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行字迹写得潦草,简直就像谁特意写给她看的一样。
她捏了个简单的仙诀,将字体放大来看,喃喃地反复读了数遍,滋味却涩如嚼蜡。
上书:
创世纪浩劫,九天真王率妖族攻入上清镜,与天庭决死战于始青天。紫竹素练跳落魂塔,七魄尽散,九天真王败退。天君收素练魂魄,修其仙身。
写得太过简略,素练并没有完全明白。九天真王一介仙身,为何率妖族攻打天庭?素练姑姑跳落魂塔,与九天真王败退有何直接关联?既然天君复活了素练姑姑,为何如今又要致她于死地?
最关键的是,九天真王,现今到底是死还是活?
一个关联着一个的谜团,随便的一个,都足以危及她的性命。
在玉天宫青塔一层,翊真却是坐在曜魄身边,道:“曜魄,我就搞不懂了,这个女人怎么会把千万年的高深修为,使得连地仙的技法都不如。连上塔的启轮台这么简单的仙法,都催动不了,真是有够令人头痛。”
顿了一顿,他恍然想起什么,眯起细狭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笑道:“莫非是……她回来了?”
曜魄轻轻地笑了笑,合上了茶盅盖子,摇了摇头:“自己心中知道便好,她究竟是不是姑姑,说到底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VIP最新章节 13一群王八蛋
从玉天宫归来,在岔道与曜魄分别,素练迎面便遇到这么一只奇怪的动物。
之所以称它为动物,因为素练并不敢肯定这是一只神兽,它长得就好像一只放大的Q版猫头鹰,圆滚的身躯,浑身雪白的皮毛,扑腾着短小的翅膀,好似逛花园一般在素练的仙邸里探头探脑,两只绿豆小眼滴溜溜地乱转。
素练的脸黑了一下,这只看起来还蛮可爱的动物,在猛然瞧见了她的踪迹后,眼睛迷糊地转了一转,就展开笑颜,笨拙地朝她奔了过来。
它雪白的皮毛很是蓬松,软软地连短足都一并遮住了,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只雪球一路滚到了素练脚下。
待到站定,素练才发现这只动物足足有她的两倍高,它傻乎乎的脸蛋十分憨态可掬,歪着脑袋,拱起两只短翅半遮眼,一脸迷惑地看着素练。
素练试着大胆地在它圆圆的肚子戳了戳,它更加歪着脑袋将她瞧着。
戳戳!
戳戳戳戳!
戳戳戳戳戳戳戳!
见它并没有伤害自己,素练放心地抚摸起它极为柔顺的皮毛,手感很软很滑,模样又长得乖巧憨逗,像极了一只大型毛绒娃娃,枕着它睡觉一定十分舒服的。
如果它没有主人,她倒是可以考虑收了它。
好可爱啊,实在太可爱了啊。还这么乖。又这么听话。
素练开始尝试与它交流,伸手指了指它,又指了指自己,两眼放着精光,那贼贼的模样像极了拐骗小姑娘的怪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那里有好多好吃的糖果哦。”
“你跟我走吧,怎么样?”
也不知这只动物是太笨还是太傻,除了会摇晃着大脑袋,用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瞪着自己外,一丁点反应也没有,素练不免一阵失望,最后还不忘在它身上摸了一把。
“姑姑,你还没有摸够么?”低沉而媚惑的嗓音,还带了一丝调侃之意。
有着这般阴柔悱恻,绵延柔腻,宛如红酒诱惑,能酥软进骨子里的声音,除了朔隐那个妖孽,还会有谁。
素练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好像是……从这只雪白动物发出的。
她霍得往后一退,莫要说她在兴头上摸来摸去,调戏了许久的动物,是某妖孽幻化出来的。
朔隐勾唇冷笑,漠然视了一眼窘迫脸红的素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兽雪白的毛发,慵懒地说了句:“姑姑,你向上看。”
在这只兽毛绒绒的脑袋上,懒洋洋地侧躺着一人,他单手支起半身,长发迷离地散落下来,唇角沁着暧昧不明的笑意:“姑姑,方才你的举动,可是打算拐骗走我的兽。”
“唔,它的身上又没标明是你的,我见它可爱就想带它回去,不成?”素练挑了挑眉,在心中腹诽,一个绝世妖孽带着一只可爱到逆天的毛绒娃娃四处乱逛,这两相搭配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怪,还不如把它送给我吧。
“哈哈哈……”朔隐低低地笑了一阵,来到素练身旁弯下腰,以手挑起她紧致的下巴,魅惑的金色妖眸凑近她的唇边诡笑:“姑姑,你可知道兽是为何物?它既不是神,也不是神兽,它与我互为半身。”
换言之,素练摸了兽什么部位,其实也是在摸他那里。她的脸红了一红。
“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它是我身上落下的一块肉,幻化而成。”金色妖眸幽幽地直视着她,他以指尖挑了挑她细嫩的颈部,浅笑低吟:“姑姑,你方才不是想带兽回去与它困觉。你若是……带我回去,我保证比它服侍得更好。”
素练被噎到了。
哪有人会用手掐着别人的脖子,要挟她非要糟蹋了他的。
莫非他是有那方面的被虐倾向?
