谋划回到现代,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倘若是曾经的那位老色魔姑姑也必须来,因为以她与极炎的交情,不来就太不给极炎和他父君的面子了。

素练在会场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变装的效果很是不错,没有人认出她的身份,也没有人再以有色眼光打量她,很好,她微扬起唇角,随着极炎步入了会场。

会场的基调以象征天君的金色和象征南庭贵族的红色为主,红毯从入口一路铺到仙君的赤金座位下方。在红毯的两侧则摆上了两排矮桌,桌上铺着红色底色金丝镶边的桌旗,矮桌后依次摆上奢华料子做成的团垫,团垫的数量与受邀的仙人数量等同。

雅乐会还没有开始,华服宫装的仙蛾们有序地穿梭在人流中,手里捧着瓜果酒酿,一一端上了桌。

进入会场以后,极炎便一手搂了一个迎上来的女子风流去了,素练则漫无目的地走,直到走到一张矮桌前,她突然就停了下来。

素练站在矮桌的前面不动,席于矮桌后面的男子,安静地抚着一把琴。素练之所以停下来,因为这个人看她的眼光实在太不怀好意。

他弹奏的是素练叫不出名的慢曲,他一面弹一面吟唱,面目柔和,琴声很是悠扬。素练不经意地走过他的身前,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在看,方才他柔和的眼色一瞬间转为凌厉,抚琴的指端也游走得越来越快,飘出的琴音也由低缓悠扬走向尖锐急促,最后竟显出了杀伐的铿锵之音。

素练很纳闷,完全就搞不清楚状况,这个人是不是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素练还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在她身后的白泽却突然烧红了眼睛冲了出来,他冲过来的势头很盛,纵然是擦着素练的身子而过,带出来的如风气势却愣是将她撞到了地上。

当然白泽的目标不是素练,而是不怀好意盯着素练的这个男子。

白泽一把抓上他的衣领,即便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稚气,但也不难听出里面刻骨的愤怒:“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阿娘!我要……我要杀了你,给我阿娘谢罪!”

素练记得白泽是白氏一族的十殿下,因为有着一个妖精的娘,连带着连白族的身份都不被承认。白泽的娘亲据说是偷了绝世的凤凰琴,以上古仙琴抵了身上的妖气,妖灵匿于一具凡尘肉身上,直到后来在西庭仙君的宴会上,被司乐神官勘破她其实是个妖。

司乐神官之所以有识妖的本事,便是因他向西庭仙君讨了这把凤凰琴一奏,但凡操凤凰琴者,便能看透人心。最后西庭仙君盛怒之下,将十夫人打入八大炼狱中最严酷的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素练不难明白这个怀有敌意的人,便是当年的司乐神官,而他手里正在操的琴,便是传说中的凤凰琴,而他之所以对她不怀好意,因为她再怎么变装,他也能勘破她本是北庭素练姑姑的身份,因为凤凰琴可以透过外表直穿人心,想必他也吃过姑姑的亏。

白泽依然像野兽一样张牙舞爪的吊在司乐神官的脖子上,撕扯他的衣裳,司乐神官倒是面容冷峻,吭也都不吭一声。

素练眉头一皱,对身旁的离珠轻声道:“已是多年前的恩怨,横竖我们也插不上手,你带白泽先回去,别把事闹大了。”

离珠将视线转过去,看了白泽一会才道:“我知道了,姑姑一个人在这里,也要小心行事。”

素练点了点头,招来一个侍女让她把极炎叫来,不一会极炎便走了过来,他的衣裳有些凌乱,只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想来是正在什么什么事的兴头上,却被她临时叫了出来。

素练以手抚了抚唇,很不自然地咳了咳,跟他说了大概的情况,极炎沉吟一会道:“我派人送他们回去。”一方面以白泽现在的情绪充当座驾实在有些危险,另一方面也需要有人看着他们,以免中途出什么乱子。

只不过极炎刚领着白泽、离珠往外走,素练转身便望见一个妖冶逼人的男子,他拖着长长的黑色华服迎面走来,大抵是注意到这边的争吵,他长眸一眯,懒懒走到她的面前,以羽扇半遮颜,缓缓一笑:“姑姑,你打扮成这个浪荡样子是要做什么?”

