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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草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她的嘴角扯起一弯弧度,离珠竟然也是朔隐派在她身边的暗线。

原来,一开始就没有自己人。

VIP最新章节 54最后的最后(上)

朔隐眼波无声地一荡,直望着素练消失在竹林尽头,才轻叹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个时候,前来恭贺他成功历劫的仙人,基本是到齐了,眼下看去,在场的大多是当年于桑叛投天君时,带走的精英骨干。

如今九天真王已然复活,这些骨干们当然再也坐不住,纷纷投奔他的旗下,准备东山再起。

他们对于方才的意外有一丝疑惑,那不是九天真王最心爱的女子,他们最尊敬的妖后,怎么忽然间就一拍两散了?

不过没有人有这个胆量问,纵然换了一具皮囊,九天真王的魄力依旧强势,他的神色并不如何凶狠,相反还透着几分魅惑,但一眼扫过来,立时便压住了满场闲言碎语。

缓了缓被她撩得微乱的心神,他微一抬手,按了下眉心,冥离率先走了过来,跪在他的脚边,将首抵着地面,轻声念道:“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以此誓约,尽献忠诚。”

重新缔结契约么?朔隐嘴角翘起,瞥眼说了声:“冥离,你守护了阿素千万年,辛苦了。”

在他那么多的心腹里,于桑第一个认出他是九天真王,而冥离是第二个,可见这个家伙虽然不爱说话,待人疏离,头脑却也好使。

白麒麟是种孤高不恭的生物,他可以受屈受辱,但一生不侍二主,在忠贞仁义上,这个种族比其他四百六十个种族,都要更为坚决地贯彻。

冥离先前折心臣服于他,自然也是识出了他隐匿的身份。

太过忠心,不能背叛主君,连感情都一并压抑着,怪只怪,他不该跟他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冥离动了动唇,眼神波澜不兴:“不负王命。”

英招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道:“兄弟,别苦着脸,天底下女人那么多,干嘛非摊上殿下那一个。”

不过英招总算明白了,殿下为何要娶那个老太婆,原来早千万年前,他们就是夫妻。

作为新纳入朔隐麾下的主力军,英招也算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桀骜难驯了一点,比起这儿的老前辈们,就是阅历尚浅。

“琉尧,你瞧着是阿九美丽,还是冥离来得美一些?”这时并排走来两位谪仙人,姿态闲散得好像在云端散步,说话的人是于桑。

琉尧冷淡白了于桑一眼:“军师大人,您那洞彻天下的慧眸,可不是用来看这些粗俗的皮囊。”

于桑哈哈笑道:“你敢说阿九的皮囊粗俗,看来是打算吃苦头了吧。”

在这个地方,敢开这么九天真王玩笑的,大概也只有于桑一人。于桑其实不是个瞎子,从前那些不过是装给阿素看的罢了。

琉尧不理睬他,朔隐敛了敛眸,十分风致笑起来:“阿桑,你今日心情倒是不错,怕是喝了不少酒。”

于桑勾住朔隐手腕,笑着揶揄道:“阿九,你可不知,我盼今日盼了多少年了。”

于桑的人虽然醉了,心思却异常清明,他目光左右撇了一番,竟然寻不见阿素,捕捉到了这个不大对劲的端倪,当即端正了脸色,突然冒了一句:“阿九,你这么做,可对不起她。”

沉默良久,朔隐眼眸疏斜,目光悠远地划过长空,莞尔笑道:“我又何曾对得起她过?”

琉尧径直走了几步,不巧却站到了冥离身边,都是千万年前共事的朋友,冥离微微点头,算是与他打过了招呼。

天下男人那么多,能生成冥离这么美貌也少见,外表弱得好像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小白脸,与威武大丈夫是一点边都沾不上,可偏偏他的战力可挑十大神兽之首。

饶是无聊至极,琉尧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默默地得了一个结论:千万年前最美不过九天真王,而九天真王挂了以后,当属冥离为最,可他因叛徒之罪被开出仙籍,白白给朔隐阴走了仙界第一美人的封号。

由此可见,名号什么鬼的都是浮云,一山高过一山,可那些山未必都为世人所知。

朔隐笑吟吟地走来,出声打断琉尧的思考:“琉尧,那些东西,你想得如此入神,不如逐一说来与本宫听听。”他嘴角明明浮现笑意,笑容却越发冰冷。

琉尧恍然一瞥,见于桑明明白白地用口型在说:“此人为雷,触怒三思!”

