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他一半产业。”冷漠的调子,散发着十足的戾气。
“是,主上。”闷闷的声音答着。
“废了他一条胳膊,否则,你提了你的胳膊来见我!”
“是,主上!”
秦霭睡得迷糊,就听到这样一番对话。翻了个身,却被身上的疼痛彻底惊醒。
身上半裸着,到处都是伤口。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实在惨不忍睹。新伤已经抹了药,却依然会疼。
“别动。”齐掠按住秦霭肩头,将他摁住,“这次幸好没伤了筋骨,但还是要小心,伤口不浅。”
“你要断了谁的手?”秦霭点头,望着齐掠的眼,问道。
“少庆。”齐掠说着这两字,几乎咬牙切齿。
“哦。”秦霭并未阻止,齐掠的性子他清楚,一旦下了狠心,谁都阻不了。秦霭偏头,看着齐掠依然摁在
他肩膀的手,轻咳。
“我睡吧,有事唤一声。”齐掠缩回手,神色自然。秦霭浅笑,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应着:“好。”
伤势到底是很重。秦霭到傍晚便开始高烧不止。齐掠用了不少方法,终于在清晨止了烧,却也将真邑的府
邸折腾得丝毫不安生。
“都去睡吧。”齐掠看着立在门口拿着盆子拿着水的丫鬟,手一挥,示意人都出去。
众人早已累得无力,听到放行的话,匆匆离开,生怕被留下来继续折腾。
齐掠也累。连着两天未眠,见秦霭好些,身上的疲惫感便越来越重。
“齐掠……”齐掠靠着床沿,几乎睡着,却被一句呼唤惊醒。
“唔……”秦霭皱着眉,似乎做着噩梦。
“秦霭,你说胡话了。”齐掠握着秦霭的手,眼里流动的,是少见的温柔。
“齐掠……”秦霭依然皱着眉,断断续续,却只是念叨着一个人。
“傻瓜。”齐掠握紧了秦霭的手,浅笑着,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秦霭渐渐好起来,原本齐掠计划带他往别处走走,却因这场事而搁浅了。等秦霭身体好到可以四处行走,
真邑也回来了,还带着一人。
“凉麓?”秦霭看着风尘仆仆的凉麓,颇有些惊讶。
“你们认识?”真邑惊讶,想来又觉得该是如此。除了凉麓,谁会用这么变态的手法折磨一个人。
“阿真,就是这小子啊。”凉麓摸摸真邑的脑袋,“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哟,什么时候还?”
齐掠看了眼凉麓,握紧了秦霭的手,像是怕凉麓会将秦霭如何一般。
“既然都认识,那就不用介绍了,我们坐下谈。”真邑甩开凉麓的手,睨了他一眼,转身往里去。
凉麓的眼神与往次见都不太一样。齐掠与秦霭对视一眼,便都已了然。
齐掠分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不知,这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听说少风死了?”真邑等人上了茶,抚着杯身,望向齐掠。
“毒杀,而后一剑穿心。”齐掠答,与真邑对视,目光清澈。
“看来是看准了时机动的手。少风在我罗各横行多年,却从未伤过分毫。”真邑沉吟,“希望就此了结的
好,若是再多添几桩事,罗各可就无法这么太平了。”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齐掠点头,喝茶,转而看着凉麓问道:“萧离呢?”
“他有他要做的事。翅膀硬了便是要飞的。总留在我身边,对他并非就是益事。”凉麓浅笑,“难为你还
记得我那笨徒弟。”
齐掠抿唇,不再说话。
秦霭自坐下,心思似乎一直都在别处。真邑望了他一眼,转身对着凉麓:“你说能治的,那明日开始治吧
,十天,十天够吗?”
“阿真,你还真是,不心疼我啊……”凉麓叹气,“等我写了药方,配齐了物什便可开始了。我累了,要
休息。”凉麓看了眼真邑,面上淡淡的,并不看出有什么疲惫。
“我陪秦霭出去走走,你们应该都累了。”齐掠起身,拉起秦霭,瞥了真邑一眼,便往外去。
“你觉得怎么样?”出了真邑的府门,齐掠才问。
“有点奇怪。”秦霭答。他与凉麓相处时间并不短,所以更觉得此次见,格外的不同。仿佛,身上杀气重
了许多,但是,又觉得还有哪里不同。
“他看你的眼神,并不太好。”齐掠说着,“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没有……”他当初离开,并无什么异样。凉麓甚至,几次挽留。秦霭怎么都没想到,再见,凉麓对他居
然带着敌意。
“别想了,难得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先走走吧。”齐掠微笑,握紧秦霭的手,“你想吃什么,最近你都没
有好好吃过东西。”
秦霭这些天,除了每天吃些清粥小菜,几乎不吃其他。难得秦霭身体好些,可以出门,齐掠自然希望他可
以好好吃些东西,补补身体。
“走吧。”秦霭深吸口气,抿唇笑了笑,“我想吃烤羊腿。”
齐掠点头,带着秦霭在街上慢慢踱着。街上人并不少。齐掠笑,看着秦霭摆脱他的手,往人群里钻。
“糖葫芦!”秦霭看着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笑着对齐掠招手,“齐掠齐掠,这儿有卖糖葫
芦的!”
