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招傲然应道:“莫非是南庭那边出了事?”
朔隐慢慢坐起身,持起桌案上摆放的剪子,转手修剪去黑色曼陀罗花的须根,缓缓道:“恐是吧。那件事大约是与极炎没有多大关系,不过极炎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仙友,叫于桑。”
英招眼底有一丝不可思议:“于桑?传说中九天真王的幕僚,他竟然还活着?”
将曼陀罗插入琉璃花瓶,朔隐悠悠地笑了笑,视线却不曾离开那朵诡异的墨花:“此事不急,冥离效忠九天真王的时日最长,待他回来问他,便再清楚不过了。”
英招突然想起来:“殿下,这些日子怎的不见冥离?”说起来冥离虽然被姑姑遣回很长一段时间,可都没有见过他。
朔隐慢悠悠地往琉璃花瓶里倒入透明养液,呵气如兰:“冥离在暗中调查曜魄的动向,这会大概紧随曜魄出长林丘了。”
英招不驯地撇了撇嘴:“殿下改派冥离去探查曜魄的行踪,便打算放任姑姑不管,任由她打乱我们的计划?”
朔隐幽然邪魅地勾起唇:“英招,你可曾见过没有根的花,离开了养液,还能活下去的道理。姑姑她可离不开我,倘若还不想肚烂肠穿而死的话,她不敢胡来。”
“好了,迎接我们的人到了。”朔隐拖着黑色玄衣,推门走了出去,望见一抹蓝裳妙人站在眼前,他回头笑了笑道:“英招,你将曼陀罗磨成粉,随后送来。”
VIP最新章节 26新生的开始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修武席坐于地,将剑插在土里,背脊挺得笔直,即便他装得有如没事,可他苍白的脸色以及地上一大滩触目的血,也掩盖不了他此刻重伤的事实。
素练猫在他一米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道:“怕你挂掉啊。”
挂掉?修武疑惑了一下,似乎有了方才打了离珠的先例,这个女子一直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她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他,就像在默默的守着他一样,原因就是怕他挂掉?
挂掉又是什么意思?
姑姑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他却说不清楚。她看他的眼神清明得犹如流水,没有一点杂质,却不像从前那般眼里只有欲望的热火。
体内流出的血液逐渐带走了气力,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修武皱眉一声痛吟,肌理宛如物体裂开了一般,发出毛骨悚然的脆响,紧接着血涌得更快,他以手捂住腹部,衣裳顷刻间尽染成湿漉的暗红。
素练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她也不敢冒然上前,立马问道:“修武,你不要紧吧?”
“死不了。”修武的声音很低沉,略微带着沙哑,透着不合年龄的沧桑。若是按仙龄来算,修武今年不过三万岁,相当于凡间十四五岁的少年。算来他不过比白泽稍大,但比起白泽的稚气,他简直老练得过分。
素练早些时候查过修武的来路,可以说仙籍里几乎没有关于他身世的记载。从前她不曾与他有过交集,便没有多往心里去,但现在这个人很有可能被她所用,那么她不得不考虑,他究竟是什么人?
素练正托着下巴疑惑,转眼看见天上降下一朵黑云。
腾空的黑云上立着一个邪魅男子,他一袭暗龙黑衣,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眉眼微向上抬,唇间含着几分妖娆。
素练方才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差的一种朔隐可能会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毕竟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根本就没必要为了一条草芥人命亲自过来医治,可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来了。
虽然想过他答应过来的可能性,早就做过了这种设想,但在看到他本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中的思绪仍然被挑起了微妙的变化。
仿佛先前的猜想被证实了一般,她平静的内心仿佛无波的池潭,投下了一块大石,微微荡起了涟漪。朔隐软软的笑意里,宛若在说因为是娘子的要求,我才来的。
心脏猛地一动,极力强压制这种非常不妙的情绪,素练吐了口气,缓过了神道:“朔隐,你来得正好,劳驾你替修武诊治一下,他看起来伤得不轻。”
朔隐缓缓地凝视着她,修长的双目漾出幽深锐芒,仿佛要望进她最深的地方。他摄铄的目光忽而闪动,好像探测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意味深长地一笑:“任凭娘子吩咐。娘子的话,作为夫君,又岂敢不遵。”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修武,估摸了一番他的伤势,便淡淡笑道:“娘子,你这是在为难我么,他的伤我可治不了。”
素练不由得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为什么?”倘若连朔隐都救不了,修武很可能会死。先撇去她救修武的目的不论,她的确无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因为他没有仙力。”说话的是修武,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去,整张脸犹如死人一样青白,他半身挺得笔直,即便强忍噬心之痛,也决不在这个强占他的女子面前表现出一点软弱,因为这是他仅存的尊严。
朔隐接着慢慢道:“倘若是普通创口也就罢了,修武这身伤可是姑姑用来囚人的炼狱锁所致,即便是我开出方子治好他的外皮,也逃不过五脏六腑的溃烂。不过……”他冷冷地笑出了声:“姑姑若是愿意输给他十万年修为,许是还有的活。”
十万年修为是个什么概念?朔隐和曜魄不过才七万岁,也就是说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修为都还未达到十万年。虽然十万年修为对于修行了千万年的姑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将修为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姑姑,怎么可能为了他舍掉十万年修行,重新赐他新生?