朔隐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尤其是他跟他的女人跟他掰了以后。

琉尧深知朔隐有一项高超的读心本领,连忙抛了大王阴险的念头,果断地弃暗投明,话锋一转,开始汇报战势。

“遵照先前的计划,辟邪在一百日前,率领鬼兵先锋攻入始青天,天庭前线告急,天君无心他顾,想来是我方里应外合的好时机。”

朔隐懒洋洋地收起测笑,摆手道:“这种事急不得,待辟邪攻上了九重天,我们再做打算,众位也莫要太早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察言观色,观叶知秋,朔隐的大脑犹如计算精密的仪器,计较着每一环节的得失,以及最佳的突袭时机。

假如没有辟邪在前方牵制天庭,他们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天君眼皮底下开谋反大会。

一千万年前,九天真王落败,千万鬼兵折损大半,退回妖界的人马在第一任妖主的带领下,重新整合势力,顶着各方零散魔头的袭击,好不容易稳住了妖陵一带的疆域。

琉尧携着九天真王的军令,自仙界飞往妖界,给妖主下了一道命令:一千万年后,鬼兵军队的数量,要壮大到原先的十倍。

他将九天真王的遗言带到:此际定下胜负,未免为时过早。下一次决战,天君的项上人头,我九天真王要定了。

后来第一任妖主不幸在妖魔之战中丧生,第二任妖主辟邪接任,继续传承九天真王遗命,将鬼兵扩到了原先十倍有余的地步。

向天庭宣战的这一日,总算来了!

最后到场是珀廉星君元女,她拱着尖尖的俏脸,抖着婀娜的神姿,缓步朝朔隐走了过去,然后躬身一拜,温言道:“王,属下来迟。”

称呼不再是,郎君。

朔隐与狐狸妹子之间,说白了什么都没有,真要说点什么,那狗血的剧情无非是演给素练看的一出戏罢了。

要说目的,那大约是朔隐觉得日子乏味,闲暇之余,做些稍有情调的调剂,让素练吃些飞醋罢了。

每每遇见这位狐狸妹子,于桑都直摇头叹息,他的师妹被这种没品的男人看上,真不知是她之幸,还是不幸。

不过依他看,还是不幸占了大头,哪个男人喜欢这么折腾自己心爱的女子?

VIP最新章节 55最后的最后(下)

******

素练回到宅邸,闷头扎进被窝,什么都懒得去思考,只想补个充足的回笼觉。睡饱了,起来吃大一堆酒菜,再吃一大堆的甜点,心里空虚,那就把胃填满了,大概就不空虚了。

可挣扎来,挣扎去,愣是睡不着。接着银心就捎来了朔隐的口信,说是要给她一样东西。

素练坐起来一瞧,那是只小小的金属片,指甲盖那么大,银心说这是把钥匙,素练想了一下,将它□左腕上的金环,“卡啦”一声,手环应声断开,摔在了榻边。

这只手环是带毒的,她一度拼了命想拿掉,可现在真取下来了,竟然莫名的有些难受。

她与朔隐之间的联系,如同这手环一般,断成了两半。

素练发了好一会呆,才默默接受了他们感情已经告破这个事实。

她茫然然听见银心在说,“姑姑,你怎么退婚了,这下子朔隐殿下可要给元女大人霸去了。”

“姑姑,你不知道么,元女大人请求南庭仙君赐下天婚,赐婚对象是朔隐殿下。”

素练已经完全听不清银心在说什么,摸了摸脸,全是泪。

最后理智跟情感打了一架,有骨气地赢了,素练用头磕了磕床板,表示要一刀两断的是自己,朔隐现在要娶谁,与她有什么干系?

然后她起身写了一封信去东庭,问苍帝在凡间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次日,收到复信,说自是算的。

她勾了勾唇,打发银心去收拾少许夜明珠,少许金银玉器,裹成了小包背上身,腾着小白云上了三十六重天。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长进的,除了那身膘肉以外,再来就是一点儿御空术了。

不是因为朔隐不行,就死乞白赖地换苍帝。

“假若姑姑哪一日不做神仙了,我倒是可以在那座凡间宅子里,劈一间屋子给你长住的。”这是苍帝红口白牙,对她许的承诺。

大概没有人若她这样,做神仙做得腻味,无聊的日子过得太长,倒希望像凡人一样,可以生老病死,然后去地府讨碗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辈子是人是鬼,都忘光光。