可她又不是姑姑,没有那个方面的需求,要他有毛用啊!还冷不丁地提防他,会不会随时向她的膳食里掷入某种莫名的毒药。
得不偿失!
他突然松开了力道,懒散地问道:“姑姑,你一整日去了哪里,我可是寻了你好久。”
素练捏了捏差点被他折断的脖子,还好还没断掉,才悻悻地说:“呃……你寻我做什么?”
“自然要给娘子下聘礼。”他轻佻地瞥了她一眼,“你要么?”
“……”素练青着脸,第一次听说聘礼还可以问要还是不要的。
珠器玉蕊,碧瑞簪环,这些凡间最珍视的珠宝,在天界多得犹如米粒,数之不完。她倒是有些好奇,他下得聘礼会是些什么。
直到这两只血红色的耳钉摆到她的面前,她瞪大眼睛定定瞧了好半天,才再次肯定这妖孽的审美是有问题的。
耳钉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通体粗糙无光,看起来就像素练前世在地摊上看到的劣质塑料。它红得极为暗沉,似极了朔隐眉宇间那一点红色朱砂,就连大小也都差不多。
素练嘴角一抽,这个聘礼真是有够寒酸的!
“姑姑,你喜欢么?”朔隐低低地在她耳边笑着:“姑姑,这可是黑龙一族我的心头血炼成的结晶,百毒不侵。”
聘礼就是他精炼的鲜血,恐怕偌大的天下间也只有朔隐送得出手。
素练再一次见识到,这位堪称妖孽的“毒公子”送人礼物只两样,毒药补药二选一。
素练尴尬地抽搐脸颊:“啊哈,好漂亮的耳钉啊。”简直跟睁眼说瞎话没什么区别,素练连自己都一并鄙视了。
朔隐嗤笑了一阵,轻轻捋起她耳际的秀发,挽起一个发髻,又随手抽下自己头上的黑玉簪,为她簪好。
那支黑玉簪,素练在第一次见到朔隐时,就见他一直簪着,此刻他将长发完全地披散下来,宛如莹润的乌玉,如瀑倾泻而下的墨缎,软软地散在黑龙暗纹的玄衣上,与黑衣连为了一体。
最后,他为她细心地戴着耳钉,神情却是专心致志地,好似在认真地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这让素练几欲以为他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随着他倾倒过来的姿势,他柔软的宽袖一下一下拂过素练的面庞,挠得人心痒痒,犹带着扑面而来的月桂馨香,腻软芬芳。
这时候素练闻见他凑过来喷薄在她耳根的鼻息:“姑姑,这东西在我度劫下界之时,能暂时抵御你腕上金环的毒,记得莫要拿下来,否则倘若真的肚烂肠穿而亡,休怪我没有提醒你。”
素练记得他曾说过,姑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吃药,以解金环上的毒,原来便是如此。但,她突然想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如果朔隐度劫失败死翘翘了,那么之后谁给她解药?
朔隐眸光犀利,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妖诡道:“那自然要姑姑尽力而为助我度劫,否则……那便请娘子与我一道殉情而死罢。”
我靠!王八蛋!自己要去死之前,还要拉个垫背的!
“姑姑,还记得答应我的事么?”他敛了金色妖眸,偏头看她,掌心凉得像蛇,冰冷地交握她手腕,幽幽地在笑:“你莫要害怕了,等我度劫归来,便解了金环。”
不害怕才有鬼!谁不怕死啊!