VIP最新章节 30妖孽级夫君

浪荡?素练愣了一下,俯身打量自己的着装。

衣服是单薄了一点,布料比起仙人们穿的常服是少了几块,可放在二十一世纪的夏天,似乎更暴露更清凉的都有,所以当极炎把这条裙子递给她的时候,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接过来换上了。

转念一想,素练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赶忙将朔隐拉到一旁,悄声问:“呃……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明明易容成极炎的嫔妃阿初的模样,他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汇聚仙界精英的大会,朔隐定是会来,这她是知道的。司乐神官凭着凤凰琴识出她的身份,可莫非朔隐长得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正身?素练认真地凝视着朔隐,等待他的答案。

朔隐单手托着下巴,看了她好一会,掀唇一笑,手腕在她脑后一抽,弹指便将她挽好的发髻散开,而他手里却是多了一支黑玉簪。

单手握住黑玉簪,指尖轻拨锐利的簪尖,朔隐收起笑容:“姑姑今后倘若不想被我认出,至少先将我赠予你的这把玉簪匿去,这可是象征我黑族的标志,旁人或许不识,但黑族之人莫不知佩戴此簪便是黑族的天妃。”

话都说到这个层面,朔隐自然清楚她乔装打扮成极炎妃子这个事实,素练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顿时觉得很不妙。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扮作其他男人的老婆,天底下可没有几个男人能这么胸怀大度,能顶住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于是素练的脸绿了。

朔隐依然很轻松地摇着羽扇,细狭的眼眸淌着潋滟的光,犹如流水一般清澈,往日妖孽般绝美阴郁的容颜很是闲适地舒展,像是在享受朗风明月,随后他羽扇一合,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姑姑在长林丘被尊为女帝,位分极尊,向来为男仙所服侍,从未在人下,倘若姑姑果真如此喜爱极炎,我大可以施点手段让极炎入长林丘服侍您。”

素练被呛了一下,她的这位未来夫君不但没有生气,不但没有对她施行家暴,还反过来要帮她出谋划策,盘算着怎么把美男弄回府里给夫人嘿咻嘿咻,妖孽的名号真真不是盖的。

素练连忙摆手道:“那个……你误会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那些有的没的,你可千万别乱来啊。”她绝对相信,只要朔隐想做,别说是极炎,就连天君的太子都有可能被他弄来侍寝。

朔隐嘴角素来带笑,但绝不是暖如春风的笑意,更多的是扯着诡异弧度的阴笑,所以朔隐此时呈现出来温柔体贴,令素练更加为之胆寒,他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素练还想再说些什么,极炎却不知何时回来了,在她肩上一拍大笑道:“阿素你家里养的小鬼很是难缠,就连九绡镇住他也费了不少力气。这会我已让九绡送他回北庭了,你在这只管安心。”

本想说一些给你添麻烦之类的客套话,思量了片刻,素练最后只拱手低头向极炎行了大礼,说了一声多谢。

朔隐轻敲扇骨,却是低低地笑出了声:“我听闻极炎公子素来爱喝花酒,从不过问旁人闲事,今日一见,似乎并不怎么符合啊。”

极炎也笑了笑道:“黑族殿下说的极是,但阿素于我并非外人,稍微做些举手之事,也是应当。再者在我管辖的境地发生骚乱,倘若不及时处理好,传了出去可是要叫人闹笑话的,你说是也不是?”

朔隐迷离着眼,走近几步,媚惑地以指尖抬起极炎的下巴,抿唇浅笑:“自然。不过……阿素既是本君的内人,又与你关系匪浅,算起来你与我也无须如此见外,黑族殿下这种无谓的称呼能省便省了,今后叫我隐便可。”

比女人更加妖娆,比女人更懂得调情,比女人更美的脸,朔隐的形体修长本就比极炎来得纤瘦,从素练的角度看过去,朔隐几乎是拥在极炎怀里,娇柔地喘息。

这世上比女人更加妩媚艳丽的男人,怎么可以有比女人还要妖媚的男人?素练瞪大眼睛,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为什么她反而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是般配?同样俊美的两张脸容,自家的相公在和别的男人调情,她可以吐槽吗?真的可以吐槽吗?