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把凤凰琴,她已经回不了二十一世纪,所以接下来的时日,她仅想作为一个凡人活着,活到生命尽头,就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仙人辞去仙籍,须要得到天君首肯,眼下她已然踏进天君他家的后院,然后堪堪不巧地就遇到那位有着少年容颜却活了几千万岁的老妖怪——天君大人。

还有跟在天君旁边的那位冰山帅哥,司乐大人。

上前打了声招呼,素练即刻便说了来意,只见其二人闻言,面色一喜一忧。

素练自然知道天君忌惮的是她深厚的修为,而并非她这个人本身。假如辞去了仙籍,修为全见如来佛去了,于天君来说,在这前线告急的时刻,多少减轻后方诸多的威胁,所以天君微微露出了笑颜。

鸢洵虽然什么也不说,但随之冰山面孔也掀起几分郁色,他手握在衣襟侧边紧了紧,最后仍旧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但似乎生了不小的气。

天君阴恻恻地对她说:“但凡仙人辞去仙籍,必以凡身承三道天雷之刑,你可受得住?”

素练在做各种实践前,喜欢备足功课,她是打听过的,天界从没有这条规定。

天君果然是想借机搞死她,随即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能耐大概撑不住天雷,对天君摇头。

她只想去做凡人,可不想去做死人。

于是天君勃然大怒,派了一干子禁卫军将她捉了绑起来,说是她辱了天威,就是不受刑,也得受。

接着苍帝光辉闪闪地飘进大狱,悠然而立道:“天君息怒,姑姑若为凡身,怕是连一道天雷劈下也无法活命,但不罚也于理不合,在□为东庭帝君,理应有资格替她受责。”

苍帝这么说,其实是给天君施压,意思是,我们各退一步,男人何苦为难女人。

然后素练就眼睁睁看着天雷一道道劈下,亮光闪了不下十次,最后将苍帝劈成了血人昏了过去。

再然后,天君硬往她嘴里塞了一碗药,很苦,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她强闭着嘴不喝,禁卫军极为粗暴地掰开她的喉咙,硬是被迫吞了下去。

后来,她才听苍帝说,那碗药叫,孟婆汤。

天君难得大发慈悲,去了地府,叫孟婆做了一碗超大份特制的。

喝下去,人生的记忆里,仅会忘却最深爱的那个人。

她说,这样也好,她就不用为那个人,心痛了。

******

这件事被当作天界最高机密,给果断处理掉了,所以朔隐得到情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

根据内应传回,苍帝至少受了十道天罚,素练则被贬为凡人,丢到了凡间,并且还失了忆。

朔隐听时不言不语,听完就去了她的闺房。

阿九不说话比说话时恐怖一百倍,于桑等人自动退散,不慎引爆地雷,后果自负。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毛绒绒的小白狗就从屋里钻了出来,它以为是素练回来了,一骨碌奔到他脚边,抬起头来,才发现他不是。

朔隐记得这只饕餮,被素练取了个很傻的名字,叫阿花。

阿花歪着脑袋,用氤氲的小眼睛将他看着。一人一狗对峙了许久,它终于低低地呜了一声,短小的身子伏软到他靴面,好像在祈求他带它到主人身边。

凝眸一看,饕餮嘴里叼着一支黑玉簪。

那是他送于素练的定情信物,她竟然没想带走。

于桑说,他的感情太过隐忍,简直就不是人,没几个女子受得了,没死大概也要逼疯的。阿素,大约是神经特别健壮,才能忍受这么不堪的恋情。

这个女人喝了孟婆汤,把过去忘个精光,再也不可能记起来了。

他眼神一滞,暗自嘲讽:“阿素,你这个样子忘了我,真的……好吗?”

一直要坚持的东西,为何突然要放弃了。竟然什么都不要的,就这样走了。

翻转右手,摊手阖手之间,黑玉簪落入掌心,碾为了碎末,就宛如阿素再也追不回的记忆,随风散去。

我一直都记得你,可你凭什么总是将我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喵的,好想在这里打个END~

VIP最新章节 56凡间小生活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平淡地转过了一年。

素练动了动身子,从风簌簌的怀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开始穿衣服。

上次度劫模拟考下凡时,人间即将驶入秦末乱世,而这时候,朝代却已经辗转到了盛唐。

风簌簌是官宦大户的长女,家中大人犯了事,被流放去了边疆。她那时还年幼,无依无靠,流浪在外,兴许是运气不错,遇见了菩萨心肠的苍帝,就被捡了回来。

素练遇见风簌簌时,风簌簌已是个出落得美貌大方,二八年华的俏姑娘。

风簌簌的名字其实是假的,具体姓甚名谁,已不可考,“风簌簌”这三字,只是发音,是否是这样子写的,也不大清楚。

风簌簌有个坏毛病,睡姿差得无药可救,偏偏怕黑又怕鬼,夜夜缠着素练一同困觉,赶也赶不走,久而久之下来,素练就习惯了两人同眠,没她还睡不着了。

所以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苍帝建在凡间的宅院,须以仙力维系,才可辟出隔绝人世的化境。