修武觉得可笑。
姑姑视修为比性命更重?素练不明白姑姑为什么如此。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平展,既然这具身体内蕴含着千万年的无穷修为,那么借他十万年又算的了什么?
素练洒然笑了笑,眼底透着豁达:“那么朔隐,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朔隐斜眼凝望着她,狭长的眸子隐约闪过异样,但很快就被他迷离的浅笑给掩饰了过去:“姑姑,你随我说的做便是。”
但是这里面最惊讶的要数修武,随着血液的流尽,他最后一点气力都被抽光,就快要阖上眼睛。素练的一席话,令他用尽意志力,强撑睁开的眼皮,最后看了她一眼。
还是来不及了,但是够了。一个承诺,已经足矣。
修武敛去面孔上冰封的冷意,唇角难能可贵的泛起一丝微笑。
在生命的最后,他发现那个女子变得的确不一样了,她不是姑姑,她的笑容像最灿烂的阳光照进他心底的最深处,温暖了他早已冻僵的灵魂。
素练平躺在草地里,只觉得全身骨头松软得像是要散掉,她懒懒地转过头,对倚在身旁的黑衣少年道:“朔隐,多谢你啊。”多谢对修武出手相救。
朔隐优雅地半躺着,单手撑着侧脸,同样懒洋洋地笑道:“娘子,一家人何必拘礼。”
他的玄衣在月色下发出微微的亮光,衬着他雪白的容颜更加苍白。从素练的角度望去,他如墨的乌发下,自侧脸的线条一直延伸至脖颈,都散着雪白的光泽,仿佛飘渺得捉摸不透。
方才修武快要昏迷时,英招恰好赶到,并胡乱塞给他吃了一朵黑漆漆的花粉,然后便发现修武竟喘过气来,她便适时度给修武十万年修为,保全性命。
随后离珠扶修武回仙邸休憩,她便与朔隐在紫竹林里漫步,走了不一会,她便觉得身体疲乏得好似刚打过一场战,倘若闭上眼,就一定能马上睡着。
她仰面望着满天繁星,一颗颗璀璨得宛如金色宝石,透亮得仿佛照进了心灵深处。宝石弥足珍贵,一如她此刻身边的人。
他们手挽着手,身依偎着身,笑看世间浮华。
素练发自内心地笑了,这种感觉很奇特,特别的是当自己的手与他的握在一起,紧紧密密地贴合,还是十指交扣的那种,彼此感触对方绵柔的体温,竟然前所未有觉得满足。
只不过她的满足感才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就被一阵又一阵的困意袭来,打击得昏昏欲睡。
饶是度给修武不少修为,令身子从未有过的亏空虚乏,她极为乏力地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着:“朔隐,我好困啊,倘若我睡着了,你要记得把我送回去。”
一只微凉苍白的手落在她的脸容上,轻轻细细地摩挲着,像是亲昵地爱抚,随后听到朔隐轻轻的嗤笑一声,伴着微拂的清风,淡淡地说了声好。
朔隐将她揽入怀抱,单手抽去她发间的黑玉簪,她的长发便柔柔地散开,宛若水银一样铺泻了一地。
这支黑玉簪是他早些时候赠予姑姑的,岂会想到她竟如此珍视,自那以后就没见过她戴过别的发饰,即便这黑玉簪与她的素色衣裳并不怎么搭配。
他的指尖穿过她浓密的青丝,自上而下地缓缓梳理,他的骨节修长泛白,有大半没入她宛如黑缎般莹亮的青发中,然后他俯下身,附在她的耳边,轻得犹如梦呓语:“姑姑,其实我骗了你。”
素练心头一动,霍然睁开了眼,突然觉得睡意全无,抬起头看他,他骗了她什么?