素练觉得糊涂,连伦理观都快被颠覆,一时半刻竟没有反应过来。

朔隐将唇俯在极炎耳畔,轻轻吹了口气道:“真不愧是四庭太子之首,即便发现了姑姑她不是姑姑,也决定帮她一把么?”

极炎本就不在乎道德廉耻,既然朔隐要做戏,那么便顺势在朔隐腰上搂了一把,贴近他的脸面,仿着朔隐的句式道:“你不也是么?即便知道阿素她不是阿素,也决计不顾后果的娶她为妃。”

哈哈哈……极炎开怀地大笑起来,朔隐一展羽扇,半遮过脸容,眸光一暗,冷笑道:“极炎公子竟如斯有趣。”

“你也很是有趣。”极炎随意地勾住朔隐的肩头,哈哈笑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懂我之知己,更是难求。”随后极炎伸手一摊,有请朔隐落座。

仙娥也过来引领素练入座,坐的是极炎旁边的位置,很显然她假冒的这个阿初很得宠,位次竟然仅排在四庭太子之下。

虽然不知道极炎把阿初弄到哪里去了,但很肯定的是,阿初一直到宴会结束也不会出现。

素练的左面是极炎,再过去是朔隐,在她的正对面坐着西庭太子曜魄和从未一见的东庭太子苍仰。据她查到资料,苍仰与其他三庭的太子不同,五万年前就已历过仙劫,白日飞升,如今承了东庭帝位,号苍帝。

但作为四庭太子中唯一的一位帝君,苍仰的做派并不像想像得那般奢华。他穿得十分质朴无华,一袭麻布青衣,手里执一把短笛,仅腰身上别着一把象征身份的碧色玉如意,但简朴丝毫不影响他与生俱来的贵气,相反的却是将他的气质衬得益发高旷秀远。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在素练看向他的时候,他很有礼貌地持起酒杯,与她遥遥地一敬,仰头喝尽,然后轻轻摇了摇杯身,朝这边微微一笑,便又转开去一一敬过其他仙人,动作做得恣意洒脱,却又不失分寸。

随着与会仙人悉数坐下,会场内缓缓奏起了低沉的琴音。一位身着赤红华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极炎只随意地执起一只酒杯笑道:“老爷子,你来晚了。”

中年男子脚步一顿,睨了一样极炎,朗笑道:“你这个不肖子。”他的五官与极炎几分肖似,眉目飞扬绰约,只神色更加深沉内敛,此人便是极炎的父君,南庭仙君。

传言南庭仙君年轻时,也是个桃色风流种,四处留情,倒是欠下了不少风流债。如今过了几万年,人是安分了不少,只专心爱着极炎他娘一人,早前欠下的债只当视而不见,恨得与他有过纠葛的女仙牙痒痒,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八卦新闻。

既是雅乐会,自然少不了高雅的器乐助兴。而整个南庭乃至整个仙界,能冠之以“天籁”之名的,唯有现今这个天君的御用乐师,司乐神官鸢洵。

传言他以出神入化的技法,将凤凰琴弹拨得犹如化境意绵,所达到的境界百万年来竟无人可以超越。只不过他为人寡淡,又不喜与人交心,待人也十分严厉冷淡。

此刻他左手按在弦上,右手走弦时快时慢,眼神冰冷高雅得犹如山巅不可采撷的泠月,一双眼睛始终漠然地专注着指端的七弦,而罔顾其他。

一曲终了,鸢洵同时虚按下七弦,调整好气息,才抱起琴走到南庭仙君座下。即便面对的是南庭最长的仙君,他依然没有行叩拜大礼,仅仅是微一低头道:“我谨奉天君之命前来助乐。”

