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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草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庭,见到苍帝也毫不客气,一来也没时间客套,二来他们也有两面之缘,素练二话不说将他拉进屋,关门,坐下。

不过素练行势太盛,以致于让东庭的仙蛾们误以为,北庭那位色姑姑抢人抢到东庭的地盘来了,还直接就看上了他们东庭最大的帝君。

而英招尽忠职守地堵在房间门口,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吓得谁人也不敢靠近。最可怕的人心,最堵不住的是人的嘴巴,一下子谣言四起,北庭色姑姑带人强闯东庭,将他们帝君给……给侮辱了。

疯言满天飞,英招只当看不见,素练更是没心思管。房间里她与苍帝相对而坐,两人视线相对,沉默了好半晌,素练终于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告诉我在朔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五万年前缚在苍帝身上的诅咒,现在同样也对朔隐出手了。

素练的声音异常低沉,冷冷地视着他:“朔隐的黑龙纹身有问题对不对?你早就看出了与你当年一样的症状。”黑龙一族守护神的纹身会时隐时现,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预警。

苍帝沉吟一会:“姑姑,你大约不晓得情况,朔隐他比我更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既然他选择不告诉你,那便有他的深意,我更不便与你多说什么。”

素练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我此番来不是为了追究责任,告诉我,要怎么做?”她定定地看向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怎么救朔隐?”怎么补救?

要效仿琼殇一样,为了喜欢的人去死?

她做得到吗?

苍帝看了一下她,悲凉的眼神飘到了悠远的地方,淡然说道:“假如朔隐对你的感情,与我当年对于琼殇一样的话,他大约是不希望你救他的。”

素练淡淡的笑起来,笑得很苦涩,眼睛里都是凄楚:“因为我也会死,对吗?”

什么是情劫?它是将最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你看。换言之,倘若想登上帝位,最爱的女子便会死去。

极炎曾经说的那番话,历历在目,而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近乎绝望的无奈。两个相爱的人里,必然要死掉一个,活下来的人比死去的人,要背负更沉痛的感情。

琼殇明白只有在自己形神俱灭之后,苍帝才能够复生,所以琼殇选择了一命换一命,如今轮到她来接受这个生死的考验。

苍帝看着她漠然一笑,回忆起的往事不堪回首,笑容有些惨淡:“情劫分两种,一种是在凡间,另一种是发生在天上。大多数为转世之后与凡尘女子痴恋,但这并非绝对。自开天辟地以来,也有少数几例是命定的仙神之恋。在我看来朔隐的情况,并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

素练一挑眉毛,心中燃起一股希望:“怎么说?”

苍帝曲起两指,扣了下桌子,命人送进酒来,才接着道:“当年我漂浮于虚空,虽与朔隐现下的情况差不离,但仔细想来也略有不同。我是东庭人,琼殇是南庭的司劫仙君,她并非直属于我的上级。而姑姑却不同,你与朔隐除了相互喜欢外,还多了一层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系,朔隐的生死由你这个司劫仙君主导。”

素练困惑不已:“什么意思?你再说得明白一些。”

“司劫仙君手下的人度劫失败,是要负起责任,从前有一个先例,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姑姑愿意下凡,代替朔隐前往在时光纪上记载的人家投胎,那么待你在人世寿终之时,朔隐便可回归仙班之列。不过,”苍帝刻意停顿一下,警示她道:“不过,假如姑姑这么做了,便代表承认身为司劫仙君的失职,是要被天庭革职,踢出仙籍。”

素练喝了一口苍帝递过来的酒,索然无味。

苍帝也仰面将酒喝尽:“看姑姑的样子,是下了决心。从转生台跳下去,便会转世投胎。记得莫要跳错,南面那个才是转生台,北面的是落魂塔,那是惩罚犯罪的仙人,跳下去三魂七魄散尽,仙家之人亦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对饮三杯,素练起身告辞,苍帝一人默默独饮,喝了接近一百坛的酒,不为其他,唯借酒消愁尔尔。

他掀了掀唇涩然一笑,烈酒火辣的灼烧感在肠子里百转千回,倾手一倒,酒水洒向地面:“夫人,你在那边可还好,与我共醉如何?”