回至屋内,换了一套衣裳,素练这才发现床榻前摆了一个描绘金绦碧柳图案的摆几,精致的几上还盛了一个金面盆。
面盆里是西天雪岭的琼浆玉露,再加入新鲜的栀子花瓣及大块透凉的冰块,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饶是玉天宫里的书几百万年没人动过了,素练翻阅过程中浑身上下都沾了不少积灰,手心也起了黏腻的细汗,这便打算拿琼浆玉露来湿润双手。
然而素练就要伸手浸入水中的时候,面盆却被背后伸出来的一只优美修长的手,推了老远。
这是一只极为漂亮的手,指骨修长,泛着白玉一般的莹润,好似一寸一寸地精心雕琢而成。就是这样秀美的手,它的主人却是朔隐。
简直阴魂不散!
素练努了努嘴,“你跟我进来做什么?”
“姑姑以为,我要作甚?”朔隐懒洋洋地撑在桌边,口气散漫:“我倒是要问姑姑今日究竟去了哪里,这么快就有仇敌想致你于死地了。”
素练脸色白了一白,道:“你是说那面盆水有问题?”
“你还不笨。”他瞥了她一眼,妖诡一笑:“这里面被人下了‘伏神’。”
伏神,取其名义,诸天神魔一沾,轻则法力全失,重则丧尽魂魄。
朔隐披散着长衣长发,以指尖捻着一枚容器舀起透明泛红的水,金眸亦透着幽幽的红:“姑姑,你……可要看好自己的小命,否则你还怎么助我度劫呢。”
素练疑惑地问道:“你就这么肯定这里面加了‘伏神’?”
他微眯起眼,悠悠地扇着玉骨羽毛扇,勾唇笑起来:“姑姑,你说笑了,我自己炼制的毒药,会不认识么?”
伏神取自硕妖花的汁液,略有香气,以栀子花的香味掩盖,再好不过。
看来对方也是个擅毒之人,并且还是深藏不露。他在明,而他在暗。这样的形势,并不容乐观。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素练也觉得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去向:“我去了玉天宫。”
“哦?姑姑支开冥离,就是为了避开我的眼线,私下去查九天真王的事。”朔隐拣了一张椅凳坐下,将手中的羽毛扇一合:“冥离,今日谁进过姑姑房内?”
地下立时浮起半个白麒麟的脑袋,散着浅灰色的鬃发,冷着一双冰蓝瞳孔,正是冥离:“只新调来的仙婢,碧衣。”
朔隐以扇骨在茶几上一敲,“姑姑,依照惯例,便将碧衣送与我做实验罢。”他的金眸中闪过冷而残酷的厉色:“英招,将那个仙婢抓去刑狱司,‘好好’伺候一番。”
黑英招得令显形,在朔隐脚边躬身一拜,便化为兽身夺门而去。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背后究竟是谁在与他作对,他想保护的人,而对方偏偏想致她于死地。
竟有人企图致死姑姑,来阻止他的度劫,这可不能饶恕!
素练在他一旁坐下,将今日所看到的几行字迹一字不差地说给他听,也将所有的疑问都说了出来,她的眼睛清亮莹澈,执着而坚定看着他:“关于九天真王,你知道多少?”
九天真王一介仙身,为何率妖族攻打天庭?素练姑姑跳落魂塔,与九天真王败退有何直接关联?既然天君复活了素练姑姑,为何如今又要致她于死地?还有,九天真王,现今到底是死还是活?
朔隐略微好笑地视了她一眼:“姑姑,这不是强人所难么,那么久远以前的事,连仙籍都没有记载,谁知道呢。不过……据我所知,姑姑可不是自愿跳下落魂塔七魄尽散,而是被天君给推下去的。”
他拖着玄色长衣旖旎向外走去,走到门边时,骤然停下脚步:“姑姑,九天真王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妙。当然,若你执意想知道,倒是可以问冥离。”
“他可是见证你与九天真王相恋之人……”
至于他肯不肯说,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VIP最新章节 14侍寝非侍寝
朔隐前脚刚走出房间,素练正准备开始对冥离软磨硬泡,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曜魄后脚却已经跨了进来。
进来的少年,容颜秀丽得好似一个女子,白衣,散发,如雪的脸容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少年在踏进来那一刻,望着眼前的情景,稍稍的一愣。
素练正猫在某个墙角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棍子,就着地面戳来戳去,口中念念有词。
冥离明明就是从这里的地面浮上来的,可眼下她怎么唤他,都不见他现身,她就拿棍子在地上戳啊戳,以为就这样就能把他戳上来。
显而易见,冥离装聋作哑的原因,就是他不愿意告知姑姑与九天真王的事。
素练垂头丧气地将棍子丢在一边,席坐到团垫上,抓起一大杯水灌下,余光里才看见了伫立在门口的白衣少年。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得了素练的应允,曜魄才一掀衣摆,微笑着入了屋。
素练一指对面的席位,让他落座,直接便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曜魄轻轻笑了笑:“不过是经过这里时,见姑姑房里还亮着明珠,恰好我又新做了一碗汤羹,便来请姑姑品尝一下。”
说着他自地上取出一只藤篮,半揭开盖来,最先是飘出了一股清幽腻软的糯香,然后一盅乳白鲜美的汤羹便呈现在素练面前。
光是飘出来的香味,都能想象这汤羹美好的滋味,不过自从有了芙蓉锦鱼羹的教训,素练还是多了一层心眼:“这个……会不会有毒?”