坦然对上她茫然若失的眸光,朔隐面不改色地一笑置之:“姑姑,想得到一样东西,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姑姑想要得到人心,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是换不来他人的忠心,特别是修武那样傲性的。”
他随意玩弄她的发丝,眼眸里翻卷起可怕的晦暗:“十万年修为换他一命,不过是我随口说说罢了。修武是伤得很重,但却不至于死,最多不过生不如死。姑姑眼下度了他修为,修武他日醒来,为报一命之恩,便会为你所用。”
朔隐思虑得长远,也点在了重点上。她想将修武收为己用,他一眼就猜中她的心思,先她一步出手,设了一个套等着修武往里面跳。
素练沉默了半晌,挑眉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她的身边多了修武这样的可用之才,只怕对他的形势只会更加不利。
辅佐她的人有用之人越多,压倒黑白二族的势力就会做大。
眼下长林丘是黑白二族两分天下,多了离珠和修武的分宠,指不定将来会变成三分天下,四分天下,那样不是带给他自己更多的麻烦和敌人?
他冷冷地笑着,瞥了她一眼:“姑姑,你会错意了,对我来说,这世上算得上对手的,只两人。”
两人?素练不由得脱口而出:“他们都是谁?”
“这两人姑姑都识得。一个是白族曜魄,另一个则是南庭极炎。”他淡而无味地笑了笑:“若是可以,我是不愿与他们为敌,说到底真较量起来,亦说不清谁胜谁败,没有把握的战,我可不愿意打。”
“曜魄的手腕相信姑姑早便见识过,至于极炎,姑姑觉得他真如外界说的一样草包,还是暗藏着祸心,耳通目明心成了精?”
素练微一点头,表示赞同:“极炎看起来的确不同寻常,平日里寻欢作乐惯了,看似什么都不怎么在意,但看待问题却比任何人都分析得精准。”就比如极炎甚少来长林丘走动,却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朔隐和曜魄的居心,考验的是敏锐的洞察力及精确的判断力。极炎在这两项上不仅仅是优秀级别,水准还几乎逼近满分。
说起极炎,这位太子的风流不羁是人尽皆知,最盛传的便是他不务正业,府里养着百来个姬妾,极尽欢愉。除了好色以外,胸无点墨,草包的声名在外。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好在排在了四庭太子之首。
然而同样是太子,朔隐的境况却迥然相反,被天君胁迫在姑姑后宫里,受着犹如耻辱一般的禁脔,这样区别的待遇约莫是很奇怪的。
“朔隐,你真的是元皇大道君的太子么?”太子与太子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点点?
最令素练讶然的是朔隐的回答。
他漠然冷笑:“是不是太子又与我何干?我没有记忆,从六万年前开始就没有,他们说我是谁,那便是谁。”
VIP最新章节 27南庭的阴谋
后来呢?素练依稀记得问了朔隐,他是否有喜欢的女子。
单凭他那张天界第一的俊脸,就足以俘获众多美人的芳心,可奇怪的是,自素练认识他这个人起,他的作风都十分规矩,除了先前闻着北庭帝后的婚约寻来滋事的狐狸妹子外,他身边几乎从未出现过其他的女子。
而朔隐的回答是什么?素练努力地想了想,愣是没有想起来,失忆了?还是他根本什么都没回答?在那之后的事情,她一点也记不起来,然后醒来时便卧在自家府邸的榻上,枕边安静地躺了一支黑玉簪。
黑玉簪还是朔隐送她的那支,通体透亮的黑玉,质地圆润,模样也制得典雅大方。
自从他将这支玉簪赠给她,就没再见过他用别的发饰簪发,平日里都披散着乌发,衬着黑衣,亦是很优雅高贵。
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是高贵的命,生生能将简单的衣饰穿出高贵的气质来。
素练狠狠地羡慕了一把,随手挽了长发,拾起枕边的玉簪往发上一别,抬脚便往离珠的房间走去。
一跨入房门,素练便看见离珠坐在榻前,手里拿着一只碗,走近一看碗里是黑糊糊的药。素练前世最怕这种臭不可闻的中药,捏着鼻子,皱着眉头问道:“离珠,修武他怎么样了?”