三十六重天,上清镜。

素练离开东庭以后,几乎一刻也不停歇,飞上了最高的一重天,那是天君所统领的中天。

轮回使和苍帝所说的虚空,大约可以比作一个异次元空间,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虚空的大门何时打开,如何打开,就连仙界之主也不知晓。

唯一能救朔隐的法子,就是遵从苍帝所说的,代替朔隐投生凡胎。朔隐无法度劫转世,便意味着他在凡间投胎的人家,可能会生出个死胎,赶在胎死腹中前,素练必须去接替这个婴孩。

虽然内心里不止一次地萌生退意,但她还是咬了咬牙迈开大步往前走。千万次地扪心自问,她为什么要帮朔隐做到这个份上?

开天辟地至今,千万年的时间里,遇上这样意外的情况虽然不多,但决不是一例也没有,那时候司劫仙官对中天呈报的内容,无非是那个人运气不好,没有人会过多在意一个死人。

就好像凡世里因病早逝的年轻人,大多数人会觉得惋惜,但惋惜过后很快便遗忘了。除了那些永垂不朽的人物,没有谁规定一定要记得谁是谁。

仙人则更为薄情。

究竟是从前对朔隐许下不会让他死的承诺,还是腕上那个被朔隐下剧毒的手环,到底是哪一个东西宛如鞭子一般笞打着她刀山火海,也要走过去,满身荆棘,也要越过去,地狱无门,开个洞也必须闯进去。

不,都不是。承诺再重,重不过自己的性命,手环再毒终也有解下来的方法,她为他付出的东西,皆是她心甘情愿地掏出的。

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所可以给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一句我喜欢你,竟然比生命更加的沉重。

她前世死于非命,活过来的时候成为了神,就算让她承担起一切度劫的失职,也不过重新被打成一个凡人。做了几百天的神仙,怎么说好像都是被她赚到了。

没有什么可惜的,不过是个神仙罢了,做凡人有什么不好?能够换得朔隐平安,这比什么都值了。

英招与她并肩而行,低头一言不发。虽然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但从她冷然坚定的神情就能判断出这个女人抱着多大的决心:“我有些佩服你,从古至今,你是第一个肯削去仙籍救人的司劫仙官。往日对你不敬,他日有机会,必向你谢罪。”

在诀别的前一刻,竟然用这种方式把桀骜不驯的英招给感动到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素练自以为豪迈地笑了笑:“谢罪就不必了,大概也没有机会了吧,我这次下去以后,应该是回不来了。”说到回不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声音先哽咽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英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下凡去吧,殿下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再列仙班。”

素练只觉得按在肩上的力量一松,回头瞥见英招转身而去的背影,那一抹艳红衣裳,逐渐走远变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接下来的路,一切靠自己。

素练长出一口气,向着转生台走去。这是一个冰川连绵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终极常年云雾缭绕,天上是白茫茫,脚下是环绕的水雾,素练踏着冰面缓缓走近,接着她突然停下,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两口大井。

天煞的,怎么会有两个转生台!

偌大的冰面裂开了两个窟窿,大小接近十步长的正圆,一个是转生台,另一个是落魂塔。

转生台是仙人转世投胎的必经之路,而落魂塔跳下去则是会七魂抽离,元神尽散,这是一条不归之路。

虽然一个称为台,一个名为塔,其实它们本质就是一个泉眼,连结世界本源的开端。

北面的是落魂塔,南面的那个才是转生台。

素练无语地直翻白眼,在这种没有指南针,天上看不见北极星的时代,谁来告诉她,哪边是南面?

苍帝怎么没告诉她,这两个东西挨得这么近,简直就是个连体怪胎。

一时间,素练脑中闪过好几个辨别方向的方法。

一种是手表法,时数折半对着太阳,12点的方向,指得就是北方,可这种时候让她去哪儿找手表?并且就算她戴着手表重生,也不保证来到仙界以后,这时间不会错乱。

一种是日影测向,在地上竖立一根木棍,木棍的影子随着太阳的位置而变化,影子在中午最短,其末端的连线是一条直线,该直线的垂直线则为南北方向。

这种寸草不生的极寒之地,别说是木棍,木屑都没有。但假如她站直身子,勉强也算是个棍子,素练抬头望苍天,这种天光晦暗的冰极,有太阳才有鬼。

还有什么树干年轮,植被朝向,几乎想都不用想,这个世界里生长的东西,完全与地面上的自然定律不符。

接着素练看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金色战甲,头束金冠,耀眼得仿佛让素练以为不眠之地升起了一个太阳。

太阳面容冰冷,但那容貌极为年轻秀美,秀美里又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是谁?”素练指了一下脚边的两个泉眼:“可以告诉我,哪个才是转生台吗?”