南庭仙君挑了挑眉,瞳孔微缩,居高临下地看着鸢洵,神采间带着与极炎一样的不拘与玩味:“有意思,司乐仙官有请入座。”

鸢洵方才不过是随意挑了个偏席的桌榻,以便坐下弹琴,眼下宴席即将开始,作为代表天君的贵宾,自然不可能被怠慢。

鸢洵应声谢过正准备往席间走去,猛地望见自己的座次,眉头一皱,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素练看见鸢洵停下脚步,又转头发现自己旁边的位置是空的,算是明白鸢洵犹豫停下的原因。

为什么这么堪堪不巧地被安排在她旁边!

鸢洵看起来好像吃了姑姑不少的亏,也不知道姑姑从前到底将他怎么怎么了,他看起来也好像很痛恨她一样。

这次宴席是极炎一手操办的,座次也是依着极炎的随性一个一个紧挨着坐的,为着互相盛酒的时候也较为方便,只是因为挨着的距离十分近,便免不了衣袖肌肤的触碰。

鸢洵是无法忍受和一个毫无贞洁的女人保持这样近的距离吧,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当庭揭发出她的真实身份?

素练有点儿担心,但担心过后,又想到担心那也是多余的,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大庭广众下,她想阻止也是有心无力,于是便闭起眼睛,听天由命。

横竖就是被人鄙视一通,连带着骂着不知廉耻的难听话,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但多少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这时候极炎突然笑出了声打破僵局,他持起长筷将一口青瓜送入口中,才将竹筷在盘上一敲,发出清脆一声:“鸢洵,你从方才便一直盯着我家夫人瞧,可是无礼了。”

鸢洵冷冷瞧着素练,当然不是因为她是多么绝世的美女。闻见极炎的话,他冷笑两声,拂了拂广袖,席地坐下,才向着南庭仙君道:“我在这抚琴便可。”

所谓子多若父,极炎的性子随意过了头,南庭仙君亦是个极为自在之人,丝毫就没有仙君应有的架子,连坐姿也是懒洋洋地歪在上座,单手斜撑着扶手,笑吟吟道:“司乐神官请自便,在我这里没有规矩这种东西。”

不过虽然不存在规则法度,但身为仙君的威严还是有的,至少还没有人敢对南庭之主不敬。

南庭仙君敛眸笑道:“天君说了百日后度劫将有四帝成,加上在座的苍帝,便也五帝圆满,功德无量了。然而这四帝究竟是谁,纵然是天君亦说不清。在座的都是四庭来的精英,这次雅集说白了不过是随意聚聚,天君的严肃告诫,大家听听便也过了,尽力而为便可。”

说到度劫,四庭的七位司劫仙官都到场了,当然素练和极炎是司劫仙官中,最臭名昭著的两人。素练汗颜了一下,转头问极炎道:“你这次真不打算度劫?”

极炎笑道:“阿素是觉得我错过了五帝仙位,为我感到惋惜么?可是啊……”极炎望进素练的双眼:“有或者无,皆是命定,况且啊,我还舍不得为了一个帝位,葬送一个女子的性命。如果那样,还不如做一个无能太子更来得快活。”

葬送女子的性命?这是什么意思。

“阿素,古往今来,你可知帝位成,便要历经七劫。”望见素练点头,极炎继续说下去:“七劫中最难的便要数情关。凡间有句俗话,英雄难过美人关,而仙人必须过了情关,才算是一名合格的仙人,之后才有资格依据才能封帝。”

“什么是情劫?它是将最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你看。换言之,倘若想登上帝位,你最爱的女子便会死去。别说是挚爱的女子,就说是一个无关女子,我也不会用她去换一个帝位。女子不是生来就在人下,不是一个登上高阶的踏脚石,她们的美好是用来爱护的。”

在这样男权的世界里,素练第一次听到了独到的见解,他尊重女性,更尊重她们的地位。就如同他说过的黑白正邪一样,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极炎笑了笑:“阿素你且被尊为女帝,也是这儿头一个有胆识打破男权的女子,这一点我很欣赏。从前我似乎也是因着这一点,才与你相交,长期交往下来,你确实很对我的口味。”