“姑姑,这是我亲手炖的,自然不会有事,姑姑若是不信,我这便试给你看。”他取来了两只碗,先是盛好一碗,执起汤匙吃了一口,然后便将这一碗一汤匙一并递了过来。
素练眨了眨眼,这碗汤便罢了,她还没有洁癖到不吃友人吃过的东西。素练前世也时常与朋友,同吃一包泡面,还吃得不亦乐乎。
可那把汤匙刚触碰过曜魄软如花瓣的唇,匙勺上还沾有他唇上氤氲的雾气,雾气还恰好凝成成一个美好的唇形。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诱惑!
素练愣愣地看了好半天,竟不知是接还是不接过来。
倒是曜魄无奈地掀起唇角一笑,替她换了一只汤匙:“姑姑,你这个样子可不好,若你无法适应姑姑的习性,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你的破绽。”
素练无声地张了张口,姑姑的习性也太没品了罢,让曜魄的唇碰过的汤匙,再拿过来用,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由此素练强烈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姑姑果然是个很会玩风月花样的人!
素练默默地喝着鲜美汤羹,曜魄却是随意地在她屋里扫上几眼,在掠过那只金面盆时,眸光一冷,心中便有了计较:“姑姑,我今日便在你这儿过夜。”
素练愕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说得明明那么云淡风轻,但隐约竟有一种不容回绝的威慑之意。
缓慢抬眼看了一下素练,他从容地相视一笑:“放心,姑姑想的那些事都不会有的。”
“既如此,你留下来过夜不是多此一举?”她的确不懂,这又是摆了哪一出。
见素练喝完了汤羹,曜魄又盛了一碗递过来,垂眸道:“姑姑如今总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我与朔隐。眼下外面之人已是议论纷纷,姑姑似乎一下子转了性,不甚喜好男色了。”
素练想了好一会,不由得觉得好笑:“那这样岂不是更好,他们就不用成天担心失身了。”
曜魄摇了摇头:“姑姑你还是不懂。度劫之期将至,他们都指望讨好姑姑给自己指个好人家投胎。”
“所谓投其所好,姑姑喜好男色,就以色服之。可姑姑突然转性不好男色,使得他们惊慌于不知该以什么博取姑姑的欢心了。”
素练愕然了好一会,才问道:“博取姑姑的欢心,有什么用?投胎的地方不是天君下达的天启么?”
曜魄笑了笑道:“说便是如此说,但事实上,时光纪上记载的命数,皆取决于姑姑。”
“他们知道得罪姑姑,便会被指到穷苦人家,颠沛流离,潦倒一生。临近度劫之时,纵然十分厌恶姑姑的品性,也会违心讨好姑姑。”
“所以姑姑此刻若表现不好男色,人心便乱了。”他一笑,竟笑得素练的心也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些人都是下一任天庭的执掌政权核心,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天君执意不废除度劫之难,他们为了少受点苦,便以色来贿赂姑姑,希冀寻一个富庶之家投胎,安稳地度过一生。
本用来磨练仙心的度劫之难,也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素练总算明白了大概,转而又道:“曜魄,你一副无所求的样子,就不怕我给你指个不好的人家?”
曜魄抿着浅浅的笑意,轻轻一笑:“我无所谓,任凭姑姑安排。”
他漆黑的美眸,笑得弯弯如月,如雪的衣裳,映着夜明珠的白晖,秀美得宛如冬日里最明媚的梅。
“天色不早了,姑姑睡去罢。”曜魄抬起一根手指,微微一动,房门便悄然阖上,门闩反锁。
他挑了一张较为大张的白色绒垫,又找素练要了一床软毯,缓缓地脱下了外衣,便躺了下去。
由于白色绒垫并不够长,他的身子微微弓起,套着白软袜的脚踝露在了垫子外,姿势却意外的好看。
他侧躺伏在软垫上,乌黑秀发散在脸容一侧,莹澈的双眸里荡着水波,明眸香唇,朝素练有礼地一笑,便兀自阖眼睡去。
素练呆呆地看他做完一系列动作,第一次发现,一个人躺在这么简陋的垫子上,也可以高贵得清丽脱俗,优雅得赏心悦目。
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袭来,素练打了个哈欠。她不是姑姑,除了鉴赏美貌以外,没有能力欣赏到这位大美人的其他方面,放下黑色帘布遮了夜明珠的光辉,她便也沉沉睡了过去。
在素练熟睡过去以后,软垫上的秀丽少年却缓慢地坐起身,一支银亮的细剑抵在了他的喉间。
执剑的人是冥离。
他的冰蓝美眸冷冷地视着曜魄,漠然道:“你方才给姑姑吃了什么?”
