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招撇了撇嘴,什么要求,都答应她?虽然明知道这个姑姑似乎不好男色,但总会忍不住往歪处想,让自己当男宠的话,他也必须接受么?
朔隐冷冷一笑,转过脸俯身过来,迷离着眼看着修武,慢慢含住了他胸前的那点肌肤:“修武,你是否怪我先前没有救你,可是这个世道里不学会自救怎么行。不过在你死前我一定会救你,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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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招腿下一蹬,便踩着湖面飞掠,跳到了对面的长廊上。他无视门口的两个守卫,大脚一踹将大门洞穿,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姑姑,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素练正坐在鸢洵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和对峙,鸢洵被关押的十多日里没有进食,没有休息,他的精力快被她折磨得也差不多了。
就在鸢洵正要妥协,将手伸到琴弦上告诉她凤凰琴的秘密,这时候英招一脚踹开了大门。
素练憋着一股怒意,心想着急毛啊急,瞪了一眼英招:“再等等。”
英招懒得搭理她,完全没在意素练在说什么,直接过去一把拽起她的手拖着就往外走。
“停!”英招的手劲很大,任凭素练怎么都挣脱不了,但是鸢洵这只煮熟的鸭子好不容易到手,也不得这么轻易就给他飞走了。
被拖到屋外,素练摊开手指挡住刺目的日光,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渡劫莲花马上就要启动,再不赶过去就晚了,当即一指鸢洵,大声喝道:“英招,把他也带上。”
听到这一声喝令,坐在案前抚琴的鸢洵抬起冷冽的眸子,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四大神兽之一的英招,忠贞的品行是可想而知,怎么可能听从主人以外的人号令。
但是令鸢洵不可置信的是,英招竟然真的跳到屋里,伸手斜穿过他的腰一揽,再一把拧过素练,宛如大鹏展翅一样,滑翔着飞掠到了对面的回廊深处。
刚能着地,英招就把素练扔了下来,然后素练抬起目光向内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更加不可置信的画面。
修武被按倒在地上,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着,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性感的胸肌,朔隐俯身扑在他的怀里,指骨捋着修武的散发,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而朔隐的唇正含着修武胸前的肌肤,慢慢地向下滑动。
从来就没听说朔隐喜欢什么女子,凭着那么出众的容貌周围却没有女仙纠缠,原来是他有着那样的癖好么。就像是误入那什么什么现场,素练惊得忙不迭地往外退,却被英招抬手拦住:“你做什么,殿下在给他疗伤。”
哪有这个样子疗伤的?!
“怎么了?”听见外面的响动,朔隐慢慢地起身,随性地拉好衣裳,靠在榻边:“姑姑是多半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魅惑一笑,也懒得解释,他掀起衣摆缓缓向外走去,在擦过素练身旁时,冷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渡劫莲花就要开了,你随我来。”
长林丘,紫竹林,参加度劫模拟考的仙人们都汇聚于此,等待渡劫莲花盛放。莲花盛开时,花瓣会裂成与度劫的分组等同的数量,在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卷入绽放出来的白光里。
素练一行跟随朔隐来到紫竹林的时候,曜魄早已微笑的等在一株树下,在曜魄脚边漂浮着一朵发着光的白莲花瓣。
这一次定下来,六人成行,除了先前定下的朔隐、曜魄、英招外,素练这回还多加了两人,便是修武和鸢洵。
VIP最新章节 35似是已倾心
公元前210年,这个时期的秦朝已经逐渐走入衰落,沉重的苛捐杂税已经引得民众怨恨,社会也初步显露了动荡的端倪。
这一年,高居帝位的秦始皇嬴政已有四十九岁。
虽说素练前世学史的时候,对这位千古一帝持有很高的敬意,并依据他娘赵姬是赵国第一美女,又说子多似母,从基因学遗传学的角度分析,怎么看他都该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然而素练从天上空降下来的时间不偏不倚,整整晚了三十年,错过了看这位帅哥最好的年华。
老帅哥也还是帅哥,素练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男,倒不是有多稀罕。但是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能看到两千多年前那位雄才伟略的皇帝真容,在发明出时光机前,恐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
而素练此刻就站在都城门外宽阔的驰道上,仰面望着宏伟高大的城墙上高悬的篆刻二字“咸阳”。
是的,这个被称为中国第一帝都的秦都咸阳。
脚踩着厚实的大地,真切地感受来自两千多年前的春风,温暖的仿佛能一点一滴地融化内心里最柔软的触感。
粗犷奢华的建筑,淳朴憨实的民风,天色逐渐暗下来,带着斗笠的农人忙着归家,四海为家的浪客负剑孤独行走的背影。
渡劫莲花将他们送到秦末的咸阳,并以金色字体凌空划出一行字——“续前缘。”
度劫模拟考试虽然是允许组队,但大多数仙人则更愿意单独赴考,理由是倘若多加一人,那么考题的难度则会翻倍。
续前缘,就是这次朔隐和曜魄要完成的任务。
素练在看到这个考题的时候,无语地翻白眼,一时间脑海里连续闪过几个念头。续什么缘?谁的缘?怎么续?
