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或者留,这是个问题。
齐掠成全了他近九年,终于,将一切还回了他手里。可是,他却不知,该如何选择。
天下这么大,就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吗?
秦霭回身。齐掠还立在远处,望着他,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齐掠,何苦这样为难我……”秦霭低头,坐在溪边苦笑,“怎么办呢齐掠,怎样做才是对你最好?”
秦霭和齐掠回到真邑的宅子时,天已全黑了。
两人都不说话,齐掠沉着脸,脸上全然写着全然的生人勿进。
“我先睡了。”秦霭看了眼齐掠,转身,往自己房间去。
齐掠不说话,只是看着秦霭,消失在尽头。
第二天清早,齐掠的房门就几乎被人砸了。
“齐姑娘,齐姑娘出事了!”
齐掠握着剑开门,看着真邑家里的小丫鬟一脸惊慌地看着她,脸白得吓人。
“怎么?”齐掠问。
“齐姑娘,少风少爷……少风少爷死了!”小丫鬟说着,已是带着哭腔了。
齐掠皱眉。死了?
“人呢?”
“在厅里放着你,您快过去吧。”小丫鬟低着头,脸白得吓人。
少风是真邑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要照顾的人,现在可好,将人照顾死了。
客厅里围了不少人。秦霭也立在角落,靠着柱子,更像是看热闹。
“就是她,就是她,是她杀了少爷!”
齐掠刚踏进客厅,少风身边的一个仆人立刻指着齐掠说道。
“昨晚,昨晚就是她,她杀了少爷。”仆人抖着手,“昨夜少爷饿了,说要吃点心,我便去厨房寻吃的。等我从厨房回房间,就见少爷倒在地上,她,她从窗户跳了出去。就是她,就是她!”
“你怎么知道,是她?”坐在客厅的一个老人看着那说话的仆人,问。
“那把剑,就是那把剑,刺进了少爷的胸口。”仆人指着齐掠手中的剑,“我看到了,她出去时,剑上还淌着血。”
“是吗?”齐掠笑,“你还看到了什么?”
仆人却不再说话,扑通一声跪在少风的尸身旁,失声痛哭起来。
“你认为,如果你看到我,我会让你活着来指证我吗?”齐掠走近那仆人,浅笑,“凭你简单两句话就说我是凶手,岂非太过轻率?”
“不论是谁,我们都要给文远镇一个交待。这位姑娘,既然有人指证你,那定然也脱不了干系,还请随我们走上一趟。”坐在主位的老人站起,声音洪亮,带着刻有的威严。
“若我说不呢?”齐掠皱眉,转身看着少风的尸身,眉不禁皱得更紧了。
“这般嫁祸,看似显然,却又明目张胆地将她逼入困境。这个人,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
死的是文远镇的镇长儿子。若是死在文远也就罢了,偏偏,他却死在了罗各。
“来人,将她拿下!”主座上的老人起身,手指向齐掠,“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你!”
“等一下。”正当四周的人要围上齐掠,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让众人身形一滞。
秦霭走近,看了眼齐掠,转而低头,看躺在中间的少风,抬眼,看着面对着他的老人,浅笑:“人是我杀的。”
“什么?”厅里一众人不禁一阵惊呼。
“我说,人是我杀的。”秦霭立在那儿,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要杀少风?你们无冤无仇。”
“情杀。”秦霭弯了弯嘴角,转身瞥了眼齐掠,见她皱着眉,他眼中笑意渐浓,却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咳……”老人似乎被他这样的直率惊了一番,很久才回过神来,低咳,“既然他承认了,将他压入水牢,等文远来了人再做定夺。”
秦霭低头,任人将他绑起,微笑着,看着齐掠,与她擦肩而过。
水牢不比外头,阴暗而又潮湿。
秦霭立在角落,就着外头一盏小小的油灯,将他所处的地方打量了一番。
没有风,没有人,除了墙角滴滴答答的水声,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做些什么。
即使他们都清楚,人死得蹊跷,但总是需要有人顶罪,不论是齐掠,还是他人。他们可以逃脱,却会陷真邑于不义。
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出来,那就人他来做吧。
他能做的,唯有这么多。
铁牢门突然呼啦一声被打开了。
浅浅的光照进来。秦霭有些不适应地偏了偏头,等回过头来,才见齐掠一声黑衣,立在他面前。
“这里好么?”齐掠环顾一圈,眉微微皱起。
“你看到了。就这样。”秦霭耸肩,轻笑,“你不该来的。”
“你觉得会是谁?”齐掠不理会,径直问。这般费周章,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但是,是为了他,还是她?