太阳面无表情:“我是天君。”

作者有话要说:开假后会比较忙,接下来可能要到下周五才会更新,请到时候再来,谢谢~

正文 49第二次告白

如果这个人是天君的话,那简直年轻得不可思议。

他的容颜看上去不过才十七八,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年,与朔隐的外表看起来明明是一般大,谁会想到他已经为人父。

朔隐的父君元皇大道君,极炎的父君南庭仙君,哪一个与天君同辈的长者里,都没有他这样年轻的脸庞,也不若他沉着内敛。

他漠然视着素练:“走吧,我送你一程。”

素练打算代替朔隐转世,是一念之间的决定,所以她要离开,几乎没来得及告诉谁。姑姑的面子再大,好像也没有大到让仙界之主亲自来送行的道理,联想到朔隐从前说的,要杀她的人是天君,顿觉得很不妙。

非常不妙。

天君步步逼近,素练下意识地后退,由于她一开始就站在泉眼边上,这一退直接就退到了井口边缘。然后天君的手毫不留情地在她身上一推,素练几乎没反应过来,向后一滑便摔了下去。

她的手尽力往上伸展,企图可以抓住什么攀爬的东西,却看到天君眼眸向下,漆黑的眼睛里面尽是阴恻恻的笑意。

从万尺高的云端向下坠是什么感觉?拿一个词来形容,刺激,拿两个词来形容,刺激、恐惧,再加上一个形容词,那就是深深的惊恐。

这种惊恐几乎是从脚上蔓延到发根,心脏就好像供血不足一样,颤抖发麻,深深的窒息,憋足了一口气,只想疯狂地,疯狂地尖叫。

可素练完全叫不出来,因为她刚张开嘴,就有一种奇怪的雾气宛如舌尖往她唇齿间探进去。那种妖化的雾气,有着五彩缤纷的颜色,细细长长地犹如一条条小蛇,缠绕在她的足踝和手腕上。

在素练降落到一个高度后,那些妖魔化的戾气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宛如夜空下火虫的亮光,交相辉映,似乎在用闪烁的光交流着什么。

素练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一点一滴地往外渗透,浑身疲软得好像刚跑完五千米,缠绕在她腕上的戾气从五彩的颜色变成清一色的鲜红,它们像水蛭一样在吸她的血,而且不由自主地往她皮肤里钻。

她吓了一大跳,用力地甩了手,却浑然忘记自己身在半空,保持平衡已很不容易,这下整个人的重心却猛地颠倒,头朝下更往更深的地方坠去。

还没有跌到地面以前,她就会被这些东西吃干抹净了,猛然想起天君莫测的冷笑,终于领会那深意代表着什么。

她跳的不是转生台,而是落魂塔。

落魂,顾名思义,降下三魂,落下七魄,永不超生。

竟然是这样子的死法。

原来她要死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素练脑中嗡地一响,只觉得有什么在心间轰然崩塌,还有什么比直面自己的死亡更加可怕?

她恍然明白过来,一直以来的宁静生活,竟然都是朔隐营造出来的,就算有小小的骚乱,他随意翻一番手,便轻而易举地摆平了,所以她不知道长林丘以外的世界,翻卷起的惊涛骇浪足可以把她淹死。

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朔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浑身上下都是漏洞,随便来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将她杀死。

她的力量是这么的微弱,这双无力的手连自己的生机都无法掌控。她平静下来,要坦然面对自己的生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

力气点滴地散去,她抱住自己蜷缩成一个球,缓缓向下坠去,闭上眼等待三魂七魄被戾气撕得粉碎。

等待死亡,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漫长。

落魂塔底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绵无尽的黑暗里忽然绽开一道光,她俯视向下看去,整个深渊看起来宛若一颗妖魔的血眼珠。

塔底升起来的血雾犹如轻纱轻裹着她的身体,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接着她抬头看天,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着一条凛冽的黑龙。

黑龙挑着魅惑的龙眼将她看着,尾巴一抖便伸过来卷起她的腰身,携着她开始向上飞去。

变成神兽的模样也改不了风骚的本性,难道是……素练呆了一下:“朔隐?”

黑龙声音低沉:“是我。”

抱了抱他的尾巴,又摸了摸他的龙鳞,素练扒拉着几乎要哭吼出来:“喂,你这个家伙,我是不是在做梦?”