这是什么鬼题目,这么的语焉不详。
但假如朔隐和曜魄不是组队,而是由其中一人单独执行,那么这个题目大概会简单一些,比如至少说明这其间究竟是要解谁的缘分。
素练注意到,看到白莲花瓣提炼出的这一行字后,其他人都表现出跟她一样的毫无头绪,唯有曜魄仿佛猜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眼神是曜魄从未显露出来的……悲伤。
那样无心无情却对谁都十分温柔的人,他在为何而感到悲伤?
朔隐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看着曜魄,并顺手压低斗笠,拂下笠沿的黑纱刚好遮过面容,掀唇冷笑:“曜魄,我记得你在凡间历的情劫,好像就是在这里。”这顶黑纱斗笠是英招特意准备的,说是因为朔隐的容颜若是被凡间人瞧去了,定会引起极大的骚乱。
毕竟这是个并不排斥崇尚男色时代,甚至于长相美好的少年都会被某个士大夫包养。
但在朔隐说完话的一瞬间,素练看到曜魄的眼睛明显一暗,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熟门熟路地带他们七拐八弯,转入一条深巷。
抬起头,落满尘埃的牌匾上书“晓晴楼”。
这座名为晓晴楼的客栈,看起来已是年久失修,楼前的牌匾摇摇欲坠,上面还凝结着一团厚厚的蜘蛛网。
推门进去,客栈的房门犹如苍老沉重的老人的手,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疮疤,而这疮疤看得出都是年代久远以前被刀剑所致。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而且是大规模的厮杀,在这间房子里,素练除了闻到老木散发的清香外,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即便过了很多年,这血味还是难以散去。
这里一定死过很多人。
“好久不曾有人来了。”一位老妇人佝偻着背慢慢地拄着拐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声音极为沧桑,当她拨开凌乱的刘海,用老花模糊的眼睛看到曜魄的时候,周围满是皱纹的眼睛突然落下了两行泪:“墨公子,你回来了。”
曜魄淡淡一笑道:“嗯,蝶画,我回来了。”他在凡间的名字叫做墨吟风,历完劫时蝶画还是个妙龄女子,不过才过了数十年,她已经变得这般苍老,几乎连路都快要走不动。
时间真是一把无情的刀,人这种生物真是脆弱,寿命短暂得不过似蝼蚁一般寥寥几载。
名为蝶画的老妇人,神情定定地看着曜魄,仿佛忆起了从前的好多事,但大多都是后悔和内疚的,以致于她眼角的褶皱被情绪折得更加深邃:“墨公子,你果然是仙人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我都这般老了,你还是当年那副俊秀的模样没有变。”
曜魄瞥了一眼柜台后摆着的牌位,眼里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强压住某种感情,瞳孔里翻卷起一股莫名的恨意,但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萧敬死后,你过得可还好。”一瞬间,他几乎有杀了她的冲动。
老妇人苦笑一声:“哪里会好过,我啊,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悔恨啊。”她笑着笑着,浑浊的眼睛依然流着泪,那里面尽是满心的酸楚与懊悔,她这一辈子都在为曾经犯下的错,赎罪。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老人发现站在曜魄身后的素练,然后几乎使足力气奔到素练身前跪下来嚎啕大哭,用近乎沙哑的声音叫喊起来:“祢祯,祢祯,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啊。”
什么情况?素练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老妇人扯着她的裙裾声声唤她祢祯,可她记得曜魄在历经情劫时深爱的凡间女子,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曜魄沉下眼眸,淡淡道:“蝶画,祢祯到死前也没有怪你,你莫要介怀了。你眼下的女子不是祢祯,不过是外貌相似的另外一个人罢了。”
只是相似而已么?可世上哪里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连神态几乎都如出一撤,妇人攥住素练的衣角,慢慢地依着攀爬起来,颤抖地问道:“姑娘,你真的不是祢祯?”