修武平躺在榻上,刀削般的薄唇紧紧抿着,脸色还很苍白,看起来仍需要静养。他看到素练进来,便挣扎着坐起来,虽然他整体给人还是一冷帅哥的感觉,但是他眼睛里无意流露出来的神色,已经柔和了不少。
显然他已经对她消去了抵触的情绪,素练很满意地勾了勾唇,然后便听到离珠汇报:“修武的身体眼下已没有什么大碍,再休息一些时日便可。”
离珠边说边将修武喝完的药碗置于一旁的案上,他的眼圈显出青色,脸容上也呈现出倦意和疲态,就连衣裳也皱巴巴的。
素练微瞥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只有一张床,也就是说离珠将床让给修武养伤,整整照顾了一宿,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她走过去握起离珠的手腕,眼底尽是真诚:“辛苦你了,不过还得劳烦你随我去一趟南庭,所以现下你可能没有时间休息。”
离珠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悦,也没有异议,他躬身一礼:“那么请姑姑稍等片刻,容我进去换身衣裳。”
素练点头同意,随后便走向床边,坐到修武身旁。修武将目光投向她,冷冷地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生死由你,今后听凭吩咐。”
她沉下眼睫,冷静一笑:“生死?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与离珠一样,只需要对我效忠五万年,在那之后,你就不再欠我什么。”
十万年修为换来修武的忠诚,怎么看都是值得。
就这么简单?五万年对仙人来说,不过是很短的一瞬。修武觉得素练开出的要求简单得不可思议,沉默了好一会,才瑟缩地问道:“那是否也包括侍……侍寝?”即便面上沉着冰冷,遇到这个头疼的难题,声音也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哈,你觉得呢?”素练觉得很好玩,这位冰冷的美男有一个犯难的毛病,就是害怕女人的触碰。素练凑近他,挑着眉毛,坏坏地笑起来:“那么,如果我说包括,你会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又过了许久,他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反复的推敲琢磨,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素练对他翻了翻白眼,笑嘻嘻地道:“说笑说笑,你不要这么认真。接下来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须听从我的命令,倘若今后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只管逃,逃得越远越好。当然若是我涉险了,你便估量着救好了,要是救不了,我也不怪你。”
修武犹豫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最后还补充说了一句:“我会救你。”
这时候离珠换好了衣裳,从更衣间走了出来,素练立马起身吩咐银心暂且先照料着修武,携了离珠,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外面猛赶。
离珠不由得有些疑惑:“姑姑,这么着急,是要去见南庭的什么人?”
“于桑。”素练飞速地说了一个名字,一面拉着离珠狂奔。
路上的仙蛾见是姑姑,立即让开道来,疑惑着姑姑最近怎么换了消遣的方式。莫非是离珠这个凡人体力不支,将姑姑伺候得不好,只好以剧烈运动的方式,来释放未尽的欲望?
素练一直奔到了雪白大怪兽的仙车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撑着膝盖对怪兽说道:“白泽,送我们去南庭。”
雪白大怪兽用巨大的兽头蹭了蹭素练的身子,委屈地憋着脸,稚声稚气地说道:“姑姑,你许久都没有来看白泽了,白泽好想你。”说完又抽了抽鼻子,吸了吸鼻涕,只不过这些动作在一头硕大无比的巨兽做来,鼾声巨大,委实有些可怕。
素练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了白泽好一会,抚摸着它的大脑袋,并保证回来时一定抽空好好陪他,白泽这才乖乖地蹲到仙车前,准备动身。
随着素练走进仙车,离珠不禁续上方才的话题:“姑姑,为何去见于桑?据我所知,他并非善人,传言他曾做过九天真王的幕僚,却不知为何反目成仇。有人说创世纪之战中,就是于桑中途倒戈向天君,带走了不少部下,才导致九天真王一时不能力敌而败。”
素练一直以为于桑应是忠于九天真王的,可眼下听来却并非如此。也难怪创世纪之战天君一统仙界后,留了于桑一命,但却没有赐他任何官爵。
可是极炎说姑姑与于桑密谋复活九天真王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于桑究竟是站在九天真王一方的,还是站在天君一方的?
素练转过身面向窗外,伏在雕木栏杆上,望着千变万化的云层,思绪万千,也罢,答案很快就会知晓。
******
“于桑吗?”朔隐懒漫地斜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掀了掀衣摆坐起来,妖眸中挑起一丝有趣的笑意,“英招,姑姑离开多久了?”
“大约半刻前才离开的。”英招立在榻前,红裳如火一般飞扬,想了片刻又问道:“是否要去拦下?”
“姑姑在于桑那儿,约莫是可以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早应该死去的人。“既然她急着想知道,那便让她知道了也无妨,我们无须理会。”
朔隐慢悠悠地下榻,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裳。这外裳泛着黑玉一样的色泽,线条柔和而简洁,但即便款式很简单,穿在朔隐的身上却显出高贵不凡的气质来。
朔隐走到黑漆矮柜旁,拉开一只抽屉,顺手取出玄精玉冠,指尖拂过冰凉的黑玉,这玄精玉冠已经许久不曾佩戴过了。朔隐冷冷一笑,修长的五指随手拢起散发,将长发高高束起。
但凡一个人的外貌三分天定,七分打扮。朔隐的容颜卓绝,纵然是去掉七分打扮,亦是宛如美玉一般浑然天成,此刻他难得一改平日里的散发,显得精神熠熠,眉眼之色更是极尽妖娆。
许久没有见过朔隐这副打扮的英招,不觉得愕然道:“殿下穿得这样正式,是要去哪里?”