纵然剑尖已微微割入了肌理,曜魄依然面不改色地笑了一笑:“不过是加了一些催眠的药剂,让她睡得好梦罢了。”
冥离俊颜更冷:“你想做什么?”
曜魄沉眸一笑:“我所做的并不妨碍阁下,也不会伤及姑姑,如此而已。”
收起了剑,冥离化身为漂亮的白麒麟神兽,潜到了地下,尽忠职守在了熟睡的素练身旁。
曜魄掀了掀被扯乱的单衣,浑不在意地摇头笑了笑,赤足踏着夜凉如水的地面,缓慢走到素练榻边,按下一个凸起的开关,一个昏暗的密室立时呈现在了眼前。
随手捏了一个火折子,他慢而从容地踏了进去,首先看到的是数十条捆仙锁链,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
十根锁链同时捆缚在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体上,那人沾满血污的乱发遮了容颜,裸.露的半身肌肤爬满了树叉状的血管,肌肤没有一处完好,不是还在淌着血,就是已经结满了触目惊心的痂。
他的身子犹如破布一般软软地挂着,早已不省人事。若不是十条锁链的支撑,便已倒下。
曜魄走上前去,淡声道:“修武,你果然还是活下来了。”
修武是他见过最硬的男子,纵然姑姑软硬兼施,仍不可屈服于姑姑的淫威之下,便被姑姑关入了这里,受尽了人间炼狱的摧折。
炼狱锁会使他肌肤在一夜之间溃烂,一日之间重生愈合,撕心之痛,生不如死。
仙人受这样的酷刑,大多撑不过一个日夜。
而他却活了足足五十日了。
在修武被关三日后,姑姑便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拒绝任何一人侍寝的请求,竟也再也没有提过修武的事。
就是这么一个被遗忘的人,他总觉得让他死在这里有些可惜。
曜魄来到修武身边,也不介意他满身污浊的血,伸出洁白的两指,覆在他的腕上封了流血的穴位。
曜魄轻轻笑道:“修武,我放你一条生路,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全凭你自己的意志了。”
素练在清晨醒来时,犹记得做了一个美梦,脑子还有些迷糊。
冥离还如同往日里一样,在无形中行动,无论素练问他什么,皆是闭口不言。
许是醒来太晚,曜魄早已离去,唯有地上一件他如雪的衣裳,见证他昨夜留在这里的痕迹。
素练以为一切还是向着美好的地方发展,直到她推开门,才发现也许事实并不是她想得那么美好。
时势变了。
因为她而彻底改变了。
朔隐与曜魄一度比肩齐重的平衡,在一夜之间被完全击毁了。
整个长林丘突然有了一个共识,朔隐在姑姑眼中已然失宠了,而曜魄才是这里有说话权威的人。
要不然为何姑姑以身体不适为由,接连拒绝了朔隐,却又在昨夜接受了曜魄的侍寝。
素练脑子里一片空白,竟有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
她注意到曜魄身边多出了不少人。原先归属黑族的臣下,恍如隔世一般,竟有大半转移到曜魄的门下。
所谓的见风使舵,姑姑的一言一行,竟有着这么大的影响力。
姑姑本就下放了仙君的权利,这样一来,相当于整个长林丘仙境都握在了曜魄手中。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翌日傍晚,曜魄翩然来禀,“姑姑,度劫之期将至,依照惯例是要摆上一席美酒佳宴饯行。”
素练思了一思便准了,这些日常事务素来是曜魄在管,也就他做得最得心应手。
但素练心中还有另一层所想,既然这个平衡是她打破的,她便有责任将其恢复到原状。
她并非姑姑,根本不了解整个长林丘的局势,巴巴地跑去见姑姑的男宠们,不免太过突兀。
这一次宴席倒是一个会见他们的绝佳机会。
姑姑的后宫里藏了这一百多号人物,她都还未来得及正眼瞧过,他们胸臆间都怀着什么样的鬼胎?