当日苍帝出于人道主义,替她挨了十道天雷,带她降到凡间后,他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座院子也因此失去了苍帝法力的庇护,直接降落在一座高山的顶上,在人界里显出了本貌。

不过这座山太高了,很少有人会爬到山顶上,也不怕被人瞧见了不属于人世间的东西,苍帝也就没往心里去。

但奇怪的是,都过了一年,他的伤还总不见好,甚至连床都下不了。照理说,神仙自愈能力是很强的。

这地方的冬天很冷,素练披了毛皮裘衣,摸着刺骨寒风,去山间凿冰,回来后又进入厨房烧水,边烧水边倚着门框打瞌睡,水沸了以后就端着送去苍帝的房间。

这些事做足了一年,素练几乎可以闭着眼,毫不费力地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要说有什么难的,那便是实在抵不过困意,时不时赖在榻上,一脚把风簌簌踹下床,让她代劳。

素练推开苍帝房间的门,天光从骤然打开的门缝里漏了进来,洒在苍帝英挺却略显苍白的脸上。

苍帝素来是个简朴的人,虽然贵为一方帝君,却从来不做奢华的行头,衣裳是棉麻料的,泛着浅浅的碧色。

他发白的唇稍微张开,对她云淡风轻地一笑。

这个时候,风簌簌总会准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撩衣摆,躺在对面软榻上眯眼打量他俩。

那眼神像极了监视她与苍帝是否有不纯洁的……奸/情。

素练每每被盯得发毛,总想找机会跟风簌簌解释清楚,她对苍帝真的没感觉啊。

于是先前某个下午,素练找到了风簌簌,认真道:“风簌簌,你傻啊,喜欢苍帝就去说啊,光瞪着我有毛用,横竖我对那种型的男人没兴趣。”

风簌簌敛了敛细眸,挑眉笑道:“当真?”

见风簌簌冷脸释怀了,素练忙陪笑点头道:“自然,自然的。”

“那我就放心了。”风簌簌凑过来,在她耳边吹着气,用幽幽地声音道:“我喜欢的……是你。”

素练的脸红了一下,然后又白了一下。

她冲回房间,拿枕头砸到风簌簌脸上,愤声道:“风簌簌,我喜欢的是男人!”

风簌簌没有生气,懒洋洋地笑了一笑,转身走了。夜晚的时候,她又准时来到她房里睡觉,那天下午的事,谁也没有再提过。

从不堪的记忆里挣扎出来,素练脱了鞋爬上床,给苍帝血液不畅的身体翻了个身,端着盆坐在他身边,为他清洗伤口。

苍帝给天雷劈了以后,皮肤时不时就会裂开,龟裂只有毛细血管那么小,数量却很可观。一天下来,伤口反复裂开愈合,他的衣裳也几欲被鲜血浸湿,所以素练每天清早都会过来给他擦洗患处。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被雷劈中的后遗症,至于是如何得来的一身伤,苍帝怎么也不愿说。

而这时候,风簌簌多半是闲闲地倚在对面,神态妩媚地将他们看着,什么也不做。

明明是捡回来的野姑娘,却成了比小姐还精贵的命。

苍帝伸过来一条臂弯,将素练的身子一环,笑得淡若清风:“阿素,你可曾后悔辞去了仙籍?”

素练循声望去,呆了一呆。

苍帝从前的眉眼淡得犹如清风,淡得好似山间青草,在他眼里唯有世间疾苦,以及辽阔的天与地。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秀雅的外表上,披了浓墨重彩的艳色,清雅脱俗的天山雪莲立时降为了色彩斑斓的人间富贵花。

他的五官并没怎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太不一样了,似乎潜移默化地朝了妖娆方向发展。

素练自认为这样子的苍帝,很像一个人,但究竟像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没有后悔?

