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掠,这件衣服如何?”秦霭回到客栈,便将他的衣物都翻了出来,一件件地换,不断地向齐掠征求意
见。
“都好。”齐掠答得简略,头也不抬地擦着她的剑。
“穿得太花哨不好。还是素气些吧。”秦霭看着自己一身青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齐掠放下剑,睨了眼秦霭:“只是几个老古董,不需要这么郑重。”
“不论如何都是长辈,郑重些也是应该的。”秦霭理好衣服,坐在齐掠身边,倒了杯水,递给齐掠。
“秦霭……”齐掠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开口,“益王爷要来洛阳。虽然表面是为了巡查,但是到底为了
什么,我暂时还没查到。”
“是吗?益王。”秦霭浅笑,手顿了顿,“不过是个酒囊饭袋。”
“但愿如此吧。”齐掠叹气,眉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秦霭低了低头,握着茶杯,嘴角噙着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傍晚时候,齐掠带着秦霭到了洛阳东郊的一家私人宅院中。一路齐掠都挑偏僻的路走。秦霭跟在她后头,
并不多问,只静静地记着路。
洛阳城郊的景色不错。秦霭兀自想着,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觉得甚是可爱。
“就这里了。”齐掠看着正前方的朱色大门,以剑柄轻轻敲了三下。
秦霭看着门匾,上头以草书写了“素居”二字,从外头看来,只是普通的文人宅院。
很快有人应门。秦霭抬头,发现开门的竟然是梁玉。
“少爷!”梁玉看到秦霭,扑过来紧紧抱住秦霭,手竟然有些颤抖。
“梁玉,你也在洛阳,别再抱了,嘞得我难受。”秦霭掰开梁玉的手,绕开梁玉,往门内看去。
“少爷,你看着瘦了很多。一路上没有好好吃饭吗?”梁玉跳到秦霭身前,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将秦霭仔
仔细细看了一遍,叨叨地念着。
“走吧。”齐掠率先进门,顺带拉了秦霭一把。
梁玉被齐掠瞪了眼,很自觉地闭了嘴,乖乖地跟在身后,关了门随齐掠往大厅去。
厅里已坐了几个人了。看到齐掠进门,齐刷刷地站起来,齐声恭敬地唤:“主上。”
人人眼都向着齐掠,仿佛没有看到秦霭的存在。
秦霭也不在意,低声嘱咐梁玉泡茶,随意找了个角落靠着,由着齐掠坐在主座,同坐在两侧的人说着他不
太懂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齐掠以“主上”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人人对她都带着十分的恭敬,七分的畏惧。虽是
女子身份,她却丝毫不见怯色,慢慢听着几人汇报着几日来的状况,细致地嘱咐接下来的事务。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相比之下,他实在逊色许多。
“今天就到这人吧。”齐掠挥挥手,看着秦霭,微微笑,“今日,我主要是带他来见你们。”她指了指秦
霭。
“主上,他就是?”坐在上位的唐雪章两眼扫过秦霭,面容带着微微的不满。
“他是秦霭。”齐掠靠着椅背,带着些散漫,将众人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定在秦霭身上。
“主上,此人不可留。”坐在次位的方元腾地站起身来,握紧了拳,脸涨得通红,似乎是忍了许久。
“方老,坐下!”齐掠指轻点着桌子,看着方元,脸上冷冷的,完全看不出情绪来。
方元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单膝跪地:“主上,此人不可留!留着必是祸害!”