素练点点头道:“老人家,我叫素练,只是你认识那位墨公子的朋友而已。”
“朋友?”朔隐嗤笑了一声,上前一把揽住素练的肩,对着妇人幽幽笑道:“老人家,你可要认清了这家伙,她可不是祢祯,而是我的女人。”
喷薄在耳畔的鼻息,充满了危险而挑衅的意味,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朔隐那犹如深潭一般莫测的眼里,掀过一波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涟漪。
素练缓了缓神,理清了一下思路,终于想起来这里的目的:“老人家,还有没有空房,我们要住店。”
“跟我来吧,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空房。”曜魄笑了笑,抬手取过柜台上的油灯,慢慢往房间后面走。
那垂落下来密密的藤萝之后,有着另外一条幽深的小道,宽度大概刚好容得一辆马车行驶。
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两旁都是高大破败的建筑,虽然有的都房顶被雷劈了个洞,有的外漆已经脱落,有的砖墙从里面坍塌出来,有的太久没有住人,屋外壁上都挂满了垂叠下来的爬山虎。
即便建筑这么的颓败,但隐约还是从中看出从前一点繁华的影子。
素练不自觉问了一声:“曜魄,从前住在这里的人,都去了哪儿?”
曜魄叹息一声:“都死了。”
除了幸存下来的蝶画,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几十年前大秦吞并六国滚滚历史的洪流里,只不过有人是躯体死了,有人是灵魂不复,所以不会再有人回归这里。
是他亲手将那个男人的灵魂扼杀,即便他的身躯也许还很硬朗。
推开房门的刹那,曜魄抬头望了望洒满星辉的夜空,轻声说道:“素练,倘若你遇到一个自称晓晴楼出来的花信,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但说出来多少可以聊以慰藉,毕竟这都是他欠他的。
花信么,她记住了,只是一直温柔微笑的曜魄,心中究竟埋葬了多少秘密,连笑容都变得这样苍凉。
所谓的情劫竟然真的能将一个无心的人撼动,从无情到真情,再到失去挚爱这份痛苦,恐怕在仙人漫漫无寿的生命里,都是一个巨大深刻且挥之不去的伤疤。
难怪极炎宁愿醉卧在美人怀里,背负草包的一世臭名,也不愿度劫称帝,但度劫却是每一个人仙人成长的必经之路,即便用各种法子逃避,极炎终有一天,也还是要走这一条路,因为他没得选择。
素练住下的是枫宜院的一间上房,据说这是曜魄在凡间时住过的房间。只不过素练此时端坐在锦垫上,手撑着下巴,郁闷之极。
这个不大房间里整整容下了六人,显得实在是拥挤。
英招单腿踩着门槛,双手交叉靠着门框,看样子打算在外面守夜。修武直接一下跃上房梁,面无表情地躺在上面,一脸冷漠的看着素练,仿佛在说:你有能耐就上来轻薄我啊。
素练的脸绿了一下,修武似乎还不知道她不是从前那个色姑姑的事实。
同样不知道她性格大变的还有鸢洵,他稍微显得无措,独自抱着琴,站在房门前面,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曜魄去隔壁房里取了两张被子,给了鸢洵一张,鸢洵这才放下琴,与曜魄一起铺了起来。
那么房间里还剩下一张榻子,素练脱了鞋袜正准备爬上去,靠之,朔隐已经安安稳稳地斜倚着,以极度妖娆的眼神看着素练道:“姑姑,你确定真的要上来睡么?”
那种带着妖孽一般媚惑罪恶的眼神,让人觉得不是色姑姑“吃人”,而是她会被这只妖孽舔得一干二净。
于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素练一脸郁闷地撑着下巴,想着有没有搞错,跟这么多品性恶劣的臭男人住在一起,好歹也要给她一姑娘家准备一间单独的闺房吧。
曜魄抱歉地笑了笑:“姑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仙力置办多一间房,你便暂时将就一下吧。”
正式度劫的时候,仙人会转生投胎到凡人腹中,在凡间长大成人,历经七劫,而模拟考试则不同,度劫的仙人在凡间直接以成人的身躯存在,但被禁制掉了仙力。必须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渡劫莲花布置出来的任务。
曜魄的仙力被封禁,朔隐一直便是没有法力的,而下凡的时候,素练担心看不住鸢洵,便让朔隐给他喂了暂时失去仙术的药,以防止他跑路。
而素练空有千万年修为,使出的却是三脚猫的法术,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所以一行人里,只剩下修武和英招还留存法力。
这座枫宜院也像之前看到的建筑一样破败,修武与英招连结术法,才勉强修复了这么一间房子。
朔隐撩了撩长发,一脸无邪地看向素练,眸眼里漾过有趣的神色:“姑姑,这房里可没有哪个人,不曾与你坦诚相见过,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呢?”明知道素练与从前姑姑不是同个一个人,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耍弄她一番,然后带着好笑的神色打量着她究竟会怎么做。
素练怒瞪了他一眼,脸又绿了一绿,敢情这屋里的男人都被她这具身体睡过。
那么……有一就有二,既然都睡过了,她扬起一个更加邪恶的笑容,那么多睡一次也无所谓了。
上前大掀开被子,素练一骨碌就钻了进去,朝突然愣住的朔隐露出一个胜利的V字,哈哈大笑道:“很抱歉,先生,我也看上这张床,介意的话麻烦请下去。”
朔隐懒懒一笑,直接连被子带人将她丢到榻子里面,撩动眼波媚笑道:“娘子,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说是么?”