素练满不在乎笑道:“当然有了,在天庭的时候,不愁吃穿,想要什么,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出来。好吃好喝好玩好睡,几乎就没什么非要做的事。不想干活,可以一觉从白天睡到第二个白天。”

坏处便是,性命堪忧,脑袋不是顶在头上,而是系在手里的,随时会被人抢走。

与素练相处一段时日,苍帝也愈发懂得这个女子,因为坦诚,所以更加容易相处。他忍不住开玩笑:“阿素,你这么说,旁人会以为你在我这里,吃了不少苦头。

素练笑眯眯地一边吐舌头,一边抹眼泪:“可不是嘛,你看我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还每天都吃不饱,就知道我过得有多惨了。”

风簌簌忽然凉薄地插/进话来,细眸一挑,凝望着她:“你的人生,除了吃和睡,还有什么?”

素练眨了眨眼,冲她笑道:“还有你。”

风簌簌被噎了一下,过了良久,她绝伦的容颜逐渐舒展开,嘴角缓缓翘起暧昧不明的笑意。

事实上,素练说得不假,这座仙府失去了苍帝仙力的维系,房梁外壁都随着时光消弭,而渐渐腐朽。

房子越来越破败,粮食也快要吃尽,为了不饿肚子,城里出生的素练姑娘头一次拿起了锄头,起早贪黑,在仙府外面的土地里种起了稻米和蔬菜。

一开始还觉得新鲜有趣,这里播一播种,那里除一除草,每天蹲在田里,巴巴期待着小种子长成大树苗。

可三分钟热度一过,做农活就变成了十大酷刑,一百个不情愿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田里拉犁耕地。

小姐命的风簌簌同学,则如沐春风,含笑漫步而来,并且风凉地倚在田边树下,一面悠哉慵懒地赏着她干活,一面还优雅地吃着香气四溢的烤鱼。

素练揉了揉快要累断掉的腰,极为心酸地想起了一句歌词: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碗来,泪汪汪呀~

素练眼巴巴地盯着那条金黄色的烤鱼,羡慕嫉妒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风簌簌吃的那条烤鱼,来源于山坳里一座天然深潭,这里面的鱼品种多样,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吃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对于这座快要弹尽粮绝的仙府,简直是个好到爆的消息。

素练随风簌簌去考察这个池塘的时候,虽然怎么都不相信,被天火烧得寸草不生的秃顶大山,会存在传说中才有的鱼坚强。

按说在这破败荒凉的荒山里,池子里的水多半是死水,要有鱼,大概也是死鱼。

素练探着脑袋,用鄙夷地眼神将这池子看来看去,始终没看出什么名堂,突然抬头对风簌簌道:“你发现的?”

风簌簌笑意渐深:“我变出来的。”

素练嗤了一声笑起来:“那你给我再变个给我吧。”

风簌簌掀唇调侃道:“你什么都要双份的,将来是不是连夫君也要两个?”

素练嘿嘿笑着反讥:“那也不错,算你一个。”

风簌簌不紧不慢地撩起她的长发,莞尔:“那么,是你嫁我,还是我嫁你?”

“风簌簌,我开玩笑的!”

“我不开玩笑。”

素练一再肯定自己被风簌簌吃定了,还是被吃干抹净的那种,回忆里总是充满这样可怕的灰色片段。

给苍帝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他身子挪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她顺手扯了角落里的钓竿,瞥了风簌簌一眼:“喂,去不去钓鱼?”

她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那一池鱼儿究竟是纯天然长在那儿的,还是给风簌簌变出来的,实在没必要探究,不至于挨饿,就比什么都强。

素练要去钓鱼,自然不是为了好玩。

而素练每次要去钓鱼,必然要拖上风簌簌,一是因为钓鱼的过程很无聊,二是因为无聊得睡着了以后,风簌簌还会接着给她钓鱼,不至于到了晚饭却没有东西吃。

沐浴在暖阳下,素练依着风簌簌旁边坐下。风簌簌曲起单膝,手撑着下巴,身子斜倚着木桩,修长的腕骨自袖下伸出,懒懒地握着钓竿,很寻常的姿势,她做起来却意外的好看。

风簌簌钓鱼时不爱说话,不论做什么事,她眼神都认真到不可思议。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钓竿,手指不如何使力,稍抬手腕,便能连贯地将鱼一条条勾上来,并且准确无误甩进她们面前的水桶里。