“祸害?方老,你倒是说说,他会祸害谁,是你还是我?”齐掠手顿住,看到门口端着茶水的梁玉,示意
他进来。
“主上!”方元垂了头,不敢看齐掠。
“起来吧。”齐掠不耐地皱了皱眉,起身走向秦霭,拉住他的手,“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我自有分寸。
其他事,我想你们清楚该怎么做。”
“开饭吧。”末了,齐掠对梁玉说道,握紧了秦霭的手,带着他毫不犹豫地坐主位上。
几位老臣子虽然憋着很多话,但是同秦霭坐同一桌,还是很隐忍地不再发话。只是一顿饭,吃得压抑无比。
秦霭吃得很少。自到了洛阳,他每餐都吃得特别少。齐掠虽然一直给他添菜,却也没勉强秦霭多吃。
“吃完饭都忙去吧。”齐掠放下筷,看着众人,托着腮,手在底下轻轻抓了抓秦霭。
“那么,主上,我们先去忙了。”为首的唐雪章拉了拉莽撞的方元,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唐老,为什么,不让我说!”方元出了门,冲着唐雪章吼道。
“方元,你看不出来吗?主上已经决定了,这顿饭,不过是知会我们一声。”唐雪章顿了顿,“你也知道主上的脾气,说得越多,只会令她不开心。”
“那就让那人……”
“会有办法的。”唐雪章抿唇,眸色渐深。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秦霭转身,靠着门,似乎微微有些疲惫。“其实不必如此。”
“唔,吃顿饭而已,不用往心里去。”齐掠给秦霭倒了杯茶,微微一笑,“我们在洛阳,总是会有机会遇见他们,与其到时大家尴尬,不如现在先认识一下。”
“我知道。”秦霭点头,看到梁玉拿着糕点进来,随手抓了块红豆糕,放到嘴里细细嚼着。
“少爷,怎么样,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梁玉看着秦霭,满脸得色。
“挺好。”秦霭吃了块红豆糕,点头。
“我想出去转转。齐掠你若有事要忙,让梁玉陪着就好。”秦霭擦干净了手,看着齐掠手中握紧的长剑,轻笑。
齐掠起身,握着剑,对着梁玉说道:“好。梁玉,好好陪着少爷,晚些送他回客栈。”
齐掠走得很快。秦霭在齐掠离去后,轻轻一咳,转身捂了唇,随后擦了擦唇角,笑眯眯地望着梁玉,说:“梁玉,我想洗脸,你去弄些热水来。”
“好的少爷。”梁玉没有看到秦霭的异常,只是应真秦霭的话,往厨房去。
秦霭靠着门,懒懒地垂□,掌心的血迹已成黑色,看来,即使是神仙下凡,也无法保命了。
洛阳的夜晚还算不错,秦霭拉着梁玉,穿梭于人群。“梁玉,你何时到的洛阳?”
“半月前。擎苍也来了。”梁玉跟着秦霭,拿着东西,还要防着有人伤了自家少爷。
“擎苍也来了?”秦霭摸了摸鼻,“有空叫他出来喝茶,很久没见他了,居然还有些想念了。”
“好的,少爷。”梁玉点头,目光突然被远处的人群吸引。
还没来得及说话,秦霭已经朝着那儿奔去。
梁玉使了很大劲儿,才跟着秦霭挤到前头。中央是一男一女,女子抱着男人的腿脚,跪在地上低声哭泣。
“真是作孽!”人群里有人低叹。
“怎么了?”梁玉跟了秦霭多年,自然明白秦霭的意思,低声向申报的人打听。
“这个男人啊,看上了一个青楼的女人,要抛弃家里的妻儿啊。真是作孽作孽!”
“也不怪他。任哪个男人得月香三分垂青,都会舍了家里的老小的。这黄三儿,要钱没钱,要相没相的,不知怎么就被月香那样的绝色相中了。”
“说不定是黄三儿自己瞎想的吧。人家月香连城里的大户都不在意,又怎会看上了这黄三儿。”
人群议论纷纷,仿佛对黄三儿抛弃弃子这事儿毫不在意。反是秦霭,津津有味地看着黄三儿同他的糟糠妻,上演着京城常年都会上演的戏码。
只是这黄三儿看着貌不惊人,媳妇儿倒是生了几分姿色。也不知这月香又是如何,竟然让一个男人这样舍得抛家弃子,罔顾脸面。
“喂。你是叫黄三儿?”秦霭跳出去,看着中间站着的一脸绝情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是又如何。你又是谁?”黄三儿抬眼,本想呵斥几句,可看清了秦霭面庞,又突然将话都憋了回去。
那是一张比月香更生动的脸,一颦一笑,都能触人心底,令人难忘。
可惜,是为男儿生。
“你媳妇儿不错,既然你不想要了,不如我带她走吧。”秦霭蹲□,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仍在哭泣的女子。
女子止了哭,泪眼朦胧,望着眼前突降的男子,五味交杂。
“公子,我已嫁人。虽然公子一番好意……”
“你应该长我几岁,不如我认你当姐姐可好?”秦霭弯着眉眼,眼里尽是真诚。
他伸手,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递给女子:“这块玉佩不算珍贵,却随我多年,今日便赠给姐姐吧。”
女子眼里还含着泪,看着秦霭,颤声喊了声:“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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