丫的,又着了他的道。
VIP最新章节 36错手入前缘
即便容貌完美得可以打一百分,但朔隐的睡品可以说实在不大好,素练在梦里还时常感到他压过来的胳膊或者腿的份量,把他的胳膊扳回去,过不了多久又会再伸过来。
本来榻子就不怎么大,加上朔隐纯粹耍无赖的睡姿,素练几乎被压得四仰八叉,筋骨差点就要散架。
素练觉得浑身不舒服,翻了个身接着睡,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伏在她的耳边说:“你约莫是答应了助我度劫,父君那一纸天书便将你我的命格定了,你既是我的妻子,又这么害怕做甚?”
再然后,素练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高山上,脚下是陡峭的绝壁。
山对面是一幢幢高楼林立的建筑,规划整齐的街道,迎面扑来久违的城市气息,甚至可以感觉到钢筋水泥的冰冷。
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边的石子便顺着悬崖边沿哗啦啦地滑落,仔细一看,崖底一片黑暗,望不见这深渊的极限究竟是在哪里。
她所生活过的城市第一次离自己如此的近,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深深的绝望,脚下那一道万丈深渊隔开了她所有的羁绊,成为那一道永远都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醒来的时候,脸上满是泪水,这个梦境宛如一面镜子,将她的现状如实地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那是一道以亿万年时光铸就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微微地喘息着,即便清醒过来,梦里那种濒临绝望,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手好像紧紧握着一样东西,那似乎是一只骨节优美的手,沿着这只手臂抬起视线,素练的脸黑了一下。
呃,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鸢洵的脸已经臭到不能再臭,他不过是见素练扒在榻沿挣扎流泪,便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谁知被她一把掐住,大概是梦里太过辛苦,她使得力气极大,在他的手腕上深深地落下了五道淤青。
虽然很痛,但他却没有挣脱,反而是默默地任由她使劲掐着。
甚至他觉得自己有被虐的倾向,明明手臂痛得不得了,心里却相反的有一种莫名的开朗的情绪。
他反复洞察自己的内心,发现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他不是被她强迫挟制来的,而是他自愿跟来的,不管有没有英招的看守,结果都是一个样。
他从未想过逃走,呆在她身边时,即便什么也不做,身心都是爽朗和愉快的,这样的感觉从来就没有过。
鸢洵为自己有着这样可耻的想法而感到苦恼,冰冷秀丽的眉毛微皱,但看在素练眼里就是另外一副又清高又傲娇的臭脸。
素练定定地注视着陷入深思的鸢洵良久,默默地掀了掀唇冷笑:你的凤凰琴,我一定会搞到手,鹿死谁手,各凭本事,咱们走着瞧!
接下来素练的打算基本与先前没有两样,先把凤凰琴和它的使用方法弄到手,然后再敲定回到现代的时间,当然这个时间大概也不会定得太久远。不为别的,只为她曾经答应过朔隐要看着他平安度劫。
可是度劫了以后呢,她会留下来守着“黑帝成,天妃立”这种不成文的信约,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对付雌伏在身边的各种潜在的危机?