素练每次都会带风簌簌来的另外一个原因,风簌簌钓鱼比她效率得多,她钓一天的量,风簌簌只须个把时辰便完成了。

接下来的时光,素练就可以美美地枕着风簌簌的膝盖,晒着暖洋洋的日头睡个午觉。

风簌簌身材很修长,也很是纤瘦,加之冷艳绝伦的美貌,稳重又强大的实力,随便说出一项,都可以得稳得一百分,唯独性格这一项,恶劣得远在及格线之下。

风簌簌喜欢欺负她,尤为喜欢把一堆活丢给她做,自己闲闲地坐在旁边纳凉,顺手还带了烤鸡烤鱼,一面吃一面看着她干活。

偏偏素练对她无可奈何,打又打不过,骂她从来就没还口,风簌簌的脸皮比猪皮还厚,从来只深情款款地对她一笑而过。

就算吃了再大的哑巴亏,也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

风簌簌的性子虽然恶劣到不行,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捉弄她,却不容许旁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山脚下有一个村庄,村里有个男人叫二狗。有一次,风簌簌带她下山进城玩,被二狗瞧了见。

偏这位二狗不长眼,放着风簌簌那么个绝色美人不爱,却看上了乍看下很不起眼的素练。

听说了素练的家建在山顶上,二狗说着便要上门来提亲,素练吓了一大跳。

风簌簌不慌不忙往素练跟前一站,笑意吟吟地抬手拦下道:“这位兄台,很是不巧,你看上的姑娘,已为人妇。”

二狗不信:“那她是谁的夫人?”

风簌簌继续恬不知耻地笑道:“我的。”

二狗大笑:“姑娘,你就甭蒙我了,哪个女人会跟女人成亲,那大概是要疯了。”

风簌簌脸不红心不跳,伸臂揽过素练,柔声说道:“那又如何?横竖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过了。我与她,早就情投意合。”

言下之意,我们的事,用不着外人来管。

二狗上下将风簌簌打量一番,笑得心惊肉跳,送她们一句神经病,终于连甩也不甩素练一眼走了。

素练攀住她的衣袖,忍不住皱眉:“风簌簌,假如我有喜欢的人,你也会这样拦着吗?”

风簌簌笑得惊心动魄,启唇道:“你记住了,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素练当然没怎么把这话往心里去,回想着回想着便伏在风簌簌怀抱里睡了过去。在这种时候,风簌簌多半不会轻易打扰她睡觉,所以醒过来时,天上已缀满莹莹星光。

素练爬起来发现自己睡在长条石凳上,身子上还覆着一件薄被,空气里弥漫着清鲜鱼汤的香味。

那是风簌簌在烧晚饭。

火苗的荧光在夜色里闪闪烁烁,风簌簌身姿优雅地站在架好的大锅旁,手持着大勺抵在薄唇上试了下味道,嘴角勾起一弯弧度。

说实话,风簌簌说她从前是大家闺秀时,素练从未怀疑过,因为风簌簌的气质太过特别,是万里挑一的贵气。

但是当这位大小姐游刃有余地拿着菜刀剃鱼肚,手指的灵活程度连一级厨师都自愧弗如,烧出来的饭菜比饭馆里做来的还要香时,素练不得不怀疑开始风簌簌的来历。

风簌簌绝对是一位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赚得了金币,打得了流氓,十项全能冠军的美娇娘。

事实上,做饭起先是素练分内的事,只不过素练的厨艺连糟糕透顶也不足以形容,做出来的东西几乎是黑色的恐怖物质,做出来的汤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一度让脾气温和的苍帝都暴跳如雷。

后来在几个月里在被风簌簌调/教之后,她总算把饭菜做得拿得出手了,但同时苍帝的口味却变得越来越古怪。

一开始苍帝仅是挑剔食物是否足够美观,是否咸了淡了,到了最后竟然于多了几粒糖几粒盐巴都要斤斤计较,时间长久下来,好脾气的素练也差点捞起袖子,跟苍帝动手打起来。

风簌簌那时主动出来调停,并且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远近驰名的懒美人,竟披起了围裙,亲自为他们下厨,着实让他们大跌了眼镜。

但不得不说,风簌簌烧的饭菜,好吃得能让人连舌头也吞下去。而每每看到素练吃得一本满足,风簌簌也是由衷地露出微笑。

只是素练始终记得,从前似乎有一个人,他的味觉挑剔到了极点,并且有很严重的强迫症结,最明显的便是,于多了少了几粒糖和盐巴,都要极为较真的。

可这人并不是苍帝。

时光纷沓而过,转眼过去了三年,苍帝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便说要去云游天下,普度众生。

他先是问了风簌簌,是否要一道去,风簌簌懒懒倚在栏杆上,柔媚笑道:“阿苍,我可没你那么好的性子,让我救济苍生,不如毁灭了更加实在。”

苍帝又问了素练去不去见识辽阔的天地与风俗民情,素练叹着气摇头道:“我还是呆在这里,给你看家比较实际。”