素练陪着尴尬一笑:“何必这么说呢,你明知那么有胆识的女子那可不是我。”

“未必。”极炎眯眼看她,“我从前听过一个传言,千万年前阿素你为九天真王跳落魂塔,七魄尽散,后来朔隐的父君出手相救,但仅收到了六魄,最后取了狐精一魄,修了你现下的仙身。”

“因着狐精那一魄,阿素你变得妩媚许多,完全失了紫竹精该有的高洁之气,而眼下看来你的模样却生得愈发雅致清丽,兴许便是当年失的那一魄也完璧归赵了。”顿了顿,极炎沉思一会:“虽不知为何你会失去记忆,但倘若我猜的不错,终有那么一天会恢复的。”

素练的眸光先是暗了下去,而后又闪现淡淡的光芒。怎么可能?她明明出生在二十一世纪,有着自出生以来的记忆,有父母有兄弟,却对仙界的一切那么陌生,一无所知。

极炎他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极炎掀起广袖自顾自地抿酒,却捕捉到她的眼中骤然呈现的神韵,清雅得犹如高山上将融的白雪。“很有趣啊。”

“是很有趣。”朔隐接过极炎的话茬,眉眼微扬:“却不知,极炎公子刻意对姑姑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何用意?”

VIP最新章节 31司乐神官鸢

席间的仙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饮酒或高歌,会场内充满了嘈杂的声音,丝毫就看不出哪里有文人雅集的影子。

还有几个醉酒的仙人,手里提着酒葫芦,鼻息喷薄浓重酒气,围着司乐神官调侃着让他弹唱小曲,言语间颇有调戏戏子一般的味道。

鸢洵并不理睬他们,冷冷地低头抚琴,仿佛在周身竖起一面透明的遗世独立的墙,他的白衣在仙宫仙气的笼罩下,多了几份孤傲与苍冷的意境。

场面有些混乱,但还不至于失控的地步,大家似乎都玩得尽兴。

这次雅乐会乃是天君授意南庭仙君举办的度劫前反省大会,旨在督促此番度劫的精英们临近飞升前加倍努力修行。

不过办得正正经经的雅乐会,那便不是极炎的风格了。而南庭仙君则用很慵懒随和的语气,说完天君交代的严肃话题,便腾云驾雾飘走了。

收回视线,素练将目光重新落在极炎身上。整个场内,也只有她这最为安静。朔隐轻摇羽扇,目光懒懒地投向一旁,偏头打量极炎:“你对姑姑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何用意?”

极炎反手握住朔隐轻摇扇子的手腕,凛然一笑,悠哉懒散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阿隐,你既是个聪明人,自当早便猜到,又何须自我口中说出呢。”说完,极炎看了素练一眼,扬起莫测的笑意。

朔隐低低笑出了声,转手抽回被极炎握着的手腕,沉眸对着地面道:“英招,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黑色的虎型神兽闻言从地底下浮上来,露出琥珀色的可怖眼睛道:“殿下,冥离受伤了。”

朔隐远远看了一眼隔桌相对的曜魄。察觉到不善的视线,曜魄抬起头温柔地朝这边一笑,朔隐闭上眼,口吻漠然:“我知道,走了。”

黑色柔软的华服滑过桌面,朔隐侧身走出了坐席,在走过素练面前时,朔隐斜眼媚笑:“回来的时候,自觉来我屋里。”连平日敬称的姑姑都省了,朔隐的俊颜带笑,语气里却充满逼人的寒意。

素练的脸顿时白了,联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后果:朔隐果然还是在意她假扮极炎嫔妃这个事实。

接下来素练发现了一个更加不妙的事实,她没有坐骑回去。

来的时候是坐的是白泽仙车,但离珠随白泽先行一步回去了。而因白泽当时情绪激动,极炎便很够意思地派了九绡驾驭火凤凰,送他俩回了长林丘,所以极炎眼下置办不出多余的座驾。