不会的,她并不属于这里,也不向往这里的生活。
是她的话,她宁愿选择回归自我,重新恢复到过去的那种生活。没有神通的法力,也许过得很平凡,上下班时必须忍受拥堵的交通,城市的污染越来越严重,食品里各种超标的添加剂,这些她都不在乎。她想要的仅仅只是作为素练本身而存在,而不是为了那个活了千万岁的姑姑。
为自己而活,仅此而已。
在天刚亮起时,朔隐和曜魄便先后离去,没有交待去了哪里,要去多久。没过多久英招也追随朔隐的脚步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鸢洵和修武。
素练动了动眉毛,想了一会道:“鸢洵,你陪我上街转转,修武你也来。”
修武从房梁上坐起了身,拿起剑挑起眉毛道:“我先行探路。”说着他身姿轻盈得宛如一只飞燕,足尖点地,又顺着落下的势头向前一跃,便跃到房对面的屋顶上,踩着别人家的房顶抄近路而去。
“你去不去?”素练转过身,看鸢洵似乎并没有出去逛街的打算,横竖让朔隐封了他的仙力,他也逃不掉,倘若他不愿意去,她也大可不必强迫。
鸢洵沉默了好一会儿,滑过喉咙的一个“不”字还没吐出来,又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踟蹰了片刻,他漠然将琴小心翼翼地放入琴囊,然后抱起琴先一步跨出门槛,冷冷道:“走吧。”
素练愕然了一下,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发烧了?可没有听说过哪个神仙下了凡就会跟凡人一样生病,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鸢洵抱着琴默默走着,脚步越走越快,耳边生起了一阵风,恍惚听到素练在喊他,但却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直到他垂在衣襟侧边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起,并顺势拉着他往回走,才听到那个女子冲他喊:“喂,白痴,你走错方向了。”
就这么被她拉着走,鸢洵脑子里有些茫然,指尖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渐渐地往心脏的方向蔓延,这么亲近的距离并不是第一次,却从没有这样渴望触摸那个人的温暖。
甚至于从前厌恶的东西,厌恶的那个女子,现在都变得更加想要接近,只要看到她心中便觉得欢喜。
虽然内心里起伏不安,所有的躁动还是压在了欺世冰冷的表情之下。
素练扯着鸢洵快步穿过长巷,接着便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陛下大病未愈,为何离开咸阳?”
“蒙将军不知,东郡出土一块陨石。”那人刻意以手掩面压低了声音,凑近说道:“上面刻了今年祖龙死而地分,陛下忌惮此乃上天预示,说是外出巡游便可逢凶化吉。”
祖龙就是始祖皇帝,也就是秦始皇嬴政。祖龙死的预言素练在史书里见过,说在秦始皇三十六年时,天上降下一块陨石,上面刻着不详的天旨。石头的来历是天意也好,人为也好,秦始皇最后将陨石周围的人家全都杀尽,还将这块刻字的陨石焚毁,消息才没有大范围的流传出去。次年,经过占卜吉凶,秦始皇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决定开始人生中第五次大巡游。
一开始素练并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当他们是过路之人,直到她踏出一步,半个身体露到墙外,才清晰地听到“祖龙死”三个字。
在封建迷信的时代,君王最忌讳的就是上天预示,也最不见得的就是别人拿这种事来探讨。作为听者的素练,虽说无心路过,但无疑性命堪忧。
素练与那个凌厉目光的主人对视了一眼,他身穿黑衣,披散着长发,外面罩着宽大的黑斗篷,腰上别着一把细长的剑,斗篷从头上一直罩到脚下,将他整张脸隐入阴影里。
虽然自己半个身躯露在外面,但显然黑衣人并没有发现她身后其实还有一个人。
素练想都没想,用力地将鸢洵往后推了一把,并借着向后的势头,将痴情练从宽袖里祭出,白练完全为她的意念操控,转眼伸长变宽,腾空托起鸢洵风速将他送入了转角,那里有一块凸起的青色石头恰好挡住了从外面看进去的视线。
做完这些,素练抬起眼眸,瞬间便迎上了黑衣人指过来的剑锋。剑很锋利,细亮的剑身映出素练此刻苍白无措的脸庞。
她仰起头微微喘息,这时候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牵扯到杀机,她只能尽力以求自保。就在利刃快要割到她的脖颈时,黑衣人逼人的锐眸徒然掠过惊疑,快速收剑回鞘,化指为掌在她后颈一切,素练顿时便失去了意识。
素练的身子软倒在黑衣人的怀里,他揽过她脱下黑斗篷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往肩上一扛,便往巷子外面走去。
鸢洵从青石后面走了出来,透过模糊朦胧的视线,那一双冷眸里透着从未有过的迟疑和迷惘。
他的手里握着痴情练,这件冰凉的神兵失去了主人,一蹶不振地缠绕在他手腕上,隐隐散着微光。那光芒冷得几乎将他的肺给冻住,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极为严寒的凉意,可是他却舍不得将痴情练放开。
那是素练在危机时刻,朝他掷过来最后护身的法器。
没有了兵器,素练她会怎么样?