黑龙虚化作人形,掀了掀眉,俯身打量着她:“姑姑,你这个样子可不好,这么感动的话,对我托付终身,怎么样?”

何止托付终身,几辈子都赖定了。

素练偎依在他怀里,搂过他的臂膀,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呐,妖孽,虽然你平时看起来的样子很是坏心眼,但是没办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

朔隐单手揉了揉她的长发,邪魅抹唇:“姑姑,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竟是在损我?”

冲他吐了吐舌头,素练笑眯眯凑近他:“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心意其实不用说,朔隐也是懂的,可他的心思从来就好像摸不透的迷雾,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素练眨了眨眼:“喂,我都对你有所表示了,公平起见,你好歹也发表一下意见呐。”

他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子,红的,白的,黑的,喜欢的,讨厌的,深沉的,内敛的,她有点儿好奇,一直以来,他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看法。

一开始是被他的外貌吸引,他的外表比女孩子还要秀气,身材很高,却比男子纤瘦。他的眼睛总是习惯性眯得细长,迷离深邃,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翻着波涛涌的浪,谁看到都会觉得美艳得惊心动魄。

因为他的美貌,她稍微对他多了一点关注。

这个家伙特别喜欢算计人,而且他从不走正道,用旁门左道的方法对人进行人身攻击后,还不忘暗算地再补一下刀。他手腕翻转一下,便可以把人掂量在手里随便玩弄。

虽然有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她实在不能苟同,但他做事的风格独立果决,这让她对他多了一丝欣赏。

再后来的相处下来,她发现从前对他有着很深的误会,他不是她的敌人,相反的他一直是与她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任意妄为却安然无恙地活着,全是因为朔隐无所不在的守护,这让她有了最开始的动心。

他稳固好像得一座大山,仿佛没有什么是他的能力所办不到的,强大得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将他击垮。他明明为她做了好多事,却从来也不对她说。

只要他在身边,总会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所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怎么能不喜欢呢?

朔隐动了动眉毛,看着怀里的女孩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因为被戾气抽去了不少血魄,她的容颜白得像雪一样。

她的眼睛澄澈明亮,宛如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溪流,那柔柔的眼波蕴含着感动一切的力量和热情,她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

真挚,纯真,以及毫不掩饰地表露对他的喜欢。

她的勇气大到宁愿舍弃仙籍,也不惜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强行扭开虚空的缺口,救他出来。

所以,他被带到了这个仙魔交汇的界限。

不过……

不够,还不够,这样的感情远远不够,他所想要的并不止这种程度。

他看了一眼缩在他臂弯里的素练,她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凝视着他,模样可爱得犹如小猫,爪子在他手臂上挠了挠,焦急地期盼他的回答。

他有没有一点喜欢她?

朔隐偏着头,目光凝重地看着她,眉宇从没有皱得这样厉害,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地浮上了心头,像是一种无法忘怀的情绪深深地刻在心上,铭记于心,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就算将他的躯体烧尽焚尽,灵魂千穿百孔,那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忘记。

他翻手在她眼皮上滑过,手指掀开的同时,她那清明如水的双眸已紧紧阖上。他的灵魂仿佛看尽了人世沧桑,高高在上地将她俯视,只听见它在叹息:“阿素,什么都不要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他单手拥着素练,抽出龙渊,凌空一斩,由戾气凝聚起来的墙,瞬间破出一道出口。提剑又是一划,这一次划破的却是自己的双腕。

落魂,落魂,素练又可曾想过,掉进了落魂塔,怎么可能还留得住三魂七魄?

朔隐摇身一变化作黑龙,向无尽长空飞去,以全身精血祭出一道血雾铸造的屏障,硬是将她的魂魄,用妖族诅咒的阵法,强制固定在了躯体里。

隐约中,有一个白影往天上升去,她散发闭着眼,面容发着光,安详地好像一个睡着了的女神。与此同时,在天际的另一端,有一颗黑暗的妖星,缓缓从半空陨落。

在那之后,三界整整漂了一百年的血雨,有人说,那是千万年前九天真王的血。

前尘旧事伴随着血雨纷沓复苏,素练再睁开眼时,暗暗对自己说,这不过是千万年前她与九天真王的一场梦。

梦醒了,他死了。

这个泛着苦楚的梦里,朔隐与九天真王的容貌重叠到了一起,她告诉自己,这一定不是真的。

素练以手撑着散发坐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几乎发白,声音极尽沙哑:“银心,给我倒杯水。”

她长长的发丝滑过丝质被面,头歪到一边,弓起一腿,身子懒散地靠着扶榻。

怎么回事?她不是坠到落魂塔里了?怎么会在自己的宅邸里?朔隐呢?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捧起了破碎的记忆,将它们重新整合到了一起,逐渐形成清晰完整的脉络。在这条一千万年的长河脉络里,有关键线索隐隐浮出了水面,但水雾朦胧蒙蔽了双眼,真相仿佛那么近,但还那么远。

顺手接过银心递来的瓷杯,素练抬眸看向她淡淡道:“我怎么在这里?”