朔隐递过来一张烫金请帖,懒洋洋地道:“南庭极炎送来的帖子,邀我们去雅乐会一聚,看起来我们也须去南庭走一遭了。”
******
与北庭遥遥相对的是南庭,北庭坐落在天界的极北方,南庭则处在天界的极南边。
素练的仙车稳当落进南庭于桑的院落里,在平地上没驶出多远,便被外力胁迫停了下来。
素练觉得不对劲,离珠也觉得奇怪,他走上前掀开车帘,露出小半张脸,问道:“来者何人?”
随着离珠撩开门帘,素练看到一队天兵模样的人马,一字排开,直接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略一皱眉:“是什么人?”却是对离珠说的。
离珠是个凡人,虽然活了五百万年,比起旁人算是见多识广,但那些见闻仅限于北庭境内,到了风土人情皆不同的南庭,多少不怎么管用。他掀起衣袖,双手交叠在前,对着车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不知阁下拦下我们,所谓何事?”
一个天兵头子模样的人走过来,朗声道:“你们是哪里的,再过去便是天君设下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离珠微一回头,轻声对素练道:“看来是天君座下的禁卫军,得罪不得。”接着他向着天兵头子又是一礼,缓缓道:“我们来自北庭的长林丘,现下车内坐的便是素练姑姑,不知阁下可否通融让我们通过。”
离珠说到长林丘时,明显觉得天兵头子眼皮一跳,再提到姑姑二字时,见到他脸色大变,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所以在说完一席话后,离珠故意将帘子拉得最开,令这位天兵头子分分明明地看清,坐在车内的女子是谁。
天下间有几个姑姑,能令人闻风色变。
素练十分配合地勾起迷离浅笑,震慑起地方仙君的威严,款款道来:“阁下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君的座驾也敢拦,不知阁下是否当得起这个罪?”
素练微笑着扬起眉毛,眼尾以浓黑的眼线向上勾起,少了往日里的素雅,却显得妩媚端庄,神色媚态却是与当日的姑姑有几分相似。
她沉了沉嗓音,低沉地道:“念你是为天君尽忠,我便饶你鲁莽之过。阁下若不想随我回长林丘,便即刻让出道路,否则休怪我……”适时地拉长尾音,她撩起唇瓣,清浅一笑:“恰好度劫之后,我宫里的男妃便轮了空,你也来充个数也是不错。”
随着素练唇瓣一开一合,一队天兵转眼去无踪。
出乎意料,真是出乎意料!
素练准备好满腹的台词,还未来得及用尽,就把他们吓跑了。她不禁有些愕然,姑姑好色的名声究竟是臭到了怎样一个程度,才能令这些训练有素的天兵见之闻风丧胆?
姑姑是喜好掳拐美男,但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吧,再说对于那队天兵容貌的质量,素练实在不敢苟同。
不过于桑的院落其实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禁地,否则就是要了这些天兵的命,也不会轻易放他们通过。
离珠放下门帘走回来,松了口气:“好险。”
素练依然端坐在车内,抬起眸子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笑吟吟地道:“你的计策倒是很奏效。”
离珠大概是所有人里伴随姑姑最久的一个,也是最了解她的习性用度的一个。方才他盯了素练看了好半晌,得出的结论是,虽然她与姑姑形似,神态却不尽相同。
一个人的外表容易伪装,神态习性却最难模仿,素练独缺的是姑姑那种傲然与妖娆。
于桑与姑姑的关系大抵是非同一般,那么他便很有可能如朔隐和曜魄一样,一眼就认出她并非姑姑。所以在他们驶出长林丘前,飞速降落在一处人家,用夜明珠换了一支廉价的墨笔,再由离珠凭着记忆,在素练眼尾勾画出当年姑姑妆点的模样。
浓重的眼妆,加上素练根据离珠的指点,一路上都在努力练习模仿姑姑的神韵与语气用度,一时间还是完美地骗过天君座下火眼金睛的禁卫军。
不过能不能骗过于桑,素练还没有十分的把握,于桑的屋邸已经竟在眼前,她抚了抚胸口舒缓紧张,迈开大步,掀帘下车入屋,一气呵成。
于桑的房屋建造在小山包上,只是很矮小的一间,门外简单地扎了几支翠竹遮阴,阴凉处置了一条几案和一张软椅,几案上还摆了一整套精致的茶器。
再看墙体是深棕泥土砌起的,屋顶整齐地堆放着茅草。青黑的瓦砾屋檐下爬满了碧绿蔓藤,它的茎叶上长着铃铛大小的粉花,藤蔓蜿蜒到了门前,青青红红地垂下来,宛如簇簇的珠帘。
能将院落这样匠心别致的布置,素练的脑海里浮现一个词汇,隐士,很风雅的隐士,还是功成身就后归隐的那种。