她会死。
会死。
死。
他面色一白,飞快地盘坐下来,揭开琴布。虽然他本身被封了仙力,但尚且还可以使用凤凰琴。
凤凰琴的琴音可以让大地万物停滞,让这个世界时间的停止,而操琴者却可不受影响。
他手指轻快地摆好手势,犹豫了许久,那一下却迟迟没有弹下去,因为他纷乱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那个臭名昭著女子迷离的面孔、疏离的声音:
“鸢洵,你莫要想着有天君做你的靠山,便有恃无恐,我迟早会让你爱上了我。”
妄想!
他怎么能救她?他怎么会救她?
瞬息之间的迟疑,已经直接改变了结果,待鸢洵快步走到巷口,黑衣人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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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雨。
低垂的乌云连绵不绝地从天边汇聚了过来,天光也更加的暗,雨越来越大。
纷沓的雨水顺着绿琉璃飞檐淅沥淅沥地滑落,雕栏玉砌的大院窗户大开,氤氲的水汽携着清新的泥土气息随风漫到了屋里。
然后,素练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榻前有一张黑檀制的矮脚长案,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散着袅袅的熏香。
视线投过长案背后,素练首先看到了一双脚,那是一双男人的脚,裹着黑色长靴,他小腿的线条极为紧实修长,看起来就是常年在外行走锻炼塑出的。
男人的坐姿很是英气,他不是盘腿而坐,而是背靠着墙,曲起一条腿,另一腿自然伸直。别人做这样的姿势也许不够文雅,而他做起来却显出一股万丈的豪气。
他的衣着虽算不上华丽,但却绝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衣料。最后素练将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
那是张带着沧桑中年男人的脸,两条眉毛刻出锐利如虎的英气,他微扬起瘦削的下巴,敛起眸子定定地视着素练,声音略带沙哑:“你是谁?”
那条巷子深处是通往晓晴楼的唯一道路,二十多年前晓晴楼全军覆没,除了幸存下来的蝶画,再也没有人进去,她是谁?她又怎么会出现那里?
他走过来单手抚过她的侧脸,深邃的黑眸泛起一丝波澜,最让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她会有一张跟祢祯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啊,才看到,感谢嫣然一笑大人投的雷,O(n_n)O~
VIP最新章节 37雾里去看花
大雨滂沱当空浇灌在鸢洵身上,他的衣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用玉簪别着的发髻被雨水冲散,散乱地贴着面颊两侧。
雨水的湿气打在地面泛起了水雾,能见的视线越来越有限,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他们打着细骨的伞或是披着蓑衣从鸢洵身边经过,有侧目,有惊疑。
从城东一直找到城西,都没有她的影子,更加大力地将她的痴情练握紧,心里想着千万莫要有事。
白昼的天空已看不出原来的色泽,街尾巷末飘荡着无处可归的亡灵,它们见到鸢洵经过纷纷退避,叽叽喳喳地指着鸢洵的背影讨论着那个高居云端的司乐大人怎么会来到了凡间,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
听见了孤魂野鬼的声音,鸢洵的脚步蓦然一顿,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一滩水,宛如镜子般照出他现在的模样,明明是个不染俗世的仙人,却比野鬼更加的落魄。
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她吗?