长林丘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和,这里面仿佛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等待着她往里面跳。
VIP最新章节 15佳宴配帅哥
素练到达清平殿的时候,宴席基本上已准备妥当,鲜艳欲滴的瓜果珍馐摆上了桌,人也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高朋满座,唯独缺的就是素练这个正主。
她择了偏门而入,挑了一条捷径直接从清平殿后方钻了出来,以避开满座的人群。
而曜魄就好像十分了解她的行踪,早已候在那儿相迎。他优雅地一笑,伸手为她掀开了垂挂的珠帘,请手以示入内。
她朝他微一点头,便走到自己席位落座。
方一坐定,素练便那么随意地朝外看了一眼,只那么一眼便愣住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蔚为壮观,什么又叫做叹为观止。
蔚为壮观是形容数量上的,而叹为观止则指得是质量上。
古代帝王的三千粉黛聚在一起是会有怎样的壮观,素练无从知晓,她如今只好奇着一个问题:云集着这么多千娇百媚的男宠,姑姑如何享用的过来?
就算是一个晚上嘿咻三个人,一个月都还轮流不完,更别提还有专宠的朔隐和曜魄二人。
将度劫的男神统统纳入后宫,恐怕偌大一个仙界就姑姑一人敢这么干,而且她不仅干了,居然还获得了北庭尊者元皇大道君撑腰,这后台贼硬了。
也就因为这元皇大道的权势所及,北庭之内,被姑姑相中之人,无一例外都会在第二日准时打包到了姑姑的床榻上。
零零总总算了下来,这蔚为壮观的男后宫数量,为一个女仙所有,不啻是个传说了。
素练抿了一小口红酒,眉毛微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张张俊朗的脸容。
先不说这些男仙们的修为资质究竟如何,光是这么多张美貌得各有千秋的容颜,都足以令素练的眼睛花上一花。
当真是百花竞放!
看得出来今晚出席的男仙们,都是有备而来,经过了悉心装点打扮,穿着各色艳丽夺目的纱衣,一个个靓丽得犹如画中走来的妙人儿。
尤其是最靠近素练几排的男仙,质量简直是上乘中的上乘,姿容惊艳得令人拍案叫绝。
顶着仙界第一美男称号的朔隐先不论,素练原以为曜魄已经足够的秀丽温雅,这一看,在曜魄之上的男仙,竟并不乏少数。
素练就好像发现了宝贝一样,细细地数着,前一排的男仙比起后一排的无论在样貌还是气质上,都胜过一筹,座次也是依着姑姑的喜好安排,就这样一排连着一排,一直排到的清平殿外。
最远的一排,素练已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自他们的举止礼仪来看,的确是不如前排的。
素练注意到,她的左右两侧本各有一张软垫,为比肩齐重的二人所坐,如今右侧的那张软垫已被撤去了。
素练之前并未到过清平殿,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右面地上有一个一尺来宽的圆形印迹,大小与一个团垫基本吻合。
这就好比,在地面上黏上一块圆形胶布,时日久了再撕下来,那一块地面就比其他地方颜色要略深鲜艳一些,从而留下痕迹。
是谁撤掉了右边的那张软垫?
曜魄此刻端坐于她左面,沉静地执着一只白脂酒杯,秀眉微蹙,似在思考。而右边本是朔隐的座位,眼下他却被人随意置于下位,冷冷嗤笑,与素练遥遥相望。
素练默默地绞看着朔隐,直到被他锐利的金色妖眸逼视得喘不过气,才挪开了视线。
朔隐的座位就在第一排,任何一个男仙坐在他那个位置都会觉得风光无限,撇除男宠的性质不说,这个位置一定意义上证明了他的容貌、仪态、举止、气质都是最优秀、最大方得体的。
只有朔隐,只他坐在那里这个事实,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他的手中本来握着长林丘一半的实权,一半的人脉,而如今权利形同虚设,人脉却有大半流进的曜魄那一方。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个争宠落败被踩在脚下的失败者。
素练甚至注意到不少男仙对他指指点点,谈笑风生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嘲笑咒骂声。
朔隐仍是一副无事上心的模样,妖眸迷离,懒懒地斜依着桌沿,风华绝代的妖容不但精致艳丽,还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骄纵之色。
他悠然地邪魅一笑,自骨子里爆发出来的清高与厉色,一下子就将满场的碎语压了下去。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还带着某种妖邪之气,破体而出。
毫无疑问,朔隐是雍容高贵的,高贵到地位被人反复的践踏,依然不卑不亢,从容地拥有着最强大的王者气场。
其实今晚的宴席他本可告假不来,何必来自取其辱呢?