素练很头疼,倘若让她腾云回去,那她不会使用仙法的破绽便会暴露。

余下的人里,曜魄倒是可以求助,但是素练刚接近那只毕方鸟,它便抖着抖着晕过去了,这家伙实在是靠不住。

一转身,素练便见到天上降下一只白狐狸,它两眼漆黑灵动,皮毛莹亮犹如上等丝绸,形体却意外地十分硕大稳健。白狐狸上坐着一个青衣仙人,仙人面色悠然,神情舒雅,手中还执着一把碧色玉如意,正是苍仰。

苍仰施施然地下了白狐狸上前,道:“姑姑,别来无恙。不知姑姑可还记得,在三十三重天上,我们见过面。”苍仰笑着拘了一礼:“方才在席上,我见姑姑隐匿了真容,便不便提起,失礼了。”

一开始素练的脑海里只对白狐狸有着模糊的印象,然后便听见苍仰说道:“三十三重天玉京仙府,当日我本是去赴宴,途中有事便离开了。后来听闻雀鸟报喜,得知姑姑被元皇大道君封为北庭天妃,晚来的道贺,望姑姑见谅。”

素练皱了皱眉,面上却始终带着不苟的微笑。她自以为已经伪装阿初伪装得天衣无缝,但还有这么多人轻而易举地识破了她的身份,仙界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个他们这样的极品?

极炎慢悠悠地汲着木屐走过来,木拖鞋跟敲得地面哐当哐当直响。不过极炎似乎很享受这种愉快的声音,笑吟吟一手随意搭在素练肩上,一手挽过苍帝入怀道:“阿素,在他面前,你便无需装了,这世上可没有什么瞒得了他。他啊精明得比鬼还可怕,却有着比菩萨还慈悲的心肠呢。”

苍仰无奈地摇摇头,淡笑道:“都活了几万年了,你还是这样口无遮拦。”

“一生无寿,漫漫长日,若不寻些乐子,日子便也过得太无味了。难得来了,便再与我多喝几杯再走。”极炎哈哈大笑拉着苍仰的手,径直朝着内院走去,一面走一面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道:“呃……阿素,我给你寻了一辆仙车,停在北边的院子里,你自个能过去吧。”

虽然问着素练能不能自己找到具体的位置,但极炎一点也没要帮她指路的意思,素练抚了抚额,有点儿无奈地,只得自己一路问着仙子,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

果然有一辆仙车停在那儿,外观看来灰不溜秋的,构架简单得就是四根竹竿并粗麻布架起来的车篷,实在是朴素的有够可以。比起极炎奢华的火凤凰,决决是不够看的。但有好过无,仙车的驱动力是一只长得十分狰狞的神兽貔貅。

怎么看怎么觉得简陋的仙车与英伟高大的神兽大人格格不入。

貔貅蜷在地面,像是在熟睡,素练经过它身边时,它突然竖起兽耳,警惕地睁开了眼,盯着瞧了素练好一会,鼻尖也用力嗅了嗅,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后来大概是觉得她没什么威胁性,懒得搭理她,闭上眼继续呼呼大睡。

警报解除,素练轻手轻脚地跨过貔貅的大脑袋,掀帘猛地钻进车里,然后她往前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而车里的那个人也愣住了。

毫无征兆地绷地一声,琴弦应声而断,琴弦发出颤抖的余韵,声音倏地戛然而止。

抚琴的人冷冷抬眼视着素练:“你来作甚?”