鸢洵轻叹一声,若有所思地瞭望远方,在城门上方劈下一道惊雷,那雷霆闪光的一瞬,亮出犹如树杈一般向外延伸的光华,金色的光华由天边延伸过来,带着车马疾行的辘辘之声,在凡间便称之为雷声。
可鸢洵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雷声,而是整个仙界至高无上的天君驾临,那雷霆闪亮的金色光华便是天君的座驾——风雷引。
这样巨大的狂风暴雨,天空雷霆纵横,便是那天君愤怒的咆哮。
果然还是被发现私自下凡,鸢洵的五指顷刻在身侧握紧,可在找到她,确认她还没有性命之忧前,他不能回去。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天雷便犹空劈下击在他身前一尺的地方,每劈打一下,土地就被击穿出一个深坑,焚烧一片焦土。
天君以风雷引阻扰他前行,大雾弥漫,道路被劈毁,他便绕开来继续走。
如此一来,终于将天君惹得更加恼怒,低垂的乌云里露出一块亮光,亮光里立着一个威仪的人物,他一身华光,俯身怒视着鸢洵:“司乐,回来。”
没有理会天君的恼怒,鸢洵抱起琴掀起拖地的衣摆,踏着积水默默前行。他垂下眼帘,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风停了,雨暂歇,雷声却没有停止,天君终还是拿他无可奈何,大袖一挥,风雷引得令引发雷霆大作,电光一道接一道的当头落下。
第一道天雷击穿了鸢洵的仙气护体,第二道毫无阻碍地击中他摇摇欲坠的仙身,但凡仙人可以聚拢修为抵挡,但法力的穴门被朔隐封上了。
他闭上眼,没有仙力庇护再受一道天雷,便会灰飞烟灭。
然而,第三道天雷却始终没有劈下。
睁开犹如琥珀一般冰冷纯净的眸子,他凝望向天边,天君的声音一遍一遍响彻在苍穹之上:“司乐,还不愿坦诚面对自己吗,你的心乱了。”
天君撤回风雷引,回归天庭,临走前他威严的脸庞不容觉察地流露一丝悲悯,为了情爱,他的太子宁愿放弃仙界之主,堕入六道轮回,不得再位列仙班;司乐鸢洵的才能放在他那一辈里,也算是一等一的优秀,他有心将他扶持继任下一任天君之位,然而他竟然也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这一刻,他不再是个人神敬畏的天君,而仅仅是作为一个慈父所流露出的悲痛。
心,乱,了。
才不是呢,是她救了他,他不过是想报答她而已。
天雷灼伤了他的手腕和脚,戾气割开了他的肌肤,雪白的衣裳沾染了点点血色,他挪开脚步往前走着,每走一步,拉动伤口吸进冰冷的寒气牵扯到五腹六脏,连呼吸都变得极为极难和疼痛。
他的长靴没入半米高的积水里,每踩一下,水滩里便会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体力不支,跌倒了又从水坑里爬起来,满脸的泥浆,满身的尘土,蓬头垢面,谁会想到这是从前那个出尘不染冷漠高贵的司乐神官。
为了姑姑,竟能做到这个地步么?连天君的命令都敢违抗,若不是天君格外珍视鸢洵,大概他此刻早已经没命了吧。
修武倚在房檐上,斜撑着半身,银色长发宛如瀑布倾泻下来,任凭雨水淋湿。他冰冷地凝视着鸢洵走过,随即漠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哥哥,看来你又多了一个劲敌了。
罢了,戏也看够了,拿起剑,修武高高地站在房顶上,对鸢洵冷傲说道:“她在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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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问她是谁?
假如告诉他,她其实是个神仙,每日受凡间香火供奉,他大概不会相信。假如告诉他,她叫做素练,他跟她好像不熟,大概也没有兴趣知道她的名字。
于是这个问题难倒了素练。
“信哥哥。”欢快跳着进来的年轻女子,在看到男人的手握在别的女子脸上,眉毛一皱,顿时不高兴地嘟着嘴:“信哥哥,呃,这个女人是谁?你这是要打算纳妾么?”
纳妾?男人一挑眉毛,放开了素练坐下来:“有你就够我受的,我还不想短命。”
“那你带个女人回家,是要做什么?”年轻女子边说边气鼓鼓地凑到素练身前,突然睁大了双眼,“啊”的一声尖叫:“阿娘。这是阿娘。”
但是阿娘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眼下女子的年龄看上去分明跟自己差不多。她不可能是阿娘,年轻女子想了一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信哥哥,你难道也喜欢我阿娘,才把她带回来?”
男人被噎了一下,无奈地抚了抚额,就说有这个女人在身边迟早会短命的。
喜欢魏祢祯?那他可活不到现在,陛下大概早就拿刀把他砍了。他可还没有胆量跟皇帝抢女人,沉下嗓音道:“扶苏那家伙看到这张脸,大概会高兴吧。”
“扶苏哥哥那个笨蛋,现在还守在边塞吧。”年轻女子一把扯过黑衣男人,冲素练笑了笑说道:“抱歉啊,花信这个呆子把你吓到了吧,我叫瑛凰,我阿娘叫祢祯,你跟我娘长得实在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重点。”花信宠溺地一敲瑛凰的脑袋,瞥了一眼素练,冷声说道:“你暂时住在我府里,我想让扶苏见你一面。”
哪个扶苏?秦始皇的大公子?那么这个叫瑛凰的女子,难道也是嬴政的女儿?
为什么非要让扶苏和她见一面,莫非祢祯与扶苏是有血缘关系的?
可以跟王子公主走得如此亲近的,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素练咬了一下唇,反问道:“你是谁?”