她的脸素雅淡然,似乎在淡淡的发着光,眼神里有了一点疲懒。不知从何时开始,姑姑不再像从前一样骄奢淫逸,张扬跋扈,整个人都清心寡欲了许多,脾气也收敛不少。

银心不如往日那样惧怕她的淫威:“姑姑,你又走错了,那边是落魂塔。苍帝恰好去了三十六重天上,见你昏倒泉眼边上,浑身都被戾气割伤,便将你送了回来。”

素练敛了敛眸:“你的意思是说,我曾经也跳错过落魂塔?”

银心点头道:“仙籍上确有记载,姑姑在一千万年前,从落魂塔跳了下去,三魂七魄都散了,说是因为姑姑错将落魂塔认作了转生台。姑姑重新化仙之后,便一点也记不起过去的事了。”

素练冷笑了一下,姑姑活得快意自在,无故寻死作甚,那分明是被天君无情地推下去,这个解释还真是官方哪:“那么,我怎么隐约记得我方才跳下去了?”

见素练手里的瓷杯空了,银心倾倒雨露满上:“才没有的事,真跳下去了,姑姑就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了。”

素练斜睨了一眼银心,顺势拉了拉宽大的衣袖,挡住了手里握着的东西:“那我问你,是否有什么人或是什么力量可以不用顾及妖魔戾气,在落魂塔里穿行?我似乎在那里见到了朔隐。”

银心肯定地道:“不可能是朔隐殿下,能在落魂塔里来去自如的只有,只有九天真王,但九天真王已经死了一千万年。”

素练倒抽一口气,这一句九天真王听得她心惊肉跳,原本只想从银心口中打听一些比较实惠的消息,没想到竟套出这么大一头白狼,记忆里两张同样美丽妖冶的容颜交叠,朔隐会是九天真王吗?

素练淡淡一笑:“你如今谈及九天真王,就不怕被天君打入六道轮回了?”

银心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不怕,因为……天要变了。”

素练挥手屏退了银心,整个身躯软躺入光滑的薄被里,任凭长长的散发铺成扇形,沿着床缘披落到地上。

掀起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蒙头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为人的一点残念在,她总是觉得睡不够。

突然她感觉头发被人拽了拽,不由得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看了一眼,又接着爬回被窝:“呃,英招,朔隐已经出了虚空,我在落魂塔里见到他了,你不准备去迎接他,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英招表情淡漠地看着她,眼睛跟很久没睡过觉一样赤红:“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的球?”

素练手从宽大的水袖下伸出,掌心向上摊平到英招跟前:“你说的就是这个吗?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手里,这是个什么东西?”

黑不溜秋的一小个,滑滑的,圆圆的,像铁做的,摸起来还冰凉冰凉,因为不知道这东西对她究竟是好是坏,她方才便很小心的没让银心留意到。

银心似乎有问题,这是从她刚有些了解这个女子,便知道的。

英招接过黑球仔细端详了一会,陷入了沉默,脸色很难看:“这是龙珠,你一直握在手里的,是……殿下的魂。”

什么?

素练几乎一下子没了睡意,从床上跳了起来,假如告诉她朔隐不仅死了,还变成了这么个小铁球,她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披上外衣,踩着鞋出门,走到门口,素练猛然回头看向英招:“你走不走?”

英招茫然地道:“去哪里?”

素练朝他努努嘴:“朔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以我们的力量做不了什么,难道列位三清之一的他爹也不打算管一管吗?”

元皇大道君,这位朔隐的爹,似乎从朔隐度劫失败开始,就没表过什么态,这好像不是一个为人父应有的道理吧。

眉毛一挑,她的目光掠过疏斜的竹叶,放眼长空。正好,她也想问问这位元皇大道君,九天真王跟朔隐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文 50往事不可诉

素练驾着英招,不顾天兵卫士阻拦,直接就闯入了玉京仙府。在大殿里,她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长身玉立,手里握剑,在见到她闯进来时,波澜不惊的眼帘,微微的掀起一抹讶异。

素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修武,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有一种被耍弄的错觉,竖起掌心让他不要说,她不怒反笑:“让我猜一猜吧,你约莫是这位元皇大道君的皇子了?”