尴尬地说着好巧,素练的心里实在窘迫到不行,极炎也忒不靠谱了,给她寻的仙车主人,竟然是恨不得将她生吞剥皮的——死敌。“抱歉抱歉,走错了哈。”素练一面讪笑,一面直往外退,一直退到马车边缘。

鸢洵抚着断弦,淡淡道:“坐吧,既然是极炎殿下拜托的,我没有理由推辞,虽然一开始并不知是你。”

这个时候来赴宴的仙人大多已离去,鸢洵的仙车不是平白无故的不走,而是在等极炎托他捎上的人,只不曾想过竟然是她。

有点起风了,微风拂过窗帘,将案上的香烛吹得忽明忽暗,昏黄的阴影闪烁地映在鸢洵的容颜上,将他深绿色的眸子照得犹如宝石一般莹亮。在白日里也点着烛光,这种奇怪的嗜好,素练还是第一次瞧见。

撩动眼波,鸢洵重复说了一遍:“坐吧。”

很古怪,非常的古怪,她跨进车篷的时候,鸢洵分明是在抚琴没错,才会在一惊之下拨断了琴弦。

鸢洵的左手同时按住四条弦,其他的弦随着他拨下去的力度隐隐作颤,唯有那根断弦软弱无力地躺在琴面上。

无视那根断弦,他轻快地连弹两下三四弦,做了一个收势,结束了这曲。

素练用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明明看见他每一指弹下,但是琴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倘若说这是一把发不出声的无音琴,刚才在雅乐会上,鸢洵用这把凤凰琴一曲接一曲的即兴演奏会,又算作什么?

鸢洵的琴技博得了满场仙人的喝彩,就连位高权重的四庭太子也毫不吝惜地给予他很高的评价。虽然素练对他这个人并不怎么苟同,实在是清高的有够可以,但撇开这些不谈,他的琴艺的确是天上人间只一回。

然而要是事先知道车里的人是他,素练打死也不会上来。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考虑到自己现下没有交通工具回北庭的境况,素练深呼吸,强装大方地选一个离鸢洵较远的位置坐下。

既然冤大头没说没有意见,她又怎好意思推却,那也显得自己忒没有心胸了。兴许极炎这样的安排,自有他的用意吧,那便来之则安,但素练还是忍不住将满心的疑惑问了出来:“你的琴为何发不出声音?”

等了许久,又等了许久,依然等不到回音。

鸢洵沉了沉眼眸,的确没打算理睬她,让这个女人呆在他的车里已到达他容忍的最大限度,还有什么别的奢望要求,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从南庭到北庭,就如同是从一个世界的极点,到这个世界另一个极点,那是相当远相当漫长的距离,即便神兽座驾的时速,已超越了音速,算起来也要花去两三个时辰那么久。

于是鸢洵伸出指腹,默默检查起断弦处,弦是从中间处断掉的,修复起来有些麻烦,他冷峻的秀眉微皱,一时半刻也没有想到修缮的法子,便不顾那根断弦,只轻挑四弦拨着慢缓的小调,那是一种很飘渺很静谧的感觉。

烛光飘忽,那是光与影的交汇,清冷的光印着他冰冷的侧脸,在他的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光芒是极浅极浅的金色,连同他脸容的轮廓都变得安详柔和,显出一种不属于俗世的萧索宁静。

素练忽然觉得眼前朦胧了起来,仿佛像是有人与她开玩笑在她的眼上罩了薄雾轻纱,天地间一片黑暗,但心间却慢慢地温暖起来,就好像有一样久违的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缓缓飘来,越来越近。

随着琴音愈见飘渺减散,视线却逐渐清晰起来。

然后素练看见了一个城市,那里有着几十米宽的马路,车水马龙,连绵到了几十里之外。那里有着钢筋水泥铸造的大厦,一幢幢高峨壮阔直插入云。背着公文包穿着制服的人们脚步快速地穿梭在密集的高楼之间,每分每秒地在与时间赛跑。

上班,工作,下班,夜生活。

这是一个都市高节奏的生活写照,挣扎在其间的人,从心灵到躯体都被摧残遍了,却宛如罂粟,甘之如饴。

仿佛是一场易碎的梦境,多么久违的现代气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竟比不过都市的浮躁与繁华。

从前素练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白领,也许会觉得这是莫大的压力,但现在只感到深深的……怀念。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拥抱去感受,努力不眨眼,生怕她们在一个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你做什么?”暖暖的鼻息是从身下传来的,声音是急促的。