男人漠然一笑,声音里带着狂纵与豪迈:“江湖人称我为花信,真名的话,我是蒙恬。”
蒙恬,这个秦朝历史上最伟大的将星,他最大的功绩便是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击退匈奴七百余里,他统领三十万大军,一生为秦出生入死。
他生于将门,南征北战,独步沙场,从未有过败绩,可以说是神话一般的风云人物。
素练愕然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见到死了几千年的传奇人物这个事实。突然的有点儿好奇,祢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与她相关的人物似乎一个比一个来得了得。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瑛凰已经夺门而去。她挑了蒙府里最精良的战马,扬起长鞭,娇喝一声,火速往边塞而去,她要把扶苏哥哥带回来见一见这个长得和阿娘一模一样的女子。
素练抬手一指门外:“瑛凰她一个人去,不要紧么?”
花信看了她一眼,桀骜地抿起唇,沉声说道:“她自幼跟随我在边陲长大,就像是大漠里的儿女一样坚忍,可不是娇气得待字闺中的小姐。”
相处的气氛并不是很和谐,这位蒙大将军看起来不大好相处,但素练想了想,还是咬咬牙问了一个在她看来至关重要的问题:“祢祯,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所有的根源都指向了一个人,魏祢祯,可偏偏这个女主角已经挂掉了,陷入这样一个死胡同里,素练约莫有些明白所谓历劫题目里的续前缘是怎么回事。可又觉得像雾里看花,有哪个地方不对。
“我杀的。”很轻地宛如一个叹息,沉默了许久之后,直到窗外云雨渐散,花信才淡淡道:“这是我对扶苏的亏欠,那时候他还太小,又被陛下禁足,不允许他们母子相见,大概早就记不清祢祯的容貌了。瑛凰虽说年纪更小一些,但终归是一直陪着祢祯,直到她死去。”
“否则……”他棱角分明的俊容微侧,眼光不善地盯着素练,仿佛在盯着一只猎物:“否则,以你方才听去的机密,我可不会这样轻易饶过你的性命。”
假如没有这张脸,她大概没有这么好运吧。
前尘往事不可追,倘若花信杀了扶苏和瑛凰的娘,却没有得到他们的怨憎,那其中大概是有什么隐情。至于有什么隐情,横竖素练也管不上,她将言辞在胸臆间过滤了一遍,才道:“蒙将军,我不能住在你的府里,我的朋友见我久而不归,大概是要担心的。”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我保证在见到扶苏以前,我不会离开。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晓晴楼找我。”
“你住在晓晴楼?”花信的脸明显一沉,那里的死士大多已经牺牲,还有谁会记得曾经风光一时的晓晴楼?莫非是……他一把将素练扯到眼前,冷冷说道:“墨吟风,回来了?”
若不是经花信提及,素练差点儿忘了曜魄在凡间历劫时的名字就叫做墨吟风,以及他交待过她的事:“他的确回来了,并对我说了假如遇到了花信,代他问一声好。”
“哈哈哈!可笑!他回来了,这一次他又想耍什么手段?!他又准备害死谁?!”二十多年前那个狂傲不羁的花信因墨吟风的离叛而性格大变,更加懂得人情世故成熟稳重,如今又因为那个名字情绪再次大起大落。
他这一辈子,注定都要输给墨吟风吗?
强忍住内心涌出不甘的情感,深知再怎么怨恨也与这个女子无关,他松开了紧扣素练的下巴,转身取下墙角里的伞,面无表情地径直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回去。”
向外推开蒙府大门,有一点天光漏了进来,门外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背着光,太阳从他身后的乌云里跃了出来,照得他的周身明亮耀眼。
在见到素练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人略微松了一口气,他的脸容极为苍白透明,宛如一缕轻烟稍微一碰,便会消散。他的衣裳上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色,又被大雨浇灌冲刷,血迹被晕染得更加大片。
他身体的状况看起来很不佳。
离开花信庇护的伞下,素练快步朝他走了过去,双手刚扶到他冰凉的手腕,他整个人便瘫倒在她怀里。
鸢洵的脸面侧到一边,闭上眼睛,长发披散下来恰好搭在素练的肩上,他的头发很湿很软,素练替他理顺了一下,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直拒人千里的司乐大人可以这么温顺,还是头一次。
其实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VIP最新章节 38山上有佳人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将痴情练掷过来,明明所有的仙力都汇聚于痴情练里,没有了这件武器,她还能做什么?
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可是他找不到答案。
躺在床上养伤了整整十日,他犹豫过,退缩过,但终于不自觉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为什么救我?那样危险的关头,你就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