“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会出现的。”秦霭摇头,这样毫无预兆的,完全令人防不胜防。
“嗯。”齐掠盯着秦霭,不说话,最后动了动嘴,却说,“我会留人照应你的。”
“好……”秦霭点头,浅笑,“你去忙吧,不用顾虑我。”
将近半夜,文远镇来了人。
开口便是要见秦霭。
少风的爹虽为文远族长,膝下却只有少风一子,从小疼爱有加,听到死讯,几乎昏厥过去,带了人连忙往罗各赶。
“杀我儿者,必让他血溅三尺!”这是少风那爹的原话,自然,也是想说到做到的。
“就是你!”少庆看到被绑着的秦霭,内心的愤怒,悲哀,齐齐涌上心头,提起马鞭就挥向秦霭。
一鞭子,不偏不倚,落在秦霭胸前。
衣服破裂,血从里头渗出来,十分骇人。
秦霭不说话,任由少庆的鞭子挥在身上,只是低垂着头,心想如何将那真凶碎尸万段。
鞭子起落,终于停下。
秦霭挨不住,一口血,从口中溅出。
齐掠进门,恰好见到这一幕,一伸手,将手边人的腕骨生生捏碎。
“说吧。”齐掠不顾身边那人惨白的脸色,伸手,将他推倒在地,看着他蜷缩在地上,抱着一臂瑟瑟发抖。
“二黑,你怎么回事!”少庆看着地上的人,皱眉,喝道。
“老爷,老爷,是我错了,是我的错!”二黑匍匐着往前,抱住少庆的腿,满脸冷汗,“老爷你打死我吧,少爷,少爷是我杀的……”
“你说什么!”
“少爷是我杀的,与他们无关。是我,是我害怕,嫁祸给他们。”二黑说着,流下泪来。
“我赌钱输了不少,想趁今次出来,偷些钱回去还赌债,不料被少爷发现了。我……我一时害怕,就……少爷若是将这事说出去,我以后也没活路了……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你!你好啊,二黑!好,很好!”少庆脸色煞白,后退两步,一掌,击碎了手边的一张桌子,伸出长鞭就挥向地上的二黑。
哀号声响起,齐掠冷冷看少庆着地上溢开的血迹,抬头,走向秦霭。
剑起剑落,绳索掉地,秦霭颓然地看着齐掠,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总是,让你看到我这般狼狈。”
“是啊,所以,以后不要这么任性。”齐掠看着秦霭破了的衣衫,牵起他的手:“走吧,我让人备了洗澡水。”
“等一下。”少庆见两人欲走,停了手里的动作,命人拦住他们。
“虽然二黑承认了,但不表示,便不是你们威胁他。”少庆眼里闪过一丝阴郁,“这事不查清楚,我不会让你们走!”
“你要清楚是吗?那好,我便给你个痛快!”
齐掠伸手,打了个响指,不多时,便有人端着各式盘子进来。
“这是二黑的欠条。”
“这是他在药店买的砒礵,还有药店老板立的字据。”
“这是在少风身上验出的砒礵之毒,以及仵作的字据。要是要见人,人就在外头,请进来一一核对就好。”齐掠望着少庆,“以你这种作风,恐怕文远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少庆看着齐掠的目光,心里微寒。却也不知如何反驳。
“走吧。”齐掠握紧秦霭的手,望过去的眼神却又是十足的温柔。
“疼吗?”齐掠牵着秦霭,看他身上的伤口,问道。
“不疼。”秦霭摇头,“一点皮肉伤罢了。”
“你如今算是硬气了。”齐掠皱眉,“那人可是个练家子,一鞭上去,有得你受的……”
这话还未说完,齐掠知觉握着的那手失了力,转身一看才见秦霭眼一翻,就要昏过去。
齐掠拢眉,伸手将秦霭抱起,快速奔向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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