说起来,据素练所知,今晚的确是有两人告假没来。
告假的理由:一个称病,另一个则趣一些。说他是被姑姑强掳回来,这宴席乃是预祝仙友历劫成功,与他无关,便不来了。
明知是面对蛮横跋扈的姑姑,言语里还带有一些轻狂与嚣张,素练微微的有些好奇,这个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曜魄优美的手在素练肩上轻拍,笑着连唤了几声姑姑,素练这才意识过来,她已经看了朔隐太久,有些失态了。
曜魄笑了笑,说道:“姑姑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她从进来到坐在这儿,视线总不会离朔隐太远,甚至会有意无意地关注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朔隐撩动妩媚艳丽的眼波,没有多大的刻意,他的眉眼天生稍向上微勾,便生出了几分妩媚的姿态。
他素来喜欢单手撑着尖尖的下巴,懒散地斜靠在桌沿上,明明很简单的一个姿势,却比任何一个人做起来都要来得好看。
见素练没有回答,曜魄也不强求,掀了掀雪白的云袖,露出一双略微苍白的手,他俯过身携她一道站起。
他们同是穿着如雪的白衣裳,气质也是极尽的出众脱俗,只不过素练的五官更偏于素雅,曜魄的容颜则是更加秀丽。
他们携着翩飞的白衣,立在高高的大殿之上,就好像金童玉女一样般配。
曜魄提起衣摆,往前一步,作为今晚宴席的主会者,他翩翩地说了一段开场词,仪态优雅从容,言辞简明,举止娴熟得犹如一个杰出的外交官,侃侃而谈。
站在一旁的素练则直翻白眼,表示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曜魄说的话太官方正统,文绉晦涩,对于素练这个半道出家的仙人来说,多半要看到文字才可以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就类似于普通话与文言文,拿一段古文来未必就看不懂,但若是将古文拿来听,大多数人都如同于听天书。
素练此时就置身于这样一个处境中,以至于曜魄微笑着递过来一杯清酒,素练还没缓过神来,究竟是要她做什么。
在递来酒杯的同时,曜魄还塞过来一样东西。
素练佯装神态微醺,以宽大的水袖遮掩了半边脸面,身子疲软微倾,曜魄便一把扶住她的手腕,那样东西就这么顺势从他的手心滑到了她的手里。
摊开一看,上书二字:敬酒!
素练这便端起了白脂玉杯,也不知曜魄的开场白到底说到了哪一步?
她便干脆直奔最后的正题,深深吸气,遥遥地于大殿下男仙们一望,高声道:“本仙君在此预祝各位历劫成功,飞升上神!”
她的神色格外庄重,脸庞也格外清丽,动作就定格在了她举杯的那一刻。
这时候,素练才发现姑姑有多么不得人心,大殿之下,随她一道举起酒杯的,统统竟不过十人。
更多的人则是带着鄙夷的态度在看着素练。
这样的局势当真觉得无比尴尬,她没有姑姑那么大的魄力与手腕,要怎么才压得住上百号蠢蠢欲动的人心?
她举杯的手腕还高高地抬起,放下来也不是个办法,可一直这么举着,要举到什么时候。
素练看到了一只手,准确的说那是一只优美泛白的手,优雅地伸了过来,稳固地握上了她的手腕。
面向着殿下众人,白衣如雪的少年握起素练举杯的手腕,轻轻地笑了笑:“我与姑姑,一同敬各位。”
曜魄宛若春风地在笑,只是那笑容蕴含着太深的含义,明明笑得那么纯粹,隐隐却透着薄威。
八成!场上至少有八成的人,都应势举起了酒杯!
从他们各色的神态里,素练观察到这八成的人,态度也并非自己想得那么明确。
这里面还分了三种情况:完全拥护白族,一般的支持白族,以及这次从黑族里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墙头草,随时都有可能倒戈。
这些人里,有的神态恭敬顺从,有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有的脸面还泛着一丝冷笑。
素练暗暗地将这些脸孔记下,根据他们所表现出来各一的神情,做了粗略的派系划分,这便是她接管姑姑的后宫,所做的第一步。
识人!