关于修武的传言非常得少,甚至于过分神秘。他在仙籍上的记录不仅一片空白,生平过往一律没有记载。

这个人要么是低微得连仙籍都不愿收录,要么便可能是四庭仙君之一的私生子。拥有一手遮天的权利,才最可能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背景全抹杀掉。

结合眼前的境况不难得出,姑姑将这么一个人藏进了温柔乡,目的只有一个,修武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这个人物身份举足轻重,大得可以牵制整个北庭。

她没有姑姑铁臂冷酷的手腕,所以修武的存在,不但没有起到牵制的作用,反而把自己卷进了一个巨大的处心积虑的阴谋里。

素练又笑了笑,神色古怪地探向修武:“你说我有没有讲错?”

各路仙佛,狭路交锋,杀机暗伏,纵横交错的棋盘里,千万颗棋子铿锵落定,而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枚。

修武动了动唇,却没有答话,大殿之上的元皇大道君威严地道:“素练,你莫要为难修武,有什么不满冲本座来。”

元皇大道君身外镀着一层神圣的金光,庄严贵气,举头投足间是不可侵犯的肃穆。

素练十分洒脱地笑起来:“我本就不是来追究什么罪责的,至于你们要算计谁要害谁与我有什么干系?我不过是比较倒霉被你们牵扯在内罢了。”

横竖连元皇大道君的禁门都闯了,那么索性也把命地豁出去了。

“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事物,大君不宠爱朔隐,这本也不是天大的事。可他如今命悬边缘,作为他的父君,还这么气定神闲地什么也不做,那便说不过去了吧。”

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有力,言语里没有丝毫不敬,她只是单纯地在说一个事实。

元皇大道君掀了掀眼色,眼里起了微澜:“素练,你从前不会因为这种事,莽撞地跑来向本座兴师问罪。”

素练的目光坚定冷然:“大君,你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只会让我觉得朔隐并非是你的孩儿。”哪有人会置自己孩子的生死于不顾?

“您这样避讳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朔隐是什么人呢?他与九天真王又有何关系?”

从头到尾,这些问题都困扰着她。

元皇大道君坚毅的面容终于服软,浮现一丝无奈之色。空旷大殿之上传来悠远沉静的叹息,带着沉重历史的眷恋,那粗哑的声线宛如一道光阴,攀爬过起伏的山峦,时光逆转,缓缓揭开那层只属于开天辟地之初的面纱。

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那时候天地未开,还是一片混沌状态。洪荒世界的父神同时蕴育了元始天王和九天真王两个最初的神祇,他们分别代表正义与邪恶。

元始天王在有了意识后,便拿斧子劈开了天地,他脚踏着大地,手撑着天际,呼出的气体化为风和云,发出的声音成了轰隆的雷霆,左眼变成了光芒万丈的太阳,右眼变成了皎洁柔媚的月亮,隆起的肌肉变成了三山五岳,他的手和脚变成了东西南北四极。

他的灵魂碎成四瓣,化身为四个能力相当的仙君,各自司掌东西南北四庭。他的心脏不死,经过万年天光的滋养,成了天地间又一个朗朗升起的太阳。

这个太阳在落地之后,虚化为一个绝美的少年,他穿着金色华裳,脚下是七彩祥云,眉眼言行犀利果决,浑身充斥着领袖气质,仿佛比挂在天上的那颗太阳更加明媚耀眼。

这个少年便是年轻时候的天君。

也就在这个时候,同样被父神创造出来的邪神九天真王,从千万年的长眠中苏醒过来。

彼时九天真王的真身似龙非龙,无形无影,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尾。他盘踞在九崴山上,拥了千万鬼兵,倒也不见得有什么不轨之举。

九崴山在盘古辟天之初,便宏伟地伫立在洪荒大地的最北边,那里人迹罕至。

山上终年弥漫着浓稠的大雾,以至于从山脚向上望去,都瞧不见九崴山顶的极限是在哪里。

就是在这样一座见不到日光的山里,萌出了世上第一株鲜绿的植物。

这株植物先是从土里冒出个尖,不顾四周荆棘缠绕阻拦,顽强地向上生长。九天真王途经此地时顿觉得十分有趣,便停下来顺手将携带的玉露洒了上去。

这株植物得天地之华水,生长得极好,不过几年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秀竹,又过了千万年,竟修炼成仙,长成一个曼妙素丽的女子。