好禽兽啊。

当素练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正紧紧握在鸢洵的腿上,整个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弯下腰,而鸢洵却被她死死压在了身下。她的胸口紧贴着他的腰部,曲线完美的契合,另一手为了固定这种诡异的体位,斜撑在了琴桌上。

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简直是老色魔姑姑附体,才会干出这么禽兽的事来。

鸢洵冷峻的脸上明显多了几丝怒意,紧抿的唇显出许多不甘,很明显他误以为老色魔姑姑想在这车里强要了他。

不过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鸢洵冷冷地摔开素练,径直走到一边,淡声道:“你这个龌龊不堪的女子,早知如此,我决计不会送你这一程。”

什么叫百口莫辩,就是现在她这个情况。

虽然的确是情不自禁不假,但是让素练失去理智的,却是那个幻化出来的奇怪画面,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生活了二十多年开化文明的世界。

很显然现下对鸢洵做什么解释也没用,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就顺势演下去好了。横竖姑姑的声誉,也不会因她一个道歉,就能马上去立个贞洁牌坊。

素练扯了扯嗓音,开口道:“你告诉我,刚才那个是什么?”顿了一会,见鸢洵依然不加理会,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倘若你不说,我自有法子让你开口的。”说完她迷离着眼,单手持起他尖尖的下巴,用略微色迷的眼光,将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

虽说学得是朔隐妩媚捉弄人的姿态,但终归是学得不伦不类。庆幸的是,她先前做足了功课,摸清了这位司乐神官的底细,虽说是天君身边的红人,但他素来重文不擅武,文人雅士手无缚鸡。

而素练向曜魄讨教来的三脚猫仙法,对付他怎么看都够格,遂伸出三指,装模作样的准备捏口诀,眉毛一横:“怎么样?说还是不说?”

鸢洵冷冷瞥过来:“那是一个平行空间。”

管他是个什么空间,这不是素练最想知道的:“能过去么?”

“能。”

“怎么去?”

犹豫了一下,鸢洵最后还是指了指手边的凤凰琴:“此琴可跨越空间。”

也就是靠这把琴可以到达亿万年后的时空,强烈压制住向凤凰琴伸过去的手,素练吞了吞口水:“把它借我一用。”

“不行。”

“反正这把琴也是你从白泽他那妖精的娘那顺来了,就借我几天又能如何。”

“可笑,此琴是当年西庭仙君赐赠,又岂是顺来如此难听。更何况琴是乐师的命,岂能随便交付他人。”

原来当年曜魄和白泽共同的爹也就是西庭仙君,将他那位妖精十夫人打下阿鼻地狱后,便将这把绝世好琴转手送给了司乐神官鸢洵做人情。

好琴要配上好乐师,才能奏出动人的旋律,西庭仙君大概觉得自己揣着这琴也没有多大作用。

素练想了想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地笑起来:“这位仁兄,你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可是要吃大亏的。”

北庭的气温明显比南庭清冷了不少,被风掀动的窗帘外,高大茂密的紫竹一株株拔地而起,大大小小的竹笋争先从地底冒出了头。前些日子下过一场大雨,连湿润的空气里都带着青竹幽草的芳香。

声音变得冰冷,素练挑眉:“眼下已经到了我的地界,你所谓的‘命’重要,还是你的清白重要,你自个抉择吧!”

仙车刚降落到了长林丘仙邸外,守卫长林丘的天兵便严阵以待,素练掀帘走出,冷冷一笑下令:“把车里的人给我抓起来。”

“是!”

面无表情地盯着鸢洵被五花大绑地押出来,无视他愤怒的眼神,素练双手抱胸眼睛漠然,不要怪我黑你,实在是你手中的东西对我太过重要了。

VIP最新章节 32何以动卿心

姑姑素来极喜物色美男,看见美貌的多半是直接动用武力抓的,所以仙邸里养着的侍卫大多时候是严阵以待,就等着下令抓谁。

而姑姑的口味也十分特别,基本上看上的都是文气的仙人,侍卫们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捕获,偶尔遇到一两个难搞的,姑姑一般都会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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