哪些人是从属朔隐麾下,哪些人又是曜魄的心腹,素练唇角一勾,心中已略微有数。
将近八成的人最后都选择了顺服于素练与曜魄,而在最后两成毫无所动的仙人里,最耀眼最自在的人,却是朔隐。
他既没有举杯,也没有什么表示,慢悠悠地转动手里的碧绿琉璃杯,眸光微闪,在看着素练轻轻哂笑。
面对着在场大多数人的压迫逼其臣服,朔隐完全地视若无睹,悠悠地拨弄手中的玉杯。他金色的妖眸冷得犹如一抹厉色,掠过通透的碧绿琉璃杯,直逼进素练的瞳孔里。
他抿了抿唇,笑得艳如鬼魅。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一次又一次挑战起了他的权威。这一次,竟懂得利用人心所向,来集中压倒他的势力。
看来,还是低估了这枚棋子的惹事能力。
他略感头疼抚了抚额,长身站起,墨发宛如乌玉披散下来,今日他没有束发,因为那一根用惯了的黑玉簪,此时正佩戴在素练的秀发上,索性也就将乌发散着。
拖着长至及地的玄裳,迤逦而行,他随性慢悠地步上了台阶,诡笑着立在了素练眼前。
殿下一片哗然。
除了姑姑近身之人,绝没有人可以这么随意地好像过家家一样,轻易踏上大殿高台,这象征着一方仙君的威严。
朔隐眼里哪里会有这样的法度尺规,将玉杯举至素练跟前,满不在乎地嗤笑道:“姑姑,你不是要与我敬酒,我这便承了。”
尽管朔隐的来意并非友善,素练还是微一点头,抬起执杯的白皙手腕,欲学着古人一般豪迈地与其铿锵碰杯。
可一转眼,她的左手便被朔隐大力地反握起来,再随意地一扭,左右两手被交叠在了一起,被他一手制住。
她的白脂玉杯脱手而出,溅落在脚边,酒水洒了一地。
朔隐这一番动作做得虽快,但曜魄明明就依在她身边,真想要阻止还是做得到的,可曜魄什么也都不做,只静静地审时度势。
是她逼得太绝,以至于逼得朔隐反了,想要在大庭广众下刺杀她?
朔隐修长的五指,拢着那只碧玉琉璃杯,用力抵在素练的唇上。他用的力气极大,杯沿极端压迫了血液流畅,使得素练原本红润的唇色呈现出淡淡的斑白。
酒杯里的液体有一半被强制推进了素练肚里,有一半则留在了碧绿杯中,淌着晶莹剔透的光。
朔隐的美貌生得胜过女子,身形却比正常男子来得颀长纤瘦。他微微地俯下身,凝视着素练的脸庞,用近乎酥软媚惑的声音笑道:“姑姑觉得我杯中的酒好喝,还是你杯中的要来得好喝?”
酒都是一样的酒,又何来好不好喝之分。
她惊讶着一张脸,惨白地看向他,莫非他的酒中有毒?
朔隐仿佛一眼猜中了她的心思,调侃地偏眸在视着她,随后仰头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
素练松了一口气,既然他也喝了,便表示这里面没有毒。
要是素练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一定不会多朝朔隐看那么一眼。
可她不仅看了,眼光还怎么也挪不开了。
朔隐喝酒的姿势极为高雅,端着两手持杯,潋滟的眼睫微垂,软如花瓣的唇,甜腻地含住杯沿。从素练的角度看过去,还可以清晰看到,他唇瓣下暧昧地含着一抹可疑的粉色唇印。
不消说,这唇印是素练喝他的酒杯时留下的。
素练从来不爱涂脂抹粉,只不过银心说了,这么正式的场合,还是要上点正式的妆容。
于是素练挑了最素的粉梅汁液酿成的唇色着上,又因为朔隐适才大力将杯沿压在她的唇上,才致使那只碧玉杯上留了这么深而清晰的唇印。
而某妖孽却如同视而不见,一而再再而三地默默含在那抹粉色唇印上。
素练脑门上是一阵恶寒。嗳?这好像是,间接接吻了。
VIP最新章节 16不是夜明珠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素练发现自己的脸前所未有地烧起来,甚至于耳根都开始发烫。
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坏事,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可眼下做坏事的那个人明明是朔隐。
可他就如同没事人一样,慢慢地转过来,冷笑里透着几分邪恶:“姑姑,你是喜欢从前那样轻薄我呢,还是……”
他执起碧玉琉璃杯,微微转动,那杯沿上一抹粉印描摹出了女子美好的唇形,他一低头,便便轻轻地吻住了那抹痕迹。
他挑了挑眉,促狭笑着:“还是……喜欢我如今这般轻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