那女子心念当年九天真王施下的恩惠,便不愿羽化登仙,每日膝于山岩上轻柔地唱着歌。

那歌声悠远宁静,时而婉转,时而轻缓,仿佛天上掠过的群鸟,仿佛地下流淌的溪流。

就这样独自一人唱了万年,终于九天真王注意到她的歌声,被吸引了过来。

他驾着腾云而至,稍稍一愣,俊美容颜上泛起痞痞的笑容:“我竟不知当年从老头那顺来的神水,浇出了这么个美丽的姑娘。”

他挑起眉毛将她看着,女子的头发很长,披散开来当作衣裳蔽体,他褪下玄衣给她:“新出生的上神,今天起你就叫阿素。如果无处可去,便跟着我好了。”

最先只是因为有趣,这个女子虽然美丽,但也算不上绝世,只不过她的气质太过安然宁静,仿佛是隔绝了辽阔的天与地,让人看一眼便不会忘。

九天真王向来随心惯了,便觉得与这样的女子试着相处一下似乎也不错。几乎是一个无心的决定,不想却深埋下一颗刻骨铭心的种子。

“仙人的年寿,用之不竭,在我有生之年,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答应了,从此便是我的妖后,我终生不悔。”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海枯石烂的誓言,他给她的仅仅只是一生不变的承诺。

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过程,没有千回百转的曲折,很普通的在一起,平淡如水,携手相将,满足并且惬意。

他们的感情历经百万年的沉淀,漫长而枯燥的时光,靠着相互的理解宽容相依相守,道不尽的吴侬软语终化为散落一地的旖旎秋叶,不变的却是两个人的心。

他们在互许终生,长相厮守,而天君却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一统天上地上,他率领四庭仙君南征北战,规划出广阔的疆域,最后染指到的地方便是北方极限的九崴山。

九天真王是与创世神元始天王齐名的邪神,他不去封疆立土,并不代表他没有这个能力。他拥立的千万鬼兵,坐等的是一个时机。

开天辟地后,天地间生出了众多妖魔鬼怪各自封王,可他懒得费心思去逐一收复天下,倒不如隐藏了实力,等天君将他们都摆平了,他直接来一个省时省力地黑吃黑。

不过既然眼下天君都攻到了他的地盘,那他自然不能再等闲视之,直接反客为主击溃了天君的主力军,一举率军攻到了天庭的始青天。

传言孤高不恭的白麒麟一族选择效忠的人,天命所归,是下一任的天君。而白麒麟一族的冥离,最终选择站在九天真王一方。

迎来象征胜利曙光的白麒麟,九天真王率领的鬼兵士气高涨,继上一次决战始青天后,连破九天,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攻上了第三十六重天。

这个时候,天君与四庭仙君已经溃不成军,在做最后殊死的顽抗。

北庭仙君临危献出一计,说九天真王胜利在望,便将兵力悉数压在了前线,后方铁定是薄弱无守。而他有一位挚爱的夫人,将她掳来作保,便可暂缓情势。

虽说天庭的实力难以与九天真王强大的战力抗衡,但假如以他夫人为饵,诱他两分天下,也未尝不可。

天君当即应允,私下派人将阿素捉了回来,但他并没有按北庭仙君说的,谈什么两分天下的条件,而是直接将阿素提上了落魂塔。

要做的就做最大最绝,一半的天下要来何用?天君用全部的心血做了毕生中最大的一个赌注,要么一无所有,要么悉数获得。

他赌得是九天真王对阿素的爱,这世间的情与权,究竟孰轻孰重?