苍帝淡若春风一笑,也不勉强,抱手拜别,然后乘云驾雾地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是全文里最单纯最温暖的片段了,如果乃们有看出神马的话。今天明天的量一起发了,明天有事,请后天再来。

VIP最新章节 57相会复离别

苍帝走了数日,一切依然照旧过着,非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素练已经好几日没出过门。

山岭已进入冰寒时节,天空不间断地飘落雪花,大地被盖过一层霜染的银白,河流几乎被酷寒冻得滞住。

素练用被子把身子卷起来,裹得犹如一只毛毛虫,就那样拱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被烛火照得明亮,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很旺,纵然动用了苍帝府上所有的取暖设备,素练还是觉得冷得不像话。

素练把脖子拉长,探了探门外,她私人专用的暖床工具风簌簌,似乎还没有回来,拉了拉脖子上的棉被,她重新缩回到被窝里。

风簌簌近来的行踪十分诡异,时常是昼伏夜出,总在她睡熟了以后,偷偷下床离开,天快亮了才回来。

她最近在做什么?

今晚可以说是入冬来最冷的一夜,素练翻了好几个身子睡不着,索性扯了裘衣出门寻找风簌簌去了。

顶着酷烈的寒风,素练紧了紧皮裘,沿着雕着竹纹的回廊,一路走到了庭院深处。

庭院里落满了积雪,因她和风簌簌都出了名的懒,没人要去扫,所以雪就越积越厚,踩下去都有膝盖那么深了。

换作是从前,素练是不会再往前走一步了,可仔细一听,除了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还隐约有男子故意压低的说话声。

风簌簌每晚都来这里与男子约会么?

素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骤然下跌的情绪,朝声音的来源快步走去,她伏在黑暗里,循着银白的月光,望见了在那梅花树下,立着一个面容冰冷而又英武的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紧抿着唇,鼻梁英挺,眉毛微微上扬,显出几分不羁与骄傲。

风簌簌惫懒地倚在梅树上,微抬起头,修长的指骨拂过黑衣男子的脸容,仿佛在听他说着什么,发出轻快的笑声。

但是离得太远了,素练不大听得清,他们说些什么事。

只不过风簌簌的笑声太散漫快意了,软软得犹如早春清唱的第一支歌,能酥软进人的骨子里。

英武男子比风簌簌要高半个头,他穿着紧身黑衣,肌肉线条极为均称,又不像健美运动员那样健壮,身材紧实得恰到好处,一眼瞥过去,其实他与风簌簌挺相配的。

有一支腊梅从风簌簌鬓边钻了出来,飒飒颤动,映着她雪脂般白皙的肌肤,却不是究竟是人比花美,还是花比人俏。

素练不自觉更加走近,十分好奇风簌簌那样的女子,究竟是如何与男人谈情说爱的。

只不过她躬着身子,才稍微靠近一些,就被风簌簌敏锐地察觉了。她懒慢地抬起腕骨,嘴边含着浅笑,示意她到她身边来。

素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风簌簌低眸浅笑,抚了她冰凉的脸,把落满雪的狐裘大衣抖了抖,脱下来盖到素练身上。

饶是素练本就穿的很厚实,这下子更像个臃肿的巨型雪人,她刚欲说风簌簌,你这样会着凉的,那英武男子却凑到她眼前,狐疑地凝起黑眸。

素练疑惑了一下,与那男子对视良久。

风簌簌的声音极轻极浅,她柔媚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阿素,今夜十分寒冷,怎么不呆在房里?”

素练尴尬地咳嗽一声:“还不是风簌簌你这么晚了也不回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她目光左闪右闪,飞快扫了下风簌簌与那男子:“不过其实你也没必要站在外面受凉,有喜欢的男子带回家,我又不会有什么意见。”

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素练早已下意识地把这座仙府当做自己的家,而苍帝和风簌簌,都是她最亲近的家人。

虽然风簌簌说过,此生不会嫁人,要与她一道白首偕老。可在封建的时代,女人最终的归宿,终归还得是个男人。

素练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风簌簌要嫁给谁,说白了她压根也管不着。毕竟她和风簌簌都是女人,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风簌簌敛了敛细眸,唇间弥漫开奢靡的笑意:“你以为我在这里,在与别的男人私会,然后便吃醋了?”