“是啊。”齐掠掏钱,“老板,来两根。”
秦霭一向喜酸甜,齐掠一直想不明白,这糖葫芦到底有什么魔力。
两人一个拿着一根。秦霭看着齐掠手里艳红的糖葫芦,笑道:“齐掠,你盯着它做什么?吃啊。”说着,
便咬了口自己手上的,脸上笑容更甚。
“嗯。”齐掠咽了咽口水,轻轻咬了咬手上的糖葫芦,酸的山楂,甜的糖衣,和在一起,很是舒适。
“好吃吗?”秦霭看着齐掠,眼里很是期待。
“嗯。”齐掠点头,“好吃。”
“走吧。”秦霭拉着齐掠,一人一根糖葫芦,从背影看,舒服极了。
两人沿着街一路逛,秦霭走累了,齐掠才找了家店休息。
“有烤羊腿吗?”齐掠刚坐下来,便问店小二。
“有有有,不知客官还要什么?”
“来壶茶,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菜,都上来吧。”齐掠只要遇到秦霭,总是相当大度。
秦霭好吃,这是齐掠早些时日便知道的。在食物方面,齐掠总是尽量满足秦霭,除了因为秦霭喜爱,更因
为早在皇宫时,她亲眼看到,秦霭是怎样的落魄。
每顿饭,只有一碗饭,一个菜,不论食物如何,必须立刻吃完。
即使食物里有毒,也需要吃下去。若不吃,只有一个后果,便是饿死。
齐掠想起往事,皱了皱眉,扭头,正好见一盘烤羊腿上来。
飘香四溢,令秦霭不觉眼睛亮了许多。
“齐掠,你吃。”秦霭浅笑,夹了块肉放进齐掠的碗里。
“好。”齐掠笑。夹起秦霭给她的肉,觉得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羊肉。
一桌子的菜,秦霭并未吃太多。他大病初愈,本就没什么胃口。所谓想吃的烤羊腿,他也只是尝了点,便再未动过筷。
“吃饱了吗?”齐掠吃了半分饱,放下筷子,看着秦霭,问道。
“饱了。”秦霭点头,眼里尽是满足。
在罗各的日子,难得的安逸。齐掠和秦霭心里明白,这份安逸,或许并不能维持太久。也因此,两人默契地,手拉手,散步一般,慢慢地踱回真邑的大院子。
回到真邑的府邸,天已黑了。
齐掠心中有疑,决定先找真邑谈谈。秦霭也这般想,两人便一起往真邑房里去。
真邑房里有人在。烛光映在窗台上,可以看出,里面有两人在。
齐掠耳力极佳,稍稍走近,就可听到里头的谈话。
“阿真,你喜欢的那个小子,就是秦霭?”说话的,是凉麓。
“是又如何。”
“你不怕,我一刀砍了他?”
“你若砍了他,我一定砍了你!”真邑拍着桌子,恶狠狠地说。
“哈哈……不愧是我的阿真。如果我救了他,你是不是,该报答我?”说这话的,是凉麓,但齐掠听出,这其中的意味。
原是如此。齐掠终于明白,这其中的不对劲,究竟是在哪里了。
“喂,老头子,你干什么!我可是说过了,我对你没兴趣。”
“可是我对你有兴趣。”凉麓笑,“阿真,我很早便说过了,这世上女人,我只对你有兴趣。”
“老头子,你换个女人喜欢不行吗?”真邑的声音似乎相当无奈,“你至少寻个跟你年龄相当的。”
“偏不!”从窗上的影子看,齐掠清楚,以下的事已经不适合再听了。
“齐掠,他们说什么?”秦霭拉了拉齐掠的衣袖,低声问。
“非礼勿视,走吧。”齐掠拉了秦霭,往外头去。
真邑心中想,如果手上有把刀,她一定捅了凉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他!
虽然十岁时,第一次见面,他就拿了块从未吃过的糕糖骗她,说将来嫁他便可以吃各式各样的糕点,但她那时,她便看出了他眼中的不怀好意,果断拒绝了。
不想,过了这么多年,这个老头子竟然欺负她!
还拿秦霭威胁她!
臭老头,臭老头!
真邑想着,手上的动作更用力。
怎奈她这些年所谓的武力,在凉麓眼里,只是小打小闹。他放开她嫣红的唇,弯了弯嘴角:“怎么,我的技术不行吗?居然让你分神。”
“臭老头,臭老头!混蛋混蛋!变态,恋童癖!”真邑一脸嫌恶,骂地痛快。
“没错,我就是混蛋,我就是变态!”凉麓笑,扣住真邑的双手,唇稳稳落在她的唇上。
她十岁那年,他已下定决心,这生,除了真邑,他谁都不要。
“齐掠,他们在说什么?”秦霭离开真邑的院子,依然很是好奇。
“说了,非礼勿视。”齐掠轻咳,叮嘱道,“秦霭,以后,要留心凉麓。他与你知道的,并不相同。”
“我会的。”秦霭点头,“那个人,心思叵测。自然需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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