门是古代人家常见的那种木门,房门并没有上锁,虚掩的经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素练并没有怎么犹豫,推门入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画着紫竹的雕花屏风,屏风比寻常见到的宽一些高一些,所以此时素练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屋内极为安静,摆设也十分简易,素练往里面走了几步,还未见到人,便已闻声,只听见一个笃定平稳的男音响起:“阿素师妹,你可算是来了。”
VIP最新章节 28桃花源外记
师妹?哪门子的师兄?素练迈出去的步伐顿了一顿,心砰砰地乱跳,她怎么就不知道姑姑有位师兄,而且这位师兄还当过九天真王的幕僚。
幕僚简单说来是军师,参谋军事,指挥作战。素练的历史学得并不太好,凭着电视剧的印象,记得那些军师都是算策谋划、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天文地理无不通晓,虽然过分夸张,但毫不客气地说,她所身处的神话时代,的确有三人可以达到这个境界。
他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很有远见,也很精明。
换一个角度来说,开天辟地之初,打得创世纪之战,九天真王和天君各执麾下,割据一方。于桑作为九天真王的军师,想必也毫不逊色。精明的人没有什么不好,而关键在于这位精明的军师与姑姑是师兄与师妹的关系时,情况就不那么乐观。
他们大约是十分亲密的关系,是兄妹之情,抑或是恋人之爱,彼此那么的熟悉,以她模仿姑姑的拙劣演技,又岂能骗得过他?
素练眼睛一黑,顿时有一股想要逃走的冲动。
她刚想往后退,便有一只手从身后托住她的手肘,稳住她向后的势头。离珠使得的力气不大,握住她手臂的力度却很令人安心,他微微摇头,以眼色告诉她,既已来了,就别退缩。
“阿素师妹,你怎的还不进来?”等了许久,师妹仍然藏在屏风外,迟迟不肯露脸。于桑虽不怎么着急,但也忍不住催促一番。
素练闻言犹豫了一会,终是掀起裙角踏入房中。
她绕过画着紫竹的屏风,目光越过一张桌案,落在了一个清雅舒然的脸孔上。准确的说,这是一个极为俊朗的男子,他的鼻梁英挺,下巴削尖,眉目含情,唇角含笑。
于桑是九天真王的幕僚,又是姑姑的师兄,可以说他活了绝对不止一千万年了,可看他面色犹如冠玉,看起来不过才二十七八,哪里有活了一千万年该有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千年不老的妖精。
于桑的外表很年轻,心境却已经是一千万年的老人,所以他看起来很是稳重,仙风道骨之气犹如骨子里飘出来的一样,让人见之肃然。
闻见素练入内,于桑唇角微掀。不同于朔隐的手腕与野心,于桑全身散着宁静淡泊的气息,他与世无争,任凭时代交替,上位易主。在他这里仿佛嗅不到浮世的躁动,挥洒得是世外桃源般的沉静。
沉静得有些可怕,从他的眼里,素练读不到任何情绪起伏的波澜。
于桑含笑迎着素练,眼神里却空洞得仿若无物。素练拿手在他眼前一探,毫无反应,他竟然是……瞎的。
不过于桑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眼睛是瞎的,但是耳朵并不聋,人的五官总是互补的,如果一个人的眼睛看不见,那么他的听觉或是嗅觉,总会比常人来的灵敏。于桑的耳朵就很敏锐得捕捉到空气里微毫的波动,并依着这股波动,感知到了素练的动作。
她在试探他的眼睛是否真的失明。
于桑露出笑容:“师妹,看起来你还带了其他人来。”停顿了一下,他淡淡道:“这位兄台既已来了,来者是客,这么不闻不问,并不怎么合礼数吧。”
听到这番话,素练先是一怔,若不是她试探了很多次很肯定于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装瞎。离珠是随后进来的,由于她的暗示,离珠几是脚不着地轻飘飘地飞进来的。
离珠虽是个凡人,没有神仙的法力,但活了五百万年的凡人多少会些粗浅的修真之术。这种粗陋的术法,大约类似古时候那种踏雪无痕的轻功,落地无声。
行动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竟还是被于桑察觉到了,毋庸置疑,他的听觉能力相当不错。不过素练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致,探究他的听力到底是有多好。她拉出一张团垫,随意坐下,便听见离珠上前一步道:“晚辈离珠,不当之处,恳请仙人见谅。”
“离珠啊。”于桑蹙眉,叹息一声:“就是十分像阿九的那么凡人么。”他的脸上掠过沧桑,宛如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师妹,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竟还将他带在身边,到底还是忘不了阿九。”
阿九?素练粗略算了算认识的人里,名字带九的实在不多,想了又想,才在记忆深处掘出这么一个名字,九天真王!