素练白了风簌簌一眼,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风簌簌漠然一笑:“阿素,有些话,该是时候告诉你了。”风簌簌风情万种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英武男子:“我已与他互许终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虽然早就做过最差的想法,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风簌簌会离开得这样突然。

在一起了四年,她已经习惯了有风簌簌在身边的感觉。风簌簌那样强大而无所不能,有她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就要离开她了。

素练鼻子一酸,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但还是咬着下唇,倔强得瞪着风簌簌,艰难地吐着字:“风簌簌,我祝你幸福。”

风簌簌轻启朱唇:“谢谢。”

风簌簌不知道她究竟在什么样的感情下,说出这一声祝福。假如自己离开,那么这么孤寂的下半生,素练只得一人度过,可即便是这样,素练也没有低头挽留。

一个男人比一个女人,更能带给风簌簌幸福,素练就是这样想的。

风簌簌漠然斜视着素练离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阿素,你这辈子,是第几次转身离我而去了?

这生你都莫要想,再离开我了。

英武男子骤然叹了声气,对风簌簌道:“这女人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风簌簌多年来敛着的风华散了出来,迷离笑道:“英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阿素她是否想的起来,又有什么关系?横竖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她都已经爱上了我。”

天界大局未定,这个时候让她想起什么,反而会误了大事。

不过等他遮手天下,有了足够的实力保护她,到那个时候,阿素倘若能回想起千万年前的趣事,似乎会更符合他的心意一些。

而风簌簌其实是北庭帝君朔隐,暂时舍了仙体,降到人世的一个凡身,并且以女子的模样,出现在素练的生活里,一手遮过她头顶的一片天。

见素练完全走远,看不见背影了,英招略微紧张的神经,才一寸一寸地展平。

方才这个女人默默接近他们,企图听去他们的谈话,朔隐一面与他交谈,一面不动声色地将聊天的话题,从天界战局换成了谈情说爱。

朔隐浑不在意的说着,说的皆是风月醉人的好听话,说的人心思完全不在这话上面,而是侧耳倾听,自始自终注意着素练的举动。

听的人却不容觉察地,为卿所倾折。

素练曾问过他说,你家殿下长得那么美,你肯定见过他穿女装的模样,那么,你有没有心动?”

有没有心动?

英招沉默地看向朔隐,不自觉皱了下眉,假如说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强大狠厉的手腕,钢铁不折的意志,洞悉卓绝的眼力,心思缜密的布局,还有他倾世妖娆的容颜。

除了性格邪恶了一些,从表面上看,朔隐近乎一个完人。

九天真王花了很长的时光,陪天君玩了一个跨度千万年的游戏,天君反倒不知觉被玩弄于鼓掌间。

他好不容易终于耐着性子快把这游戏玩完了,天君终于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手足无措之下竟然向素练下手,那只会更加加快他的死亡速度。

英招努力平缓内心,深吸口气,接着汇报战情:“辟邪攻上第七重天,天界方面的主军仍以中极中天的天君禁卫军为主,东庭、南庭派出的天兵,这几日都纷纷从前线撤了下来。”

瞥见英招脸上未褪去的绯红,朔隐懒洋洋地眯起眼眸,眼底有光一闪而过,嗓音低柔道:“英招,你做得不错,看来放出去的消息,倒是起了不小作用。”

当日苍帝十道天罚劈身,素练被贬下凡尘,皆未通过三清首肯,天君便私自下了刑罚,然后又为了隐瞒这笔糊涂过失,这件事从未公之于众。

既然阿素白白蒙受了一千万年记忆和修为的损失,朔隐自然不能让她白遭这个罪,顺便就捏了风声出去,为了营造有利的效果,连带加上添油加醋的说辞,把事情戏说得更为饱满夸张。

兼之苍帝的确被雷劈得好几年下不了床,素练也的确失了忆,凭空捏造出来天君其他子虚乌有天地不容的罪行,就变得更为有说服力,而天君也到了百口莫辩的程度,至尊威严也丢了一地。

可以说,就着这件事,朔隐大大地阴了一把天君。

接下来,东庭仙君得知自家儿子被天君劈了数十道雷,气得嘴巴都歪了,质问了天君究竟有没将苍帝这个东庭帝君的颜面放在眼里,大袖一挥,将支援前线击退鬼军的十万军师撤回,说是有这样的天界之主,还不如跟鬼兵玉石俱焚算尽了。

东庭刚撤兵不久,南庭也传来退兵的消息。

南庭这边倒不是南庭仙君的主意,倒是极炎越过他爹的权利,直接把派去前线的军队给扣了下来。对天君参报说是,军中风气不良,尚须稍作整顿,便不去前线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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