于是,他松开了手,将阿素推向了落魂深渊……

落下三魂,降下七魄,在这个女子魂飞魄散以前,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里,九天真王掠过天际,化身真龙,竟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胜利,祭出全身精血,飞身坠入落魂塔中。

短短一刻,两方的形势惊人地逆转,九天真王既死,军心大乱,作为军师的于桑最先叛变,带领一部分主力投靠天君,其余鬼兵在第一任妖主的率领下撤回妖界,养精蓄锐。

后来天地归于一片祥和,破除了白麒麟必胜的咒言,最后还是天庭一方胜了。临危献计的北庭仙君,获得天君尊赏,被封为至高无上的大君,号元皇大道,位入三清之列。

元皇大道君的本意仅是以阿素作为要挟,逼退九天真王,结果却间接害死了她。他心生愧疚,来到落魂塔前祭奠她的亡魂,却猛然发现她的灵魂不散,一片片地聚在落魂塔边缘,淡淡地发着光。

他将灵魂碎片收集了起来,发现竟失去了一魄,便取了将死的千年狐精一魄,并入魂中,助她再次修回仙身,又在北庭势力范围内劈出一块长林丘,供她分封而治,对她有求必应,也算变相地弥补对她的亏欠。

这个女子的身份太过特殊,她虽说是个上神,但同时也是妖界之后,将这样身世复杂的人养在仙界里,无异于养虎为患。

但他既已下了决定,便也不再犹豫,三清的权势大到只手遮天,要隐瞒一个人的身份自然不在话下。他赐了她一个名字,素练,捏造了拯救天庭,退敌有功的神话,从此将她庇入麾下,宠爱有加,谁人也无法动她分毫。

姑姑为了以求自保,做出许多荒淫无荡的事来,广纳男宠招致声名狼藉,无非是为让天君摈除对她的怀疑和监视,以为她无心向上,终日只喜沉沦于荒诞的美色里。

天君最先十分忌讳这个女子,不过后来念在她一介女流,并无神通广大的力量,对天庭权势也够不上什么威胁,最终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平无争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五百万年,这时候天庭却生出了一件大事,天君的太子下凡度劫之后,元魂堕入了六道轮回,永生永世地被踢出仙籍,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又过了四百多万年,元皇大道君的夫人怀上了龙子,他倍感欣慰。有一日,他亲自去三十六重天找医官讨安胎的药剂,回来时却见到夫人血流了一地,在她旁边滚落下一颗黑色龙珠。

元皇大道君声音无比沧桑:“天君太子堕入六道,还有夫人的滑胎,皆是因果报应,我们逆天而为,夺了本是九天真王的江山,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那颗龙珠拥有自己的意识,他说倘若我愿意助他修成人形,他可保我孩儿不死。”

随后元皇大道君将龙珠塞入夫人腹中,最后从茧里诞下来,便是朔隐。而他果然信守承诺,护住了那个孩子。

为了瞒过天君的耳目,元皇大道君决意把朔隐留下抚养,修武则被私下送往别处,抹掉了他所有的身世背景,只求他安然无恙地长大成人。

“如你所见,本座先前骗去了所有人,我真正的孩儿,是修武。” 元皇大道君涩然一笑:“这便是本座所知晓的,你可满意了?”

素练前世对历史就不大感兴趣,这段味如嚼蜡的仙史,也仅是关于九天真王的那一段仔细听了。

她回味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将这一切消化过来,脸色猛的一白,尖声道:“你是说,朔隐就是九天真王?!”

会不会太扯了一点?

元皇大道君的脸容威严不再,声音也柔缓许多:“他虽然什么也没对你说,但你好好想一想,每次身陷险境时,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是谁?为你解除危机的,又是谁?”

元皇大道君的双眼毫无神采,漆黑得看不见一丝色彩,素练从他沉重的表情里读出一样东西,死寂,正应验了银心说的,天要变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座本是不愿为他多说什么,但他为你所做的牺牲,在旁人看来,确是不得不动容。”

不论政治上如何的背道相驰,九天真王就像一座傲视群雄的丰碑,永远屹立在了一千万年前呼啸九天,化身真龙的长空之上。即便他坠入落魂,穿越地狱,也不过是永生难忘的一个瞬间。

无法否认,九天真王是个真正的男人。

九天真王很强,倘若他不想死,没有任何一个人足以杀得死他。

结合先前极炎、苍帝所说,一段破碎的记忆,再加上元皇大道君的故事,素练很肯定了一点,她就是姑姑,姑姑就是她。

从前姑姑失去的那一魄,早在她重生仙界时就已经归位,天知道她为什么不记得从前的事,但九天真王觉醒的契机已然到来。

龙珠就在她手里,可她总不能去寻一个怀孕的女仙,将龙珠硬塞进她的肚子里,那也忒不要脸了。

“我不在乎他从前是个怎样的人,好人也好,坏人也罢,我眼下只想知道,我该怎么救朔隐。”天将变色,上位易主,又怎么样?她要的不过是他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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