依稀听过一个传言,姑姑打破天条,将离珠从凡间掳上天庭,并非是因他长得多么貌美,即便他的确长得欺世害俗,可终其原因是因为离珠是目前为止最肖似九天真王的一个。
除了气韵上有所差别以外,他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像归像,九天真王却决不至于离珠这般女气。否则创世纪之初,他与天君于始青天一战,一开始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九天真王很有野心,意图称霸天界,所以与天君决战于始青天,可后来不知怎么挂了。姑姑失去至爱的夫君,念君心切,于某日下凡,瞧见与九天真王长得一模一样的离珠,便动起了掳拐他回去的念头。最后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用武力抓了。
随后姑姑一直将离珠带在身边,虽然她很清楚离珠不过是外表像极九天真王,内里就连脾性也差了十万八千里,并且离珠并不怎么臣服她,但她依然执著将离珠留下。
对于姑姑来说,离珠身上最珍贵的是那张与九天真王一模一样的面皮。所谓的睹物思人,就是在想念的时候,看一眼夫君的容颜便也足矣。
不过素练对九天真王与姑姑的绯闻实在是不怎么感兴趣,她来此的目的就是想听听于桑复活九天真王的阴谋,既然于桑自己先提到了九天真王其人,那么她便趁热打铁地切入正题:“敢问师兄,是否真有能复活阿九的良策?”
于桑捻起面前桌案上的一只茶杯,笑道:“法子自然是有,不过眼下到底还不是时候,师妹若是有心,便可先见一个人,他此刻便竟在我的宅院里。”
素练刚想脱口要问这个人是谁,便见到面前一扇墙面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他的脸容先是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张宣纸看的视觉效果,虽然隐约可见其人,却看不清他真实的面貌。
若是他没有任何动作,便静止得宛若与灰白的墙面浑然一体,丝毫就看不出墙里面藏了一个人。
这种类似于变相的隐形术的仙法,素练曾听曜魄在讲解法术的课程上提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着了真的实例。
墙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素练目不转睛地看着,很清楚地看到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长得也很是不错,五官偏向柔和,一副书生雅淡的气质,神色稍冷,他穿着一袭紫色衣裳,形容大略二十上下,就他容貌的质量而言,足可以排上她后宫男宠的头几名。
素练无聊地评头论足起这位藏在墙里神秘人的皮相,却突然注意到离珠的表情不对。离珠的额际有大滴的汗珠滑落,他好像在强忍着某种情绪,盯着墙里走出来的人在看,素练不自觉问道:“这个人是谁?”
于桑冷冷一笑:“师妹的记性怎的变得如此差了,他是琉尧,可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人才呐。”她竟然不认识。
哪个琉尧?
在朔隐与曜魄两分长林丘前,手握刑狱之权的前任司狱神官琉尧?那个勾结九幽妖族企图颠覆仙界,却被姑姑包庇一力掩护其罪责的琉尧?
可琉尧不是被姑姑赐罪打下凡尘了,又为何出现在于桑这里?看离珠异样的神色便知,此琉尧就是彼琉尧,一个早应该死去的仙人,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并且复活九天真王蓄谋逆反一事,琉尧似乎也掺了一脚。
素练冷然笑了笑,很好,事情都赶一块,正好一起解决了。
琉尧将一纸书卷展平在桌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有许多字:“姑姑,当日受你之命,我离开长林丘这些年来,隐匿着身份往来于仙界各处,寻着复活九天真王的法子,眼下总算是找到了。”
“这副书卷是我从天君的藏馆里偷来的,记载的是天界纪元的预言。”他将手自宽大的袖中拂出,指着一处漠然道:“你看这里,一百八十日后天界将会有一场剧变。”
素练扫了一眼,天界剧变什么的,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但是她的心很快抽搐了一下,狠狠地,像是有什么扼住她的脖颈,心跳骤然停止了一下。
一百八十日……一百八十日后是度劫的日子!
素练猛然一拍桌案站起来:“天界剧变会发生什么?!”
琉尧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姑姑,这个可无处考证,预言策并没有记载更多的事了。不过,根据于桑的见解,天界剧变兴许会与九天真王复活有关。”
于桑笑了笑:“师妹,我今次通知你前来,便是为了令你做好准备。你盼望阿九盼了一千万年,如今阿九要回来了,你可欢喜不欢喜?”
素练踏前一步,直视着于桑,即便他看不见她:“你是说九天真王不需要我们为他做任何事,就能自己复活过来?”
于桑淡笑道:“自然是,师妹,你怎可低估了阿九的能力。倘若阿九他不想死,这世上又有谁杀的了他?而他想要活过来了,又有谁能够阻止?”
九天真王,就要活过来了。
“多谢你们。”多谢能告诉她这么一个消息。留下一声多谢,素练急着转身就往外走,脑子里一根根弦逐渐绷紧起来,出了房门,终于不再压抑着心中的小小兴奋,她欣喜得连眉目都飞扬了起来。
离珠跟在素练的一旁,十分不解:“姑姑,你为何对九天真王的复活,表现得如此欢喜?”她明明不是姑姑,更谈不上与九天真王千丝万缕的爱恋。
素练仰面看着天空,哈哈大笑:“因为……因为嘛,我不告你。”她自然不会说,九天真王复活了,她就可以回家了,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素练一脚刚踏上白泽仙车,便望见一只鲜红夺目的火凤凰降落在不远处。火凤凰通体燃烧着赤焰,兽眼炯炯有神地视着素练,接着凤凰身子一低,便走下来一位风流倜傥的华衣公子,正是极炎。
极炎随意理了理衣裳,歪着头凝视素练大笑道:“阿素真是好兴致,老远便听见你开怀的笑声,让人听了都觉得心情舒畅。”
看到来人,素练不禁愕然:“你怎么在这?”
极炎神态舒然,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调侃地笑道:“自然是来找阿素你的。”
素练垮下脸来:“呃……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极炎微微一笑,挽起素练的一只手腕:“自然是来邀你参加雅乐会。”
素练皱了皱眉,一阵腹诽,雅乐会是个什么东西?
极炎拉着她便朝着火凤凰走去,淡淡道:“我去过北庭长林丘一趟,听说你来南庭便知你约莫是来了于桑这里,我便寻了过来。”
素练听完心知极炎大费周章地寻她,这雅乐会大略是推不掉了,便默默地跟着他走着。
火凤凰见是极炎到来,兽身又是一低,便见它的羽翼下隐藏着一把扶梯,扶梯是上等檀木雕凿的,自火凤的背部一直延伸到地面,木梯上就连每一微毫的细节,看得见看不见的折角都雕工得十分精确到位,扶栏上的展翅凤凰雕刻得栩栩如生,可见它主人的讲究之处。
极炎的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很华贵,但不仅仅粗俗的华贵,他也很讲究细节,很讲品位。
极炎做了个请的手势,素练略一点头便走了上去。然后他又让神兽白泽化为人形与离珠也一道上车,火凤凰的车篷本就造得富贵庞大,再多容几人也不显得拥挤。
素练挑了最里侧的位置坐了下来,看似随意地问道:“极炎,这次雅乐会邀请的人都有谁?”
极炎漫不经心地在另一侧坐下,眯着凤眸拿剔子挑了挑烛火,同样随意悠然道:“大略都是各庭的王孙,将来天界新一轮政权的掌权者吧。”
VIP最新章节 29知之为知之
须知天界新一轮政权的掌权大会,来得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素练是故意说得很随意,其实内心里极为忐忑。极炎同样答得很随意,可他与自己不同,那是洒脱不羁的随意,这种博纳万物的气度仿佛一切皆与他无关,一切又竟在他的掌握之中。
从极炎的口气里,素练听出了一件事,天界的政权将要更迭,后续的掌权者将会在年轻一代的王孙中甄选出最为优秀的来继承权位,老一辈的仙人则从此退入幕后,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素练打从重生到神话时代以来,一直就搞不清自己究竟处在上古的哪个时期,这时候脑子里却突然闯入一个想法,上古时期的神有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一说。素练所在的这个时期,三清是存在的,朔隐的父君元皇大道君便是三清之一,但却从未听过四御以及五方五老的五帝,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四御和五帝还未形成。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三清四御五帝的体制形成以后,三清就基本退居幕后,不问世事。主宰天庭的是辅佐的四御和五帝,那么她所在的这个时期应该就是四御和五帝形成的交界点。
不过纵然有三清四御五帝,素练却从未听过九天真王的存在,那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素练咬了咬下唇道:“极炎,九天真王和于桑早前的事,可否多告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